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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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英語作業本，紀淩煬靠在椅背上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
會做的內容都糊弄完了，不會的只能等明天上學去抄同學的。作為全班吊車尾他也是吊得相當有尊嚴了，始終沒有進入全年級倒數一百的行列，勉強保住他們流動紅旗常駐班的臉面。
隨便抓了本書攤開放在面前，紀淩煬從抽屜裏拿出抽屜裏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游戲機，趴在桌上認真地打起俄羅斯方塊。
這是紀父送給紀淩煬的8歲生日禮物，那時這種小游戲機還很時興，在班上拿出來都能受到同學的追捧。紀淩煬一直想要一個這樣的游戲機，奈何家裏窮，別說買這些娛樂用品，就是買菜都要一毛一毛數著來，哪來的閑錢給他買玩具。
紀父原來的工作是個錢多活少的鐵飯碗，紀媽媽也在一份小公司當會計，生下紀淩煬之後紀媽媽就辭職當了家庭主婦。誰知沒兩年企業改組，紀父被調去閑職，拿的錢也少了很多，家裏的日子逐漸緊巴。紀父心一橫，辭了工作跑去朋友的公司當銷售，熬過了開始的一年，之後工作越發順暢，雖然需要經常出差，但拿的錢多了，生活也好過起來。
紀淩煬的小游戲機就是紀父賺了第一筆提成後買的。
然而家人的關系，也是在那之後發生了變化。
“滴滴”游戲機發出過關的提示音。
紀淩煬滿足地放下游戲機。
就算現在市面上充斥著各種游戲，網頁的，單機的，甚至前幾個月還推出了3D的網游，紀淩煬最喜歡的依舊是俄羅斯方塊，速度調到5也能堅持十分鐘。紀媽媽也知道兒子這點小愛好，還調侃他如果把這種堅持放在學習上，早就考上少年科大了。
紀淩煬瞥了一眼時鐘：九點十分。
九點二十分紀媽媽會準時進來送宵夜。
紀淩煬看著灰色的游戲屏幕，突然有點興致缺缺，拉開抽屜把游戲機塞回去，撐起下巴對著桌面發呆。視線掃過筆袋，紀淩煬無聊地伸手扒拉了一下，筆袋翻倒掉出一支鉛筆。
看到鉛筆，紀淩煬一楞，隨即拿在手裏細細地觀察起來。
這是一支灰色半透明筆管的自動鉛筆，筆夾上印著“0.38”，手握的地方有一圈白色的橡膠，看起來已經有點泛黃。紀淩煬隨便寫了幾個字，發現握筆的地方有點硬，手感比他用的鉛筆感覺差了不少，應該只是隨便哪個文具店買的普通鉛筆。不過使用者對待東西還算精細，除了部分細小的劃痕，看起來和新的差不多。
紀淩煬將鉛筆舉到眼前，透過臺燈的光線，隱約能看到筆管裏細細的筆芯。照著筆芯的位置用食指猛地一彈，隨著指夾撞在外殼上發出的脆響，筆芯立刻短了一截。
紀淩煬惡意地咧開嘴無聲地笑起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紀淩煬趕緊把筆塞回筆袋，收拾好淩亂的桌面，正準備說請進，一低頭發現自己剛才試筆時無意識寫下的兩個字，居然是“方汐”。紀淩煬瞬間僵住，手忙腳亂地把草稿紙團起來扔進垃圾桶，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沖著門外喊道：“進來。”
房門被推開，紀媽媽端著托盤走進來，走到桌邊伸頭掃了一眼兒子面前的書，看到空白處畫著的塗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把托盤放在桌上，紀媽媽柔聲說：“小煬，我做了點土豆餅，吃完再寫吧。”
紀淩煬點頭，把面前的書本推到旁邊，端過裝夜宵的盤子。盤子裏是三塊炸的金黃的土豆餅，旁邊還放著一小碟番茄醬。
準確說這應該叫可樂餅，是紀媽媽從小姐妹那裏學來的小點心。土豆泥包裹著洋蔥雞肉碎，放進油鍋裏炸至金黃後撈出，放在吸油紙上晾到不再冒熱氣。這時沾上番茄醬，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酸甜，裏面綿軟鮮香。
紀淩煬叉起一塊土豆餅，將一整面沾滿番茄醬，一口咬掉了一半。
紀媽媽看著兒子大口大口吃東西的樣子，欣慰地笑了。
