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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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淩煬不知道那天父母在病房裏談了什麽,不過自那之後紀父就沒有回家。他偷偷去醫院看過一回,護士說病人早幾天就出院了。紀媽媽也沒告訴他原因,就像紀父總是出差的時候一樣,每天按部就班地打掃家務洗衣煮飯。

紀淩煬不敢問又放不下,連補習的時候都在走神。

方汐叫了三次也沒得到回應,輕輕踢了他一腳:“發什麽呆,叫你改錯題改好了嗎?”

“真麻煩。”紀淩煬抱怨道,埋頭寫兩筆,嘀咕了一句不相關的話,“他一個多星期沒回家了。”

雖然直接用了“他”作代稱,方汐還是一下就明白指的是紀父,他聳聳肩:“他不回來不正和你意?”

“我巴不得他以後都別回來!”紀淩煬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但是我怎麽知道他是暫時躲出去還是以後都不回來了。”

“你不會問嗎?”

“問誰?”

“問陳阿姨啊呆子!”方汐氣得想拿橡皮砸他,“我上次和你說的都忘了嗎?有什麽不明白的就去問,有什麽想說的就去說,別總是傻乎乎地等別人來找你。”

你以為有多少人能跟我似的,死過一回了還願意回頭倒貼你個**,又是教學習又是教做人!方汐在心裏罵了一通,甩手把錯題本扔他腦袋上:“把改好的知識點記在本子上!再看見你發呆就立刻開始默單詞,錯一個抄20遍。”

“哦……”紀淩煬被砸了也沒脾氣,乖乖拿下本子開始寫。

方汐見他還挺認真,於是也低下頭開始覆習。可是安靜了沒幾分鐘,紀淩煬就不安分了,他寫幾個字偷看方汐一眼,再寫個幾個再看一眼,偏偏他以為自己做的很隱蔽,沒被方汐發現。

方汐眉頭一皺,剛想摔筆教訓他一頓,紀淩煬突然非常認真地叫了他一聲:“方汐。”

“又幹嗎?”方汐一臉不耐煩。

紀淩煬的臉上微妙地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小聲問道:“方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方汐一楞,眼神立刻飄忽起來。這家夥怎麽會突然問這種問題,叫我怎麽回答,總不能說是上輩子的孽緣吧?眼珠轉了轉,方汐敷衍地回答:“大家都是同學,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紀淩煬不死心地追問道:“我以前那麽欺負你,你也願意幫我?”

方汐冷笑:“哦,原來你還記得欺負過我?”

這次換紀淩煬慌張了,他別過臉抓了抓頭發,含含糊糊地道歉:“就,對不起。”

方汐索性放下筆,雙手抱胸,表情囂張地說:“你以為道歉就有用?我告訴你,別以為我是在幫你,其實我只是在博取你的信任,等期末考試的往你口袋裏偷放紙條,然後舉報向老師舉報你作弊!哼,到時候你肯定一蹶不振,最後連大專都考不上,只能做個混跡街頭的小流氓。怎麽樣,害怕了吧?”

聽完這番話,紀淩煬完全沒有表現出害怕,反而咧嘴笑起來,越笑越開心,笑得整個麥當勞二樓都是他的笑聲。

“臥槽你發什麽瘋?”方汐趕緊踢他,“這是公共場所!小聲點!”

紀淩煬好不容易憋住笑,他抹了一臉,目光灼灼地看著方汐:“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是上天派來救我的神仙。”

方汐皺眉,怎麽感覺這家夥話裏有話。想到筆袋裏無緣無故消失的那張紙,他嚇得一激靈,立刻呵斥道:“你以為拍馬屁就不用寫卷子了?!”

紀淩煬一楞,隨即懊惱道:“嘖,被發現了。”

方汐拿起英語書:“本子拿出來,開始聽寫。”

“等等!怎麽說來就來,你這是公報私仇!”

“呵,我就公報私仇了你能怎樣?”

