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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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淩煬和方汐趕到民政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再晚一點都要關門了。
方汐一路被拖著跑，累得快喘不上氣了還不忘痛罵紀淩煬：“你**嗎？我說了到站，你非要多坐一站！”
紀淩煬被罵也不敢還口，委屈地說：“我哪想到這一站這麽長。”
這時間恐怕紀媽媽和紀父早就辦好離開了，兩人沒辦法，只好互相攙扶著往裏走，準備進去碰碰運氣。沒想到還沒踏進大門，夫妻倆——這時候已經不是夫妻了——就並肩從裏面走出來，紀淩煬立刻抓著方汐躲進一人多高的樹叢後面，透過樹葉的間隙偷偷往外看。
曾經的夫妻倆走出大門，面對車水馬龍的街道，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我走了。”紀媽媽挽了挽耳邊垂下的頭發，輕聲說道。
“嗯，路上小心。”
明明說了要走，可是兩人卻都站著不動。
紀父緊緊握住藏在口袋裏的手，被捏皺的離婚證在布料上戳出一個棱角。他看著紀媽媽，沒話找話道：“衣服新買的嗎？你穿著很好看。”
“是嗎？”紀媽媽垂下眼，摸了摸淺棕色的呢子大衣，有些感慨地說，“這是大前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你送的，沒想到還能穿上。”
紀父喃喃地應道：“是嗎？”猶豫片刻，他踟躕地說，“麗雨，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
紀媽媽搖了搖頭：“不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買菜做飯了。”
“啊，對，小煬也快放學了。那個，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這裏的公交車直達菜場。”
“哦，好，好。”
曾經親密無間的兩個人無聲地對望著，一步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天塹。
“麗雨，對不起。”紀父紅著眼眶再次向妻子道歉。
看著仿佛老了十歲的丈夫，紀媽媽也忍不住有些動搖，但是很快就緩了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將噙在眼眶的淚水用力眨回去，略帶哽咽地說：“我接受你的道歉。過去的事你有錯，我也有錯，錯在不該為了表面上的和睦，任由你傷害我和小煬。但是紀綱，從簽字的那一刻開始，過去的一切都畫上了句號，我不會再追究你做過的事。當然我也會盡力勸小煬不要記恨，你始終是他的父親，這一點即使我們離婚了也不會改變。”
她低下頭，輕輕按了按眼角，再擡起頭時，臉上只有釋懷的微笑：“紀綱，再見了。”
說完這番話，紀媽媽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然而這個方向剛好路過兩個逃課生藏身的樹叢……
“*！”紀淩煬一把捂住方汐的嘴，將他牢牢按在墻上，自己則擋在方汐前面，力求一起擠進樹叢的陰影裏。
方汐被這突如其來地全身式壁咚嚇得差點叫出聲，眼前只能看到紀淩煬的下巴，而他的呼吸就噴在眼睛旁邊，吹得方汐不停眨眼睛。還有捂住他的那只手，小拇指的側面有一塊黑漬，應該是蹭上了沒幹的墨水，方汐看著那片模糊的印記，總覺得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墨水味。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害羞，或許是是被捂得太嚴實，方汐覺得自己有點呼吸困難，忍不住推了紀淩煬一下。
誰知紀淩煬以為他要把自己推開，二話不說就整個人壓了上去，直接和方汐來了個臉貼臉。
跑得熱乎乎的臉和被冷風吹得涼颼颼的臉貼在一起的瞬間，仿佛發出了燒紅的鐵塊丟進冷水的“呲呲”聲，方汐渾身一抖，一股熱流直沖上頭，這下不光是臉，連耳垂都泛起紅光，要是現在把他頭發扒開，搞不好連頭皮都是紅的。
前世都睡過了有什麽好害羞的！！！方汐在心裏瘋狂咆哮。然而這樣的自我安慰完全無法阻止他一直紅到腳後跟，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他簡直懷疑自己要爆血管了！