母子倆安靜地對坐，面衣被咬碎的“哢滋哢滋”聲在房間裏回蕩。臺燈放射著暈黃的光，照在紀媽媽浮現出歲月痕跡的臉龐上，柔化了眼角與嘴角的細紋，仿佛她依舊是客廳那張為了紀念紀淩煬滿月所照的紀念照上，笑得幸福的小女人。
然而燈光掩蓋了歲月的痕跡，卻沒有掩蓋住紀媽媽左邊臉頰上淡紅色的手指印。
紀淩煬心情覆雜地咽下最後一口土豆餅，放下叉子，輕聲說道：“我吃完了。”
“好，我走了，你繼續看書。”紀媽媽說著站起身，把盤子放進托盤準備離開。
紀淩煬突然叫住她：“媽。”
“嗯？”
“我……”紀淩煬欲言又止。
紀媽媽看出兒子的遲疑，她放下盤子，關上房間門，又坐回紀淩煬身邊，鼓勵地說道：“想和媽媽說什麽？”
“媽，你和爸爸，當初為什麽會在一起？”
紀媽媽完全沒想到兒子會問這個問題，她有些吃驚地挑眉，接著莞爾一笑，調侃道：“怎麽突然想聽這個，是在學校有喜歡的人了？”
紀淩煬腦子裏閃過一個身影，嚇得他連連擺手：“沒、沒有，媽你不要誤會！我就是突然好奇。”
紀媽媽滿臉“兒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安撫地拍拍紀淩煬的手：“好，我知道了，我沒有誤會你早戀。”
紀淩煬露出羞惱的表情。
未免兒子惱羞成怒，紀媽媽趕緊把話題轉回去：“其實我和你爸當初算是相親認識的，和介紹人一起吃過飯就散了。本來還以為他看不上我，誰知道過了幾天我下班，一出門就發現你爸推了個自行車站在公司門口等我，說要送我回家。他那時根本不會騎什麽自行車，臨時學會怎麽蹬車就跑來了，還非要我坐他的車回去。那一路搖搖晃晃可嚇死我了，還不如自己走回去。”
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紀媽媽捂著嘴笑起來：“而且走半道我的圍巾還掉下車，看他那副抖抖索索的樣子，我也沒好意思說，等回到家把他送走後我本來想去找，結果你小姨剛好回來，說是半路撿到一條圍巾，一看那針腳就知道是我的，就順路帶回來了。結果啊，第二天你爸又跑來接我，還送了一條新圍巾。我這才知道，圍巾一掉下去他就發現了，可是怕被我笑話，硬是把我送回家才跑回去找，那當然是沒找到啊。於是他趕緊去買了一條差不多的，算是賠給我的。”
紀媽媽臉上流露出懷念的神情，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我當時就覺得，這家夥雖然有些愛面子，但至少人實誠，做錯事也知道補救，托付終身想必錯不了。加上那是我年紀也大了，再不結婚下面的兩個妹妹也要熬成老姑娘了。於是沒幾個月，我就和你爸結婚了，當時還趕時髦沒有辦婚宴，而是用結婚的錢參加了旅行團，沿著東邊沿海來了一場旅行結婚，現在想想也是有趣得很。”
這些事情都是紀淩煬第一次聽到。
從他記事起，紀父就總是在外面跑業務，一個月很少有時間在家，也談不上和兒子聊天談往事。紀媽媽買菜做飯處理家務，還要抽空去看望兩邊的老人，同樣忙得團團轉，能關心的只有兒子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紀淩煬的童年都是在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玩游戲中度過的。他從沒有想過，原來自己的父母也曾經有過這麽甜蜜的過往。
紀淩煬動了動嘴唇，在紀媽媽期待的眼神中，遲疑地問道：“媽，你喜歡他嗎？”
“去，要叫爸，什麽他。”
“哦，你喜歡我爸嗎？”
紀媽媽“噗嗤”笑出聲，點了一下兒子的額頭，嗔道：“傻小子，不喜歡他我能和他結婚？”
“他、我爸喜歡你嗎？”
“當然喜歡，不然他幹嗎娶我。”
紀淩煬看著母親的笑顏，悄悄握緊拳頭，低聲問道：“那他，為什麽要打你。”
笑聲戛然而止。
沈默良久，紀媽媽微微側過臉，將左邊臉頰隱藏起來。掩飾地摸了摸鼻子下方，小聲解釋道：“夫妻之間總會有些矛盾，有時候吵得厲害了大家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難免會誤傷彼此。你也知道，你爸脾氣有點急，不過他知道分寸，只是看起來紅，其實沒那麽疼。”
見兒子低著頭不說話，紀媽媽抓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勸慰道：“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大人的生活沒那麽簡單，壓力大的時候人就容易發火。你爸這幾年好多了，不小心傷到我，事後都會跟我道歉。他一直在外面跑客戶，遠比我們想的艱難得多，作為家人難道不該多體諒體諒他？”