“……不能怎樣。”

“conclude。”

“我還沒準備好呢!”

“attempt。”

“啊!!”

連錯8個單詞罰寫了160遍外加一張全國卷的紀淩煬,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爬”回家,早知道方汐這麽不經逗他才不會作死。他丟下背包溜進廚房,一眼就看見料理臺上的炸丸子。

紀淩煬咽了口口水:“媽,我幫你把菜放到桌上。”

“好。”紀媽媽專心炒菜,隨口答應道。

紀淩煬端起盤子往外走,到了廚房門外剛想撚起一個丸子塞進嘴裏,紀媽媽就未蔔先知一般叮囑道:“沒洗手不許吃。”

紀淩煬:“……哦。”他悻悻地放下盤子,洗手洗臉換睡衣,幹幹凈凈地坐在桌子邊等待。

紀媽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原模原樣的菜還有點詫異:“咦,今天這麽聽話?”

紀淩煬昂首挺胸:“我每天都這麽聽話。”

紀媽媽偷笑:“之前是誰偷吃炸豆腐被燙了嘴?”

“媽~~”一個字被叫得百轉千回。

“好我不說了,吃飯吧。”

母子倆像往常一樣面對面坐著,紀淩煬火急火燎地吃完一碗飯,紀媽媽接過碗幫他添飯,他砸吧砸吧嘴正想提起紀父的事情,紀媽媽倒是先開口了。

“小煬,有件事要跟你說。”

紀淩煬一楞,緊張地望向母親。

紀媽媽倒是一臉風輕雲淡,她一邊舀飯一邊平靜地說:“我準備和你爸離婚,事情談得差不多了,應該會在年前辦。”

紀淩煬頓時傻了眼:這就離了?

紀媽媽把碗遞過去,看見兒子那副呆楞的樣子,她還笑了笑:“你之前不是一直催我嗎?”

“媽,我……”

“我知道,不是因為你催我,我才離婚的。你馬上就滿18了,我不能總當你是個小孩子,有的事情應該和你說清楚。”紀媽媽安撫地拍拍兒子的手,“我和你爸好好談過了,想繼續過下去太難,不如早點分開。分開以後肯定是不住在一起了,所以我們準備把房子賣了。這裏地段還不錯,雖然房子老了點但是也能賣到70萬,加上家裏30多萬的存款。到時候我拿60萬,你爸拿30萬,還有10萬留給你做學費和生活費。”

紀淩煬低下頭,梗著脖子說:“我不要,都給你。”

“傻孩子,就算給我我也要拿出來給你做學費啊。”紀媽媽把碗塞進紀淩煬手裏。

“你們真的要離了?”紀淩煬還有點緩不過勁,他雖然一直希望母親能離開那個不負責任的家暴男,但是真的分開了,他又覺得心裏發虛。

“真的,去婚姻登記處咨詢過,盡量這個月找一天去辦了。你有什麽想法,和我說說吧?”紀媽媽主動問道。她之前一直覺得夫妻之間的矛盾不該讓孩子知道,不然影響孩子的成長,但是事實證明,越是藏著掖著越是激化矛盾,大家每天面對面,怎麽可能覺查不出來。

輪到紀淩煬暢所欲言了,他反倒說不出什麽,他預想過無數次要怎麽勸母親放棄婚姻,要怎麽阻擋紀父的糾纏,要怎麽像個男子漢一樣把家撐起來……卻完全沒想到他以為最放不下的母親反倒是最爽快的人,如此雷厲風行地解決了一切問題。

紀淩煬沈默地搖了搖頭。

“我做這個決定是因為我想通了,和那天晚上的事情關系不大。我知道那真的是一場意外,你是個好孩子,即使再憤怒你想的也是如何保護我,而不是去傷害你爸。小煬,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知道,媽。”

短暫的沈默後,紀媽媽把炸丸子往紀淩煬那邊推了推,笑著催促道:“快吃,別楞著了。對了,我已經看好幾處房子,吃完飯你看看喜歡哪套,等下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看。”

“嗯!”紀淩煬一邊往嘴裏扒飯,一邊瞪大眼睛,擺出一副十分期待的樣子。

看他這副樣子,紀媽媽也安下心,絮絮地說著:“最好早點定下房子,新家裝修也要不少時間,這房子不一定哪天就賣出去了。說起來你表舅爺就是幹裝修的,到時候要不要找他過來呢?唔,還是不了吧,聽他們說你表舅爺會扣材料,要不到時候我自己去買材料?”

