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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什麽?!”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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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明明長相俊朗,眉宇間卻意外透著邪肆、放蕩的青年端著咖啡小口啜飲,同時正以貪婪的目光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青年甚至在放下咖啡杯時,還伸出舌頭徐徐舔舐過沾上些許半苦半甜液體的唇,露出令人極不舒服的笑容。

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正被他人覬覦的顧暢青,專註目光依舊落於舞池中央的年輕男女身上,恍惚間,他開始弄不清自己到底留意的是自己的女友,或是那個無論身處哪個場合,是何舉動、甚至毫無情緒都足以吸引在場一切人的目光的……男人。

男人?

顧暢青一怔,隨即也覺得可笑。

戰,他當然和自己一樣,是男人。

就在顧暢青輕笑搖頭,伸手拿過茶幾上的古董茶杯意欲分散自己註意力時,已是曲盡舞罷。

高戰天牽著高曌葳儀彎腰恭敬向眾人謝幕,隨後步向自己的座位,邁步間不動聲色地以眼鋒掃過章奕賢,驚得那感受到銳利目光的青年身軀陡然一僵,趕忙正襟危坐地端起才奉上的熱咖啡就喝,當場被燙到唇舌,慌亂間更將咖啡灑了一身。

顧暢青放下茶杯,起身伸手牽上女友素手引她落座於自己身旁,才註意到有人起身在仆從引領下,上樓去更換衣服。

高戰天冷笑瞥一眼章奕賢,吩咐仆從為自己換上紅酒後,守護又似禁錮般地將視線落於顧暢青身上。

高霆霄微笑鼓掌起身,環顧在場的年輕人,“好了,我們這些老不死就不在這礙著年輕人們開心了,我們去雪茄室聊吧。”說著,領著諸位好友以及幾個後輩起身步向雪茄室。

“看來爺爺很滿意青。”高曌葳儀用吸管吸了一口果汁潤喉,自豪地環上男友的手臂,張開櫻桃小嘴咬下對方遞給自己的一個草莓;隨後反握著他的手,將那半顆草莓讓進對方嘴裏。

情侶間親昵舉動映入高戰天因光線昏暗而呈墨綠色的眼瞳,他默然由仆從奉上的銀質托盤上取過紅酒杯小啜一口,半冷不熱地開了腔:“你已經在爸的面前誇了青一晚上,還沒誇夠?”

“你不也讚了青一晚上嗎?”

“青的好,我自然心裏有數。”

顧暢青一來因晚餐時喝了一杯紅酒,二來確實因女友和好友略微誇張的話而有些不自在,只是抿唇低眸微笑,並不答話。

“爺爺說的話你可記住了?快點找一個女友帶回家給他看看。從小到大,就沒見你看哪個女孩子多幾眼。”

“怎麽,自己找到世上最好的青,就開始催你四叔我了?”高戰天說著,不由自主重新將視線落回好友身上,碧眸仿佛帶著欲訴未訴的眼波,流轉間仿若星河般閃耀,“可惜顧叔叔和阿姨,只有青一個孩子……”。

顧暢青還待回味好友看向自己,似自言自語,又似只對自己的惋惜興嘆,卻被高曌葳儀拉起身,往花園而去。

小情侶於月下花前漫步、低語,半小時後,顧暢青將高曌葳儀送回她獨居的“月桂”獨立別墅,又留戀地仰頭又望了一會皎皎明月,便循路回城堡,自己的客房。

他才待旋開自己客房門的銅質門把手,突然察覺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旋即警惕轉身看向身後,竟見章奕賢似笑非笑地凝於自己。

男人原本梳得整齊油亮的背頭有幾縷發絲自然垂落於額前,氣質本就浪蕩不羈,此時越發顯得猥瑣,更別提連棕色馬甲下的白襯衣衣領漏扣兩、三顆扣子,還一身濃郁酒氣熏人。

顧暢青墨眉一皺,醒起好友的提醒,正欲道聲“晚安”回自己的房間,就聽聞對方陰陽怪氣地道:

“顧暢青啊,顧暢青~!你看著端方、內斂、文雅,沒想到居然卻也會使這種下賤的手段巴結高家。”章奕賢說話間又湊近半步,伸出手探向顧暢青下巴,“說吧,你伺候的不知是高曌葳儀,還有高戰天吧?又或者兩個同時?”