“咚，咚，咚，咚……”
一陣腳步聲從身邊經過，沒有停頓，越走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紀淩煬頓時松了一口氣，退開一點小聲對方汐說：“嚇死我了，要是被逮到拉你一起逃課，我媽肯定要生氣。”過了好幾秒都聽見方汐回話，紀淩煬有點奇怪地低下頭，“你怎麽不說……”
只見方汐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圓溜溜的雙眼兇狠地向上瞪著，因為喘不過氣眼睛看起來水靈靈的，完全沒有殺傷力，甚至還有一滴晶瑩的水珠要落不落地掛在眼角。
“方汐……”紀淩煬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恐怕是瘋了，居然覺得這樣的方汐有一點可愛。他直楞楞地盯著那張紅彤彤的臉，腦子裏一片混沌，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嘴唇正朝著方汐的額頭一點一點湊過去。
就在碰觸到的前一秒……
“小煬？”紀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汐：……
紀淩煬：……
方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手就是一掌！
紀淩煬全無防備，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差點把尾椎骨杵斷了，疼得他“啊”地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方汐扶著墻吐著舌頭拼命喘氣，一邊喘一邊罵：“神經病啊我差點被捂死了！”
紀父看看方汐，再看看紀淩煬，遲疑地問道：“你們，不是應該在上課嗎？”
兩人同時一僵。
方汐摸摸鼻子，揚起一個笑臉：“紀叔叔，下午好。”
紀父一看見他笑就想起他威脅自己的樣子，於是不太自在地點點頭：“你好。”說完立刻轉頭看向紀淩煬，“小煬，你這是在幹嗎？”
紀淩煬飛快地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扭過頭不看紀父，一臉倔強地說：“我不放心我媽，跟過來看看。”
紀父尷尬地笑笑，摸了摸裝著離婚證的口袋：“我不會對你媽做什麽的。”
紀淩煬冷笑一聲：“假惺惺，說得好像你以前沒做過。”
紀父嘆口氣，無法反駁兒子說的話。他知道自己虧欠了妻兒很多，然而已經來不及彌補。他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過去。
紀淩煬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拒絕道：“我不要，你給我媽。”
“這本來就是我準備給你的錢。”紀父把卡又往前遞了遞，聲音顫抖地說，“本來準備等高考結束作為獎勵給你的，現在……你拿著吧，自己留著用還是給你媽，隨便你。”
紀淩煬把手揣進口袋，擺明了不會接。
紀父看著方汐。
方汐趕緊擺手。
見他也不願意接，紀父抿了抿嘴，把銀行卡放在花壇邊緣，低聲說道：“密碼是你的生日。”接著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向方汐打了個招呼，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汐看著他略有些佝僂的背影，心中低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他彎下腰拿起銀行卡，擦去上面的灰塵，轉頭看向紀淩煬。
這個已經連“爸爸”這兩個字都不願意叫的大男孩，此刻正望著紀父離開的方向。他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嘴唇緊緊地抿著，昏黃色的夕陽映照在那雙微微瞇起的眼睛裏，反射出粼粼的光。
眼看紀父就要消失在街角，紀淩煬突然向前跑了幾步，雙手攏在嘴邊，聲嘶力竭地喊道：“等你老了，我會贍養你的。”
紀父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楞了幾秒才轉過身，朝著紀淩煬揮揮手，接著繼續前行，隱沒在圍墻之後。
距離太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方汐想，他應該是笑著的。
方汐走到紀淩煬身邊，把銀行卡遞過去：“拿著吧，就當存錢給他養老。”
