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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什麽?!”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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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快歸還款項。

誰知道華芝欒在事發後第三天就成功出境躲藏逃逸,緊接著便有人匿名檢舉顧逐風賄賂多位政府官員,以獲得好幾項投資項目的許可,並且用陰陽合同偷稅、漏稅;顧逐風隨之因挪用公款、貪汙、受賄等多項罪名被捕。

得知父親情況後,顧暢青憤怒、擔憂、沮喪,肖伯巖與老宣當即安慰他,已經安排最好且熟識的律師接手案件,並約定次日帶青年去探望父親,才令其稍稍安心。

顧暢青原本還想向父親傾述心事,不想卻反而接到父親被冤入獄的打擊,心緒煩亂,又因時差問題,翻來覆去一整夜,也沒曾闔眼睡著一分鐘。

次日一早,肖伯巖仍是和昨天接機的健壯青年一同來接顧暢青,前往看守所探望顧逐風。

途中,當健壯青年再次看向後視鏡,隨後向坐在後排座位的肖伯巖道:“肖局,後面那輛越野車似乎在跟著我們,我已經甩開對方三次,還是被跟上了。”

“嗯。隨時註意情況。”肖伯巖點點頭。

顧暢青聞言,也回頭透過後擋風玻璃看向對方所提到的那輛黑色越野車,心中當即升起一絲疑慮。難道是……

察覺到他的神色變化,肖伯巖安撫地拍拍他肩膀,“別擔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顧暢青聞言,遂回頭看向對方微笑點了點頭,努力壓抑下心中的懷疑與不安。大約是自己想多了吧……

二十多分鐘後,一行人到達目的地。臨下車前,肖伯巖看向隨自己下車的顧暢青,解釋:“暢青,按規定,老顧只能見代表律師。”

“我知道,我只是想在外面等著,哪怕能離我爸近些也好。”青年鼻子微酸,眼眶即時開始發紅。

“好,那你在車裏等我們。”肖伯巖拍拍他的肩膀,點點頭,轉身隨律師走進看守所。

094# 第94章 顧逐風在得知獨子突然回國後十分擔心,捎出話來讓顧暢青不用擔心自己,假期結束後趕快回到鷹國繼續學業

顧逐風在得知獨子突然回國後十分擔心,捎出話來讓顧暢青不用擔心自己,假期結束後趕快回到鷹國繼續學業。肖伯巖和律師把顧父案子的目前情況和顧暢青分析後,囑咐他好好休息,便離開顧家。

見宣及白和宣父在自家廚房裏忙進忙出準備晚飯,兩父子偶爾說笑些學校和工作的見聞,溫馨的家庭氛圍以及父子間朋友般幾乎無話不談的關系令顧暢青心中越發覺得沈悶、壓抑,交代一聲後,便獨自一人下樓,漫無目的地走在住宅區裏卵石鋪就的延綿小路上。

路兩旁的玫瑰香氣在夜色之中尤顯馥郁,幾乎令人不自覺醉入過往那些溫馨、華麗、奇跡的回憶之中。

恍惚間,一個極熟悉的聲音隨夜風來到顧暢青身邊,似戀人附耳畔低語般輕喚:“青。”

顧暢青如同受蠱惑般徐徐擡眼,看向眼前鶴立於柔和月光所籠罩夜色中,身形頎長的男子,那雙碧瑩瑩的眼瞳凝著灼熱的愛戀,擔憂、掛念地看著自己,只是幾天不見,那擁有神話傳說般美貌的青年面容、身形皆有幾分消瘦,惹人心疼不已。

顧暢青收回關懷神色,厭惡地瞪了高戰天一眼,旋即轉身快步離開,欲甩開那個徒增自己煩惱的青年,然而沒走兩步就被對方握上手腕,他緊張呵斥掙紮欲擺脫,同時慌張地看向左右:“高戰天,你快放開我!這裏不是鷹國,容不得你胡作非為!”

高戰天偏頭凝於他,柔和月光所描摹的眉眼無端顯露出幾分無賴與邪肆,微笑著討價還價:“只要你不跑,我就放開你。”

黑瞳青年皺眉恨恨地瞪向對方,用力甩開被握住的手腕,冰冷質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碧眸青年一字一句,再清楚不過地表示著自己的決定與計劃:“我來找你,帶你回鷹國,回我身邊。”

“我已經表示得很清楚,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系。我們分道揚鑣,就像貝澤爾·霍爾渥德和道林·格雷靈魂追求迥異一樣;我和你,也是一樣!”

