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什麽?!” (16)

關燈
剛才不會是在消遣賀某吧?”

“聰明的人,不會去管不該管的事。”塗著酒紅色蔻丹的蔥指於邀請函上點了一點。

賀曉峰聞言,暗暗咬牙,面上卻仍是掛上那副訓練有素的,對異性極具魅力的笑容,“謝謝高小姐的邀請,那我就先回去準備盛裝出席。”

“送客。”

被數個保鏢攔在大門口的唐信,被容許進入高曌葳儀的宅邸範圍後,遙遙瞥見一個服飾時尚的高挑年輕男人步出宅邸,坐進一輛豪華跑車裏,駛出了高家。

那不是賀曉峰嗎?他怎麽也來了這裏?

唐信懷疑思索,不知不覺已隨保鏢進入宅邸內,來到高曌葳儀面前。

傾國麗人低眸品茗,碧眸也不擡,一副跳出世外的淡然語氣道:“我雖然是星系的全球總裁,但是我在休假中,有事你去向你們總裁匯報吧。”

裝,你還裝!唐信皺眉咬唇,昂了昂下巴,倨傲質問:“高小姐,你既然收買我表姐,利用我混入星系去收集關於高戰天的緋聞,為什麽還要再派人跟蹤我?”見對方仍是超脫世外般靜默品茶,他彎唇一笑,挑釁問:“該不是因為,我和你的初戀走得很近,所以你嫉妒了吧?”

高曌葳儀徐徐放下茶盞,露出似笑非笑的朱唇唇線,擡手命人換茶葉後,眼鋒這才一轉,睥睨向眼前的青年,“你不會天真到,以為你之所以會卷入這一切,完全是巧合吧。”

“你是什麽意思?!”

“你是個很聰明的男孩,你知道我的意思。”

高曌葳儀見唐信一雙墨眉皺連成一線,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糊塗?顧暢青他很早就知道你背後的人是我,如果他真的對你動心,為什麽不一早堅持讓你退出這一切?反而只是警告,而非做出實質性的舉動逼你退出?”

“故意他……他……”,青年一時語結,腦海中翻江倒海,無數替顧暢青辯解的話到嘴邊竟瞬間凝成默然。不會的,故意他不會利用我來掩護他自己的行動,不會的,他勸過我離開星系的!

“你對我的調查,不比顧暢青和高戰天少。你甚至比顧暢青更清楚,我想要做什麽。身為你一個‘局外人’,你甚至了解得更多。可惜啊~!”高曌葳儀惋惜一嘆:“被愛情沖昏頭腦,從來都不只是女人的專利。”

“顧暢青的心在哪裏?你那?還是高戰天那?又或許,”她故作神秘地壓低嗓音,“還是仍然在那個早已死去的宣及白那裏?”

“好好想想我所說的。”高曌葳儀似笑非笑地看著唐信的視線,忽而移動,落向他背後不遠處,微微一笑,語氣滿是訴不盡的溫柔,“你來了?”

062# 第62章 唐信疑惑地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去,卻見是仍做老年人裝扮的顧暢青。顧暢青的神色明顯在看到唐信,並確定……

唐信疑惑地順著高曌葳儀的視線回頭看去,卻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老年人正邁著矯健的步伐快速邁步進入會客廳裏。

這,這不是昨晚廣場那個一直在調收音機的古怪孤寡老人嗎?他怎麽來了這裏?

等等,他的走路姿勢為什麽這麽像故意?

顧暢青明顯在看到唐信,並確定他安然無恙後眉眼輕松下來,將自己的車鑰匙塞進對方手裏,溫聲囑咐:“你去我車裏等我,我和高小姐她說幾句話就出來。”

真的故意?!他怎麽會來這裏?難道說昨晚那個孤寡老人是故意扮的?我等了一晚上的人,就離我不到二十米?!唐信立時氣不打一處來,不甘不忿地反問:“有什麽話不能當著我面說?”

顧暢青一楞,忽而眉眼柔和地朝青年彎唇一笑,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順毛,“乖,去我車裏等我。我五分鐘後就來。”

唐信面上霎時飛快掠過紅霞,看了高曌葳儀一眼後,撅著嘴旋即轉身步向門口。

高曌葳儀捧著一碗茶款步上前,語笑嫣然,“青,先喝杯茶潤潤喉,有什麽話……”。

奈何顧暢青擡手擋在茶碗前,冷道:“你所做的事,高戰天也同樣在做。你就認定他不知道你這段時間頻頻去那家咖啡吧嗎?”

