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什麽？！” (20)
關燈
小
中
大
米身高差的少女略略踮腳，將玉佩項鏈戴在自己項上。他的視線由自己胸前那塊古意盎然的玉佩上，移到眼前志得意滿看向自己嫣然一笑的少女面上。
少女轉身輕盈奔回到馬路對面的夥伴群中，繼續向路人宣傳此次慈善義賣並推銷糕點。而原本圍在一起的幾個女生見她如此舉動，相互傳遞著又羨慕又好笑的神情，先後散開繼續慈善活動。
不明所以的顧暢青略略牽起唇角，再度拿起相機，繼續尋找著令自己滿意的角度，拍攝、記錄。
募捐處的高曌葳儀不時借將蛋糕裝盒遞給參與募捐的路人，快速瞥眼留心著路對面拿著相機專註於取景的青年，隨後微紅著小臉，繼續忙於工作；直至某次再度擡眼看向路對面時，陡然因擔憂而微睜碧眸：一輛自行車突然橫沖直撞而來，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從後方撞向人行道中央正仰頭取景的顧暢青。
她還來不及開口提醒，自行車就已撞上顧暢青左腿膝蓋腘窩，令他雙腿一彎，有些踉蹌。
等高曌葳儀丟下手中蛋糕跑過馬路，青年已經微笑摸著那個扶著自行車一臉驚恐的5、6歲小男孩的腦袋，溫聲囑咐對方千萬要註意交通安全。
“你沒事吧？”少女彎腰幫他拂拭去小腿後方牛仔褲上的自行車輪印。
“沒事。小孩子騎車沒有殺傷力。”顧暢青邊應著，邊低眸看向自己剛才抓拍的小男孩騎車遠去背影的預覽畫面，隨即又擡頭朝那騎自行車搖搖擺擺遠去，回頭朝自己擺手告別的小男孩揮手示意。
“你很喜歡小孩子？”
“只是想起鄰居弟弟，”青年面上浮現溫暖的笑容，“他的自行車就是我教的。”
∞∞∞
晚九點，弗赫大學圖書館內燈火依舊輝煌，大廳中整齊擺放著三個縱列、十三橫行，共三十九張長桌，每張桌幾乎都圍坐滿埋頭翻閱資料，正忙碌於完成各種論文、報告作業的男女大學生。
完成一份報告的顧暢青向後仰伸一個懶腰，揉揉晴明穴，合上面前的兩本參考資料，捧起即向一旁的書架走去，他歸還手上的兩本資料，又按索引，繞過書架找尋書單裏的另外兩本參考書。
青年的視線掃過一排書本書脊，轉身欲看向另一側書架上的書；擡眼處，黑眸因看到一個身影而驟然一亮：一個身著淺綠衣衫，衣襟別著兩朵淺粉色芍藥花，將鴉色秀發梳成蓬松麻花辮的少女，正低頭看著手中所捧那本詞典般厚重的書籍經過他面前。
顧暢青還來不及張口提醒，前方即傳來一聲悶響聲——高曌葳儀一頭直撞向轉角書櫃。
顧暢青感同身受地皺眉瞇眼，才預備上前關切詢問，卻見少女下意識蹙眉，擡手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飽滿額頭，再擡眼看向前方時，因視線焦距突然調整，透徹碧眸眼神迷離、懵懂，然而她很快低下頭，若無其事地伸手翻過一頁書，繼續慢步回到自己所坐的書桌前。在終於翻到自己想要找的資料後，她立即欣喜若狂地飛快敲擊起筆記本電腦鍵盤，修改自己的作業。
沒想到葳儀她居然也會有如此嬌憨的一面。
顧暢青俊顏上難得浮現寵溺、憐愛的微笑，直到他找到想要的資料回到座位上，依然未曾散去。
恰逢高戰天邊翻閱面前的資料，邊伸出手探向桌面一角的水杯；記憶中就放在左手邊的水杯不知何時被綁架至距離他十萬八千裏的天涯海角，久久探摸不到水杯的他，不得不擡眸找尋，卻無意中看到借閱資料、重新落坐於他對面的好友唇角帶笑；那溫柔中帶著欣賞的笑意無端令他警惕、留心；他順著對方按捺不住偷偷擡眸遠望的視線，在距離自己五米之外處捕捉到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與此同時，他的手也握上一個水杯。
曌曌？
暢青在註意曌曌？
他和她……
“戰天，我的水杯不錯吧？”
聽聞好友調侃又好笑的聲音，高戰天這才回過神，疑惑地對上對方的墨瞳，隨後看向自己手中所握的水杯——竟然是好友的藏藍色水杯，而自己明艷藍的水杯則在一旁安靜玉立。
“……突然覺得你水杯的顏色蠻低調、內斂的。” 高戰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佯裝出欣賞的神色，用拇指輕輕不舍地撫摸著手中好友的水杯，然後才放回原處。
此時，高曌葳儀收拾好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書本，起身向兩人走來，“戰天、暢青，你們還沒忙完嗎？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高戰天忙起身拿起桌上的自行車鑰匙就預備邁步向圖書館出口，沒走兩步就回看向和少女擺手告別後趕忙埋頭翻閱資料的顧暢青，“我先送曌曌回去，要幫你帶點夜宵嗎？”
“好。”黑瞳青年點點頭，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期待。
碧眸青年不禁寵溺一笑，溫聲問：“想吃什麽？”
黑瞳青年偏一偏頭，回以一笑，“我不挑。”
碧眸青年卻默契地品出對方眉眼間所凝的話語：你知道我想吃什麽。遂了然點頭，“那我幫你做主。”言語中霸道又不乏溫情。
等候於一旁的少女看了看兩位青年，拉起自家四叔的手臂，含笑嗔怪拖著就往圖書館外走，“走啦！我好困！”。
通往宿舍區路旁草叢中，夜蟲帶著孩童的頑劣與歡快恣意清唱。
月光清冷，仿若於柏油小道上鋪陳開一層繁覆蕾絲花邊的白紗；兩叔侄同乘的自行車緩緩駛過那層似有若無的紗幔，比起兄妹倆借月光找尋面包屑回家的童話故事更多上幾分魔幻色彩。
坐於青年自行車後座上的少女，隨偶爾微晃的車身輕輕擺動身體，仿佛是經夜風邀約，起舞於夜晚帝王領地，穿象牙白蕾絲長裙貴族少女的翩然舞步。
少女蔥指輕輕撩撥著她衣襟前那兩朵淺粉色的芍藥花，眉眼帶笑，徐徐道：“暢青雖然有點慢熱，可是溫和有禮；即使和四叔你站在一起，兩人也是平分秋色、各有千秋呢！”
“嗯。”
“你準備帶什麽夜宵給他？”
夜風撩起青年額前細碎的劉海，也拂起他淺粉色薄唇間不自覺的微笑，“不知道。看著買。”語氣中帶著微不可覺地神秘，似乎那是只有他與他兩個人才能知曉的小秘密。
並未察覺異樣的少女昂起天鵝頸，仰望路旁行道樹枝丫間的上弦月，含笑輕聲應：“哦。”
十分鐘後，少女道著晚安，輕吻自家四叔的面頰，隨後小鹿般輕盈奔入宿舍樓。
親見少女按照慣例站在宿舍窗戶前向自己揮手示意安好後，高戰天轉身騎著自行車趕往弗赫大學附近的餐廳，同時盤算著：按進度，我們最遲十一點就可以完成論文。現在這時候，吃太飽或太少都會影響睡眠，那就來兩片番茄煎蛋吐司吧。暢青他仍習慣喝溫熱的飲品，不喜歡咖啡，喜歡茶；替他點杯蜜桔熱飲吧，還可以補充維生素。