“為什麽要逃走?你明明也喜歡我,那天你回應我的吻就是最好的證明!為什麽要拒絕我?”高戰天毫不掩飾自己面上再明顯不過的不解、受傷和慍怒,連溫柔的月光都無法柔化、安撫他內心的澎湃翻湧的情緒。

“夠了!閉嘴!”顧暢青憤怒大吼反駁:“我喜歡女性,根本就不喜歡男人!我不喜歡你!那些不過是你單方面的臆想!”

“你可以欺騙全世界,也可以向我撒謊,卻騙不了你自己的心,不然你也不會和曌曌她分手,更不會退學逃回國。”高戰天伸出手輕輕撫上顧暢青的面龐,柔聲道來往事:“當我12歲那年,發現我對女生根本不感興趣時,我也十分震驚駭然,可是我接受了這個事實:因為喜歡與自己相同性別的人,這並不可恥。”

“青,我和你只是不喜歡異性而已,這並不是十惡不赦的事。喜歡一個人沒有錯;更難得的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同時也喜歡自己。隨我回鷹國吧,在那裏沒有人會敵視我們……”。

高戰天話未說完,就陡然被對方的拳頭狠狠擊向面頰,頓時踉蹌後退兩步,他也不伸手抹去唇角流出的殷紅血線,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的人兒。

顧暢青雙手緊握成拳,卻似乎再找不到讓自己發洩的地方,幾近歇斯底裏地大吼:“高戰天你給我閉嘴!閉嘴!我根本就不喜歡你!我恨你!”

“恨你蠱惑我!你為什麽要蠱惑我?!”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你一定要選我?!”

因意中人的悲痛控訴,高戰天滿是悲傷、無奈與委屈,只是苦笑地凝望於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兒,輕聲問:“為什麽是我蠱惑你,而不是你吸引了我,為什麽不是我們不約而同向彼此靠近?不是我選你,而是上天安排了我和你。”

“滾,你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不想見到你!!”

“其實你是清楚的,你懼怕的不是喜歡上我,而是你正不受控制地愛上我至你所無法想象的境地。”見對方情緒激動,高戰天徐徐後退半步,溫聲道:“我知道顧叔叔的事,我想我能幫你;那個攜款潛逃的華芝欒跑到了鷹國,我會讓人將她抓回來,押送回龍國。”

顧暢青聞言,面色當即有些許和緩,黑眸中閃掠過一絲希冀與驚喜:三天前,當他在敦斯珀肯洛國際機場候機預備離開鷹國時,卻收到緊急通知,當天下午所有計劃於該機場起飛285趟航班都因“空中管制”而延誤了一個多小時;而他更被聯邦空警以“不遵守聯邦安全協定”為由押下飛機,扣留在海關。

在他大約猜到是高戰天動用關系截留下自己時,在希望再見對方最後一面,當面告別,與害怕見面後不但自己舍不得走,對方也不肯放他走的矛盾中坐立不安,搖擺不定;最終,幹凈利落離開的理智徹底占據上風。

正在他預備尋求龍國大使館出面幫助時,卻又毫無理由地得到立即放行,並送他搭乘最近一艘飛離敦斯珀的航班順利離開鷹國國境——造成這其中曲折過程的原因以及背後兩股對抗勢力間的關系,他隱約能猜到一些。

他的確可以依靠高戰天背後的高家權勢盡快通緝,將那個陷害自己父親的華芝欒抓捕,引渡回國內;然而他又旋即打消此念頭,絕冷回絕:“不必了,肖伯伯會幫我們。我們顧家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依靠我們龍國的法律和執法機關解決。”

高戰天似乎毫不意外他的反應以及決定,仍是微笑地看向他,“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我過段時間再來找你。”

“不必了,我不想再看見你。”顧暢青立即轉身背對對方,拒絕的肢體語言再明顯不過。

高戰天哀傷且無力地闔上眼眸,幾秒鐘後,他最終還牽起唇角,努力讓自己的苦笑像微笑多一點,柔聲道:“青,我先走了,你快回去吃晚飯吧。”說罷,又深深凝於對方瘦得有些落形的背影,才戀戀不舍地轉身而去。

聽聞對方離去的腳步聲,顧暢青這才小心地徐徐回頭,默然目送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微蹙眉間隱隱出現一道淺淺的豎痕,似乎比之前又深了分毫。

不會再見了吧。

保重,高戰天!

