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帝病重

關燈
馮思思沒想到連烏月山莊這種“業界翹楚”都被一窩端了她還能遇到暗殺這種事,課本上說是市場決定需求,現實裏卻是有需求就會有市場。

她很頭疼。

烏白卻渾然不覺,除了心疼她替他挨了一刀。其餘時間該吃吃該喝喝啥事不往心裏擱。

用他的話說,人總要死,不是老死就是被人殺死,其實也都差不多。

尤其是幹他這一行的,命最不值當掛在嘴上。

“你就不好奇是誰想害你?”她問。

“過去我們山莊裏有個‘亡命碑’,碑上刻著的是所有買主指明殺害的人的名字。”

“我那時候看著碑就在想,上面的人在死時會反思自己曾得罪過誰嗎?或許能想到,或許想不到,想不想的其實也不重要。當一個人想要另一個人的命開始,這世間就毫無規則可言了。”

馮思思戳了下他腦袋瓜,“小樣兒,年紀不大感悟挺多。”

連瑛那廝給他從小到大到底都灌輸了些什麽奇怪想法。

“不過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覺得能捱一日是一日。”說完他專心啃起手裏小甜瓜。

馮思思樂了,托腮笑道:“放心吧,有思姐罩著你,你的人生還長著呢。”

“那咱們什麽時候能再出去玩?”

“你想想就好。”

在調查完這起案子之前,她選擇哪兒也不去。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秋天。

京城的第一場秋雨都下完了,都察院還是沒能察出一絲半點線索。怎麽說呢,就挺讓人窩火的。

再說養心殿那邊,馮恪之自從入秋後就咳嗽個不停,馮思思初時只當他受涼了,直到太醫什麽方子都試過了總不見好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她想起自己以前咳嗽的時候她媽總給她熬秋梨膏,她就去禦膳房自己也熬了一盅,熬好帶去養心殿給馮恪之沖了一碗看他服下,語氣像是在哄小孩似的:“這個不苦,挺好喝的,皇兄喝完就舒服多了。”

馮恪之喝下後便神采奕奕起來:“果真不咳嗽了,還是妹妹厲害。”

他在哄她,她也沒拆穿。

秋梨膏又不是神丹妙藥,效果哪有那麽立竿見影,能立竿見影的是抗生素,但這個時代沒有。她穿書時只是一個文案狗,不是醫學大佬,沒綁萬能系統,作者也沒給她開金手指。

她有點沮喪,更多的是仿徨。

但她想,她這老哥今年也就三十露頭,無論咋說都是生龍活虎的年紀啊,再難好的病也總會好的,對吧?

所以在她興沖沖端著一筐枇杷去養心殿時,她是真的相信馮恪之一定會好的。

小太監手中捧著東西從殿內愁眉苦臉出來,見到馮思思連忙將手藏到身後,喜笑顏開道:“公主來的巧,陛下剛剛睡下,喝了您給的秋梨膏之後已經好多了,這幾日都不曾咳嗽。”

她瞥了眼小太監身後:“手裏拿的什麽,交出來。”

小太監哆哆嗦嗦伸出手,掌中赫然是兩條浸血的帕子。

明黃的顏色,上面繡著祥雲,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樣式。

她頭腦一懵,繼而胸口堵著口氣似的出不來,將枇杷往太監手裏一放,扭頭去了太醫院。

老太醫見她這回不好糊弄,只得嘆口氣道:“老朽就跟您直說了罷,陛下這病是肺癆,不好治。”

馮恪之年少時長年在外打仗,千裏夜襲都是常事,本就對身體損耗極大。登基後又沈溺享樂疏於保養,內裏便就此虧空。頭年裏入水救太子時寒氣直達五臟六腑,喝那幾貼藥其實根本就沒辦法根治,只能將寒氣暫時壓制住。如今天一冷再猛地一受寒……真是華佗在世都束手無策。

馮思思聽老太醫說了很多,越聽心越涼,喉嚨哽著道:“這麽嚴重的事情,你們當初為什麽不告訴我?”

“回公主,陛下不讓。”

她閉眼深呼了一口氣,睜眼後離開了太醫院。

養心殿內龍涎香混合著藥的清苦味,熏的她眼眶和鼻頭都發酸。

馮恪之仍在咳嗽,睜眼時看到馮思思,笑道:“沒規矩,進來也不傳人通報。”

“沒規矩也是你慣的。”她走到床邊坐下,隔了一會兒說,“你要咳嗽便咳嗽,憋那麽久也不嫌難受。”

“已經好多了。”他說,“皇兄正值壯年,不會——”

話沒說完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馮思思扶馮恪之坐起來輕拍他後背,待咳嗽聲平息下來後她道:“你用的帕子被我看到了。”

馮恪之神情一滯,語氣輕松:“咳點血而已,過去上戰場流的血可比現在多多了,不照樣沒什麽事。”

“可那不一樣!”馮思思的眼淚忽的淌出來,聲音嗚咽著,話都說不成個兒,“外傷是會自己好的,可你這樣咳下去幾時……幾時能好……”

馮恪之伸手給她擦臉,關心道:“怎麽還哭了?這麽害怕皇兄生病啊?”