圖書館內，顧暢青只需要再檢查核對錯別字，就能完成作業，他舒展雙臂又伸了一個懶腰，恰巧此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浮現一條來自高戰天的新消息提醒：快來圖書館門口吃夜宵！
來啦來啦！
青年立刻開心地回覆信息，抓著手機起身快步向圖書館門口而去，才步出門口就見路旁不遠處一張長凳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朝他揮手，“這裏。”
074# 第74章 “番茄煎蛋吐司和蜜桔熱飲可以嗎？”高戰天遞上為顧暢青打包的夜宵，留心著對方的反應。“謝謝！我正好稀
“番茄煎蛋吐司和蜜桔熱飲可以嗎？”高戰天遞上為顧暢青打包的夜宵，留心著對方的反應。
“謝謝！我正好想吃吐司。”黑眸青年打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吐司，隨後道：“嗯，就是沒你做的好吃。”
“你喜歡我前天做的吐司？那我改天再做給你吃。”碧瞳青年獲得誇獎，滿意且寵溺地笑著承諾，也開始吃自己的牛肉卷。
兩人邊吃夜宵邊交流課業上的各自見解，匆匆填飽肚子後立即回圖書館繼續埋頭完成作業。
完成手頭上的作業，顧暢青舒展雙臂伸懶腰，才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高戰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俯於桌面熟睡著，見對方只穿著一件T恤，他遂脫下自己的短袖襯衣，起身為對方披上。
又略微活動活動手腳後，顧暢青重新回到座位上，用筆記本電腦查看自己前幾天分別投稿給國內及鷹國一些雜志、媒體的照片反饋情況，果然收到五、六封采用並即將發放稿酬的電郵。
他興奮地計算稿酬，加上兼職打工的薪水以及考取到的獎學金，不但足夠自己學費、生活費等一應日常開銷，甚至連趁周末短暫假期在頓斯珀市周邊四處走走，再多拍些照片的費用也綽綽有餘。
顧暢青聽聞對面俯桌休息的青年輕聲一句夢囈，遂伸長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戰天，醒醒，我們回宿舍吧。”
“嗯。”青年揉了揉眼，睜開一雙清澈碧綠的眼眸眼神迷離地看著面前的黑瞳青年，過了幾秒鐘才逐漸清醒，“你完成作業了嗎？”
“完成了，在發現你睡著時就完成了。”
高戰天打了一個哈欠，“那我們回去吧。幾點了？”
“十一點十一分。”
“我來搭你吧。”兩人走出圖書館，顧暢青快步率先奔到高戰天的自行車前，一手扶著車把手，一手拍了拍車後座，“雖然我還沒考駕照，但之前常用自行車搭我的鄰居弟弟。”
“好。”高戰天輕快落坐於自行車後座上，右手自然輕扶於對方腰間，“你還沒空考駕照嗎？”
“我剛到國內考取駕照的法定年齡，就來這裏了；再說國內的駕照在這裏也不通用。”
“在鷹國生活必須會開車才行，我教你吧。曌曌就是我教的。”
“好啊！”
彎彎月牙嵌於墨色夜空之中，朦朦銀光遠不如路旁橙黃色的路燈明亮，卻依然如同兩個青年上彎唇角所蓄的微笑，溫暖可依賴。
∞∞∞
這日周末一早，顧暢青推算自己所在時區與國內的時差：按他與父親的生活習慣，自己早餐後，對方應該恰好用過晚飯，於是興奮且期待地打開電腦，向父親發出視頻通話的邀請。
隨著通話被接通，一個眉眼與青年十分相似，風度翩翩的成熟中年男子身影便出現在電腦屏幕中，慈愛地笑問：“暢青，起這麽早，吃過早餐沒？”
“爸，我吃過早餐了。您最近身體不錯吧？”
顧父點頭微笑，正欲答話，“青哥哥你不會忘記我了吧？”一個小小少年稚嫩的聲音便由鏡頭外傳來，沒一會便有一個清秀少年探出腦袋和顧父擠在進電腦屏幕裏，“每回都偷偷和顧伯伯視頻，也不叫上我。”
“小白，你又有哪次會錯過和我視頻的？”青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屏幕裏，自己那個正撅著嘴滿臉不開心的鄰居弟弟，“最近學習成績不錯吧？有沒有堅持鍛煉身體？”
說話間，高戰天送別以前室友尼古拉斯回到宿舍，見顧暢青在和家裏視頻通話，於是輕輕關上門，拿過筆記本電腦落座於沙發上。
“當然有，顧伯伯一有空就帶我去騎馬、劃皮艇，說是要像培養你那樣培養我，所以以後我一定會像青哥哥那樣，是位謝庭蘭玉、劍膽琴心的真君子！”少年擺擺手，“還是讓顧伯伯和你說話吧，我們再悄悄地聊。”
顧暢青與少年擺手告別，聽聞室友回來的聲響，回頭看一眼坐在沙發上正在用電腦的高戰天，遂微微一笑捧著筆記本電腦快步走到對方身旁、落座，舉著電腦同時歪頭湊近對方，將兩個人的腦袋都拍攝入鏡頭內。
高戰天因好友的突然接近，扭頭看向室友下意識地露出溫柔的微笑，聽聞對方開心地介紹：“爸，這是我的新室友；我在鷹國，多得戰天和他侄女照顧呢！”
高戰天又深深看一眼顧暢青，隨後也看向電腦屏幕，朝那成熟優雅年輕時絕對是瀟灑不羈美男子的中年男人擡手微笑招呼：“顧先生好，我叫高戰天，是暢青的同班同學和室友。”
“喲！你好！你好！這小夥子陽光帥氣，一看就知道出身於家教很好的家庭。謝謝你包涵、照顧我們家暢青，給你們添麻煩了。”顧父頻頻點頭誇讚碧眸青年，對於兒子能這麽快結識到如此正直善良的朋友感到十分放心。
高戰天自謙兩句後，將攝像頭重新交還給顧家父子，又深深看一眼顧暢青淺淺微笑後，捧著電腦繼續上網。
顧家父子又聊了十來分鐘，彼此相互囑咐幾句後結束視頻。
滿臉堆笑的顧暢青回到書桌前，捧起自己那杯已經冷掉的茶重新來到沙發上落座，還未得喝第二口，茶杯就被高戰天搶走、倒掉，並重新為他沏了一杯新茶。
“尼古拉斯身體恢覆得怎麽樣？有沒有怪你不講義氣，當天就換室友？”黑瞳青年嗅著父親由國內寄給自己的綠茶，忍不住調侃自己的室友。
“沒有。他慶幸那天我沒有在場，沒因此連累我。”高戰天捧著自己那杯綠茶，神色有些覆雜，“經過這次意外，他已經和他家人相互理解，和好了。而且，他已經遞交轉專業申請。”回想對方在告別前與自己擁抱時的祝福：“‘哥們，祝你也能找到你真正所喜愛的。’”他情不自禁微笑，繼而扭頭看向落座於對面單人沙發上的黑瞳青年。
“那是因禍得福了！”顧暢青點頭，伸手舉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碰上對方的，兩人異口同聲：“祝我們能找到真正所喜愛的！”
高戰天聽聞烤箱發出烤制完成的提示音，遂起身走向烤箱，“我看顧伯伯很開朗擅交際的樣子，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靦腆內向的兒子？”