不知過了多久,顧暢青才在輕嘆中轉過身,緩慢地邁步向自家方向而去,然而沒走兩步就在小路轉彎處的桂花叢後遇上來找自己的宣及白。

“……青哥哥,”少年明顯難掩驚訝以及悲憫,隨後漾開極溫暖的笑容奔上前,拉上他的手臂,“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快回家吃飯了!”

青年看向已及自己肩膀高的純真少年,不疑有他地淺笑點頭,“好,我們回家。”

∞∞∞

隨後的日子裏,顧暢青幾乎都在親自翻閱相關法律書籍,嘗試以自己的角度分析案情、和父親的代表律師討論案情以及旁聽父親案件的庭審中悄然度過飛快流逝的短暫一個月。

期間,肖伯巖告知他,因為龍國早已就這類經濟犯罪逃逸國外的人員進行國際合作,所以很快已掌握部分華芝欒的信息與行蹤,很有可能近期就可以將其緝拿回國歸案,還顧逐風清白。

為此,顧暢青才稍稍對未來抱有一絲希望,也可以偶爾看到他露出一些相對輕松的笑容。

直至某天午後,肖伯巖面色凝重地敲響顧家家門,並極力掩飾著悲傷看向為自己端來熱茶的顧暢青,“暢青,有件事,你最好做個心理準備……”。

顧暢青雖心覺疑惑與不安,卻並不想透過對方的神色去妄下定論,忙問:“怎麽了?是不是我爸他生病了?”

“老顧他,他一小時前被發現在裏面……自縊,身亡。已經排除是他殺……”。

“自縊?!不可能!不可能!我爸他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他是無辜的!他答應過我會挺住,會等我們幫他上訴!幫他沈冤待雪!我不信!我不信!”青年說著就向門口方向急奔去,“我爸他現在在哪裏?!我要見我爸!我要見他!”

∞∞∞

停屍房內,自那塊遮蓋遺體,隔絕世間所有希望的冰冷白布被掀開,顧暢青心底忽明忽暗的最後一點希望之火即戛然熄滅,青煙裊裊散盡,一切皆歸入無盡黑暗之中。

他撲上前揪抓著父親的衣襟奮力搖動那具冰冷的軀體,幾近崩潰般吼叫:“爸,明明2個月前我們還有在視頻通話,我還囑咐你好好照顧自己。明明那天我在庭上還看到你,我和你說我們都相信你,一定要堅持。明明一審判決書下來的那天,我還見你,堅持我們一定上訴,一定會還你清白!”

淚珠幾乎沒有在眼眶打轉的機會便奔湧而出,縱橫交錯於俊顏之上,他眉心那道豎紋因悲痛已然被鑿刻入肌膚之中,甚至深入心底,再無法抹去,“爸!為什麽短短幾天不見,你就放棄你自己?!為什麽你要和媽媽一樣拋下我一個人!爸——!!”

爸,沒有你撐著我,現在的我要怎麽走下去?!

我該怎麽去面對往後的人生?!”

一直陪在顧暢青身邊的宣及白忙從他身後抱住他,含淚勸道:“青哥哥,青哥哥,你還有我,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我不會離開的!”

悲憤間,青年驀地轉身一把將少年緊緊攬在自己懷裏,力道之重,有如擁抱著自己與世界的唯一聯系,與唯一希冀。

門外斜對側走廊處,一個頎長身影駐足原地,無奈地遙遙註視著室內的哀痛,棒球帽所帶出的陰影下,一雙深綠色的眼瞳所凝、所聚皆是心痛、憐愛、受傷、失落、悲傷,甚至無法控制地滿溢而出,靜靜地墜落於灰黑色的地板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095# 第95章 顧暢青回到家後不吃不喝昏昏沈沈睡了整整兩天,第三天天沒亮,就跑到肖伯巖所在的警局門口等候對方上班。……

顧暢青回到家後不吃不喝昏昏沈沈睡了整整兩天,第三天天沒亮,就跑到肖伯巖所在的警局門口等候對方上班。

當肖伯巖駕駛座駕才回到局門口,就看到滿臉胡渣的世侄一頭沖上來,差點剎不及車輛,後怕地趕忙下車將他領進辦公室,並讓人去幫買早餐。

肖伯巖的辦公室門才關上,顧暢青就急切地道:“肖伯伯,我不相信以我爸的性格會放棄他自己;如果他真想這麽做,當初被冤枉時就會選擇放棄,絕不會拖到現在。這件事真的沒有疑點嗎?以我爸的那些‘罪名’,他會不會受到威脅,所以才……”。

