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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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高三上學期已經過去一半,期中考試成績下來以後,除了幾個尖子生,剩下的同學幾乎都陷入了“我完了我這個成績別想上學了要回家種地了”的恐慌中,連教室的電燈都顯得暗了幾分。

不過就算這樣,教室最後一排的差生們,依舊過著“醉生夢死”的輕松生活,卷毛尤甚。

卷毛的媽媽十年前就和他爸離婚,現在二婚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除了過年打錢基本沒有聯系;他爸爸自己開公司,忙得沒空管兒子,每星期扔幾百塊給他飯錢。別說卷毛總考不及格,就算出了和同學打架,去網吧被逮,打碎玻璃黑板等等事情,鬧到被老師要求家訪,他爸都是一句“沒空。”就解決問題。

卷毛就是仗著捅破天都沒人管的絕妙“背景”,才順利成為全班最差學生——紀淩煬的首席跟班,統領著旗下唯一士兵——四眼,在班裏橫行霸道,撩貓逗狗。

然而最近一段日子,卷毛的快樂生活似乎在慢慢變得不那麽快樂……

“四眼,聽說上次那家借書店進了不少好貨,放學我們去轉轉?”

四眼抓了抓臉:“下次吧,我今天沒時間。”

“你昨天就說沒時間!”卷毛賞了他一記毛栗子,惡狠狠地威脅道,“說,是不是背著我們幹什麽好事?”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四眼嚇得直接鉆進桌子下面,連連告饒,“我期中考試掉到全班第九,我媽把晚上的家教時間加到三個小時,連星期天都要上課,我一放學就要往家跑,哪來時間做好事。”

“我就說你這個四眼田雞是個笨蛋,期中考試這麽簡單還能掉名次。”卷毛不屑地說。

四眼瞥他一眼,小聲嘀咕道:“我又不像你,怎麽考都是全班倒數第一。”

“你說什麽?!”

“我什麽都沒說!”

丟下鉆到前排桌子下面的四眼,卷毛悻悻地回到座位。他四周打量一圈,註意到紀淩煬正撐著下巴對著窗外發呆。

四眼沒空,自己可以去找煬哥嘛。

可是卷毛剛站起來就猶豫了。倒不是他不想去找紀淩煬一起玩,而是煬哥最近變得很奇怪,脾氣陰晴不定老愛發火就算,突然開始熱衷學習了。上個星期他約煬哥一起去打電動,煬哥居然說要準備期中考試,沒空出去玩。

卷毛現在想起紀淩煬那張義正辭嚴的臉還渾身哆嗦。

考慮再三,卷毛還是走到紀淩煬桌邊,諂媚地問道:“煬哥,放學有空不?借書店進了新書,聽說是特別好看的武俠,咱們去借回……”

“行啊。”紀淩煬幹脆地答應下來。

卷毛眼睛瞪得溜圓。怎麽這麽簡單就答應了,他憋了一肚子馬p……話還沒說呢。

紀淩煬往椅子上一靠,大大咧咧地說:“順便叫上四眼,借過書再去打電動。”

卷毛嘴一撇:“四眼那個好學生要上家教課,沒空。”

“切。”紀淩煬嘲諷地哼了一聲,垂著眼道,“家教有屁用,什麽人考什麽成績,都是註定的。”

卷毛想想自己萬年不變的倒數第一,和紀淩煬覆習完依舊走不出的倒數前十,深以為然。

兩人商討著去哪家電動城不容易被抓,突然聽見楊筱萱不讚同的聲音。

“你們別想了,學校組織了監察隊,從周一到周六每天都會在周邊的電玩城、網吧、借書屋轉悠,看到高三校服就抓。”

卷毛一拍桌子:“男人說話你女人插什麽嘴?”

楊筱萱剛想反駁,紀淩煬一揮手把卷毛推開:“閉嘴吧你。”他轉向楊筱萱,“你什麽事?”