“章先生請自重。”顧暢青下意識後退,同時也因明了對方所指,俊顏立時漲得通紅,揚聲警告:“你再胡來,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正好!我喜歡用強的!”章奕賢獰笑著正欲再走近已曲手肘呈防禦姿態的顧暢青,卻陡然間被人以手肘從身後勒住脖子,“詳情、細節如何,那就要問章先生自己的思想有多齷齪,多惡心了。”

“戰!”顧暢青見好友出現、解圍,欣喜異常,立即閃身至對方身後,“他似乎喝醉了。”

“在高家,醉酒絕對不能成為犯錯的借口。你應該清醒,你不姓‘高’。”高戰天挑起唇角,視線掃向後方,但聞快速奔走的腳步聲隱約傳來,沒兩秒鐘,管家威爾遜就領著三個男仆趕到,齊齊向他行禮:

“凱撒少爺。”

“章家孫少爺行為不檢,冒犯貴客。稟告老爺:立即將他逐出高家,永不得踏進高家一步。”

“是。”男仆應聲,向章奕賢擡手比向樓梯方向,“章家少爺,請。”

“高戰天,你別得意!總有一天,我章奕賢會讓你後悔今日如此對我!”男人邊走邊回頭撂狠話,並惡狠狠地瞪向高戰天與顧暢青。

“拭目以待~!”當事人意態閑閑地背靠走廊墻壁,擡手朝對方揮了揮,然後拍了拍身旁好友的肩膀,“抱歉,沒想到這家夥被我警告過,居然還如此明目張膽,都是仗著我老爸和他爺爺的關系,還有……”,他一雙碧眸帶著欲訴未訴的神情深深凝於對方面上。

恰於此時,樓梯處傳來一個不怒自威的嗓音問:“你們在鬧什麽?”

高戰天見父親高霆霄出現,上前將事情經過簡明扼要地告知,“爸,您絕不能再縱容章奕賢出現在我們家裏……”。

“高家家教裏,從沒有‘恃強淩弱’這一條。”高霆霄看了幺子一眼,隨後看向管家威爾遜,“送章家孫少爺回客房休息,並準備一份醒酒茶給他。”說罷,將視線落於章奕賢面上,意味深長地道一句“晚安。”

章奕賢立即唯唯諾諾地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出,就尾隨管家威爾遜與兩位男仆向走廊另一端的客房而去。

高霆霄又朝顧暢青點點頭,便拿著自己的手杖,上樓回自己的臥房。

高戰天恨恨地看一眼走廊另一端,在將步入客房時扭頭看向自己這邊的男人身影,隨後看向顧暢青,“不如,你去我那棟別墅住?”

“沒事。我小時候曾經跟我母親的同鄉學過摔跤。”顧暢青也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將雙手扶在對方雙臂上,擺出摔跤的基礎動作,“剛才你要是沒出現,我就會招呼在他身上了。”

高戰天被他的樣子逗笑,卻還是堅持:“安安穩穩睡個覺,不好嗎?”

顧暢青順從地聳肩、點頭,“客隨主便。”

“走吧~!客人!”

“主人家,那客人我可以索取精神賠償嗎?”

“比如——”。

“比如說你親自為我做份早餐?”

“嗯,我突然想試一試包餃子。”

“餃子好啊!你預備包什麽餡的?韭菜豬肉好不好?如果用煎的,會更香更美味!”

“好,我明早就讓威爾遜派人買食材。”高戰天推開自己的“扶桑”別墅大門,引著好友步向臥室,“因為是我一個人獨居的別墅,所以只備了一張床。你今晚在這裏睡,我去沙發睡。”

“那樣不就成了鳩占鵲巢嗎?”