高瞾葳儀轉身落座回原位,不緊不慢將剛才遞給顧暢青的茶飲盡,這才擡眸看向鶴立眼前的男人,即使身處座位,她依舊倨傲地昂起小巧圓潤的下巴,似笑非笑,“那又如何?他能憑此要挾到我什麽?我不過是一個緬懷初戀所出生、生活、學習過的地方,一個走不出過往情傷的可憐女人罷了。”螓首微偏,碧色眸子含嗔含怨地糾纏於男人身上。

顧暢青神色卻依舊清冷,遺下一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即轉身決絕離去。

依舊端坐於沙發上的高曌葳儀,施施然斟茶、嗅聞、啜飲,半晌才悠悠自言自語道:“沒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我自信等了多年的機會,絕不會,也不容許有任何錯失。”

顧暢青快速步出高曌葳儀的宅邸,遙遙看見唐信背靠自己的座駕,雙手抱胸,一副氣鼓鼓又眉頭深鎖的樣子,待走近便溫聲招呼對方上車,然而待他上車系好安全帶後,青年仍是無動於衷地保持靠在副駕駛位車門的姿勢,他無奈地搖搖頭,搖下車窗,再次喚:“唐信,快上車。”

唐信這回倒是很聽話地拉開車門上車,誰知才落座便伸手揪下顧暢青唇上所粘的假胡子、又扯下他的花白假發,同時忿忿嚷道:“我知道我天真單純,但是我不是任由你們拿來做牽線木偶,任你們擺布的!”

顧暢青任唐信抽出幾張紙巾又往自己臉上擦,直至露出一小塊自己真實皮膚狀態,青年才嘆氣地松下手,癱坐於副駕駛位上。

顧暢青半轉身體,為青年系上安全帶,發動座駕,直至駛離出高宅十分鐘後,才嘆氣問:“這是高戰天和高曌葳儀之間的對弈,你為什麽偏要攪進來?”

“那麽你呢?!你既然那麽清楚地知道其中危險,為什麽還要深陷他們叔侄之間?就憑他們都曾經或許現在都鐘情於你,你就以為你可以有恃無恐,全身而退?”見顧暢青默不作聲地註視前方路況,唐信沈吟了五分鐘,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是與宣及白有關,對嗎?”

顧暢青猛地將方向盤打向右方,急速靠邊剎車將座駕停於路邊,扭頭皺眉嚴肅地看向青年,冷淡道:“我的事,與你無關。”

唐信即時一楞,澄澈墨瞳明顯因受傷與失落而微微顫動,隨即低垂下眼簾,雙手亦隨之緊握成拳。陡然間,他突然扭頭昂著下巴朝男人擲地有聲地吼道:“那麽我唐信的安危,也與你顧暢青無關!”隨後利落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便下車。

顧暢青深呼吸一口氣,快速平覆下心情,隨後也解開安全帶下車,繞過車頭來到青年面前,溫聲勸:“遠離高戰天、遠離星系集團,待會就去公司辭職,遞了書面申請立即就走,別去耗那什麽工作交接和交接期。”

男人看出青年擡眸對上自己眼瞳時的驚愕與探究,終是伸出雙手輕扶上對方的雙臂,以更柔和的語氣,哄道:“乖。現在不是和我賭氣的時候……”。

怎知青年卻猛地掙脫他的雙手,瞪大杏眼質問:“顧暢青,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不是我的誰!我也不是你的誰!我不是宣及白!我不是他!”

顧暢青身體立時一震,不由得後退兩步,盯著青年的雙眸滿是震驚、懷疑與探究。

唐信明顯也訝異於自己如此直白地喊出那個一直占據著心上人多年心思的名字,懊惱、後悔與無奈占據著稚氣面容,沈默良久,低低道了句“抱歉。”便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唐信……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

顧暢青無力卻又不舍地目送青年愈跑愈遠,最後攔下途經的一輛出租車,跳上車,頭也不回地絕塵離去。

顧暢青回到星系,借總裁辦要將高戰天批覆後的文件要送回企劃部,往返企劃部經理辦公室時路過唐信座位,留意到青年都是對自己視而不見的冷淡模樣,不由得於心底輕輕一嘆。

既然信信他決意不走,那麽我是不是該狠下心,將他趕出星系?