“我也不知道。”想起剛才與父親的聊天內容，顧暢青隨即笑道：“對了，我爸剛才特意問我，上次給我寄消炎藥、感冒藥時，還寄了幾包我最喜歡那家炒貨店的各種口味的葵瓜子、南瓜子，有沒有分給你嘗嘗。他生怕我吃獨食一樣。”
“口味和這邊的不太一樣，但是非常好吃；我特喜歡焦糖味的那款。你下回記得幫我謝謝顧叔叔。”伴隨著一股姜與糖的特殊香味向屋內歡快湧動，高戰天戴著隔熱手套捧出自己剛烤的一盤糕點，落座回沙發上，將滿滿一盤只用模具壓出外形，並沒有繪眼睛、嘴巴等細節的人形餅幹亮給好友看，“對了，你的皮艇是你父親教的？你也會騎馬？”
“嗯，都是我爸他從我小時候就開始教我的。”黑眸青年伸手才剛想拈一塊剛出爐的小巧姜餅人嘗味道，被好友拍上手背、制止。
“剛出爐，小心燙！晾2分鐘再吃。”碧瞳青年不免嗔怪，好笑地接道：“這些全都是做給你一個人吃，我又不和你搶，你急什麽？”
黑眸青年聞言嘻嘻一笑，道了聲謝，湊近看向那與白色瓷盤相映成趣的棕色小人造型餅幹，“蠻可愛的！這是姜餅人吧？”
“嗯，是姜餅人沒錯。”
黑眸青年將手懸於餅幹上方，扇動著隱隱蒸騰而起的熱氣，闔眸深深嗅聞那混合著姜特有的香味與蜂蜜的甜香，滿心歡喜地讚道：“嗯！好香啊！我好像記得姜餅人是聖誕節才吃的點心吧？”
“想吃就做，我不會去考慮是否應景。”高戰天以一個極閑適的姿勢斜靠於沙發上，略微彎著唇角，滿意地將對方雙手托腮，翹首以盼餅幹冷卻的乖巧模樣看著眼裏。
“雖然我不是十分喜歡吃甜食，不過戰天你的手藝我一定要嘗！”
隨著好友比出“邀請”的手勢，顧暢青如同聽到裁判發出“比賽開始”的哨聲般當即伸手拈起一塊餅幹，輕輕咬下一小口，酥脆的餅幹斷裂聲之後隨之嚼咬、闔眸品味，他上揚、讚嘆的尾音完美描述出餅幹的口味：“好吃！這是我吃過的口味最特別的餅幹。”說著，他又咬了一口餅幹，“酥脆……嗯！入口即化，完美地糅合了姜特有的香味與糖的甜味。”
“全都是你的！”高戰天滿意且寵溺一笑，隨手拿起一塊，便將白瓷碟推到好友面前，“慢慢吃，不急。”
“其實，皮艇是我爸教的沒錯，不過馬術是我母親教的，她還教過我套羊。她去世後，我老爸才繼續訓練我。”往事逐漸在顧暢青眉眼間凝聚，他那雙澄凈的黑眸眸色逐漸深沈，“我爸曾經是專業攝影師，年輕時喜歡拿著相機四處流浪攝影，山川湖泊留下他的足跡，春柳夏荷纏著他的讚嘆，卻從沒有一個女子得到過他在鏡頭外的一瞥。”
低沈嗓音娓娓道來間，顧暢青指節分明的長指所捏的兩塊姜餅人，隨著左右手肘的移動，兩塊餅幹之間的距離也在逐漸縮短；如同兩個跨越山河萬裏、流轉時光，終於得以相遇的命定戀人，“直到他在西北草原上，遇到那個從天地般遼闊的青蔥草原策馬而來的紅衣少女——當我的母親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才悟出，自己游走近三十年，除了覽遍山河外的另一個目的是什麽。”
075# 第75章 顧暢青與高戰天面對面而坐，兩雙不同顏色卻同樣明澈的眼瞳，不約而同地註視著眼前兩個“擁抱”在一……
顧暢青與高戰天面對面而坐，兩雙不同顏色卻同樣明澈的眼瞳，不約而同地註視著眼前兩個“擁抱”在一起的姜餅人，神色憧憬，卻又稍有不同。
兩人慵懶地靠坐於沙發之上，默契地不發一言，只是不時咬一口餅幹，品一口香茗，酥脆可口的餅幹在唇齒間碎裂、融化，茗香、姜、肉桂與糖的香味混合彌漫於齒頰；光與影相攜起舞出令人迷醉恍惚的軌跡間，他們早已徐徐沈浸於餘生已有知己相伴，歲月靜好的錯覺香氛之中。
忽有敲門聲起，如同偶然踏入桃源的不速之客，驚起如淺灘上紛紛飛舞、散去的鷗鷺般短暫、難忘的靜寂。
得到應允後，身著淺藍色衣裙的高瞾葳儀推門輕盈而入，笑著道一句“早安。”後便徑直輕快向顧暢青而去，“暢青，上回你拍的照片可以給我看看嗎？”
想起上次自己無心打擾她練習鋼琴，顧暢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眸應允，轉身拿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遞上前。“我拷進電腦裏了。”
“幫我挑一張好不好？我實在分辨不出哪張更好。”少女應接不暇地瀏覽一遍照片後，將電腦屏幕轉向青年，一雙碧綠眼瞳滿是祈求，“我預備放大後掛在家裏臥室墻上。家裏那些肖像畫實在是太呆板、僵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的曾曾曾祖母呢！”
高戰天將另一盤姜餅人放在茶幾上，戲謔道：“哪裏有這麽誇張。你這是變相誇自己上相吧。”
少女哪裏肯依，當即起身繞著沙發追著自己四叔打鬧，“我們高家人，有哪個是差的？！你嗎？我知道你說的是你自己！”
“這張吧。” 顧暢青對於高氏叔侄的打鬧早已習以為常，安然坐於沙發上，移動鼠標打開自己為少女所拍照片中的一張，擡眸看向對方，自豪的語氣中帶著微不可覺的羞澀與拘謹，“我最喜歡這張……的構圖。”
高曌葳儀聞言，將手中的一把幹花撒了高戰天滿身，旋即輕盈優雅奔回顧暢青身旁，湊近電腦看去：黑、白、灰三色的照片中，透過落地窗照耀入琴房內的強烈光線與鋼琴烤漆的穩重黑色形成強烈對比，處於白與黑過渡之中的少女，面容沈靜，神情專註，姿態優美；美好的一切皆被光線柔緩勾勒出帶柔光的線條，形成一種乃是天使彈奏鋼琴，以純凈、優雅音樂蕩滌人世間罪惡的神聖感。
這就是在他心目中的我嗎？
少女粉頰一紅，碧眸快速掃過身旁的青年，莞爾一笑間才發覺自己雙頰有些滾燙，卻弄不清是因剛才打鬧奔跑所引起，又或許是其他令自己芳心驟亂的話語或人……
高戰天立於沙發後，借著兩人之間的空位看向照片，忽而註意到兩人視線短暫相觸間的異樣，不由得一怔，於神色黯然間低垂下頭，無聲嘆息間，人早已不自覺走向宿舍門口。
“聽你的，那我就挑這張。” 少女正預備讓自家四叔也給點意見，扭頭找尋時卻發現對方預備離去的意圖，忙喚：“誒，四叔，你要去哪裏？”
碧瞳青年身影一滯，許是因光影的關系，對上房門的眼瞳為陰影所浸染，帶著令人無端膽寒的陰鷙，因此時面對房門而輕易遮掩，無人識破，“……突然想去練一下鋼琴。”
沙發上的黑瞳青年眼神中隨即閃爍著驚喜，“戰天你也會彈鋼琴嗎？”
“嗯。我比曌曌早一年學鋼琴。”碧瞳青年聽聞對方語調中的欽佩，不自覺萌生回頭確認對方神情的沖動，又猶豫2秒後，他終究還是略微扯出笑容，回頭看向兩人。
高曌葳儀卻早高戰天動作一步輕盈來到他身旁，環上健臂，“我也正好計劃去練琴，已經預約了琴房，一起吧。”說著她又回頭看向顧暢青，招手笑問：“要一起來嗎？這回給你拍照。”
高戰天有些無奈地徐緩嘆一口氣，擡手寵溺地揉了揉侄女的頭頂，對上以詢問眼神看向自己的青年的目光，牽唇略微一笑，“如果你不覺得無趣的話，歡迎。”
