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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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一邊哼歌一邊揮動著鍋鏟，隨著醬油、料酒等等調味料的倒入，鍋裏的菜逐漸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剛進門的男人也被這溫暖的香氣吸引，連外套都來不及脫，循著味道便走進了廚房。
看到青年被圍裙勾勒的細瘦的腰肢，男人被誘惑一般走上前，避開青年揮舞的手臂，從背後一把抱住青年，將他整個圈在自己懷裏。
“臥槽！”青年差點把鍋鏟扔出去，好在及時看到圍在腰上的手臂上戴著他熟悉的手表。
他沒好氣地踩了男人一腳，故作嫌棄地驅趕道：“去，礙事。”
男人把臉深深地埋進青年的肩窩，喉間發出低沈的笑聲。寬厚的胸膛緊貼著青年的後背，微微的震動讓青年不自在地躲了躲。
“趕緊出去，不然把你手塞鍋裏。”青年威脅道。
男人擡起頭在他耳後親了一口，捏著嗓子假模假樣地說：“已經一天沒見了，你卻這麽冷淡，是不想看到我嗎？”
青年明知他是在撒嬌，還是忍不住心軟：“好好好，我特別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男人不依不饒：“你的語氣可不像想我的樣子，除非親我一下。”
“真是，多大的人了還搞這麽矯情。”青年嘴裏抱怨，身體倒是誠實得很，放下鍋鏟轉過身，捧起男人的臉，主動送上自己的雙唇。
皮膚剛剛觸碰到一起，兩人就緊緊吸在一起，唇齒相交之處不時發出“嘖嘖”的水漬聲。
隨著親吻的深入，男人的手變得不規矩起來，沿著青年的腰側一路向下揉捏，從上衣的縫隙裏鉆進去，用略帶涼意的大手肆意撫摸著青年光滑的脊背。
青年被凍得渾身一顫，忍不住嗚咽一聲，摟著男人脖子的雙臂不自覺地收緊。
感覺到青年的沈迷，男人的動作也粗暴起來，用力扯開圍裙的系帶，伸進衣服裏的手繞到胸前，肆意地玩弄青年胸口凸起的肉粒。另一只手整個罩在青年渾圓的屁股上，兇狠地揉捏幾下，突然用力將青年直接托了起來。
失重感猛地襲來，青年直接從情欲深淵中嚇醒過來，揪住男人的衣領往後一拽，總算救出了自己快被吸腫的嘴唇。
男人毫不在意地輕舔嘴角，雙目含笑地逗弄青年：“怎麽了，方汐，是嫌我吻得不夠用力嗎？”
聽到男人叫出自己的名字，青年渾身一僵，一直籠罩在男人的臉上的薄霧逐漸消散，露出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紀淩煬。
“！”
方汐兩腿一蹬，瞬間清醒過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因為天還沒亮，雪白的墻漆顯得有點發灰。
他顫抖著手伸向枕頭邊，並沒有摸到本應該放在那裏的手機。緩了幾分鐘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回到了十年前，這個時候還沒買手機呢。
方汐摸了一把額頭，濕漉漉的。隨意地把手上的汗抹在毛巾被上，他撐著床墊準備坐起身。誰知剛一動，身下就傳來一種奇怪的粘膩感，他顫顫巍巍地把手伸進被子。
“啊……”
方汐懊惱地錘打床板。
都怪那個姓紀的，自己都躲著他了還非要過來找麻煩，找麻煩就找麻煩，還敢“壁咚”自己。現在好了，害自己半夜做這種夢！
混蛋，你等著，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斷你的海綿體！
罵歸罵，臟了的內褲不能不洗。
方汐長出一口氣，掀開被子爬下床，別別扭扭地岔著兩條腿，一路外八字地走到衛生間。確認爸媽都沒有被自己吵醒，他打開衛生間的燈，把門關好順便上鎖。然後把洇著一片濕跡的內褲扔在腳盆裏，哼哧哼哧搓洗起來。