顧暢青煩躁地合上文件夾,才拿起電話想撥通人事部電話,就聽聞辦公室外忽然傳來罕有的雜亂腳步聲與說話聲,他皺眉來到門邊,拉開辦公室門,就見鐘清快步尾隨高戰天向總裁辦公室而去,而兩個在辦公室門口手足無措抹汗的保安也趕忙迎向兩人,匯報情況。

顧暢青跟上前,試探地喚:“總裁?”

高戰天聽聞戀人擔憂地呼喚,擡手示意保安暫停匯報,即轉身迎向對方,安撫地拍了拍對方肩膀,回以極溫柔的一笑,“不是什麽要緊事,我來處理就好,你忙你的。”

顧暢青凝於高戰天一雙碧眸幾秒鐘,點點頭,順從地轉身回到辦公室,卻是快步走到連通隔壁高戰天辦公室的門前,極緩慢地拉開一條縫隙,窺探著內裏的情況。

總裁辦公室內,往日滿室插放的黑色系花朵,如今被盡數換為能喚得出名的火紅色花朵——玫瑰、郁金香、花毛茛和虞美人,一掃此空間往日的陰郁與邪魅,取而代之的朝氣與熱烈,卻又同時意外地凝著濃重的肅殺之氣,如同一切紅色花朵皆為殷紅熱血所染一般。

高曌葳儀聽聞門被打開,熟悉的腳步聲踏於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傳來,她執毛筆,頭也不擡地凝於面前的宣紙,從容落筆,“四叔,我不過心血來潮想練一練字,借用四叔您的辦公室,您不會介意的吧。”

高戰天墨眉一救,也不答話,徑自步向吧臺,斟了一杯馬天尼,隨後落座於沙發上,怡然自得的呷一口酒,嫌惡地掃視目光所及的一片刺目殷紅。“所以,我們之間的恩怨還是要挑明了,是嗎?”

“原來,只有我一個人以為,”高曌葳儀笑語吟吟地瞥了他一眼,“我們叔侄倆早在九年前,就已經結下了梁子。”她儀態優雅地揮毫完成“霸”字的最後一筆,素手將和田玉竹節狼毫擱放在一座數百年歷史的古董水晶雕刻筆山上,滿意地欣賞起自己的墨寶。

高戰天聞言,不無得意地挑眉看向她,“輸給一個男人,讓你很沒面子吧?”

“是啊,‘輸給一個男人,讓你很沒面子吧?’”高曌葳儀語帶雙關地嫣然重覆,碧眸柔媚流轉落於男人的面上,對上那雙同樣碧綠眼瞳的目光犀利非常。

“你!”高戰天立時氣結,旋即微笑,似反駁又似自我安慰:“青當時只是無法接受那時的自己,才毅然結束留學回國的,否則他也不會和他那個什麽‘弟弟’有所發展。”

“是啊!青是無法接受那個被你改變了的自己,所以才提早結束留學回國的。而那個‘弟弟’,和你不是一個類型。還有,”蔥指捏著九龍紋墨條施施然於龍翔九天紋樣端硯上研著磨,擡眸莞爾一笑,不疾不徐地接道:“——他也是。”

高戰天驟然被刺痛心結,不由得勃然大怒,厲聲喝問:“你就是因此要和我爭奪星系?難道老頭子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我父親雖然是長子,卻從來都不是‘皇太子’的人選,更何況他與我母親雙雙早逝。”高曌葳儀勾起嬌艷紅唇冷冷一笑,“不過,倘若四叔有意效仿朱棣,侄女我倒是很樂意坐享其成,做‘皇太孫’。”她伸手又取過玉管狼毫於端硯上蘸滿濃墨,再度於宣紙上落筆,龍飛鳳舞地書寫自己所求。

“哼,高曌葳儀,你以為老頭子屬意你,你就可以穩坐高家繼承人的位置,成為武則天第二?”