剔透、明亮的落地窗任性地從喧鬧的世界中分隔出一小處寧靜的小天地，琴房深琥珀色的木地板上落著窗外樹枝與鳥兒們淺淺的、微動的影子，從那些細微得如同眨眼時濃密睫毛起落的光影變化中，仿佛可以聽到各色鳥兒們的跳躍歡唱，以及樹葉於風中的柔聲相和。
高氏叔侄同坐於一張雙人鋼琴椅上，兩個人四只修長勻稱的手起落於三角鋼琴黑白鍵上，或輕盈或熱烈地與琴鍵貼合，合奏出一曲門德爾松的A大調 《第四交響曲“意大利”》。
外形俊美的兩個年輕男女，如在活潑旋律所營造的，明媚陽光照耀下歷史悠久國土上探險，他們面容的每一個細微神態變化，都於顧暢青單反相機取景框內留下一幕幕剪影。
兩人又接連彈奏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舒伯特的《小夜曲》後，高曌葳儀朝身旁的青年粲然一笑，“戰天，你來一曲斯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好不好。”
高戰天頷首，長指隨心按壓於黑白琴鍵上，歡快舞曲即刻輕快流淌而出，當他發現少女並沒有與自己合奏時，那抹前襟點綴著粉色芍藥花的淺藍色身影，早已起身翩然步至那一直執相機捕捉足以撼動其心靈美妙瞬間的青年身旁，白皙手臂輕握上青年的手腕，淺笑相邀：“來，暢青，陪我跳一曲。”
“我？我，我不會跳舞。”黑眸青年有些手足無措地後退兩步，下意識看向好友。然而碧瞳青年似乎完全沈浸於音樂之中，並不知曉琴房這邊的邀舞。
“我教你，來嘛~！學校以後會舉辦不少舞會，早學早會！”
顧暢青猶豫了一下，將相機放入相機袋中，輕輕放於琴房角落地面上，隨後回到少女身旁，躬身行禮，伸出修長手臂，握上她柔滑的素手。
高戰天指節分明的勻稱長指與黑白鍵或離或合，琴曲悠揚、歡快，幻化為倒影著月影與河岸古老建築金黃色燈光的粼粼幽藍多瑙河，於三人眼前靜靜流過。在那一雙凝著憂思的碧眸註視下，於琴房光亮如鏡深琥珀色木地板上起舞的一雙璧人，宛若河上雙雙對對翩然遨游的天鵝，時而扇動翅膀，時而交頸低語。
黑眸青年由最初不時踩到伊人足尖的青澀慌亂，到兩人相互磨合至默契十足。淺藍色長裙隨舞步旋轉，或逆時針或順時針微揚的裙角將歡樂與時光遺落於地板上，落成斜陽夕照、月光朦朧與朝陽初升；一雙人兒隨舞曲不知疲倦地旋轉，一圈一圈又一圈，從琴房到校園間所有的林蔭小道，斯爾查河畔，最後到學院舞會上。
昔日彈奏鋼琴，白襯衣牛仔褲的高戰天換上深色禮服、皮鞋與同樣西裝革履的顧暢青坐在舞池旁圓桌前，正品香檳談笑間，身著白裙，依舊於衣襟前點綴一朵綻放玫瑰紅芍藥的高曌葳儀，踏著暖場音樂款步來到兩人面前，“四叔，我這回不要和你跳舞了。來，暢青！”
顧暢青面色一紅，隨即看一眼好友，在對方鼓勵的目光中，他起身彎腰向少女行禮邀舞，隨後在身旁那自嘲、艷羨、落寞的視線註視中，牽上素手，一同匯入舞池之中，嫻熟地和著舞曲，翩然一曲又一曲。
圓桌旁枯坐的人兒，冰冷絕情地拒絕一位又一位少女的邀舞，唯有手中一杯杯或盛滿湧動金黃氣泡，或明艷如血的酒液與他不離不棄；他頻頻仰頭間，各色酒液歡快地奔湧出剔透的玻璃酒杯，利落傾盡入他喉間，撫慰著於苦悶孤單起伏獨舞的喉結。
∞∞∞
世間的因緣際會，總沒有太多的道理及先後順序可循，只有你無法阻擋的水到渠成與順理成章。
而某些事，總有人會比其他人更早領悟：顧暢青與高戰天，似乎一生都在相互較量：比，誰拿到的第一更多；比，誰先進入對方的心裏；比，誰先開口傾訴心意；比，誰於對方來說更重要。
某個沒有課的明媚日子裏，高戰天自清晨起床起，就發現自己的室友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話想對自己說，卻又總是在看向自己後旋即扭頭不語。他心裏隱約有所預感，卻平靜地依舊按慣例煮好對方所喜歡的番茄肉醬意粉、榨果汁，有條不紊地隱藏著內心的波動與不安，默念祈求自己的預感不會成真，至少晚一點到來。
午後獨有的慵懶暖陽，難得興味地曲腿靠坐於窗邊，它明亮卻不刺眼的柔光落於並排坐於窗邊桌前，或安靜看書或敲擊鍵盤寫論文的兩個青年身上，鴉色發絲、長而密的睫毛以及清晰流暢的下頜皆映出淺淡如煙的影，足以描繪出他們各具特色的如畫眉眼。
在第五次，兩人先後略略瞥眼向身旁室友目光交錯間，終於有人開了腔。
076# 第76章 “戰……”，顧暢青看向高戰天，卻又很快垂下眼簾，頓了頓。心底仿佛無端彌漫而起霧氣，卻弄不明白怠
“戰……”，顧暢青看向高戰天，卻又很快垂下眼簾，頓了頓。心底仿佛無端彌漫而起霧氣，卻弄不明白到底遮掩了自己怎樣的想法；最後，他仍是遵從內心，改了對對方的稱呼，“戰，我想你給我點建議。”
在聽到顧暢青那一聲帶著莫名情緒的輕喚時，高戰天下意識擡起左手托腮，遮擋自己唇角上揚的弧度，在回頭看向對方時斂藏好自己的笑容，“好啊，青。關於什麽？”青，他剛才喚我“戰”，“戰”！
顧暢青抿直唇線，遲疑了2秒，“……葳儀她。”
“曌曌？”高戰天努力壓下心底毫無預兆地升起的難以名狀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半玩笑道：“她又使喚、欺負你了嗎？我今晚就說她去。”
“不是。她，寫了一封信給我，”黑瞳青年下意識低眸，似乎在思索著該如何遣詞將情況告知高戰天，才不會失禮。幾秒鐘後他才擡眸對上那雙碧眸，鄭重道：“她約我今晚，帶上十一支她最喜歡的赤紅色芍藥花，去學院的鐘樓下等她。”
在金色陽光映照下尤顯清澈的碧綠眼瞳，因緊張而深如絕佳的哥倫比亞老坑祖母綠寶石。
她……終於出手了。
高戰天於兩次眨眼間，斂藏好自己的情緒，盯向顧暢青因光線而呈深棕色茶水晶般的明澈眼瞳，徐徐問出一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似乎也在問自己。
顧暢青淺粉色的唇瓣，緩緩啟闔，“……告白。”
“那麽……你的想法呢？”會是如她所求，還是與如我所盼？
“高曌葳儀她，是我理想中的女孩。”青年靦腆的笑容中明顯融著顯而易見的傾慕與堅信，與那微微被染紅的面頰糅合於一起，極吸引旁人的目光。
終究。
高戰天扯動唇角笑了，即便有些勉強，卻依然擡手拍向好友肩頭，“笨蛋，你果然是最後一個知道我們家曌曌心意的呆瓜！”說著，他上下打量好友的衣著，“你今晚預備穿什麽衣服？不如，你穿我的吧！”說著拉著對方手腕起身快步來到自己衣櫃前，拉開衣櫃門皺眉鄭重挑選了一件，轉身比在對方身上。
見顧暢青雖然接過衣服，卻還是有些猶豫，高戰天不由得急得皺眉催促：“知道還不快去洗澡換衣服？現在都幾點了？”