早上七點十分，方汐喝了一口牛奶，把塞了滿嘴的幹巴巴全熟水煮蛋咽下去，隨便擦擦嘴，拿起書包和爸媽道別：“爸，媽，我上學去了。”
方爸爸咯吱咯吱地嚼著油條，隨意地揮揮手：“別太用功，註意身體。”
方媽媽從陽臺走過來，疑惑地自言自語：“明明昨晚就把衣服都晾起來，怎麽小汐的內褲還是濕的？”
方汐：“……”
方媽媽：“小汐你發什麽呆，趕緊去學校啊。”
方汐：“啊，哦。”
同手同腳地跨出大門，關門的瞬間方汐從門縫裏看到了方爸爸拼命憋笑的臉。
啊！臉都丟光了！
方汐在心裏哀嚎出聲。
走到學校的時候，方汐終於用英語單詞把丟臉的記憶給覆蓋過去。他打著哈欠把書包放在桌肚，看了眼教室後面的鐘，離早自習還有十五分鐘，班裏人還沒到齊。方汐也不著急收作業，拿出昨天剛買的卷子繼續寫。
解決了昨天沒做完的那道大題，方汐把筆一扔伸了個懶腰。教室裏的人已經來得差不多，方汐站起來挨個桌子收作業。
走到楊筱萱位置的時候，方汐敏銳地發現她的眼睛有點發紅，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因為時間來不及，方汐沒急著問，準備等午休再和她聊聊。
一上午的課很快就過去，對方汐來說是這樣，對其他同學來說就不一定了。中午吃過飯課桌上趴下一大片，有幾個睡得口水都淌到桌上。
方汐習慣性地掏出卷子，拿起筆的瞬間想起楊筱萱。他轉頭看了一眼，剛巧楊筱萱在和她的同桌傳紙條，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寫著什麽，還不時偷看方汐。
離得有點遠，方汐看不清紙條上字，越是看不清他心中的八卦之魂越是熊熊燃燒起來。扭捏了一下，他撕了張紙寫上一句話，丟到楊筱萱桌上。
兩個女生跟土撥鼠似的齊齊地轉過頭，發現是方汐丟過來的紙團，兩人對視一眼，飛快地拆開。
同桌捂著嘴偷笑，寫下一行字丟回來。
‘昨天你和萱一起去買書，被萱的男朋友看到了，他誤會你們有什麽關系。’
‘吵架了？’
‘對呀，’這句話沒寫完就被劃掉，下面另寫了一行：‘沒有吵架，我有解釋清楚，但是他不太開心。’
這行字也被打了個叉，下面又接了一行：‘就是吵架，那個人還罵萱水性楊花呢，真是有毛病，就算吃醋也不能說得那麽難聽嘛。’
方汐看著力透紙背的‘水性楊花’，抿抿嘴角，鄭重地寫道：“如果真的喜歡，即使再生氣也不會忍心去傷害對方。”
寫完後他把紙條折好，擡起手準備扔出去，突然從背後伸出一只手，一把奪過那張紙。
“？！”
三人立刻回頭，只見紀淩煬正站在他們後面，手裏拿著小紙條，當著他們的面就打開看起來。
楊筱萱驚慌失色地想搶回去，被方汐隔著走道按住。
方汐對她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自己站起身，面對紀淩煬伸出手。
紀淩煬將紙條上的內容一掃而過，他的臉上意外的沒有幸災樂禍的表情，反而有點自己都沒有覺察的安心。他將手裏的紙條隨意捏成團，揚手扔在楊筱萱桌上，嘴角翹起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接著當做沒有看到方汐伸出的手，大搖大擺地從走道裏穿過，經過方汐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把他擠得一個踉蹌。
方汐：什麽毛病？
座椅碰撞課桌的聲音吵醒了好幾個同學，方汐趕緊坐回去，抽空撣了一眼楊筱萱。
楊筱萱握著重新折好的紙條，正楞楞地出神。發現方汐看著自己，她勉強撐起笑容，搖了搖頭。
畢竟是別人的事，就算是七八年的老鄰居也不能直接開口叫她分手。方汐暗自攤手，翻開桌上的試卷，再次投身習題的海洋。
下午一共四節課，不像別的學校還有強制晚自習，這裏頂多拖個二十來分鐘就放學。
等高三生們走出教室門的時候，整棟教學樓只剩他們所在的四樓還亮著燈。