“這是‘客隨主便’,不是‘鳩占鵲巢’。”

顧暢青尾隨抱著枕頭、被子的高戰天步出臥房,下樓向客廳的沙發而去,祈求的目光註視著擺放枕頭,隨後坐下預備蓋被子睡覺的好友,“那你親手為我做的早餐不會被取消吧?”

“不想吃韭菜煎餃了?那想吃什麽?”碧眸青年想了想,“你之前也念叨過煎餅什麽的?要不我試試做煎餅?”

“好啊!那煎餃加煎餅!再加上白粥!”墨瞳青年興奮地點點頭,吞了吞口水。

碧眸青年不由得寵溺一笑,點頭應允,“早睡早起,我們明天還有很多計劃。”

“晚安。”顧暢青乖順地微笑點頭,又開心且感激地看一眼已經闔上碧眸的好友,便轉身上樓,卻看不到對方迅速啟眸深深凝於他的背影,直至消失於臥室門後。

臥室內,顧暢青在凝聚著高戰天氣味的床榻上翻了一個身。因身處黑暗,嗅覺越發靈敏:那種獨屬於對方冷冽帶雪松以及黑玫瑰幽香的氣息越來越明顯,甚至仿佛在床前、月下匯聚,在明明無聲卻節奏明快的舞曲中,舞動出熱情奔放的拉丁舞。

他更能輕易於那光影之中逐漸清晰的眉眼中,感受到某種令自己莫名震撼、騷動的情感。

與此同時,睡在樓下客廳真皮沙發上的高戰天,雙手枕於頭下,視線卻落向右斜上方自己的臥室,一種因自己獨自保護到所珍視的人而生出的滿足、自豪與甜蜜,滿溢出心底,洋溢上俊顏。

夜,看似孤寂、落寞,實則在柔和如水的月光相伴下,尤其溫柔。

083# 第83章 感恩節當日,高戰天帶顧暢青騎馬、教他沖浪,兩人幾乎玩了一整天。次日,兩人趁高曌葳儀印

感恩節當日,高戰天帶顧暢青騎馬、教他沖浪,兩人幾乎玩了一整天。

次日,兩人趁高曌葳儀與閨蜜去城裏購物,偷偷駕小型機繞著嘉州海岸線飛了幾圈。

沒過兩天,高曌葳儀在欣賞男友存進筆記本電腦裏的新照片時,看到百來張以俯瞰,甚至垂直俯視的刁鉆角度拍攝的海岸線以及海面照片。高戰天與顧暢青兩人曾一度以“照片全部是用無人機拍攝”為由試圖蒙混過關,然而聰慧如高曌葳儀,留了個心眼,在顧暢青的單反相機裏發現原圖後,立時因兩人的隱瞞和欺騙生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顧暢青兩人的道歉還未成功地獲得高曌葳儀的原諒,又收到節前兩叔侄在學校那次競猜拍賣估價的結果:高戰天所猜的禦制紫檀木‘水波雲龍’寶座最終以1099萬鷹元成交,與他所估的1105萬鷹元僅有6萬差價;甚至遠遠低於高曌葳儀所猜5克拉無瑕粉鉆1080萬鷹元成交價,1110萬估價的30萬差價。

惱羞成怒的少女,直至假期結束,回到學校後三天,才稍稍願意搭理兩位青年。

顧暢青自然明白女友是因父母意外去世這悲傷、痛苦的回憶,才對自己和好友駕小型機如此生氣,自然是千道歉萬起誓,才求她原諒。

高戰天起初也自知侄女完全出於對自己及好友的關心與心理陰影,自己也的確是欺瞞在先,與好友一同向自家侄女賠笑賠不是;然而最終又因覺得她小題大做,得理不饒人而生氣,不搭理對方。