“我……”，顧暢青凝於對方那雙與心儀少女般同樣碧綠如淺海的眼眸，好一會，這才乖順淺笑點頭，“好，都聽你的。”
高戰天一手拿著自己新買的襯衣和休閑西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少女轉身輕盈奔回到馬路對面的夥伴群中，繼續向路人宣傳此次慈善義賣並推銷糕點。而原本圍在一起的幾個女生見她如此舉動，相互傳遞著又羨慕又好笑的神情，先後散開繼續慈善活動。
不明所以的顧暢青略略牽起唇角，再度拿起相機，繼續尋找著令自己滿意的角度，拍攝、記錄。
募捐處的高曌葳儀不時借將蛋糕裝盒遞給參與募捐的路人，快速瞥眼留心著路對面拿著相機專註於取景的青年，隨後微紅著小臉，繼續忙於工作；直至某次再度擡眼看向路對面時，陡然因擔憂而微睜碧眸：一輛自行車突然橫沖直撞而來，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從後方撞向人行道中央正仰頭取景的顧暢青。
她還來不及開口提醒，自行車就已撞上顧暢青左腿膝蓋腘窩，令他雙腿一彎，有些踉蹌。
等高曌葳儀丟下手中蛋糕跑過馬路，青年已經微笑摸著那個扶著自行車一臉驚恐的5、6歲小男孩的腦袋，溫聲囑咐對方千萬要註意交通安全。
“你沒事吧？”少女彎腰幫他拂拭去小腿後方牛仔褲上的自行車輪印。
“沒事。小孩子騎車沒有殺傷力。”顧暢青邊應著，邊低眸看向自己剛才抓拍的小男孩騎車遠去背影的預覽畫面，隨即又擡頭朝那騎自行車搖搖擺擺遠去，回頭朝自己擺手告別的小男孩揮手示意。
“你很喜歡小孩子？”
“只是想起鄰居弟弟，”青年面上浮現溫暖的笑容，“他的自行車就是我教的。”
∞∞∞
晚九點，弗赫大學圖書館內燈火依舊輝煌，大廳中整齊擺放著三個縱列、十三橫行，共三十九張長桌，每張桌幾乎都圍坐滿埋頭翻閱資料，正忙碌於完成各種論文、報告作業的男女大學生。
完成一份報告的顧暢青向後仰伸一個懶腰，揉揉晴明穴，合上面前的兩本參考資料，捧起即向一旁的書架走去，他歸還手上的兩本資料，又按索引，繞過書架找尋書單裏的另外兩本參考書。
青年的視線掃過一排書本書脊，轉身欲看向另一側書架上的書；擡眼處，黑眸因看到一個身影而驟然一亮：一個身著淺綠衣衫，衣襟別著兩朵淺粉色芍藥花，將鴉色秀發梳成蓬松麻花辮的少女，正低頭看著手中所捧那本詞典般厚重的書籍經過他面前。
顧暢青還來不及張口提醒，前方即傳來一聲悶響聲——高曌葳儀一頭直撞向轉角書櫃。
顧暢青感同身受地皺眉瞇眼，才預備上前關切詢問，卻見少女下意識蹙眉，擡手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飽滿額頭，再擡眼看向前方時，因視線焦距突然調整，透徹碧眸眼神迷離、懵懂，然而她很快低下頭，若無其事地伸手翻過一頁書，繼續慢步回到自己所坐的書桌前。在終於翻到自己想要找的資料後，她立即欣喜若狂地飛快敲擊起筆記本電腦鍵盤，修改自己的作業。
沒想到葳儀她居然也會有如此嬌憨的一面。
顧暢青俊顏上難得浮現寵溺、憐愛的微笑，直到他找到想要的資料回到座位上，依然未曾散去。
恰逢高戰天邊翻閱面前的資料，邊伸出手探向桌面一角的水杯；記憶中就放在左手邊的水杯不知何時被綁架至距離他十萬八千裏的天涯海角，久久探摸不到水杯的他，不得不擡眸找尋，卻無意中看到借閱資料、重新落坐於他對面的好友唇角帶笑；那溫柔中帶著欣賞的笑意無端令他警惕、留心；他順著對方按捺不住偷偷擡眸遠望的視線，在距離自己五米之外處捕捉到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與此同時，他的手也握上一個水杯。
曌曌？
暢青在註意曌曌？
他和她……
“戰天，我的水杯不錯吧？”
聽聞好友調侃又好笑的聲音，高戰天這才回過神，疑惑地對上對方的墨瞳，隨後看向自己手中所握的水杯——竟然是好友的藏藍色水杯，而自己明艷藍的水杯則在一旁安靜玉立。
“……突然覺得你水杯的顏色蠻低調、內斂的。” 高戰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佯裝出欣賞的神色，用拇指輕輕不舍地撫摸著手中好友的水杯，然後才放回原處。
此時，高曌葳儀收拾好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書本，起身向兩人走來，“戰天、暢青，你們還沒忙完嗎？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高戰天忙起身拿起桌上的自行車鑰匙就預備邁步向圖書館出口，沒走兩步就回看向和少女擺手告別後趕忙埋頭翻閱資料的顧暢青，“我先送曌曌回去，要幫你帶點夜宵嗎？”
“好。”黑瞳青年點點頭，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期待。
碧眸青年不禁寵溺一笑，溫聲問：“想吃什麽？”
黑瞳青年偏一偏頭，回以一笑，“我不挑。”
碧眸青年卻默契地品出對方眉眼間所凝的話語：你知道我想吃什麽。遂了然點頭，“那我幫你做主。”言語中霸道又不乏溫情。
等候於一旁的少女看了看兩位青年，拉起自家四叔的手臂，含笑嗔怪拖著就往圖書館外走，“走啦！我好困！”。
通往宿舍區路旁草叢中，夜蟲帶著孩童的頑劣與歡快恣意清唱。
月光清冷，仿若於柏油小道上鋪陳開一層繁覆蕾絲花邊的白紗；兩叔侄同乘的自行車緩緩駛過那層似有若無的紗幔，比起兄妹倆借月光找尋面包屑回家的童話故事更多上幾分魔幻色彩。
坐於青年自行車後座上的少女，隨偶爾微晃的車身輕輕擺動身體，仿佛是經夜風邀約，起舞於夜晚帝王領地，穿象牙白蕾絲長裙貴族少女的翩然舞步。
少女蔥指輕輕撩撥著她衣襟前那兩朵淺粉色的芍藥花，眉眼帶笑，徐徐道：“暢青雖然有點慢熱，可是溫和有禮；即使和四叔你站在一起，兩人也是平分秋色、各有千秋呢！”
“嗯。”
“你準備帶什麽夜宵給他？”
夜風撩起青年額前細碎的劉海，也拂起他淺粉色薄唇間不自覺的微笑，“不知道。看著買。”語氣中帶著微不可覺地神秘，似乎那是只有他與他兩個人才能知曉的小秘密。
並未察覺異樣的少女昂起天鵝頸，仰望路旁行道樹枝丫間的上弦月，含笑輕聲應：“哦。”
十分鐘後，少女道著晚安，輕吻自家四叔的面頰，隨後小鹿般輕盈奔入宿舍樓。
親見少女按照慣例站在宿舍窗戶前向自己揮手示意安好後，高戰天轉身騎著自行車趕往弗赫大學附近的餐廳，同時盤算著：按進度，我們最遲十一點就可以完成論文。現在這時候，吃太飽或太少都會影響睡眠，那就來兩片番茄煎蛋吐司吧。暢青他仍習慣喝溫熱的飲品，不喜歡咖啡，喜歡茶；替他點杯蜜桔熱飲吧，還可以補充維生素。