紀淩煬謝絕了兩個小跟班一起去網吧打天堂2的邀請（卷毛請客小四眼付錢），倒不是他不想玩，而是今天有個人要回來。
沿著馬路走過三個紅綠燈，轉過兩個小巷，在太陽落山之前，紀淩煬終於走到了離學校不過兩站路老小區。
這裏連正式小區名字都沒有，只是擠擠挨挨的立著幾棟六層高的老樓，紀淩煬的家就在最裏面一棟的四樓。
紀淩煬一步一拖地爬上樓梯，停在一扇嶄新到和老舊的樓道有些不搭調的防盜門前。仿佛這是關押著惡龍的魔法門，紀淩煬遲遲無法掏出鑰匙，正當他鼓足勇氣把手伸進口袋的時候，門裏突然傳出一陣怒罵。
“你每天都在想些什麽？我說過隨時要去見客戶，你居然還在菜裏放蒜頭！”
“……”
“我好好和你講道理，你哭什麽哭！”
“……”
“啪！”門內傳來一聲脆響。
紀淩煬的瞳孔瞬間縮緊，他死死地盯著門上的裝飾，雙手緊握成拳。
隔壁家的房門“卡啦”一聲打開，一個燙著小波浪的中年女人從裏面探出頭。看到雕像一樣僵立著的紀淩煬，她有些吃驚，接著嘆息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的餘暉已經徹底消散，只有對面人家陽臺映出的燈光，透過樓道外墻的鏤空裝飾投射進來，落在樓梯上斑駁成片。
紀淩煬掏出鑰匙，因為一直握在掌心，上面沾滿汗珠。他用力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找出最大的那把，插進鑰匙孔。
隨著門軸轉動的聲音，大門緩緩向外打開，屋裏慘白的燈光和誘人的菜香同時噴湧而出，撲了紀淩煬滿身。
紀媽媽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裏出來，看見門口的兒子，立刻揚起笑臉：“小煬回來了，趕緊進來家裏開了空調可涼快了。菜都做好了，你把書包放下就來吃飯。對了，今天你爸回來，我特意做了紅燒帶魚，你不是最喜歡帶魚嗎？”
紀淩煬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默不作聲地回到房間，把書包往地上一扔，轉身走進客廳。
餐桌上擺滿了菜，烤鴨、紅燒帶魚、白切牛肉、香菇菜心，每一道都是紀淩煬喜歡吃的，卻沒有哪一道菜是放了蒜頭的。
桌邊坐著一個留著板寸的中年男人，五官和紀淩煬頗為相似，連冷淡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爸。”紀淩煬不帶什麽感情地喊道。
紀父“嗯”了一聲，似乎感覺自己的態度不夠親切，他勉強擡起嘴角，露出一個稱不上慈愛的笑容。
“回來了？”
“嗯。”
“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那樣。”
“維持這樣就行，也別考太差，分數不夠我找找人，總會讓你有學上。”
“知道了，爸。”
紀父倒也不在意這完成任務一般的對話，他是做銷售的，一年到頭在外面跑業務，兒子和他感情生疏也沒什麽好奇怪。看著身高已經和自己差不多的兒子，紀父擡起手，想拍拍兒子的肩。然而手還未落下，就被紀淩煬飛快地躲開了。
紀父的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眉宇間浮起一絲怒氣。
紀媽媽原本站在廚房門口欣慰地看著“父慈子孝”的一幕，一見紀父變臉，趕緊上來打圓場。
“小煬，洗手沒，不洗手可不許吃飯。”趕走了紀淩煬，紀媽媽又給紀父盛上飯，順便加夾一筷子放進碗裏，替紀淩煬解釋道，“最近天熱，小煬每次回來渾身是汗，誰摸他都沾一手粘。”
紀父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等紀淩煬換過衣服出來，他的臉上已經恢覆剛才的慈愛，甚至主動幫兒子夾了一塊帶魚。
紀媽媽也笑著催促道：“難得你爸回來，快別發呆，多吃點。”
紀淩煬看著兩人臉上似假還真的笑容，夾起一團飯放進嘴裏。