肖伯巖不等他說完便讚許地點點頭,扭頭見下屬敲門進來並遞上早餐,遂示意顧暢青邊吃早餐邊聽自己說。

“如你所推斷的,我們的確掌握了一些線索。不過不方便在這裏說,你吃了早餐先回家洗漱一下。”肖伯巖指了指青年面上的胡渣,“我晚點就去找你。”

顧暢青無法拒絕,於是點點頭,默默吃完早餐後立即回家。

中午,擔憂顧暢青的宣及白匆匆由學校趕回顧家,才打開門就見肖伯巖和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歲的黑衣少女正坐在顧家客廳沙發上與顧暢青談話,他點頭招呼過後便進廚房準備午飯,同時留心著客廳三人間的對話。

“……老顧身邊當時有一封被燒毀、踩碎的信件,經過專家修覆、拼貼後,我們還是讀出一些信息”,肖伯巖說著,拿出一份卷宗遞給顧暢青,示意他打開瀏覽,“老顧之所以會做出這個選擇,應該是和你以及你母親有關;他為了保護你,不得已才做出這個決定。那個人應該與你父親認識多年,而且還造成你母親的離世,所以老顧對你母親有所愧疚。”

“和我還有我媽有關?可是她已經去世快……”,青年皺眉看著卷宗裏那封覆原信箋的掃描件,因思索,眉心豎紋深如插入他心頭的一柄利刃。

大約一分鐘後,顧暢青擡眼看向肖伯巖,猜測問:“這封信,會不會是華芝欒寫的。老實說,我回國當晚,您告訴我,我爸是因為她挪用公款,所以才被冤入獄時,我還有些驚訝。華芝欒是我爸的老下屬,她不時都會來我家向我爸匯報工作,和我媽也是相談甚歡。而且她每次來家裏時都會帶上我媽喜歡的食物,或者托我爸帶回來。”

肖伯巖頷首表示讚同,接過對方遞回的卷宗,“這也是我們的推測。畢竟信箋沒有落款,又非手寫體。根據我國法律,被告人在案件審理期間死亡的,應當終止審理,不再追究其刑事責任。”

“法律不再追究我爸的刑事責任和我爸有沒有做那些事,是兩碼事!”顧暢青語調雖平靜,語氣卻相當斬釘截鐵,“更何況,我爸極有可能是受到這個華芝欒脅迫才自殺的,我一定會找到相關證據,追查到底!”

肖伯巖用力點頭,“的確。於公於私,這件事我都一定會追查下去,而其中最關鍵的就是華芝欒,只要能抓捕到她歸案,一切就能水落石出。”說著,他擡手拍拍身旁少女的肩膀,又看向顧暢青,“我和葉非的父親十分有淵源,有些事情我們畢竟不方便做,還得交給她。這娃娃精著呢!以後你們多聯系、常來往。”說著,他在扭頭看向少女時,卻換上了一副嚴父的神情,正色道:“葉非,以後再不許像剛才那樣胡鬧!”

“誒呀,知道了,肖伯伯,你都快成我肖爺爺了,那麽啰嗦!人家暢青哥哥都不介意。”葉非站起身,語笑嫣然地與顧暢青握手示意,“對吧,暢青哥哥?你可以叫我‘小葉子’。”

葉非又轉身跑進廚房,和宣及白握手認識,瞥見那鍋因為偷聽他們談話而炒糊的蔥花蛋包時,她眨著烏亮的眼瞳,了然笑著調侃道:“小白弟弟,這菜色很特別喲!”