圖書館內，顧暢青只需要再檢查核對錯別字，就能完成作業，他舒展雙臂又伸了一個懶腰，恰巧此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浮現一條來自高戰天的新消息提醒：快來圖書館門口吃夜宵！
來啦來啦！
青年立刻開心地回覆信息，抓著手機起身快步向圖書館門口而去，才步出門口就見路旁不遠處一張長凳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朝他揮手，“這裏。”
074# 第74章 “番茄煎蛋吐司和蜜桔熱飲可以嗎？”高戰天遞上為顧暢青打包的夜宵，留心著對方的反應。“謝謝！我正好稀
“番茄煎蛋吐司和蜜桔熱飲可以嗎？”高戰天遞上為顧暢青打包的夜宵，留心著對方的反應。
“謝謝！我正好想吃吐司。”黑眸青年打開包裝，咬了一大口吐司，隨後道：“嗯，就是沒你做的好吃。”
“你喜歡我前天做的吐司？那我改天再做給你吃。”碧瞳青年獲得誇獎，滿意且寵溺地笑著承諾，也開始吃自己的牛肉卷。
兩人邊吃夜宵邊交流課業上的各自見解，匆匆填飽肚子後立即回圖書館繼續埋頭完成作業。
完成手頭上的作業，顧暢青舒展雙臂伸懶腰，才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高戰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俯於桌面熟睡著，見對方只穿著一件T恤，他遂脫下自己的短袖襯衣，起身為對方披上。
又略微活動活動手腳後，顧暢青重新回到座位上，用筆記本電腦查看自己前幾天分別投稿給國內及鷹國一些雜志、媒體的照片反饋情況，果然收到五、六封采用並即將發放稿酬的電郵。
他興奮地計算稿酬，加上兼職打工的薪水以及考取到的獎學金，不但足夠自己學費、生活費等一應日常開銷，甚至連趁周末短暫假期在頓斯珀市周邊四處走走，再多拍些照片的費用也綽綽有餘。
顧暢青聽聞對面俯桌休息的青年輕聲一句夢囈，遂伸長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戰天，醒醒，我們回宿舍吧。”
“嗯。”青年揉了揉眼，睜開一雙清澈碧綠的眼眸眼神迷離地看著面前的黑瞳青年，過了幾秒鐘才逐漸清醒，“你完成作業了嗎？”
“完成了，在發現你睡著時就完成了。”
高戰天打了一個哈欠，“那我們回去吧。幾點了？”
“十一點十一分。”
“我來搭你吧。”兩人走出圖書館，顧暢青快步率先奔到高戰天的自行車前，一手扶著車把手，一手拍了拍車後座，“雖然我還沒考駕照，但之前常用自行車搭我的鄰居弟弟。”
“好。”高戰天輕快落坐於自行車後座上，右手自然輕扶於對方腰間，“你還沒空考駕照嗎？”
“我剛到國內考取駕照的法定年齡，就來這裏了；再說國內的駕照在這裏也不通用。”
“在鷹國生活必須會開車才行，我教你吧。曌曌就是我教的。”
“好啊！”
彎彎月牙嵌於墨色夜空之中，朦朦銀光遠不如路旁橙黃色的路燈明亮，卻依然如同兩個青年上彎唇角所蓄的微笑，溫暖可依賴。
∞∞∞
這日周末一早，顧暢青推算自己所在時區與國內的時差：按他與父親的生活習慣，自己早餐後，對方應該恰好用過晚飯，於是興奮且期待地打開電腦，向父親發出視頻通話的邀請。
隨著通話被接通，一個眉眼與青年十分相似，風度翩翩的成熟中年男子身影便出現在電腦屏幕中，慈愛地笑問：“暢青，起這麽早，吃過早餐沒？”
“爸，我吃過早餐了。您最近身體不錯吧？”
顧父點頭微笑，正欲答話，“青哥哥你不會忘記我了吧？”一個小小少年稚嫩的聲音便由鏡頭外傳來，沒一會便有一個清秀少年探出腦袋和顧父擠在進電腦屏幕裏，“每回都偷偷和顧伯伯視頻，也不叫上我。”
“小白，你又有哪次會錯過和我視頻的？”青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屏幕裏，自己那個正撅著嘴滿臉不開心的鄰居弟弟，“最近學習成績不錯吧？有沒有堅持鍛煉身體？”
說話間，高戰天送別以前室友尼古拉斯回到宿舍，見顧暢青在和家裏視頻通話，於是輕輕關上門，拿過筆記本電腦落座於沙發上。
“當然有，顧伯伯一有空就帶我去騎馬、劃皮艇，說是要像培養你那樣培養我，所以以後我一定會像青哥哥那樣，是位謝庭蘭玉、劍膽琴心的真君子！”少年擺擺手，“還是讓顧伯伯和你說話吧，我們再悄悄地聊。”
顧暢青與少年擺手告別，聽聞室友回來的聲響，回頭看一眼坐在沙發上正在用電腦的高戰天，遂微微一笑捧著筆記本電腦快步走到對方身旁、落座，舉著電腦同時歪頭湊近對方，將兩個人的腦袋都拍攝入鏡頭內。
高戰天因好友的突然接近，扭頭看向室友下意識地露出溫柔的微笑，聽聞對方開心地介紹：“爸，這是我的新室友；我在鷹國，多得戰天和他侄女照顧呢！”
高戰天又深深看一眼顧暢青，隨後也看向電腦屏幕，朝那成熟優雅年輕時絕對是瀟灑不羈美男子的中年男人擡手微笑招呼：“顧先生好，我叫高戰天，是暢青的同班同學和室友。”
“喲！你好！你好！這小夥子陽光帥氣，一看就知道出身於家教很好的家庭。謝謝你包涵、照顧我們家暢青，給你們添麻煩了。”顧父頻頻點頭誇讚碧眸青年，對於兒子能這麽快結識到如此正直善良的朋友感到十分放心。
高戰天自謙兩句後，將攝像頭重新交還給顧家父子，又深深看一眼顧暢青淺淺微笑後，捧著電腦繼續上網。
顧家父子又聊了十來分鐘，彼此相互囑咐幾句後結束視頻。
滿臉堆笑的顧暢青回到書桌前，捧起自己那杯已經冷掉的茶重新來到沙發上落座，還未得喝第二口，茶杯就被高戰天搶走、倒掉，並重新為他沏了一杯新茶。
“尼古拉斯身體恢覆得怎麽樣？有沒有怪你不講義氣，當天就換室友？”黑瞳青年嗅著父親由國內寄給自己的綠茶，忍不住調侃自己的室友。
“沒有。他慶幸那天我沒有在場，沒因此連累我。”高戰天捧著自己那杯綠茶，神色有些覆雜，“經過這次意外，他已經和他家人相互理解，和好了。而且，他已經遞交轉專業申請。”回想對方在告別前與自己擁抱時的祝福：“‘哥們，祝你也能找到你真正所喜愛的。’”他情不自禁微笑，繼而扭頭看向落座於對面單人沙發上的黑瞳青年。
“那是因禍得福了！”顧暢青點頭，伸手舉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碰上對方的，兩人異口同聲：“祝我們能找到真正所喜愛的！”
高戰天聽聞烤箱發出烤制完成的提示音，遂起身走向烤箱，“我看顧伯伯很開朗擅交際的樣子，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靦腆內向的兒子？”
“我也不知道。”想起剛才與父親的聊天內容，顧暢青隨即笑道：“對了，我爸剛才特意問我，上次給我寄消炎藥、感冒藥時，還寄了幾包我最喜歡那家炒貨店的各種口味的葵瓜子、南瓜子，有沒有分給你嘗嘗。他生怕我吃獨食一樣。”