柔軟，濕潤，卻再也吃不出曾經的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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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門的男人也被這溫暖的香氣吸引，連外套都來不及脫，循著味道便走進了廚房。
看到青年被圍裙勾勒的細瘦的腰肢，男人被誘惑一般走上前，避開青年揮舞的手臂，從背後一把抱住青年，將他整個圈在自己懷裏。
“臥槽！”青年差點把鍋鏟扔出去，好在及時看到圍在腰上的手臂上戴著他熟悉的手表。
他沒好氣地踩了男人一腳，故作嫌棄地驅趕道：“去，礙事。”
男人把臉深深地埋進青年的肩窩，喉間發出低沈的笑聲。寬厚的胸膛緊貼著青年的後背，微微的震動讓青年不自在地躲了躲。
“趕緊出去，不然把你手塞鍋裏。”青年威脅道。
男人擡起頭在他耳後親了一口，捏著嗓子假模假樣地說：“已經一天沒見了，你卻這麽冷淡，是不想看到我嗎？”
青年明知他是在撒嬌，還是忍不住心軟：“好好好，我特別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男人不依不饒：“你的語氣可不像想我的樣子，除非親我一下。”
“真是，多大的人了還搞這麽矯情。”青年嘴裏抱怨，身體倒是誠實得很，放下鍋鏟轉過身，捧起男人的臉，主動送上自己的雙唇。
皮膚剛剛觸碰到一起，兩人就緊緊吸在一起，唇齒相交之處不時發出“嘖嘖”的水漬聲。
隨著親吻的深入，男人的手變得不規矩起來，沿著青年的腰側一路向下揉捏，從上衣的縫隙裏鉆進去，用略帶涼意的大手肆意撫摸著青年光滑的脊背。
青年被凍得渾身一顫，忍不住嗚咽一聲，摟著男人脖子的雙臂不自覺地收緊。
感覺到青年的沈迷，男人的動作也粗暴起來，用力扯開圍裙的系帶，伸進衣服裏的手繞到胸前，肆意地玩弄青年胸口凸起的肉粒。另一只手整個罩在青年渾圓的屁股上，兇狠地揉捏幾下，突然用力將青年直接托了起來。
失重感猛地襲來，青年直接從情欲深淵中嚇醒過來，揪住男人的衣領往後一拽，總算救出了自己快被吸腫的嘴唇。
男人毫不在意地輕舔嘴角，雙目含笑地逗弄青年：“怎麽了，方汐，是嫌我吻得不夠用力嗎？”
聽到男人叫出自己的名字，青年渾身一僵，一直籠罩在男人的臉上的薄霧逐漸消散，露出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紀淩煬。
“！”
方汐兩腿一蹬，瞬間清醒過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因為天還沒亮，雪白的墻漆顯得有點發灰。
他顫抖著手伸向枕頭邊，並沒有摸到本應該放在那裏的手機。緩了幾分鐘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回到了十年前，這個時候還沒買手機呢。
方汐摸了一把額頭，濕漉漉的。隨意地把手上的汗抹在毛巾被上，他撐著床墊準備坐起身。誰知剛一動，身下就傳來一種奇怪的粘膩感，他顫顫巍巍地把手伸進被子。
“啊……”
方汐懊惱地錘打床板。
都怪那個姓紀的，自己都躲著他了還非要過來找麻煩，找麻煩就找麻煩，還敢“壁咚”自己。現在好了，害自己半夜做這種夢！
混蛋，你等著，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斷你的海綿體！
罵歸罵，臟了的內褲不能不洗。
方汐長出一口氣，掀開被子爬下床，別別扭扭地岔著兩條腿，一路外八字地走到衛生間。確認爸媽都沒有被自己吵醒，他打開衛生間的燈，把門關好順便上鎖。然後把洇著一片濕跡的內褲扔在腳盆裏，哼哧哼哧搓洗起來。
早上七點十分，方汐喝了一口牛奶，把塞了滿嘴的幹巴巴全熟水煮蛋咽下去，隨便擦擦嘴，拿起書包和爸媽道別：“爸，媽，我上學去了。”
方爸爸咯吱咯吱地嚼著油條，隨意地揮揮手：“別太用功，註意身體。”