楊筱萱餘怒未消地抿抿嘴,“啪”地扔下兩本本子:“我的語文覆習筆記,謝謝你們上次幫了我。”

她指的是紀淩煬和方汐帶著卷毛、四眼一起去隔壁學校找麻煩的那次。也不知道同桌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是他們四個威脅了那個渣男才遏制了謠言。楊筱萱自覺是個愛恨分明的人,紀淩煬兩次幫了自己,自己總要表示表示。她作為語文課代表,能表示的無非就是幫助他們提高語文成績了。

不等紀淩煬說什麽,卷毛先跳起來,他憤憤地敲著桌子:“我說你什麽意思?為什麽就給我倆不給四眼,你是嫌棄我們成績差嗎?”

楊筱萱呵呵一笑:“錢遠期中語文考了112分,比你倆加起來還多個零頭。”

卷毛:……

紀淩煬瞪了卷毛一眼,把本子往外推了推:“不需要,你拿走。”

“餵,你不要不領取,這可是我最得意的筆記,別的班多少人想借我還不樂意呢。”楊筱萱忿忿不平,她的語文成績可是年級數一數二的,哪次考試作文不是作為範文展出,要不是為了報恩,這筆記本覆印件輪得到紀淩煬?

“這東西沒用。”

楊筱萱不解:“什麽叫沒用?”

紀淩煬後腦勺抵地在墻上,一臉“不要多問,問了我也不會回答”的表情。

卷毛在旁邊搭腔:“你們這些好學生懂個屁,大家一樣上課,我們就是考不好,你一本筆記能有什麽用?”

楊筱萱:“那是你根本不努力!認真學習怎麽可能考不好?”

“我覆習了,還是倒數。”紀淩煬說道。

楊筱萱知道他期中考試之前有努力過一陣,畢竟一個長期不寫作業的人天天交作業這種反常的事情,是個人都會多註意一點。不過這點努力根本無法抵消一直以來的不用功,紀淩煬依舊徘徊在全年級倒數100名邊緣。

楊筱萱剛想解釋“量變引起質變”的原理,就聽見同桌在前面叫她,加上紀淩煬和卷毛滿臉巴不得她趕緊走的表情,楊筱萱氣得一跺腳,甩下一句“反正筆記我留下了,看不看隨你們。”轉身就走。

剛踏出去一步,突然被紀淩煬叫住。

“等等,問你個事。”

楊筱萱不情願地站住:“什麽事?”

“咳咳,”紀淩煬不自然地咳了咳,眼睛盯著桌子,做賊似的小聲問道,“那個,我打個比方,你男朋友打了你,但是事後跟你道歉,還買了珍珠項鏈什麽的送給你,你會不會原諒他?”

楊筱萱皺緊眉頭:“他為什麽要打我?”

“就,像是你穿了他不喜歡的衣服,或者他不喜歡小動物,你又想養小貓小狗之類的。”

楊筱萱想了想,說道:“我可能……”

“當然是不原諒,並擰掉他的狗頭。”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嚇了三個人一跳。

卷毛:“*,方汐你要嚇死我啊?”

“看你們聊得挺開心,我就順便插個嘴咯。”方汐兩手插在褲兜裏,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紀淩煬,“怎麽,我的建議不好嗎?”

紀淩煬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他總覺得方汐說到“狗頭”的時候瞪了自己一眼。

“殺人犯法,我們都滿16歲了,要付法律責任的。”楊筱萱非常“官方”地回答道。

“只是打個比方,敲斷他一條腿也行。”方汐說道。

“這也有點難,我會嚇得沒力氣的。”

“這的確是個問題……”

卷毛一臉驚訝地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夫妻之間鬧矛盾而已,又是殺人又是斷腿的,不至於吧?”

“怎麽不至於?”方汐一反常態地掛下臉,神情嚴肅地說,“家暴就是家暴,別歸類到夫妻矛盾。路上被陌生人打了還能報警求助,被自己的丈夫或者男朋友打了,憑什麽就是簡單的夫妻矛盾?同是打人,還能因為關系親疏分個三六九等?”