“對了，你不提我都忘了。”紀媽媽突然語氣歡快地擡起兒子的頭，滿臉笑容地說，“你爸這次做成了一個大業務，拿到不少獎金，我們商量著準備給你買臺電腦。怎麽樣，開不開心？”
紀淩煬不忍心再刺激媽媽，硬擠出笑臉，假裝開心地歡呼：“真的嗎，謝謝媽。”
“該謝謝你爸，傻小子。”紀媽媽摸了摸兒子的短發，粗硬的發絲不管怎麽撥弄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和它的主人一樣執拗，“好了，你繼續學習吧。”
紀媽媽端起托盤離開房間，走進廚房，把盤子放進洗碗池，正要打開水龍頭，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肩頭。
“我來洗。”紀父不知什麽時候走進廚房，他輕輕推開妻子，站在洗碗池前有些生疏地拿起洗碗布，打開水龍頭。誰知開得太大，水嘩地沖出來，濺得兩人一身水。
紀媽媽趕緊把水龍頭關小，拿起抹布給紀父隨便擦擦衣服，然後把他擠開：“還是我來吧，你這段時間夠辛苦了，快回房休息去。”
紀父略有些局促地退後一步，沒話找話地閑聊道：“你在家受累了。”
“還好，兒子挺懂事的。”
“家裏錢夠用嗎？要不要我再……”
“不用，你每個月給的生活費都嫌多，用不完的我都存起來了。”
“那就好。”
短暫的沈默後，紀父鄭重地開口道：“之前，對不起。”
紀媽媽閉了閉眼，語氣平和地回答：“沒關系，不是很疼。”
“我下星期有兩天的休息，我們一家三口也很久沒有出去玩了，聽說紅山動物園新進了一批動物，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啊。”
仿佛談成了一筆合同，紀父心滿意足地離開廚房。
紀媽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水流嘩嘩地沖刷著來回擦洗了好幾遍的盤子，一滴淚珠從下巴滴落，如同濺起的水花，被洗碗池中浮滿泡沫的臟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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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抓了本書攤開放在面前，紀淩煬從抽屜裏拿出抽屜裏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游戲機，趴在桌上認真地打起俄羅斯方塊。
這是紀父送給紀淩煬的8歲生日禮物，那時這種小游戲機還很時興，在班上拿出來都能受到同學的追捧。紀淩煬一直想要一個這樣的游戲機，奈何家裏窮，別說買這些娛樂用品，就是買菜都要一毛一毛數著來，哪來的閑錢給他買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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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淩煬的小游戲機就是紀父賺了第一筆提成後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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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游戲機發出過關的提示音。
紀淩煬滿足地放下游戲機。
就算現在市面上充斥著各種游戲，網頁的，單機的，甚至前幾個月還推出了3D的網游，紀淩煬最喜歡的依舊是俄羅斯方塊，速度調到5也能堅持十分鐘。紀媽媽也知道兒子這點小愛好，還調侃他如果把這種堅持放在學習上，早就考上少年科大了。
紀淩煬瞥了一眼時鐘：九點十分。
九點二十分紀媽媽會準時進來送宵夜。
紀淩煬看著灰色的游戲屏幕，突然有點興致缺缺，拉開抽屜把游戲機塞回去，撐起下巴對著桌面發呆。視線掃過筆袋，紀淩煬無聊地伸手扒拉了一下，筆袋翻倒掉出一支鉛筆。
看到鉛筆，紀淩煬一楞，隨即拿在手裏細細地觀察起來。