紀淩煬聽著母親的不知是詢問他還是自言自語的嘀咕,混亂的心情安定下來,嘴裏咀嚼著外酥裏嫩的炸丸子,他的心中也漸漸升起了嶄新未來的期望。

不過說是盡快,辦離婚的日子還是拖到了接近月底,就比期末考試早了一個星期。

從早上開始紀淩煬就魂不守舍,老覺得紀父不會那麽輕易就答應離婚,指不定要出什麽事。因為心不在焉,一早上被地理老師叫起來提問三次,偏偏給他提詞的卷毛,紀淩煬也是腦子不清醒,卷毛說什麽他就答什麽,不出意料地被罵了三遍。

下了課他就把卷毛一頓揍:“你不會你瞎提什麽醒?!”

卷毛比他委屈:“煬哥,不怪我,我也不知道會錯啊!”

午休的時候紀淩煬一直盯著方汐不知道在盤算什麽,看見他走出教室,紀淩煬也跟著出去。

一路跟到廁所,方汐站在小便池前正準備拉下褲腰,紀淩煬沒頭沒腦地就沖上去,嚇得方汐差點跳起來。

“臥槽!紀淩煬你神經病啊!”方汐又羞又惱地捂著下面。

紀淩煬腦子還沒轉過彎,他幾乎是和方汐胳膊貼著胳膊地並排站在一起,做賊似的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其他人後,他湊到方汐耳邊小聲說:“咱們是不是朋友?”

方汐:“這他媽是朋友該有的姿勢嗎?!”

紀淩煬不為所動,繼續用疑似威逼的表情說:“是朋友就幫我一個忙。”

“你退開一米再說。”

“不,你先答應我。”

“你先退!”

“你先答應!”

方汐忍無可忍地飛起一腳。

“哦!!!”

紀淩煬捂著膝蓋,一瘸一拐地跟在方汐身後:“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下總可以答應了吧。”

方汐被他氣得直翻白眼:“這是一回事嗎?你居然想讓我幫你逃課,還有五天就要期末考試了,被抓住我們就校長室見吧!”

“我又不是要你幫我翻墻,下午不是有兩節自習課嘛,你隨便找個理由把我帶出校門就行了。”紀淩煬死皮賴臉地抓著方汐的袖子。

“你以前不是想逃課就逃課的嗎?怎麽不自己翻墻出去!”

“這不一樣,我已經在你的幫助下改邪歸正了,怎麽能做翻墻的事情。”

“翻墻不行逃課就行?”

紀淩煬低下頭,滿臉落寞地說:“我爸媽今天去民政局登記離婚。”

方汐一楞。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畢竟我也是家裏的一員。”紀淩煬看他有些動搖,眼珠一轉,乘勝追擊道:“對不起,你一直不計後果地幫我,我還得寸進尺想讓你跟我一起逃課。但是,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去找誰。”

這句話簡直是迎頭痛擊,方汐瞬間被打得頭暈眼花。前世紀淩煬何曾對他如此依賴,那個混蛋連續加班幾天都不願意把工作分一點給自己。他的心瞬間變得又酸又軟,來回走了好幾圈,終於用力一跺腳:“好,我就再幫你一回!”

紀淩煬一躍而起:“哈!我就知道有用!”

方汐:“……你去死吧!”

紀淩煬:“啊!等等!出了校門你再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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