卷毛一時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只能抓著腦袋縮到一邊。

方汐雙手撐在桌上,俯視著紀淩煬:“不管關系是夫妻還是情侶,受害人是男人還是女人,受傷的是身體還是心靈,家暴就是家暴,都是一種仗著關系親密就妄圖歸類為小矛盾的傷害行為。沒有人有權力去傷害另一個人,尤其是隱藏在‘愛’的名義之下。那種人,真令人惡心。”

說到最後一句,方汐的表情已經變得有些猙獰,牙根緊咬,仿佛只要紀淩煬說的那種人出現在他面前,他就會撲上去狠狠咬一口。

不說直面方汐的紀淩煬,就算剛剛還在和他說笑的楊筱萱都覺得有些不對,她忍不住推了推方汐的胳膊:“方汐,你沒事吧?”

方汐渾身一顫,像是突然驚醒。他把手插回口袋:“沒事,稍微有點激動。”看一眼還沒緩過勁的紀淩煬,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家暴這種事,根本不值得原諒。”

一直到下午放學,紀淩煬腦子裏還回蕩著這句話。

或許是方汐說話時的表情,或許是這句話本身,總之只要回憶起那一幕,紀淩煬心頭就是一顫。

他有些不確定,父親對待媽媽的舉動,就是家暴嗎?不管有沒有道歉,只要傷害了對方,就不值得原諒。

如果是這樣,為什麽媽媽還能笑著為他端上飯菜,收下所謂的特意帶回來的珍珠項鏈,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過日子?

紀淩煬滿腹心事地收拾好書包,擡起頭看了一眼方汐的背影。

他抿了抿嘴,剛想開口,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慘叫。

“啊!”

趴在窗口的卷毛大喊:“臥槽!四眼摔下樓梯了!”

教室裏的幾個人齊刷刷沖出門,跑到樓梯間一看,四眼正抱著腳踝坐在臺階上“哎喲哎喲”直叫喚,頓時都松了一口氣。

紀淩煬直接給了卷毛一掌:“瞎叫個鬼!”

卷毛委屈兮兮:“的確是摔下去了,不過摔得不重嘛。”

幾個人湊過去把四眼扶到旁邊,紀淩煬撩起他的褲腿看了看:“看著有點紅,不會斷了吧?”

四眼疼得直冒汗:“煬哥你不要嚇我!”

卷毛故意說道:“你剛才可是整個撲下去,搞不好就把腳踝摔斷了呢?”

“啊!!!我不會殘廢了吧!”

“誒嘿嘿嘿那可不一定。”

“嗚嗚嗚嗚我想考飛行員我不要殘廢!”

“拉倒吧你個四眼田雞,飛行員才不要近視眼。”

方汐對天翻個白眼,擠開紀淩煬,蹲下來查看了一下四眼的腳踝,又讓他活動了一下,安慰道:“能動就沒事,應該只是扭傷了。”

“太好了!沒斷就好!”

“不過扭得很挺嚴重,最好立刻去醫務室冰敷,等腳踝徹底腫起來,冰敷就沒用了。”

“那趕緊去啊。”卷毛笑歸笑,倒也不至於真的想四眼受傷。他把四眼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就準備把他扶去醫務室。

方汐攔住他,沖紀淩煬擡了擡下巴:“你背他過去,他現在能不動就不要動。”

紀淩煬:“為什麽要我背?”

方汐攤手:“你長那麽大個子白長的嗎?”

卷毛是個忠實迷弟,那裏能讓紀淩煬被這麽使喚,當即要求他來背。

“我來!”紀淩煬一把推開他,主動把疼得一臉汗的四眼背在背上往醫務室走。

方汐跟在後面,看著紀淩煬穩健的步伐,嘴角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某些時候,你還是挺可靠的。”

紀淩煬沒聽清:“什麽?”

方汐:“沒事,我叫你快點。”

紀淩煬:“*!你還要多快!”

趴在他背上的四眼:煬哥你飛慢一點我要暈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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