紀淩煬雙手撐著膝蓋，沈聲說道：“我不要，你替我拿著。”
“我是你老婆啊還替你拿著？想得倒美。”方汐直接塞進他的褲子口袋，接著催促道，“沒時間給你鬧情緒，馬上都五點了，再不回去要放學了。”
紀淩煬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直起身，一臉嚴肅地提議道：“不如我們去打電動吧。”
方汐：“你怕是想死！”
紀淩煬肩一歪腿一叉，瞬間吊兒郎當起來，他一邊抖腿一邊毫不在乎地撇嘴：“你也說趕回去都放學了，我們還回去幹嗎？難得這麽早出來，我們玩一會兒再回家唄。”
“不行！”方汐毫不猶豫地拒絕。老班肯定會親自來通知放學，一眼就能看出來少了兩個大活人。他可是用替其他老師搬東西為借口溜出來的，到時候老班找老師一對質，他倆就不是逃課這麽簡單了！
“回去上課！”
“我不回去！”
“回去！”
“我不！”
“回……”
“我這麽難過你都不願意陪陪我嗎？”紀淩煬垮下嘴角，一臉落寞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要是被抓住我就說是我逼你出來的。好不好？就一次，我好像去上次那家電玩城，就是你送給我小游戲機的那家。”
“我……”方汐的臉色緩了緩，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慢慢擡起手……一巴掌扇在紀淩煬頭上，“我信你個大頭鬼！”
“啊！”紀淩煬被打得抱頭鼠竄，“居然被你識破了！我演得明明那麽好！”
“就你這個爛演技還想用同樣的招數騙我兩次？立刻給我回去上課！”
“哎嘿我就不我就不，有本事你把我抓回去啊~”
“不準跑！你看我抓不抓得到你！”
“略略略略~”
……
期末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紀媽媽找了一家搬家公司，將一部分家具搬到新租的房子裏。接著將房子簡單打掃了一遍，鑰匙給了來幫忙的紀老三，由他轉交給紀父。關上門的那一刻，紀媽媽看著熟悉的防盜門，放下了心中最後一點留戀，這場將近二十年的婚姻終於在這一天徹底完結。
搬進新家的頭一天晚上沒有在家裏吃飯，紀媽媽帶著兒子請卷毛和他爸吃了一頓飯，因為他們現在租的房子是卷毛爸爸前幾年買了做投資的閑置房。前段時間租客剛好退租，聽說兒子同學家正在找房子，童爸爸就決定租給他們過度一段時間，畢竟買了新房還要裝修，不等個小半年是沒辦法住人的。
紀媽媽為了表示感謝，於是決定請父子倆吃頓飯。
席上兩個小的一句話都不說一直埋頭苦吃，兩個大人倒是時不時交流幾句，不過都是談孩子的學習。童爸爸一直在數落自己兒子不上進，說著說著差點過來抽他一筷子。紀媽媽趕緊攔住，把話題轉移到童爸爸的工作上面，總算勉強保住卷毛的頭。
卷毛吃著吃著忍不住對紀淩煬說：“煬哥，你媽真好。”
紀淩煬一臉得意：“切，我媽當然好了，還要你說。”
卷毛癟嘴：“要是我也有這麽好的媽媽就好了，我爸要麽不關我，要麽就打我。”
紀淩煬：“那叫你爸再給你娶個後媽唄。”
卷毛艷羨地盯著紀媽媽，咬著筷子小聲說：“要是我爸能娶你媽就好了。”
紀淩煬飛起一筷子：“滾！我才不要當你哥！”
卷毛哭唧唧地捂著頭：“煬哥我開玩笑的……”
同一時間，方汐正在討論過年的事。
方媽媽靠在沙發上，一臉無聊地按著遙控器：“兒啊，今年年三十你爸值夜班，你大伯家旅行過年不辦團圓宴了，就我們娘倆一起過了。”
方汐抱著方二寶靠在旁邊，心不在焉地回答：“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去吃飯嗎？”
“這是兩回事。再說了，就咱們倆過年，你不覺得冷清嗎？”
“還行吧。”方汐聳聳肩。
方媽媽突然靈光一閃，“啪”地一拍兒子的腿：“小汐啊，你那個同學，叫什麽來著，小羚羊？”
方汐笑噴：“人家叫紀淩煬！”
“管他呢。”方媽媽興高采烈地推著兒子，“他們不也是兩個人嗎？叫過來一起過年唄！”
“啊？”方汐傻眼，他還沒和紀淩煬在一起呢，他媽就迫不及待見女婿，不是，見兒婿了？
“啊什麽啊，這不剛好嗎？尤其是他們剛搬了新家，也沒個人照應，清清冷冷的多難受。”
三十晚上一起吃年夜飯看春晚，反正兒子睡的是雙人床，到時候讓兩個小的擠一擠，那孩子的媽媽可以睡和自己一起睡。
方媽媽越想越覺得可行，抓著方汐要他立刻打電話過去“預約”。
方汐被她逼得沒辦法，連忙答應：“你那麽著急幹嗎？也不想想，要是他們不想過來呢？”
“你管那麽多呢！不想過來就另說！反正你一定要去問！”
“好好好，我問，我問好了吧。”
方汐躺在自己的雙人床上，把二寶放在胸口，摸著小貓軟綿綿的身體，方汐喃喃自語道：“二寶啊二寶，你說你大爸願意不願意過來呀？”