顧暢青夾在叔侄倆中間做和事佬勸了三、四天,三人才和好如初,重新開始忙碌的大學校園期末生活。

∞∞∞

轉眼間又是周末,清早,顧暢青照例坐在書桌前,連同與身處大洋彼岸的父親的視頻通話。

“爸,我在這邊找到了我理想中的戀人,就像媽媽對於你一樣。”

高戰天將宿舍留給顧暢青,離開宿舍、準備帶上門時聽到好友滿腔柔情、充滿憧憬的這一句時,即時苦澀一笑,輕柔將房門闔上,把祝福與守護留於宿舍內,決絕隔斷自己的羨慕與失落。

聽聞身後極輕微的關門聲,顧暢青下意識回頭看向門口方向,隨後又看回電腦屏幕,“……雖然她偶爾有些刁蠻、任性,還有些霸道。”說話間,他不由得靦腆地笑起來。

“富貴人家的千金,自然會比尋常人家的女孩多些傲氣。作為男人,包容、謙讓女性是應該的,特別是對自己所鐘情的女人更應該如此;只是千萬切記,我們身為顧家人應有的謙和、堅毅與正直,無論身處何境地,都保持不卑不亢的松竹氣度。”

“是,爸爸,我會記得的。”

冬日的斯爾查河上,寒風蕭索,卻依舊不乏進行帆船、皮艇甚至游泳鍛煉的男女。

高戰天抱著自己的皮艇與船槳來到河邊,才下河劃出沒幾十米,就聽聞身後河岸上遙遙傳來熟悉嗓音呼喚自己的名字,回眸間,他心間所凝聚的悲愁即時為歡喜所替代,雙臂執雙葉槳調轉船頭,飛快向岸邊劃去。“你不是和你父親在視頻通話嗎?怎麽來了?”

顧暢青單手握車把,一手抱著皮艇和船槳,騎著自行車沖至岸邊碼頭前停下,伸手朝向岸邊而來的好友揮手示意,揚聲應道:“突然有電話找我爸,他說要忙公事,約我過兩天再聊。”

“你也真是的,怎麽練習皮艇也不叫上我。”顧暢青將皮艇和船槳放在地上,停好自行車,開始原地做熱身運動,“你怕和我比?”

高戰天難得面色一滯,幾秒鐘後才牽起唇角,解釋:“我這不是讓你們父子倆好好聊天嗎?隔著千山萬水的。”

“那你出來時也不和我說一聲。”

見好友沒答話,顧暢青又自顧自地道:“最近度假、忙課業,花了不少時間哄儀兒,我也很久沒練習皮艇了。你不是被選入國家隊,後年要代表鷹國參加夏季奧運會嗎?怎麽能沒我這個對手陪練?畢竟在弗赫,就我能贏你。”結束熱身運動,顧暢青將皮艇放進水裏,在高戰天幫忙穩住皮艇後,他坐進皮艇艙內,看向好友,揚著濃眉建議:“改次我們找個落差低一點的懸崖或者沙灘,來個後空翻式跳水或者滑滑梯入水,如何?”

“好~!晚點我就去物色地點,可以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了吧?”高戰天終於被青年逗笑,隨即正色挑眉,“來比試比試?”

“那當然!全世界的人中,你才是那個我最想贏的那一個!”

“你也是。”碧眸青年心滿意足地一笑,如沐春風,情不自禁低聲輕語:“我最想贏得的那個人。”

恰巧船槳劃動河面,帶起一陣浪花聲,黑眸青年遂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問你早餐吃飽沒。”

“你做的早餐份量,你不知道?”黑眸青年似醒起什麽事,“對了,我剛才和我爸說了,如果農歷年時你和儀兒如果有空的話,想邀請你們去我家玩玩,我爸他也很歡迎。”

碧眸青年聞言,心中忽喜忽悲,卻又旋即釋懷,“謝謝!她,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能和青在一起,能在他的陪伴下,到他出生、生長的城市走走看看,也是好的。