宣及白聞言,忙抽回自己的手,滿臉通紅地忙將鍋裏炒糊的蛋倒掉,又重新打了六個蛋進鍋裏,專心炒菜。

等偷笑不止的葉非回到客廳時,顧暢青正和肖伯巖說到其他事情。

“……其實,我在回國前已經辦理好在弗赫大學的退學手續,原本還想和我爸商量轉學到哪個學校……華芝欒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抓捕歸案。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切實際,但我打算轉學去龍國政法大學法學院,一邊學法,一邊幫我爸上訴。”

頭發花白的中年人看著眼前目光堅定的青年,思慮一會後,點點頭,並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不會幹涉你。當初你是考到弗赫的全額獎學金出國留的學,轉學的事情應該也簡單,反正有什麽需要你肖伯伯幫忙的地方,我一定盡量幫。”

“我確實有件事,想請肖伯伯你幫忙。”

聽了顧暢青的請求,肖伯巖眉頭微皺,沈吟了一會,隨後道:“這是極簡單的事,可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不是在鷹國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告訴肖伯伯,別怕。”

顧暢青下意識地低垂眼簾,搖頭,堅定答:“沒遇到什麽麻煩,不過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個岔路口。”

此時,宣及白恰好捧著那盤重新炒好的蔥花蛋包走出廚房來到客廳,聽聞顧暢青的話,菜也不知道放下就定定看著對方,似乎十分好奇後面的話。

“……我已經,”青年一度短暫哽咽,吞了吞口水,調整情緒後,才牽起唇角帶出一絲略微上揚的唇線,繼續道:“選擇了‘正確’的方向。所以,想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新的激勵。”

“也好。”肖伯巖雖不明其所以,然而還是感同身受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起身再度拍拍青年厚實的肩膀,“你決定了就好。我馬上去幫你辦。”

“謝謝肖伯伯。”

“謝什麽,這麽簡單的事。好了,我局裏還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暢青哥哥和小白弟弟留我吃午飯呢,我就不隨你走了。肖伯伯再見!”自來熟的葉非早已幫著宣及白擺菜、擺碗筷、盛飯,聽聞肖伯巖要走,忙上前笑語晏晏地擺手告別。

“你這鬼靈精饞嘴貓,是嘴饞小白做的飯菜了吧?也好,你們三個年輕人好好聊。”肖伯巖放心地點點頭,在顧暢青親自相送下離開顧家。

“來,暢青哥哥、小白弟弟,再怎麽樣也要吃飯的,肚子餓,就什麽事情都無法思考、決定了!”

“好。我們吃飯!”

∞∞∞

媽,爸爸去陪你了。

陰郁天際下,肅靜墓園中,半蹲於顧逐風夫妻合葬墓碑前的顧暢青,註視著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徐徐闔眸,任那顆於眼眶內打轉許久的水珠,沿著面頰一路滑落,最後墜於花崗巖板上,攤開成無盡的傷悲。

你們都好壞,都不願陪我!丟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爸,你和媽媽放心,我會努力地好好生活下去!

我一定會幫你上訴,親自幫你打贏官司,一定會還你清白!

見顧暢青緩緩站起身,宣及白、宣父及肖伯巖先後上前悼唁,放下代表哀思的花束。

肖伯巖才彎腰放下花束,當即警覺到周遭有盯梢感,他不露聲色地站直身體後退鞠躬,隨後才似無意地環顧四周,果然發現左後方二、三十米處,有一個身影在發覺行蹤曝露後即快速閃躲於林立墓碑以及整齊的蒼郁柏樹後。

∞∞∞

這日清早,顧暢青換過衣服出門晨跑,將近結束運動回到住宅區時,恰好遇到肖伯巖派人給他送來改名後的新身份證。他道謝後收下,在反覆摩挲那張卡片時,第一次對自己必定能重新展開不同於過往的嶄新生活有了具體的真實感。

晨曦映照入的浴室之中,青年手執電動理發器毫不猶豫地向自己一頭濃密的鴉色短發靠近,隨著理發器振動發出的輕微“嗡嗡”聲,縷縷碎發飄落於地,前天中午與肖伯巖的談話也隨之成為過往。

“你想好要改成什麽名字了?”

“‘羿’。”青年看向陽臺外燦爛的陽光,隨後轉身目光炯炯地看向長輩,堅毅地應:“‘後羿’的‘羿’,顧羿!”