二寶：“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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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間恐怕紀媽媽和紀父早就辦好離開了，兩人沒辦法，只好互相攙扶著往裏走，準備進去碰碰運氣。沒想到還沒踏進大門，夫妻倆——這時候已經不是夫妻了——就並肩從裏面走出來，紀淩煬立刻抓著方汐躲進一人多高的樹叢後面，透過樹葉的間隙偷偷往外看。
曾經的夫妻倆走出大門，面對車水馬龍的街道，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我走了。”紀媽媽挽了挽耳邊垂下的頭發，輕聲說道。
“嗯，路上小心。”
明明說了要走，可是兩人卻都站著不動。
紀父緊緊握住藏在口袋裏的手，被捏皺的離婚證在布料上戳出一個棱角。他看著紀媽媽，沒話找話道：“衣服新買的嗎？你穿著很好看。”
“是嗎？”紀媽媽垂下眼，摸了摸淺棕色的呢子大衣，有些感慨地說，“這是大前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你送的，沒想到還能穿上。”
紀父喃喃地應道：“是嗎？”猶豫片刻，他踟躕地說，“麗雨，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
紀媽媽搖了搖頭：“不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買菜做飯了。”
“啊，對，小煬也快放學了。那個，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這裏的公交車直達菜場。”
“哦，好，好。”
曾經親密無間的兩個人無聲地對望著，一步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天塹。
“麗雨，對不起。”紀父紅著眼眶再次向妻子道歉。
看著仿佛老了十歲的丈夫，紀媽媽也忍不住有些動搖，但是很快就緩了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將噙在眼眶的淚水用力眨回去，略帶哽咽地說：“我接受你的道歉。過去的事你有錯，我也有錯，錯在不該為了表面上的和睦，任由你傷害我和小煬。但是紀綱，從簽字的那一刻開始，過去的一切都畫上了句號，我不會再追究你做過的事。當然我也會盡力勸小煬不要記恨，你始終是他的父親，這一點即使我們離婚了也不會改變。”
她低下頭，輕輕按了按眼角，再擡起頭時，臉上只有釋懷的微笑：“紀綱，再見了。”
說完這番話，紀媽媽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然而這個方向剛好路過兩個逃課生藏身的樹叢……
“*！”紀淩煬一把捂住方汐的嘴，將他牢牢按在墻上，自己則擋在方汐前面，力求一起擠進樹叢的陰影裏。
方汐被這突如其來地全身式壁咚嚇得差點叫出聲，眼前只能看到紀淩煬的下巴，而他的呼吸就噴在眼睛旁邊，吹得方汐不停眨眼睛。還有捂住他的那只手，小拇指的側面有一塊黑漬，應該是蹭上了沒幹的墨水，方汐看著那片模糊的印記，總覺得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墨水味。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害羞，或許是是被捂得太嚴實，方汐覺得自己有點呼吸困難，忍不住推了紀淩煬一下。
誰知紀淩煬以為他要把自己推開，二話不說就整個人壓了上去，直接和方汐來了個臉貼臉。
跑得熱乎乎的臉和被冷風吹得涼颼颼的臉貼在一起的瞬間，仿佛發出了燒紅的鐵塊丟進冷水的“呲呲”聲，方汐渾身一抖，一股熱流直沖上頭，這下不光是臉，連耳垂都泛起紅光，要是現在把他頭發扒開，搞不好連頭皮都是紅的。
前世都睡過了有什麽好害羞的！！！方汐在心裏瘋狂咆哮。然而這樣的自我安慰完全無法阻止他一直紅到腳後跟，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他簡直懷疑自己要爆血管了！
“咚，咚，咚，咚……”
一陣腳步聲從身邊經過，沒有停頓，越走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紀淩煬頓時松了一口氣，退開一點小聲對方汐說：“嚇死我了，要是被逮到拉你一起逃課，我媽肯定要生氣。”過了好幾秒都聽見方汐回話，紀淩煬有點奇怪地低下頭，“你怎麽不說……”