∞∞∞

時光悠悠流逝,快得令人無數次妄想找個精美的玻璃瓶,將之永世珍藏。

平安夜前一日,顧暢青依舊隨高曌葳儀和高戰天,駕車回到位於嘉州海岸的耀日城堡度新年。

隨著屋外瑞雪紛紛堆積,室內壁爐內柴火熊熊燃燒,已是聖誕節傍晚時分。

“青,來幫我個忙。”遠遠看到熟悉的身影手捧著一本書步下樓梯,高戰天忙笑著朗聲招呼。

“好,什麽事?”顧暢青聞言快步走近好友,見他系著一條藏藍色繡著描金家徽圖案的圍裙,手捧一個雕刻精美花紋的胡桃木托盤來到一張茶幾前,托盤內的17世紀龍國青花瓷盤,盛裝著十來塊做工精致的姜餅人。“嗯,好香,這回的姜餅人比上次的更精美!”

“聖誕節當日的傳統食品,總要做得精致些。而且這回材料也充足很多。”碧眸青年一手拿著瓷盤,伸手拉著身著紅綠聖誕條紋白色V領毛衣好友的手肘,往壁爐附近走去,“跟我來。”

“喔。”雖然不明所以,但黑瞳青年仍是乖順地任好友拉著自己前行,“剛才我聽儀兒說,她也做了一盤姜餅人。”

“她那盤我幫她加工了一下,還在烤箱裏烤著,沒那麽快烤好。”碧眸青年忽而止步、轉身,右手從磁盤裏拈起唯一一塊戴著紅色聖誕帽,做劃皮艇姿態的姜餅人遞給好友,笑道:“來,一人一半,幫我試一下味道。”

“好!我最樂意做你的小白鼠了!”一心想品嘗美食的青年只關註於對方長指所拈的那塊餅幹的造型,“這個是劃皮艇的!你特意做的嗎?”絲毫沒有留意到,數盞閃爍聖誕繽紛彩燈映照於他面頰上以及白色毛衣上,落成歡慶、溫馨的光圈。

“嗯,特意為你做的。”碧眸青年眉目柔和,語調溫柔,像極了在與戀人情話綿綿。

顧暢青極開心地笑露一排皓齒,伸手拈上姜餅人的腦袋,兩人同時用力掰斷餅幹,相視一笑間將半塊餅幹送入唇間嚼咬。“嗯,好吃!!”

見好友伸手向瓷盤還想繼續再吃,高戰天卻促狹揚眉一笑,將手中的瓷盤快速挪到一邊,“剩下的晚點再吃吧,很快就吃晚餐了。”

“好吧。”顧暢青吞了吞口水,有些委屈又無奈地快速撅了撅唇,忽而想起些什麽,笑道:“我爸和小白比我更喜歡吃這種小餅幹,真想也讓他們嘗嘗你的手藝。”

“又不是什麽探索火星般的難事,你農歷春節不是邀我們去你家玩嗎?到時候我再做給叔叔和你那位弟弟嘗就好了。”碧眸青年滿口應承,擡手看看手表,“對了,你去叫曌曌下來吧,我預備去開烤箱,取她那盤姜餅人了。”

“好。”

碧瞳青年仍鶴立原地,雙手捧著那盤姜餅人,目送好友步履輕快地走出客廳,繞過轉角上樓,隨後仰頭看向自己身旁那株掛滿彩燈與各式裝飾的碧綠色聖誕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聖誕快樂,青!

聖誕節晚餐後,高曌葳儀從自己親手做的那盤姜餅人小餅幹中挑出最好的一塊——戴著帽子和圍巾,抱著火紅桃心的小人,興沖沖拉著男友奔到客廳那株聖誕樹下堆疊的禮物旁,與對方面對面站好,羞澀間情不自禁低頭莞爾,隨後擡眸嫣然看向男友,“青,聖誕節其中一個傳統就是,戀人們如果在聖誕樹下一起吃姜餅人,他們就會在來年相愛到老。”