肖伯巖點點頭,沈吟片刻後,又道:“只是,恐怕光是改名字還不足以擺脫你所想擺脫的事……或人,”他意味深長地看向青年,“你還得學習‘跟蹤與反跟蹤’。”見對方面露訝異與尷尬,他笑著拍拍青年肩膀,“葉非雖然是非官方的人,但她可是個中翹楚,我讓她教你。”

隨著碎發輕盈飄過眼前,某些似乎已被沈於無盡湖底的記憶卻無端被釋放,如因浮力而最終徐徐上升至欲蓋彌彰的湖面,隨波蕩水面反射著耀眼的陽光,令他無法忽視。

“青,你可千萬別動,我是真沒用過直剃刀剃須,特別還是幫別人剃。”鍍黃金古董橢圓鏡中,高戰天手握一柄純銀嵌紫水晶的古董直剃刀緩緩貼近昂著下巴,展現著自己完美下頜線的顧暢青頸脖上。

“戰,我相信你。”

顧羿深棕色眼瞳與鏡面記憶中自己影像的那雙眼瞳重合、偏離、再重合,最終被現在凝著堅毅神色的眼瞳所取代,他也隨之放下手中的理發器,打量著明鏡中出現的,自己圓寸發型的影像:眉眼逐漸淩厲,如同已拋卻過往一切,輕裝砥礪前行的勇士。

顧羿打開水龍頭,雙手並攏接過一捧水撲於粘著不少碎發的面龐上,隨後雙手撐著象牙白色的陶瓷洗手池邊緣,看向鏡中的自己,“早上好,顧羿!”

“青哥哥!該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隨著少年雖仍帶稚氣,卻因變聲期而略低的歡快叫聲在門外響起,顧羿拿毛巾擦去粘於面上的碎發,由浴室走向客廳。

“小白,哥哥改名字了,從今以後我叫‘顧羿’,你該叫我‘羿哥哥’。”

“我喜歡叫你‘青哥哥’。‘羿哥哥’聽著像‘一哥’;你又不是混娛樂圈的,我才不要那樣叫你……哇!青哥哥你剃了圓寸,好man啊!我也要剃!下午我就去剃!”

“小孩子知道什麽是man?走了,上學遲到了,你吃早餐沒?”

“我已經15歲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宣及白將手中的早餐遞給青年,“喏,我剛煎的餃子,還有今天的鮮奶。我已經會照顧爸爸和你了,是不是很man?”

“是是是!我們家小白最man了!”

096# 第96章 顧暢青在送宣及白去往補習班的路上,有些憂慮地皺眉看向身旁歡喜哼著歌的少年。“小白,你真的決定不和痢

顧暢青在送宣及白去往補習班的路上,有些憂慮地皺眉看向身旁歡喜哼著歌的少年。“小白,你真的決定不和廖阿姨在浦海住,要和我一起轉學去大都嗎?雖然大都的教育條件和水準是國內一流的,但浦海的也並不比大都的差,而且你還可以得到廖阿姨很好的照顧,更有利於你的成長和發展。”

“我媽都要和她的男朋友結婚了,我去湊什麽熱鬧。”少年不滿地撇了撇嘴,隨後昂起下巴,堅定地接道:“我已經決定下學期就和青哥哥你一起轉學去大都,你讀大一,我讀初三;我爸也讚同我獨立生活,多鍛煉鍛煉,我媽也無法說些什麽。再說了,青哥哥你可是考到弗赫全額獎學金的高材生,我肯定也不會差。”他偏頭看向身旁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青年,伸長手臂努力攀上對方肩膀,“還是青哥哥你,不願免費做我的家教?”

“好~!我免費做我們小白的家教,輔導你也考到全額獎學金,可以了吧?”

“我的目標是龍國政法大學,和青哥哥一樣進法學院!”

“那你可要加油了!”

“我肯定能趕上你的,顧暢青!”

“我改名了,叫‘顧羿’。”

“我不管,我就喜歡叫你‘青哥哥’!‘青哥哥’!‘青哥哥’!”

∞∞∞

隨一本本枯燥且晦澀難理解的厚重法律專業書籍在顧羿指間反覆翻動,並被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應季的各種酸、甜亞熱帶水果也走馬燈般輪換;唯有滿城行道樹、各色灌木、草本植物以及各色艷麗花朵匯聚成不同深淺的盎然綠意,伴隨著桂寧市上空的日與月,升起、落下,不息不倦。

這日上午,肖伯巖恰巧在顧家做客,閑談間他的手機響起,原本平靜的面色因電話那頭傳來的話語而閃現驚喜之色,“真的確定是她?!……太好了!”結束通話後,他極開心地拍拍顧羿的肩膀,“華芝欒已經被抓到了,確認是她沒錯。”隨後,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人,是被鷹國警方抓獲的,據說是有勢力暗中協助……按照多年前我們兩國簽署的合作協議,華芝欒會在月底與其他外逃人員一同引渡回國。老顧的案子,可以重新審理了。”

鷹國。

顧羿心中的驚喜以及俊顏上的期盼之色還未蔓延至全身每個毛孔,就因這個詞而整個人一頓,好一會才徐徐扭頭望向窗外。

……是他。

雖然我不能完全確認,當初那股在肯洛機場幫助我離開的勢力的目的只在於阻礙他的那次魯莽行為,或是其他……如果當真在於阻礙他的一切行動,那麽兩者必定有所糾纏。

那他這次幫我揪出並抓獲華芝欒的過程會不會十分曲折,甚至可能……令他受傷?