只見方汐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圓溜溜的雙眼兇狠地向上瞪著，因為喘不過氣眼睛看起來水靈靈的，完全沒有殺傷力，甚至還有一滴晶瑩的水珠要落不落地掛在眼角。
“方汐……”紀淩煬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恐怕是瘋了，居然覺得這樣的方汐有一點可愛。他直楞楞地盯著那張紅彤彤的臉，腦子裏一片混沌，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嘴唇正朝著方汐的額頭一點一點湊過去。
就在碰觸到的前一秒……
“小煬？”紀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汐：……
紀淩煬：……
方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手就是一掌！
紀淩煬全無防備，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差點把尾椎骨杵斷了，疼得他“啊”地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方汐扶著墻吐著舌頭拼命喘氣，一邊喘一邊罵：“神經病啊我差點被捂死了！”
紀父看看方汐，再看看紀淩煬，遲疑地問道：“你們，不是應該在上課嗎？”
兩人同時一僵。
方汐摸摸鼻子，揚起一個笑臉：“紀叔叔，下午好。”
紀父一看見他笑就想起他威脅自己的樣子，於是不太自在地點點頭：“你好。”說完立刻轉頭看向紀淩煬，“小煬，你這是在幹嗎？”
紀淩煬飛快地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扭過頭不看紀父，一臉倔強地說：“我不放心我媽，跟過來看看。”
紀父尷尬地笑笑，摸了摸裝著離婚證的口袋：“我不會對你媽做什麽的。”
紀淩煬冷笑一聲：“假惺惺，說得好像你以前沒做過。”
紀父嘆口氣，無法反駁兒子說的話。他知道自己虧欠了妻兒很多，然而已經來不及彌補。他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過去。
紀淩煬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拒絕道：“我不要，你給我媽。”
“這本來就是我準備給你的錢。”紀父把卡又往前遞了遞，聲音顫抖地說，“本來準備等高考結束作為獎勵給你的，現在……你拿著吧，自己留著用還是給你媽，隨便你。”
紀淩煬把手揣進口袋，擺明了不會接。
紀父看著方汐。
方汐趕緊擺手。
見他也不願意接，紀父抿了抿嘴，把銀行卡放在花壇邊緣，低聲說道：“密碼是你的生日。”接著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向方汐打了個招呼，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汐看著他略有些佝僂的背影，心中低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他彎下腰拿起銀行卡，擦去上面的灰塵，轉頭看向紀淩煬。
這個已經連“爸爸”這兩個字都不願意叫的大男孩，此刻正望著紀父離開的方向。他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嘴唇緊緊地抿著，昏黃色的夕陽映照在那雙微微瞇起的眼睛裏，反射出粼粼的光。
眼看紀父就要消失在街角，紀淩煬突然向前跑了幾步，雙手攏在嘴邊，聲嘶力竭地喊道：“等你老了，我會贍養你的。”
紀父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楞了幾秒才轉過身，朝著紀淩煬揮揮手，接著繼續前行，隱沒在圍墻之後。
距離太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方汐想，他應該是笑著的。
方汐走到紀淩煬身邊，把銀行卡遞過去：“拿著吧，就當存錢給他養老。”
紀淩煬雙手撐著膝蓋，沈聲說道：“我不要，你替我拿著。”
“我是你老婆啊還替你拿著？想得倒美。”方汐直接塞進他的褲子口袋，接著催促道，“沒時間給你鬧情緒，馬上都五點了，再不回去要放學了。”
紀淩煬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直起身，一臉嚴肅地提議道：“不如我們去打電動吧。”
方汐：“你怕是想死！”