“我想成為武則天第二?”嬌媚花顏國色天香般綻放,卻凝著譏諷冷笑,“我以為自我七歲那年,爺爺親自將我的名字‘佑儀’改為‘葳儀’,而我堅持加上一個‘曌’字的那日起,你就清楚地知道:我就是要做武則天,我就是要威儀天下,我就是要獨霸‘星系’。你又能奈我何?”她挑眉睨向他,語氣愈加冰冷倨傲,“更何況,當初是你先從我手中搶走青,我自然要你加倍奉還!不止是星系和高家名下的所有財產,我不會讓你沾染分毫;就連你的所有一切,我都要全部奪走!”

“好,很好!青當年是自願離開你,投入我懷抱,今日無論他身邊有什麽人,他也會如此。”高戰天悠然一笑,起身閑適走出辦公室,“既然你執意奪我所想要的,那麽便開戰吧!最後鹿死誰手,還言之過早。”

“忘記提醒你了——”。

幾乎步出辦公室門口的高戰天保持步調不變,卻因高曌葳儀突如其來的一句,濃眉驟然堆起眉峰。

“——你就真的沒有懷疑過,我所掌握的消息的來源嗎?”潔白宣紙上,筆法蒼盡有力的“一統山河”四字行書已然揮毫完成。

063# 第63章 顧暢青徐徐關闔上自己辦公室連通高戰天辦公室的門,所有所思地快步走向另一端,連通總裁辦的門。門才被打開,……

顧暢青徐徐關闔上自己辦公室連通高戰天辦公室的門,所有所思地快步走向另一端,連通總裁辦的門。

門才被打開,顧暢青就聽聞總裁辦內的幾個秘書議論著:四十分鐘前,高曌葳儀卡在簽約前,以星系集團的名義截下高戰天暗中以其私人公司“勝利女神”名義所要收購,塞繆爾·金生前從章孝國與章奕賢處繼承到的美華集團所持的星系股份,通過吸收合並章家名下持星系股份的企業,資本重組的方式依法收購回那些股份,成功阻止高戰天將那部分勢在必得的星系股份私有化。

更有小道消息在傳:高曌葳儀甚至還對放出塞繆爾·金股權的獅國政府表明,原本星系集團董事會多數票反對並購章家搖搖欲墜的美華集團;高戰天因此本想以私人名義低調收回章家原先所持有的股份,然而在簽訂協議之前,高戰天叔侄兩人最終還是說服董事長高霆霄高老先生及諸位董事,通過星系集團並購美華集團的決定。

此消息一傳出,即時引發另一波傳言:以私人名義意欲收購美華所持星系股份的高戰天,與章孝國之死、章奕賢獲罪,甚至塞繆爾·金被債主打死都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顧暢青淡漠提醒總裁辦員工切莫背後議論老板,抓緊時間工作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落座辦公桌前。

這就是高戰天與高曌葳儀行事的異同。

高戰天之所以能被擁有“亞太區金融新領袖”等美譽並非浪得虛名。他在還未大學畢業,就開始被高老爺子安排進入星系集團,由底層員工做起,在此期間,憑異常出色的個人能力,職位由此一路攀升。

高戰天做事,一旦確定要達到所想要的目標,必定無所不用其極,不留對方半點情面與餘地。旁人總以為他以自己的絕世容貌去迷惑對方,但其實,在面對世間人刻入骨血中最渴求的權與錢時,又還有多少人會因美貌而改變初衷?

盛世容顏最多也不過是在他功成名就後,錦上添花而已。

若不是因為高戰天當年的那個決定,星系“全球總裁”這個位置高老爺子必定屬意於他,沒人能搶得走。

個性高傲的高曌葳儀絕不屑以自己的絕世美貌去換取便利,私生活混亂程度與自家四叔相比也不遑多讓。她的做事風格同樣有高調、華麗的一面,表面上,行事沒有高戰天般狠辣、絕情;實則上,手段也並非光明正大。

顧暢青嘲諷冷笑,隨後拉開自己那個帶鎖的抽屜,從最底下拿出一個U盤,長指指腹徐徐摩挲著光滑金屬質地的外殼,隨後將其緊握於手心。

他們兩叔侄誰贏誰輸,皆不是我所關心的。

我只要拿到我想要的證據,就好。

唐信,你一定要平安地等我,一定要平安!