這是一支灰色半透明筆管的自動鉛筆，筆夾上印著“0.38”，手握的地方有一圈白色的橡膠，看起來已經有點泛黃。紀淩煬隨便寫了幾個字，發現握筆的地方有點硬，手感比他用的鉛筆感覺差了不少，應該只是隨便哪個文具店買的普通鉛筆。不過使用者對待東西還算精細，除了部分細小的劃痕，看起來和新的差不多。
紀淩煬將鉛筆舉到眼前，透過臺燈的光線，隱約能看到筆管裏細細的筆芯。照著筆芯的位置用食指猛地一彈，隨著指夾撞在外殼上發出的脆響，筆芯立刻短了一截。
紀淩煬惡意地咧開嘴無聲地笑起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紀淩煬趕緊把筆塞回筆袋，收拾好淩亂的桌面，正準備說請進，一低頭發現自己剛才試筆時無意識寫下的兩個字，居然是“方汐”。紀淩煬瞬間僵住，手忙腳亂地把草稿紙團起來扔進垃圾桶，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沖著門外喊道：“進來。”
房門被推開，紀媽媽端著托盤走進來，走到桌邊伸頭掃了一眼兒子面前的書，看到空白處畫著的塗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把托盤放在桌上，紀媽媽柔聲說：“小煬，我做了點土豆餅，吃完再寫吧。”
紀淩煬點頭，把面前的書本推到旁邊，端過裝夜宵的盤子。盤子裏是三塊炸的金黃的土豆餅，旁邊還放著一小碟番茄醬。
準確說這應該叫可樂餅，是紀媽媽從小姐妹那裏學來的小點心。土豆泥包裹著洋蔥雞肉碎，放進油鍋裏炸至金黃後撈出，放在吸油紙上晾到不再冒熱氣。這時沾上番茄醬，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酸甜，裏面綿軟鮮香。
紀淩煬叉起一塊土豆餅，將一整面沾滿番茄醬，一口咬掉了一半。
紀媽媽看著兒子大口大口吃東西的樣子，欣慰地笑了。
母子倆安靜地對坐，面衣被咬碎的“哢滋哢滋”聲在房間裏回蕩。臺燈放射著暈黃的光，照在紀媽媽浮現出歲月痕跡的臉龐上，柔化了眼角與嘴角的細紋，仿佛她依舊是客廳那張為了紀念紀淩煬滿月所照的紀念照上，笑得幸福的小女人。
然而燈光掩蓋了歲月的痕跡，卻沒有掩蓋住紀媽媽左邊臉頰上淡紅色的手指印。
紀淩煬心情覆雜地咽下最後一口土豆餅，放下叉子，輕聲說道：“我吃完了。”
“好，我走了，你繼續看書。”紀媽媽說著站起身，把盤子放進托盤準備離開。
紀淩煬突然叫住她：“媽。”
“嗯？”
“我……”紀淩煬欲言又止。
紀媽媽看出兒子的遲疑，她放下盤子，關上房間門，又坐回紀淩煬身邊，鼓勵地說道：“想和媽媽說什麽？”
“媽，你和爸爸，當初為什麽會在一起？”
紀媽媽完全沒想到兒子會問這個問題，她有些吃驚地挑眉，接著莞爾一笑，調侃道：“怎麽突然想聽這個，是在學校有喜歡的人了？”
紀淩煬腦子裏閃過一個身影，嚇得他連連擺手：“沒、沒有，媽你不要誤會！我就是突然好奇。”
紀媽媽滿臉“兒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安撫地拍拍紀淩煬的手：“好，我知道了，我沒有誤會你早戀。”
紀淩煬露出羞惱的表情。
未免兒子惱羞成怒，紀媽媽趕緊把話題轉回去：“其實我和你爸當初算是相親認識的，和介紹人一起吃過飯就散了。本來還以為他看不上我，誰知道過了幾天我下班，一出門就發現你爸推了個自行車站在公司門口等我，說要送我回家。他那時根本不會騎什麽自行車，臨時學會怎麽蹬車就跑來了，還非要我坐他的車回去。那一路搖搖晃晃可嚇死我了，還不如自己走回去。”
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麽，紀媽媽捂著嘴笑起來：“而且走半道我的圍巾還掉下車，看他那副抖抖索索的樣子，我也沒好意思說，等回到家把他送走後我本來想去找，結果你小姨剛好回來，說是半路撿到一條圍巾，一看那針腳就知道是我的，就順路帶回來了。結果啊，第二天你爸又跑來接我，還送了一條新圍巾。我這才知道，圍巾一掉下去他就發現了，可是怕被我笑話，硬是把我送回家才跑回去找，那當然是沒找到啊。於是他趕緊去買了一條差不多的，算是賠給我的。”