“口味和這邊的不太一樣，但是非常好吃；我特喜歡焦糖味的那款。你下回記得幫我謝謝顧叔叔。”伴隨著一股姜與糖的特殊香味向屋內歡快湧動，高戰天戴著隔熱手套捧出自己剛烤的一盤糕點，落座回沙發上，將滿滿一盤只用模具壓出外形，並沒有繪眼睛、嘴巴等細節的人形餅幹亮給好友看，“對了，你的皮艇是你父親教的？你也會騎馬？”
“嗯，都是我爸他從我小時候就開始教我的。”黑眸青年伸手才剛想拈一塊剛出爐的小巧姜餅人嘗味道，被好友拍上手背、制止。
“剛出爐，小心燙！晾2分鐘再吃。”碧瞳青年不免嗔怪，好笑地接道：“這些全都是做給你一個人吃，我又不和你搶，你急什麽？”
黑眸青年聞言嘻嘻一笑，道了聲謝，湊近看向那與白色瓷盤相映成趣的棕色小人造型餅幹，“蠻可愛的！這是姜餅人吧？”
“嗯，是姜餅人沒錯。”
黑眸青年將手懸於餅幹上方，扇動著隱隱蒸騰而起的熱氣，闔眸深深嗅聞那混合著姜特有的香味與蜂蜜的甜香，滿心歡喜地讚道：“嗯！好香啊！我好像記得姜餅人是聖誕節才吃的點心吧？”
“想吃就做，我不會去考慮是否應景。”高戰天以一個極閑適的姿勢斜靠於沙發上，略微彎著唇角，滿意地將對方雙手托腮，翹首以盼餅幹冷卻的乖巧模樣看著眼裏。
“雖然我不是十分喜歡吃甜食，不過戰天你的手藝我一定要嘗！”
隨著好友比出“邀請”的手勢，顧暢青如同聽到裁判發出“比賽開始”的哨聲般當即伸手拈起一塊餅幹，輕輕咬下一小口，酥脆的餅幹斷裂聲之後隨之嚼咬、闔眸品味，他上揚、讚嘆的尾音完美描述出餅幹的口味：“好吃！這是我吃過的口味最特別的餅幹。”說著，他又咬了一口餅幹，“酥脆……嗯！入口即化，完美地糅合了姜特有的香味與糖的甜味。”
“全都是你的！”高戰天滿意且寵溺一笑，隨手拿起一塊，便將白瓷碟推到好友面前，“慢慢吃，不急。”
“其實，皮艇是我爸教的沒錯，不過馬術是我母親教的，她還教過我套羊。她去世後，我老爸才繼續訓練我。”往事逐漸在顧暢青眉眼間凝聚，他那雙澄凈的黑眸眸色逐漸深沈，“我爸曾經是專業攝影師，年輕時喜歡拿著相機四處流浪攝影，山川湖泊留下他的足跡，春柳夏荷纏著他的讚嘆，卻從沒有一個女子得到過他在鏡頭外的一瞥。”
低沈嗓音娓娓道來間，顧暢青指節分明的長指所捏的兩塊姜餅人，隨著左右手肘的移動，兩塊餅幹之間的距離也在逐漸縮短；如同兩個跨越山河萬裏、流轉時光，終於得以相遇的命定戀人，“直到他在西北草原上，遇到那個從天地般遼闊的青蔥草原策馬而來的紅衣少女——當我的母親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才悟出，自己游走近三十年，除了覽遍山河外的另一個目的是什麽。”
075# 第75章 顧暢青與高戰天面對面而坐，兩雙不同顏色卻同樣明澈的眼瞳，不約而同地註視著眼前兩個“擁抱”在一……
顧暢青與高戰天面對面而坐，兩雙不同顏色卻同樣明澈的眼瞳，不約而同地註視著眼前兩個“擁抱”在一起的姜餅人，神色憧憬，卻又稍有不同。
兩人慵懶地靠坐於沙發之上，默契地不發一言，只是不時咬一口餅幹，品一口香茗，酥脆可口的餅幹在唇齒間碎裂、融化，茗香、姜、肉桂與糖的香味混合彌漫於齒頰；光與影相攜起舞出令人迷醉恍惚的軌跡間，他們早已徐徐沈浸於餘生已有知己相伴，歲月靜好的錯覺香氛之中。
忽有敲門聲起，如同偶然踏入桃源的不速之客，驚起如淺灘上紛紛飛舞、散去的鷗鷺般短暫、難忘的靜寂。
得到應允後，身著淺藍色衣裙的高瞾葳儀推門輕盈而入，笑著道一句“早安。”後便徑直輕快向顧暢青而去，“暢青，上回你拍的照片可以給我看看嗎？”
想起上次自己無心打擾她練習鋼琴，顧暢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眸應允，轉身拿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遞上前。“我拷進電腦裏了。”
“幫我挑一張好不好？我實在分辨不出哪張更好。”少女應接不暇地瀏覽一遍照片後，將電腦屏幕轉向青年，一雙碧綠眼瞳滿是祈求，“我預備放大後掛在家裏臥室墻上。家裏那些肖像畫實在是太呆板、僵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的曾曾曾祖母呢！”
高戰天將另一盤姜餅人放在茶幾上，戲謔道：“哪裏有這麽誇張。你這是變相誇自己上相吧。”
少女哪裏肯依，當即起身繞著沙發追著自己四叔打鬧，“我們高家人，有哪個是差的？！你嗎？我知道你說的是你自己！”
“這張吧。” 顧暢青對於高氏叔侄的打鬧早已習以為常，安然坐於沙發上，移動鼠標打開自己為少女所拍照片中的一張，擡眸看向對方，自豪的語氣中帶著微不可覺的羞澀與拘謹，“我最喜歡這張……的構圖。”
高曌葳儀聞言，將手中的一把幹花撒了高戰天滿身，旋即輕盈優雅奔回顧暢青身旁，湊近電腦看去：黑、白、灰三色的照片中，透過落地窗照耀入琴房內的強烈光線與鋼琴烤漆的穩重黑色形成強烈對比，處於白與黑過渡之中的少女，面容沈靜，神情專註，姿態優美；美好的一切皆被光線柔緩勾勒出帶柔光的線條，形成一種乃是天使彈奏鋼琴，以純凈、優雅音樂蕩滌人世間罪惡的神聖感。
這就是在他心目中的我嗎？
少女粉頰一紅，碧眸快速掃過身旁的青年，莞爾一笑間才發覺自己雙頰有些滾燙，卻弄不清是因剛才打鬧奔跑所引起，又或許是其他令自己芳心驟亂的話語或人……
高戰天立於沙發後，借著兩人之間的空位看向照片，忽而註意到兩人視線短暫相觸間的異樣，不由得一怔，於神色黯然間低垂下頭，無聲嘆息間，人早已不自覺走向宿舍門口。
“聽你的，那我就挑這張。” 少女正預備讓自家四叔也給點意見，扭頭找尋時卻發現對方預備離去的意圖，忙喚：“誒，四叔，你要去哪裏？”
碧瞳青年身影一滯，許是因光影的關系，對上房門的眼瞳為陰影所浸染，帶著令人無端膽寒的陰鷙，因此時面對房門而輕易遮掩，無人識破，“……突然想去練一下鋼琴。”
沙發上的黑瞳青年眼神中隨即閃爍著驚喜，“戰天你也會彈鋼琴嗎？”
“嗯。我比曌曌早一年學鋼琴。”碧瞳青年聽聞對方語調中的欽佩，不自覺萌生回頭確認對方神情的沖動，又猶豫2秒後，他終究還是略微扯出笑容，回頭看向兩人。
高曌葳儀卻早高戰天動作一步輕盈來到他身旁，環上健臂，“我也正好計劃去練琴，已經預約了琴房，一起吧。”說著她又回頭看向顧暢青，招手笑問：“要一起來嗎？這回給你拍照。”
高戰天有些無奈地徐緩嘆一口氣，擡手寵溺地揉了揉侄女的頭頂，對上以詢問眼神看向自己的青年的目光，牽唇略微一笑，“如果你不覺得無趣的話，歡迎。”