∞∞∞

當唐信拿著文件敲門進入高戰天辦公室時,對方握著酒杯註視著花店員工在鐘清的指揮下,安靜、迅速地將辦公室內被高曌葳儀更換的紅色系花朵,統統換回最新空運到的黑色郁金香。

唐信在高戰天示意下落座、等待,不由得凝於眼前那個碧眸白膚的混血男人發起呆來。

高戰天會舍得讓故意離開他嗎?即使故意執意離開,如果高戰天不同意,那麽……

唐信的混亂思緒被回蕩耳畔,蠱惑人心的磁性嗓音反覆呼喚,才陡然回過神來。

唐信環顧四周,見首席秘書與十數花店員工不知何時退出辦公室,室內因十數桶黑色郁金香,顯得格外高雅、神秘,“什,什麽?”

高戰天神秘一笑,不厭其煩地重覆:“我們的這個秘密安排,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當然沒有。”唐信用力點頭。

“那就好。”高戰天自信滿滿地朝青年舉了舉杯,“相信後天晚上的舞會,一定會令每一個人此生難忘。”

唐信回以微笑後,告退步向門口,濃眉隨思緒堪堪揪連成一線。

故意,為什麽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明明我在拼命地奔向你,卻在將接近時發現,那不過是海市蜃樓而已。

∞∞∞

周日下午。

雕琢繁覆歐式花紋金色鏡框的華麗穿衣鏡前,高戰天略略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微微偏左、右審視自己的儀容後,拿過放在一旁鬥櫃上的手套,便優雅轉身步向房間門,旋開金色門把手,離開房間,不疾不徐步下鋪設藏藍色地毯的臺階,走出斯爾查宮宮門,略彎腰坐入等待他的加長座駕,向命運童話酒店而去。

命運童話酒店客房中,聽聞房間門被打開,正在穿衣鏡前整理衣領的顧暢青回頭看向門口方向,見高戰天正微笑步向自己,也隨即回以淺笑,隨後再度看向穿衣鏡。

“我來吧。”高戰天上前替戀人整理藏藍色的領結,指腹輕輕撫過他唇上貼的假胡子,隨後落於兩瓣唇上,“今晚也是我們T&Q新一季口紅的發布會,你可不能不捧場啊。”說著,他轉身看向一旁桌上那盒“Dorian Gray”64色口紅試用裝,碧綠色的眼瞳掃視過色彩繽紛、陰刻著“TQ”兩字的膏體,長指最終在一管珊瑚橘粉色的口紅上方停留,“這個色號很襯你今天的膚色。”

顧暢青正預備說話,卻被對方突如其來地吻上,纏綿中又帶著宣告性地侵占,過了許久,高戰天才松開手,伸出拇指撫上微腫的唇瓣,忍不住又輕啄一下,彎唇打趣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我開發的口紅也不怎麽樣。”

“是因為我這個模特,襯不起你的口紅吧。”顧暢青眼波流動,剜了對方一眼,轉身面對鏡子語帶雙關冷淡道。

高戰天即時伸臂從身後環上戀人的健腰,將下巴抵於對方肩膀上,低聲埋怨:“你知道,要讓你吃我的醋,有多難嗎?”

“難嗎?”顧暢青淡淡一笑,“我怎麽覺得我吃過的醋,連甕都裝不下了。”說罷,轉身步向房門口間,神情立時冷峻。

當晚六點,在巴赫明快、活潑的《F大調第二勃蘭登堡協奏曲第一樂章》最後幾個節拍音符中,巴洛克風格女王服飾裝扮的高曌葳儀步下座駕,略略提著寬大的裙擺踏入命運童話酒店會場。

她初初步入會場的那一刻起,即被悠揚飄蕩而至耳畔的大提琴曲所吸引,明媚、動人的眉眼間凝著回憶與暗喜,而愈加神采飛揚、顧盼生輝。

這演奏方式!

高曌葳儀依心中所想,款步前行。她無視趁此次化裝舞會裝扮成女王、公主,卻毫無貴氣、霸氣可言的女性嫉妒、艷羨目光;漠視愛慕、垂涎卻無膽上前攀談的男性;朝負責接待的副總裁略略頷首,緊了緊手中的那柄羽毛折扇,穿過每一個看向她,試圖打招呼卻最終不得不折服於她的氣勢,自動為她分開的路。她立於舞池中央,面具後的一雙盈盈碧眸,毫無顧忌地打量著舞池邊上管弦樂隊中的首席大提琴手。

男子拉奏大提琴時身體細微的擺動,面具不曾遮掩的緊抿的薄唇唇線,面具後微闔,專註、沈浸於音樂之中的黑眸。

是他,是他!