嗯?說起來,好像剛才我和戰也是在這附近吃的姜餅人。

顧暢青訝異且了然地點頭,“原來姜餅人還有這麽一個傳說啊,我一直只知道槲寄生的傳說。”他仰頭看向身旁那株將近二十米高的巨大聖誕樹,茂密深綠色樹冠一直延伸至壁爐旁,他忽而彎唇一笑,指了指自己頭頂處最近的一個槲寄生掛飾,“我們頭頂剛好有槲寄生!”說著,他接過餅幹含了一半在唇間,彎腰湊近她,眨了眨一雙倒映著閃爍燈飾影子的深棕色清澈眼瞳。

少女的雙頰或許是因聖誕樹彩燈映照,也或許因男友溫熱呼吸所熨燙,轉瞬便如醉於春風般的晶瑩桃花般艷麗。

因她的煙視媚行,他雖面上也染上淺粉色,心中卻生出幾許促狹,緩緩低頭湊近戀人,用唇間所含著姜餅人輕輕掃過少女淺粉色的唇瓣。

她含羞低眸,須臾,緩緩擡眸掃一眼心上人,隨即又是低眸,卻微微啟唇,貝齒淺淺咬上姜黃色餅幹的邊緣。

青年唇角當即揚起志得意滿的弧度,時而大幅度吞含餅幹,時而按兵不動,惹得少女雙頰酡顏愈盛,一雙碧眸也交替閃爍著羞怯與期待。

隨著唇齒間那塊姜餅人越來越短,兩人間的距離也逐漸接近,將近未近間,青年幹凈利落咬斷唇間半幹的餅幹,略略偏頭短暫凝看向少女的碧眸,隨即覆上她唇瓣。

姜與肉桂特殊的植物香氣和蜜糖的甜味,以及雞蛋和面粉烘烤後的香味,皆被濕化於唇舌間,覆蓋了原本的清甜。

“剛才是姜餅人的,”青年輕啄於戀人的唇角,故意淺笑問:“現在要不要槲寄生的?”

少女嬌羞低眸,正欲以粉拳錘上男友胸膛,卻被對方輕握上手腕,愈拉近溫暖寬厚的懷抱。

聖誕樹懸掛的一個金色圓球上映出一雙璧人甜蜜的影像,美好如八音盒中隨音樂一同旋轉不停的裝飾小人;看似歡快奔跑追逐、打鬧,實則永遠難以追上對方,卻又無望且固執地堅持。

聖誕樹下幸福的剪影,落於獨自一人在客廳一角,品紅酒看小說的高戰天憂郁碧眸之中;如同宇宙之中,最後一次力量抗衡失敗,令理智猶如核心開始坍塌的衰老恒星般悄然無聲收縮成為黑洞,無聲無息開始拉伸、撕裂自他心底的支持、祝福,甚至羨妒。

084# 第84章 聖誕節次日上午,顧暢青拿著相機再下樓來到客廳時,見高戰天和高瞾葳儀兩叔侄正坐在沙發上靜默地看著手……

聖誕節次日上午,顧暢青拿著相機再下樓來到客廳時,見高戰天和高瞾葳儀兩叔侄正坐在沙發上靜默地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高老爺子則坐在一旁悠然品茗。

面對客廳門口的碧眸青年瞥見他頎長的身影,隨即擡眸眉眼含笑地看向他,很快低眸,借繼續手中平板電腦,巧妙地掩飾去眸中的算計與志在必得。

顧暢青與眾人打過招呼,落座於女友身旁,見她在看畢弗索的拍賣圖錄,下意識地掃視過眼前這座,花費近三十年才基本建造完畢的全球最昂貴私人豪宅耀日城堡內目力所及的一切:小到門把手、湯匙,大到天花板、長桌等家具、陳設、裝飾,無一不是歷史悠久的精美藝術品、古董,這裏完全就是一座奢華的博物館。

所以高氏叔侄並非沒有錢,只能紙上談兵估測世界上最著名拍賣公司即將拍賣的全球珍品的成交價,而是除非存放在保險櫃裏,等三十年後再建成另一座耀日城堡後當做陳設擺放。

看似專註於手中平板電腦中圖片的高戰天,在長指劃過屏幕上一張18.08克拉克什米爾藍寶石鑲鉆石戒指圖片的同時,左唇角微微泛起半圈挑釁的漣漪,一雙碧綠的眼瞳罕見地深邃無比,“老是按之前的玩法沒多大意思,三天後的這回春季夜拍,我們加賽而且加註,怎麽樣,曌曌?”