剔透、明亮的落地窗任性地從喧鬧的世界中分隔出一小處寧靜的小天地，琴房深琥珀色的木地板上落著窗外樹枝與鳥兒們淺淺的、微動的影子，從那些細微得如同眨眼時濃密睫毛起落的光影變化中，仿佛可以聽到各色鳥兒們的跳躍歡唱，以及樹葉於風中的柔聲相和。
高氏叔侄同坐於一張雙人鋼琴椅上，兩個人四只修長勻稱的手起落於三角鋼琴黑白鍵上，或輕盈或熱烈地與琴鍵貼合，合奏出一曲門德爾松的A大調 《第四交響曲“意大利”》。
外形俊美的兩個年輕男女，如在活潑旋律所營造的，明媚陽光照耀下歷史悠久國土上探險，他們面容的每一個細微神態變化，都於顧暢青單反相機取景框內留下一幕幕剪影。
兩人又接連彈奏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舒伯特的《小夜曲》後，高曌葳儀朝身旁的青年粲然一笑，“戰天，你來一曲斯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好不好。”
高戰天頷首，長指隨心按壓於黑白琴鍵上，歡快舞曲即刻輕快流淌而出，當他發現少女並沒有與自己合奏時，那抹前襟點綴著粉色芍藥花的淺藍色身影，早已起身翩然步至那一直執相機捕捉足以撼動其心靈美妙瞬間的青年身旁，白皙手臂輕握上青年的手腕，淺笑相邀：“來，暢青，陪我跳一曲。”
“我？我，我不會跳舞。”黑眸青年有些手足無措地後退兩步，下意識看向好友。然而碧瞳青年似乎完全沈浸於音樂之中，並不知曉琴房這邊的邀舞。
“我教你，來嘛~！學校以後會舉辦不少舞會，早學早會！”
顧暢青猶豫了一下，將相機放入相機袋中，輕輕放於琴房角落地面上，隨後回到少女身旁，躬身行禮，伸出修長手臂，握上她柔滑的素手。
高戰天指節分明的勻稱長指與黑白鍵或離或合，琴曲悠揚、歡快，幻化為倒影著月影與河岸古老建築金黃色燈光的粼粼幽藍多瑙河，於三人眼前靜靜流過。在那一雙凝著憂思的碧眸註視下，於琴房光亮如鏡深琥珀色木地板上起舞的一雙璧人，宛若河上雙雙對對翩然遨游的天鵝，時而扇動翅膀，時而交頸低語。
黑眸青年由最初不時踩到伊人足尖的青澀慌亂，到兩人相互磨合至默契十足。淺藍色長裙隨舞步旋轉，或逆時針或順時針微揚的裙角將歡樂與時光遺落於地板上，落成斜陽夕照、月光朦朧與朝陽初升；一雙人兒隨舞曲不知疲倦地旋轉，一圈一圈又一圈，從琴房到校園間所有的林蔭小道，斯爾查河畔，最後到學院舞會上。
昔日彈奏鋼琴，白襯衣牛仔褲的高戰天換上深色禮服、皮鞋與同樣西裝革履的顧暢青坐在舞池旁圓桌前，正品香檳談笑間，身著白裙，依舊於衣襟前點綴一朵綻放玫瑰紅芍藥的高曌葳儀，踏著暖場音樂款步來到兩人面前，“四叔，我這回不要和你跳舞了。來，暢青！”
顧暢青面色一紅，隨即看一眼好友，在對方鼓勵的目光中，他起身彎腰向少女行禮邀舞，隨後在身旁那自嘲、艷羨、落寞的視線註視中，牽上素手，一同匯入舞池之中，嫻熟地和著舞曲，翩然一曲又一曲。
圓桌旁枯坐的人兒，冰冷絕情地拒絕一位又一位少女的邀舞，唯有手中一杯杯或盛滿湧動金黃氣泡，或明艷如血的酒液與他不離不棄；他頻頻仰頭間，各色酒液歡快地奔湧出剔透的玻璃酒杯，利落傾盡入他喉間，撫慰著於苦悶孤單起伏獨舞的喉結。
∞∞∞
世間的因緣際會，總沒有太多的道理及先後順序可循，只有你無法阻擋的水到渠成與順理成章。
而某些事，總有人會比其他人更早領悟：顧暢青與高戰天，似乎一生都在相互較量：比，誰拿到的第一更多；比，誰先進入對方的心裏；比，誰先開口傾訴心意；比，誰於對方來說更重要。
某個沒有課的明媚日子裏，高戰天自清晨起床起，就發現自己的室友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有話想對自己說，卻又總是在看向自己後旋即扭頭不語。他心裏隱約有所預感，卻平靜地依舊按慣例煮好對方所喜歡的番茄肉醬意粉、榨果汁，有條不紊地隱藏著內心的波動與不安，默念祈求自己的預感不會成真，至少晚一點到來。
午後獨有的慵懶暖陽，難得興味地曲腿靠坐於窗邊，它明亮卻不刺眼的柔光落於並排坐於窗邊桌前，或安靜看書或敲擊鍵盤寫論文的兩個青年身上，鴉色發絲、長而密的睫毛以及清晰流暢的下頜皆映出淺淡如煙的影，足以描繪出他們各具特色的如畫眉眼。
在第五次，兩人先後略略瞥眼向身旁室友目光交錯間，終於有人開了腔。
076# 第76章 “戰……”，顧暢青看向高戰天，卻又很快垂下眼簾，頓了頓。心底仿佛無端彌漫而起霧氣，卻弄不明白怠
“戰……”，顧暢青看向高戰天，卻又很快垂下眼簾，頓了頓。心底仿佛無端彌漫而起霧氣，卻弄不明白到底遮掩了自己怎樣的想法；最後，他仍是遵從內心，改了對對方的稱呼，“戰，我想你給我點建議。”
在聽到顧暢青那一聲帶著莫名情緒的輕喚時，高戰天下意識擡起左手托腮，遮擋自己唇角上揚的弧度，在回頭看向對方時斂藏好自己的笑容，“好啊，青。關於什麽？”青，他剛才喚我“戰”，“戰”！
顧暢青抿直唇線，遲疑了2秒，“……葳儀她。”
“曌曌？”高戰天努力壓下心底毫無預兆地升起的難以名狀的情緒，故作輕松地半玩笑道：“她又使喚、欺負你了嗎？我今晚就說她去。”
“不是。她，寫了一封信給我，”黑瞳青年下意識低眸，似乎在思索著該如何遣詞將情況告知高戰天，才不會失禮。幾秒鐘後他才擡眸對上那雙碧眸，鄭重道：“她約我今晚，帶上十一支她最喜歡的赤紅色芍藥花，去學院的鐘樓下等她。”
在金色陽光映照下尤顯清澈的碧綠眼瞳，因緊張而深如絕佳的哥倫比亞老坑祖母綠寶石。
她……終於出手了。
高戰天於兩次眨眼間，斂藏好自己的情緒，盯向顧暢青因光線而呈深棕色茶水晶般的明澈眼瞳，徐徐問出一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似乎也在問自己。
顧暢青淺粉色的唇瓣，緩緩啟闔，“……告白。”
“那麽……你的想法呢？”會是如她所求，還是與如我所盼？
“高曌葳儀她，是我理想中的女孩。”青年靦腆的笑容中明顯融著顯而易見的傾慕與堅信，與那微微被染紅的面頰糅合於一起，極吸引旁人的目光。
終究。
高戰天扯動唇角笑了，即便有些勉強，卻依然擡手拍向好友肩頭，“笨蛋，你果然是最後一個知道我們家曌曌心意的呆瓜！”說著，他上下打量好友的衣著，“你今晚預備穿什麽衣服？不如，你穿我的吧！”說著拉著對方手腕起身快步來到自己衣櫃前，拉開衣櫃門皺眉鄭重挑選了一件，轉身比在對方身上。
見顧暢青雖然接過衣服，卻還是有些猶豫，高戰天不由得急得皺眉催促：“知道還不快去洗澡換衣服？現在都幾點了？”
“我……”，顧暢青凝於對方那雙與心儀少女般同樣碧綠如淺海的眼眸，好一會，這才乖順淺笑點頭，“好，都聽你的。”
高戰天一手拿著自己新買的襯衣和休閑西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