“怕啊!怕死了!”她哭的更厲害,“這宮裏只有你一個人疼我,你……你若不在,往後就沒人護著我了,我便任人欺負了。”

“不會的。”馮恪之捂住嘴咳嗽,咳完接著說,“朕若不在,還有恒兒護著你,無論何時,朕的曜靈永遠是大兆最高貴的公主,永遠沒人敢欺負你。”

“我不要恒兒護著,我偏要你護著!”

“好好好,朕護著,朕護著。”

這是馮思思穿書以來哭的最慘的一天。

她過去的想法很簡單,雖說是條炮灰命,但好歹有個好皇兄,什麽委屈不用受,天塌了有哥哥頂著,她就在他胳膊底下睡覺就好。

但現在似乎不行了。

她不明白現在的劇情到底在往什麽路子發展。其實哪怕過的不那麽舒服,不那麽自在灑脫,哪怕被男主女主虐,只要她哥好好活到大結局也行啊。

傍晚馮思思眼睛腫成個桃子似的回到棲霞宮,無論誰搭腔都一句話不說,天黑之後晚飯未吃直呆坐至深夜才沈沈睡去。

起初外界並不知皇帝病的那麽嚴重。直到早朝咳嗽時太監遞手帕不及時,馮恪之以手掩口血竟從指縫間滲出,霎時群臣惶恐。

接肘而來的便是朝堂上的變化。

皇帝抱恙,太子監國,少傅何憶安輔政。

過去堅持讓皇帝冊立曾貴妃為後的人收斂氣焰,每日夾著尾巴上朝,唯恐多說一句話為自己不利。而那些曾瞧不上何太傅出身的貴族子弟此時私下也向他接連示好,其中道理不言而喻。

養心殿的燈火已三日未熄了。

這三天來馮恪之的咳嗽就沒斷過,幾乎連入睡都艱難萬分。他已經不肯讓馮思思再來看他了,門口派著侍衛把守,未經允許誰也進不來。

不少人勸他請得道高僧來誦經祈福求得康健,他斷然回絕。

……

午夜,養心殿外。

領頭太監將一名小太監拽到無人處,急得跺腳道:“你說說你不好好待冷宮來這兒做什麽!這身衣服誰給你的?我非得打死那小王八羔子!”

白明霜眼眶紅紅,顫聲道:“公公您就讓我見陛下一面吧,再見不到他,我哪怕死了也不能瞑目。”

“不行!胡鬧嘛這是!你趕緊哪兒來的回哪兒去!若被別人知道事情就大了!”

太監說完轉身便要走,白明霜見狀立刻跪下抱住太監小腿哭訴:“公公,人心都是肉做的,我是真的害怕若現在不見陛下一面以後也都見不到了,我求您了,您就讓我見他一面吧。”

太監猶豫過後深嘆一口氣,低頭對她說:“那你保證,進去之後不能說話不能擡頭,我讓你幹什麽便幹什麽,聽到沒有?”

“明霜保證!”

養心殿的門被輕輕推開,馮恪之聲音微弱沙啞:“外面是誰在哭?”

太監一楞,道:“回陛下,是各宮的娘娘們,她們都很擔心您。”

“吵的朕頭疼。”他皺眉,“你記著,朕駕崩之後無需任何人殉葬,介時傳令下去。”

“是。”

然後又是咳嗽。

太監連忙上前將馮恪之扶起來,又向跟進來的“小太監”使了個眼神,示意她端藥過來。

白明霜將藥遞過去,退回時悄悄擡了一下眼睛。

那一眼,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被撕裂了。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

他應該是在雪中的帝輦上垂眸望她的人,應該是在白玉階上醉酒說夢話的人,應該是在吟蘭軒執劍抵她脖頸冷眼瞧她的人。

怎麽會……這樣……

皇帝喝完藥躺下,斷斷續續道:“朕這一生,所犯殺戮無數,無視天地蔑視祖宗,從未將什麽人看得重要過。”

“唯有公主,只有公主,朕未能看到她覓得良配開枝散葉,是朕一大憾事。待朕走後,你務必將心時時刻刻向著她,確保她平安順遂。朕若在九泉之下見她流淚,必痛入骨髓,永難安寧。”

太監眼淚流出來:“奴才知道了。”

白明霜低著頭,眼淚滴到靴子上,一顆接著一顆。

她心痛至極時亦覺可悲,自己心心念念的冒死來見這人最後一面,他卻只能想到他的親妹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