“好啊!每回不是偷偷在爺爺的茶裏加鹽,就是讓你對募捐者示好,來籌集善款給慈善機構這種無聊的戲碼。你想怎麽加?”

想起往事,高曌葳儀不由得興奮起來,拉著男友衣袖還未及開口講述,早已笑得花枝亂顫,“青,我和你說,那次募捐原本是計劃讓戰天對每一位募捐者說一句‘我喜歡你’,然後請對方捐1鷹元;結果上至80歲奶奶,下至3歲女娃娃全被我家戰天通殺!最後募捐統計一共有2085位,其中還有323位男性,”少女掩得了唇,卻捂不了笑疼的肚子,半天才接道:“……一共籌得13209鷹元!”

“戰,他一直很有魅力。”黑瞳青年溫聲肯定,同時扭頭深深看向好友,恰好對上人兒那雙碧綠深邃,飽含著他難以讀懂情緒的眼瞳,俊顏上隨即飛快掠過一絲淺淡紅霞。

“只要你們別來折騰我,我不反對。”高老先生放下手中的獅國十九世紀女王世代古董茶具,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的三位青年,指點:“審時度勢,縱覽全局。拋卻感情,‘兩利相權取其重’,決絕果斷,才能長久於商場之上,立於不敗之地。”隨後起身離去。

“青,我記得你對我計劃去雙鷹國登山很感興趣。”高戰天轉頭看向顧暢青,隨後又將視線落自家侄女面上,“這回的贏家,擁有利用這次寒假最後幾天時間,帶青去玩的權利,怎麽樣?”

高曌葳儀毫不猶豫當即點頭,“可以。”

我什麽時候,成為他們兩人關系變化的□□了?當事人顧暢青詫異地掃視過相互對視中的高氏叔侄,搖頭否定心中不禁產生的錯覺。然而心中激蕩的情緒令他隨即脫口而出:“我,可以嘗試參與估價嗎?”

高氏叔侄不但同時看向青年,更異口同聲應允:“當然。”

高戰天隨即起身,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顧暢青,解說比賽規則:“限時半小時內,在非圖錄封面的拍品中挑選出一件拍品,估算其最終成交價。拍品的最終成交價越高,以及所估計出的成交價與最終成交價的差價更小,就是獲勝方;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高曌葳儀思索後,微微昂起下巴,帶著些挑釁的意味看向高戰天,“平時,我們基本都集中在本國和獅國的德斯嘉、畢弗索這兩家拍賣行的拍品進行估價;為保證公平性,我建議這回增加一家拍賣行:一共三家,每家拍賣行選三組拍品,怎麽樣?”

“我沒問題。”

“好。”顧暢青邊點頭邊劃動屏幕,瀏覽著拍賣圖錄,“之所以會去除圖錄封面的拍品,是因為那件拍品最有可能成為該次拍賣會的標王,是嗎?”

“沒錯。”

比賽時間將結束,高曌葳儀見後來參與估價的男友也已挑選出九件拍品,便輕輕拉起他的手,與之十指交纏,對上那雙黑眸,極認真地問:“青,說實話,你很想和戰天去雙鷹國登山,是嗎?”