紀淩煬肩一歪腿一叉，瞬間吊兒郎當起來，他一邊抖腿一邊毫不在乎地撇嘴：“你也說趕回去都放學了，我們還回去幹嗎？難得這麽早出來，我們玩一會兒再回家唄。”
“不行！”方汐毫不猶豫地拒絕。老班肯定會親自來通知放學，一眼就能看出來少了兩個大活人。他可是用替其他老師搬東西為借口溜出來的，到時候老班找老師一對質，他倆就不是逃課這麽簡單了！
“回去上課！”
“我不回去！”
“回去！”
“我不！”
“回……”
“我這麽難過你都不願意陪陪我嗎？”紀淩煬垮下嘴角，一臉落寞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要是被抓住我就說是我逼你出來的。好不好？就一次，我好像去上次那家電玩城，就是你送給我小游戲機的那家。”
“我……”方汐的臉色緩了緩，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慢慢擡起手……一巴掌扇在紀淩煬頭上，“我信你個大頭鬼！”
“啊！”紀淩煬被打得抱頭鼠竄，“居然被你識破了！我演得明明那麽好！”
“就你這個爛演技還想用同樣的招數騙我兩次？立刻給我回去上課！”
“哎嘿我就不我就不，有本事你把我抓回去啊~”
“不準跑！你看我抓不抓得到你！”
“略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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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紀媽媽找了一家搬家公司，將一部分家具搬到新租的房子裏。接著將房子簡單打掃了一遍，鑰匙給了來幫忙的紀老三，由他轉交給紀父。關上門的那一刻，紀媽媽看著熟悉的防盜門，放下了心中最後一點留戀，這場將近二十年的婚姻終於在這一天徹底完結。
搬進新家的頭一天晚上沒有在家裏吃飯，紀媽媽帶著兒子請卷毛和他爸吃了一頓飯，因為他們現在租的房子是卷毛爸爸前幾年買了做投資的閑置房。前段時間租客剛好退租，聽說兒子同學家正在找房子，童爸爸就決定租給他們過度一段時間，畢竟買了新房還要裝修，不等個小半年是沒辦法住人的。
紀媽媽為了表示感謝，於是決定請父子倆吃頓飯。
席上兩個小的一句話都不說一直埋頭苦吃，兩個大人倒是時不時交流幾句，不過都是談孩子的學習。童爸爸一直在數落自己兒子不上進，說著說著差點過來抽他一筷子。紀媽媽趕緊攔住，把話題轉移到童爸爸的工作上面，總算勉強保住卷毛的頭。
卷毛吃著吃著忍不住對紀淩煬說：“煬哥，你媽真好。”
紀淩煬一臉得意：“切，我媽當然好了，還要你說。”
卷毛癟嘴：“要是我也有這麽好的媽媽就好了，我爸要麽不關我，要麽就打我。”
紀淩煬：“那叫你爸再給你娶個後媽唄。”
卷毛艷羨地盯著紀媽媽，咬著筷子小聲說：“要是我爸能娶你媽就好了。”
紀淩煬飛起一筷子：“滾！我才不要當你哥！”
卷毛哭唧唧地捂著頭：“煬哥我開玩笑的……”
同一時間，方汐正在討論過年的事。
方媽媽靠在沙發上，一臉無聊地按著遙控器：“兒啊，今年年三十你爸值夜班，你大伯家旅行過年不辦團圓宴了，就我們娘倆一起過了。”
方汐抱著方二寶靠在旁邊，心不在焉地回答：“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去吃飯嗎？”
“這是兩回事。再說了，就咱們倆過年，你不覺得冷清嗎？”
“還行吧。”方汐聳聳肩。
方媽媽突然靈光一閃，“啪”地一拍兒子的腿：“小汐啊，你那個同學，叫什麽來著，小羚羊？”
方汐笑噴：“人家叫紀淩煬！”
“管他呢。”方媽媽興高采烈地推著兒子，“他們不也是兩個人嗎？叫過來一起過年唄！”
“啊？”方汐傻眼，他還沒和紀淩煬在一起呢，他媽就迫不及待見女婿，不是，見兒婿了？
“啊什麽啊，這不剛好嗎？尤其是他們剛搬了新家，也沒個人照應，清清冷冷的多難受。”
三十晚上一起吃年夜飯看春晚，反正兒子睡的是雙人床，到時候讓兩個小的擠一擠，那孩子的媽媽可以睡和自己一起睡。
方媽媽越想越覺得可行，抓著方汐要他立刻打電話過去“預約”。
方汐被她逼得沒辦法，連忙答應：“你那麽著急幹嗎？也不想想，要是他們不想過來呢？”
“你管那麽多呢！不想過來就另說！反正你一定要去問！”
“好好好，我問，我問好了吧。”
方汐躺在自己的雙人床上，把二寶放在胸口，摸著小貓軟綿綿的身體，方汐喃喃自語道：“二寶啊二寶，你說你大爸願意不願意過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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