紀媽媽臉上流露出懷念的神情，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我當時就覺得，這家夥雖然有些愛面子，但至少人實誠，做錯事也知道補救，托付終身想必錯不了。加上那是我年紀也大了，再不結婚下面的兩個妹妹也要熬成老姑娘了。於是沒幾個月，我就和你爸結婚了，當時還趕時髦沒有辦婚宴，而是用結婚的錢參加了旅行團，沿著東邊沿海來了一場旅行結婚，現在想想也是有趣得很。”
這些事情都是紀淩煬第一次聽到。
從他記事起，紀父就總是在外面跑業務，一個月很少有時間在家，也談不上和兒子聊天談往事。紀媽媽買菜做飯處理家務，還要抽空去看望兩邊的老人，同樣忙得團團轉，能關心的只有兒子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紀淩煬的童年都是在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玩游戲中度過的。他從沒有想過，原來自己的父母也曾經有過這麽甜蜜的過往。
紀淩煬動了動嘴唇，在紀媽媽期待的眼神中，遲疑地問道：“媽，你喜歡他嗎？”
“去，要叫爸，什麽他。”
“哦，你喜歡我爸嗎？”
紀媽媽“噗嗤”笑出聲，點了一下兒子的額頭，嗔道：“傻小子，不喜歡他我能和他結婚？”
“他、我爸喜歡你嗎？”
“當然喜歡，不然他幹嗎娶我。”
紀淩煬看著母親的笑顏，悄悄握緊拳頭，低聲問道：“那他，為什麽要打你。”
笑聲戛然而止。
沈默良久，紀媽媽微微側過臉，將左邊臉頰隱藏起來。掩飾地摸了摸鼻子下方，小聲解釋道：“夫妻之間總會有些矛盾，有時候吵得厲害了大家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難免會誤傷彼此。你也知道，你爸脾氣有點急，不過他知道分寸，只是看起來紅，其實沒那麽疼。”
見兒子低著頭不說話，紀媽媽抓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勸慰道：“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大人的生活沒那麽簡單，壓力大的時候人就容易發火。你爸這幾年好多了，不小心傷到我，事後都會跟我道歉。他一直在外面跑客戶，遠比我們想的艱難得多，作為家人難道不該多體諒體諒他？”
“對了，你不提我都忘了。”紀媽媽突然語氣歡快地擡起兒子的頭，滿臉笑容地說，“你爸這次做成了一個大業務，拿到不少獎金，我們商量著準備給你買臺電腦。怎麽樣，開不開心？”
紀淩煬不忍心再刺激媽媽，硬擠出笑臉，假裝開心地歡呼：“真的嗎，謝謝媽。”
“該謝謝你爸，傻小子。”紀媽媽摸了摸兒子的短發，粗硬的發絲不管怎麽撥弄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和它的主人一樣執拗，“好了，你繼續學習吧。”
紀媽媽端起托盤離開房間，走進廚房，把盤子放進洗碗池，正要打開水龍頭，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肩頭。
“我來洗。”紀父不知什麽時候走進廚房，他輕輕推開妻子，站在洗碗池前有些生疏地拿起洗碗布，打開水龍頭。誰知開得太大，水嘩地沖出來，濺得兩人一身水。
紀媽媽趕緊把水龍頭關小，拿起抹布給紀父隨便擦擦衣服，然後把他擠開：“還是我來吧，你這段時間夠辛苦了，快回房休息去。”
紀父略有些局促地退後一步，沒話找話地閑聊道：“你在家受累了。”
“還好，兒子挺懂事的。”
“家裏錢夠用嗎？要不要我再……”
“不用，你每個月給的生活費都嫌多，用不完的我都存起來了。”
“那就好。”
短暫的沈默後，紀父鄭重地開口道：“之前，對不起。”
紀媽媽閉了閉眼，語氣平和地回答：“沒關系，不是很疼。”
“我下星期有兩天的休息，我們一家三口也很久沒有出去玩了，聽說紅山動物園新進了一批動物，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啊。”
仿佛談成了一筆合同，紀父心滿意足地離開廚房。
紀媽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水流嘩嘩地沖刷著來回擦洗了好幾遍的盤子，一滴淚珠從下巴滴落，如同濺起的水花，被洗碗池中浮滿泡沫的臟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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