方媽媽從陽臺走過來，疑惑地自言自語：“明明昨晚就把衣服都晾起來，怎麽小汐的內褲還是濕的？”
方汐：“……”
方媽媽：“小汐你發什麽呆，趕緊去學校啊。”
方汐：“啊，哦。”
同手同腳地跨出大門，關門的瞬間方汐從門縫裏看到了方爸爸拼命憋笑的臉。
啊！臉都丟光了！
方汐在心裏哀嚎出聲。
走到學校的時候，方汐終於用英語單詞把丟臉的記憶給覆蓋過去。他打著哈欠把書包放在桌肚，看了眼教室後面的鐘，離早自習還有十五分鐘，班裏人還沒到齊。方汐也不著急收作業，拿出昨天剛買的卷子繼續寫。
解決了昨天沒做完的那道大題，方汐把筆一扔伸了個懶腰。教室裏的人已經來得差不多，方汐站起來挨個桌子收作業。
走到楊筱萱位置的時候，方汐敏銳地發現她的眼睛有點發紅，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因為時間來不及，方汐沒急著問，準備等午休再和她聊聊。
一上午的課很快就過去，對方汐來說是這樣，對其他同學來說就不一定了。中午吃過飯課桌上趴下一大片，有幾個睡得口水都淌到桌上。
方汐習慣性地掏出卷子，拿起筆的瞬間想起楊筱萱。他轉頭看了一眼，剛巧楊筱萱在和她的同桌傳紙條，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寫著什麽，還不時偷看方汐。
離得有點遠，方汐看不清紙條上字，越是看不清他心中的八卦之魂越是熊熊燃燒起來。扭捏了一下，他撕了張紙寫上一句話，丟到楊筱萱桌上。
兩個女生跟土撥鼠似的齊齊地轉過頭，發現是方汐丟過來的紙團，兩人對視一眼，飛快地拆開。
同桌捂著嘴偷笑，寫下一行字丟回來。
‘昨天你和萱一起去買書，被萱的男朋友看到了，他誤會你們有什麽關系。’
‘吵架了？’
‘對呀，’這句話沒寫完就被劃掉，下面另寫了一行：‘沒有吵架，我有解釋清楚，但是他不太開心。’
這行字也被打了個叉，下面又接了一行：‘就是吵架，那個人還罵萱水性楊花呢，真是有毛病，就算吃醋也不能說得那麽難聽嘛。’
方汐看著力透紙背的‘水性楊花’，抿抿嘴角，鄭重地寫道：“如果真的喜歡，即使再生氣也不會忍心去傷害對方。”
寫完後他把紙條折好，擡起手準備扔出去，突然從背後伸出一只手，一把奪過那張紙。
“？！”
三人立刻回頭，只見紀淩煬正站在他們後面，手裏拿著小紙條，當著他們的面就打開看起來。
楊筱萱驚慌失色地想搶回去，被方汐隔著走道按住。
方汐對她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自己站起身，面對紀淩煬伸出手。
紀淩煬將紙條上的內容一掃而過，他的臉上意外的沒有幸災樂禍的表情，反而有點自己都沒有覺察的安心。他將手裏的紙條隨意捏成團，揚手扔在楊筱萱桌上，嘴角翹起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接著當做沒有看到方汐伸出的手，大搖大擺地從走道裏穿過，經過方汐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把他擠得一個踉蹌。
方汐：什麽毛病？
座椅碰撞課桌的聲音吵醒了好幾個同學，方汐趕緊坐回去，抽空撣了一眼楊筱萱。
楊筱萱握著重新折好的紙條，正楞楞地出神。發現方汐看著自己，她勉強撐起笑容，搖了搖頭。
畢竟是別人的事，就算是七八年的老鄰居也不能直接開口叫她分手。方汐暗自攤手，翻開桌上的試卷，再次投身習題的海洋。
下午一共四節課，不像別的學校還有強制晚自習，這裏頂多拖個二十來分鐘就放學。
等高三生們走出教室門的時候，整棟教學樓只剩他們所在的四樓還亮著燈。
紀淩煬謝絕了兩個小跟班一起去網吧打天堂2的邀請（卷毛請客小四眼付錢），倒不是他不想玩，而是今天有個人要回來。
沿著馬路走過三個紅綠燈，轉過兩個小巷，在太陽落山之前，紀淩煬終於走到了離學校不過兩站路老小區。