“以前我和我爸爬的都是1000多米的小山,如果能和戰天去雙鷹國攀爬更高的山脈,想來會是不錯的體驗。”顧暢青眼瞳中閃耀著興奮光芒,自顧自說著,醒起不妥,忙討好地向女友展露乖順燦爛的笑容,撒嬌:“說不定我能贏呢?我帶你去玩?你想去哪裏?有空想一想。”

高瞾葳儀當即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男友蜜色的面頰,“你早已帶我去到了。”言畢,素手如天鵝展翼般輕擡,蔥指即點上他結實的胸膛上。如願見到自家男友視線隨之落於自己蔥指所點的心窩處,俊顏霎時間由面上一直紅透至耳尖,少女莞爾一笑,松開牽著男友的手,再度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又劃動幾下後,遞給高老爺子的助手史密斯,起身款步離去間,嫵媚回眸留下一個飛吻。

高瞾葳儀還未步出主城堡通往自己所住的獨立別墅“月桂”的後門,便聽聞身後走廊的另一端,傳來高戰天喚住她的聲音。

“四叔,怎麽了?”

“你剛才故意將亨利·馬蒂斯1930年的《裸體的背部》雕塑,改選成阿曼德·莫迪裏阿尼那件大概在1012年創作的《石灰石頭像》。”高戰天的語氣中滿是篤定,而非疑問,“以你的眼光,不會看不出兩者價差之大。”

“藝術品欣賞這種事,太過抽象,並且感受因人而異。布朗因為前段時間惹得獨女不開心,被千金‘勒令’半年內不得競拍任何藝術品;而雕塑類又是他的最愛……”。

“四叔,你怎麽了嘛?那麽嚴肅,”少女見青年仍是面色冷凝,不由得推了一把對方,“好嘛,我承認,我只不過想百分百保證讓青和你一起去雙鷹國登山而已嘛。”她佯裝出弱小、可憐的模樣,眨巴著一雙和對方同樣剔透的碧綠色眼瞳,“我完全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不會這樣就生氣了吧。”

“怎麽會?”青年唇線的弧度轉瞬即逝,仿佛釋然,又仿佛篤定抉擇某件事情。“這樣,也好。”

“你可要保證青他快樂出游,安全返家喔!不然,你也別回來了!”少女朝青年鄭重其事中又帶著幾分嬌軟語氣囑咐完畢,錘了一下對方胸膛,轉身推開城堡後門,向自己獨立居住的別墅“月桂”而去。

“我會保證他安全的。”青年亦轉身向走廊另一側邁步而去,碧綠色的眼瞳因走廊旁窗戶投射入室內的光線變化,而出現忽深、忽淺的顏色變化,無端呈現出迫人的寒意與驚天的企圖。

曌曌,或許青的心,在我這更安全些!

∞∞∞

“戰!抓緊我!”顧暢青焦急、緊張的喊聲回蕩於山壁上,瞬間即被寒風撕碎為無數片,無助飄散於遠方。

雙鷹國,東西亞伯利山脈某處懸崖邊上,單手握著登山鎬釘於崖壁,全身懸空的顧暢青,低頭順著自己另一手抓握住的手臂看向高戰天,隨後快速掃視四周環境,試圖盡快找出令兩人都能平安獲救的方案。

高戰天眼見峭壁上不斷有碎石滾落,兩人僅靠一把登山鎬承受所有重量,他掃一眼兩人交握的手腕,猛地擡頭朝上面喊:“青,放手吧!你支持不了多久的。我不想連累你。”

“高戰天你說什麽呢?!我是絕不會放手的!要死一起死!”顧暢青挑眉怒吼,握著對方右手腕的左手隨即抓握得更緊,手臂上的血管與經絡亦隨之凸起,“高戰天,你聽到了嗎?!如果你膽敢松開我的手,我保證我立馬跳下去隨你一起死!”

高戰天似乎是受到對方語氣之堅決所鼓舞,也許是被對方的求生意識所激勵,再或許是在對方那滿溢關切、擔憂與不甘的清澈深棕色眼瞳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他忽而輕松下來,粲然一笑,點了點頭,應:“好!”

“看見你十點鐘方向四、五米處那塊凸起的石頭了嗎?”

高戰天順著對方視線所指,果然看到自己左側附近一塊相對適合攀爬的石塊,隨即仰頭看向好友,“你是想把我蕩過去嗎?”

“對,你看準機會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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