顧羿深棕色的眼瞳因神游而失焦,靈魂甚至仿佛脫離□□早已沖入風中,循著那無處不在的思念與牽絆遠渡重洋,回到那個人身邊。

與此同時,鷹國某地。

華麗歐式裝修的寬敞書房內,只有辦公桌一角所擺放的一個古董鍍金枝形燭臺映照著極小塊的空間,這八支象牙白蠟燭偶爾微微搖動的燭火,甚至無法完全清晰描繪出坐在桌前椅子上高戰天的俊顏。

說不清是因他的沈默,又或是因黑暗無聲吞噬著屋內的大部分空間,總之書房內顯得格外安靜且空蕩,甚至充滿濃郁的悲傷氣息。

青年凝視著右手中相框內,一張自己與顧暢青在雙鷹國東西亞伯利山脈黑百合花海中的合影,神色淒然又覆雜地混合著絲絲縷縷的甜蜜,喃喃自語道:“青,只要能幫你的,哪怕我舍去性命,也必定會幫你。我只求你別忘記我,別忘記我。”

說話間,他伸出左手握上桌上的一杯紅酒,以手腕晃動搖勻杯中酒液,酒紅色液體中原本因摻有什麽而造成溶解度不均勻,徐徐流轉出詭異蹤跡的暗流很快因搖動而均勻散於酒液中,歸於一體,隨之被青年仰頭一口飲盡。

“顧暢青,我是真的愛你啊!”

隨著如同誓言般的告白以全身氣力迸發而出並響徹室內,一線殷紅亦隨之湧溢出高戰天的唇角,不到十秒鐘,他即因呼吸困難及發冷而無力趴俯於桌上,最後又因持續不斷地顫抖跌落在地,蜷縮成一團。

∞∞∞

四十多天後,龍國最高法院法庭上,隨著被告及原告雙方辯護結束,審判長由座位上起身,端正肅穆公布審判結果:“……本庭宣布,原逐風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財務總監華芝欒,挪用公款,賄賂多名官員,達到謀取私利的目的……栽樁嫁禍顧逐風;更指使張某某為其私自傳遞信件入獄,威脅顧逐風為其頂罪,致其於獄中自縊身亡……判刑當庭執行。”

隨著法槌被鄭重且有力地敲響,清晰回蕩於安靜的法庭之內,位於旁聽席上的顧羿當即鼻腔微酸,眼眶一紅,雙手握拳終於含淚笑了。

爸,我終於做到了!我收集到的資料,幫你有力地指證了華芝欒!

爸,你看到了嗎?!

你是清白的!清白的!

待審判長、書記員等人離席,坐在顧羿身旁的宣及白當即拉著他的衣袖興奮地道:“太好了,青哥哥!你這半年來,除了上課、打工,就是熬夜研究法律書、卷宗、收集資料……顧伯伯知道一定很高興!”

顧羿咬著下唇用力點頭,在先後和宣及白、肖伯巖擁抱的同時,也冷眼看向被庭警押離法庭的華芝欒。隨後,三人一同說笑著邁步出法院,登上肖伯巖的吉普車絕塵而去。

法院停車場處,一輛黑色SUV後排座位上,一個戴太陽鏡,著象牙白色修身西服,插花眼處別著一支黑色玫瑰的青年,丟開手中的平板電腦,視線越過座駕擋風玻璃看向一個熟悉的身影登上一輛吉普車駛離法院。

就在高戰天神色眷戀地目送顧暢青所乘的車輛離去,放在座位旁的手機突然響起,看到來電顯示“伊麗莎白”,他面色輕蔑地接通來電,卻並不應答。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極熟悉他的性格,甜美嗓音自顧自地道:“四叔,還沒看夠啊?人家早已經走了。”

“你為他做了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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