這裏連正式小區名字都沒有，只是擠擠挨挨的立著幾棟六層高的老樓，紀淩煬的家就在最裏面一棟的四樓。
紀淩煬一步一拖地爬上樓梯，停在一扇嶄新到和老舊的樓道有些不搭調的防盜門前。仿佛這是關押著惡龍的魔法門，紀淩煬遲遲無法掏出鑰匙，正當他鼓足勇氣把手伸進口袋的時候，門裏突然傳出一陣怒罵。
“你每天都在想些什麽？我說過隨時要去見客戶，你居然還在菜裏放蒜頭！”
“……”
“我好好和你講道理，你哭什麽哭！”
“……”
“啪！”門內傳來一聲脆響。
紀淩煬的瞳孔瞬間縮緊，他死死地盯著門上的裝飾，雙手緊握成拳。
隔壁家的房門“卡啦”一聲打開，一個燙著小波浪的中年女人從裏面探出頭。看到雕像一樣僵立著的紀淩煬，她有些吃驚，接著嘆息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的餘暉已經徹底消散，只有對面人家陽臺映出的燈光，透過樓道外墻的鏤空裝飾投射進來，落在樓梯上斑駁成片。
紀淩煬掏出鑰匙，因為一直握在掌心，上面沾滿汗珠。他用力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找出最大的那把，插進鑰匙孔。
隨著門軸轉動的聲音，大門緩緩向外打開，屋裏慘白的燈光和誘人的菜香同時噴湧而出，撲了紀淩煬滿身。
紀媽媽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裏出來，看見門口的兒子，立刻揚起笑臉：“小煬回來了，趕緊進來家裏開了空調可涼快了。菜都做好了，你把書包放下就來吃飯。對了，今天你爸回來，我特意做了紅燒帶魚，你不是最喜歡帶魚嗎？”
紀淩煬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默不作聲地回到房間，把書包往地上一扔，轉身走進客廳。
餐桌上擺滿了菜，烤鴨、紅燒帶魚、白切牛肉、香菇菜心，每一道都是紀淩煬喜歡吃的，卻沒有哪一道菜是放了蒜頭的。
桌邊坐著一個留著板寸的中年男人，五官和紀淩煬頗為相似，連冷淡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爸。”紀淩煬不帶什麽感情地喊道。
紀父“嗯”了一聲，似乎感覺自己的態度不夠親切，他勉強擡起嘴角，露出一個稱不上慈愛的笑容。
“回來了？”
“嗯。”
“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那樣。”
“維持這樣就行，也別考太差，分數不夠我找找人，總會讓你有學上。”
“知道了，爸。”
紀父倒也不在意這完成任務一般的對話，他是做銷售的，一年到頭在外面跑業務，兒子和他感情生疏也沒什麽好奇怪。看著身高已經和自己差不多的兒子，紀父擡起手，想拍拍兒子的肩。然而手還未落下，就被紀淩煬飛快地躲開了。
紀父的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眉宇間浮起一絲怒氣。
紀媽媽原本站在廚房門口欣慰地看著“父慈子孝”的一幕，一見紀父變臉，趕緊上來打圓場。
“小煬，洗手沒，不洗手可不許吃飯。”趕走了紀淩煬，紀媽媽又給紀父盛上飯，順便加夾一筷子放進碗裏，替紀淩煬解釋道，“最近天熱，小煬每次回來渾身是汗，誰摸他都沾一手粘。”
紀父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等紀淩煬換過衣服出來，他的臉上已經恢覆剛才的慈愛，甚至主動幫兒子夾了一塊帶魚。
紀媽媽也笑著催促道：“難得你爸回來，快別發呆，多吃點。”
紀淩煬看著兩人臉上似假還真的笑容，夾起一團飯放進嘴裏。
柔軟，濕潤，卻再也吃不出曾經的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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