精致華美的面具後,高曌葳儀那雙鳳眸所嵌的碧眸不知不覺間蘊上五分寒意。

他絕對不會貿然出現在我面前,會這麽做的,只有一個原因!

高戰天,你竟膽敢?!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周年慶舞會,而是一次堂而皇之的威脅!借這場所謂的舞會來挑釁、示威,回應我的宣戰嗎?!

我會讓你後悔的,高戰天!

高曌葳儀拿過一杯香檳,徐徐抿了一小口,看似轉身閑適步於大廳內,一雙碧綠的眼瞳如同與剔透冰雪般方解石包圍共生的祖母綠礦石般,折射著高貴、神秘卻帶狠意的光芒;直到視線無意中觸到一個男子熟悉的身影,才迅速柔婉。

男子高挺鼻梁上夾著單片金絲眼鏡,金質眼鏡鏈垂落出一道金色弧線落於他勻稱頸項旁。為配合今晚舞會的主題,男人戴著半塊墨色面具,高曌葳儀仍然當即辨認出對方身份,嫣然朝對方伸出右手。

男子唇線略略一彎,算是笑過,他步至她近前,按照西方禮節牽起素手,彎腰行了一個吻手禮。

“主人家呢?”高曌葳儀放下酒杯,揚開貝殼扇柄羽毛扇,輕輕搖動於胸前,“怎麽賓客都到齊了,還不見主人家駕臨,好接受我們的祝賀?”

顧暢青站直身體,略略彎唇淺笑,露出兩粒白森森的尖牙,帶著些平日不曾見過的邪肆之氣,“儀兒,你今夜不也是主人之一嗎?”

高曌葳儀沈默了2秒鐘,隨即綻露迷人的微笑,即便被藏藍色的絲質面具遮掩花容,依然端雅大方,“自然……”。

她還待說著些什麽,卻發覺眼前的男人眼神游離,顯然正註視自己以外,不遠處的人或物;她壓抑著不悅與倨傲,亦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個頎長身影很快淹沒與參加舞會的男女之中,仿佛只是一個錯覺,只是一個臆想。

高曌葳儀斂藏好了然的微笑,朝顧暢青略略頷首,再度擡起自己的右手,“那麽,以舞會主人的身份,祝你今夜,玩得開心!”

顧暢青牽上素手,再度行吻手禮,“祝盡興。”頷首、後退兩步,轉身匆匆向之前曾經出現過那個熟悉身影的人群方向而去。

064# 第64章 高曌葳儀於目送顧暢青快步離開中,依舊保持得體微笑,略略扇著手中鑲嵌著細碎藍寶石的華麗羽毛扇,緩緩轉身……

高曌葳儀於目送顧暢青快步離開中,依舊保持得體微笑,略略扇著手中鑲嵌著細碎藍寶石的華麗羽毛扇,緩緩轉身似神游,無心關註眼前的一切;然而面具後的一雙碧眸卻是在輕盈微動的羽毛扇掩護下,關註著舞臺之上,那隊管弦樂團中的首席大提琴手。

一個男人待舞臺之上的樂團結束一曲舒曼的《夢幻曲》後,走近首席大提琴手身旁,低聲道:“祁先生,大高總特別交代過:祁先生您是我們的特邀嘉賓,舞會前演奏三支曲子已經是您格外賞光蒞臨星系,對我們星系的誠摯祝賀了。因此,請您千萬賞臉留步參加舞會,盡興而歸。”

祁墨空聞言,下意識移動視線,落於舞池中輕易吸引他目光的女子身上,隨後再度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員,點頭表示應允。

正說著,大廳內的燈光忽而黯下來,在場眾人暗暗低呼一聲,回過神後意識到舞會即將開始,不由得滿懷期待地再度開始議論起來。

混合著長號、小號以及鼓點聲的雄壯、激昂樂曲聲中,一束聚光燈驟然落於大廳正門處,眾人目光自然而然被吸引,皆翹首以待向聚光燈處即將出現,今夜舞會的主人——高戰天,同時好奇猜測著他將會以何種扮相現身。

十秒鐘後,由遠及近傳來一串馬蹄聲響先後帶走眾人的猜度,即時於面面相覷間訝異議論:“這都市裏怎麽會有馬蹄聲?是附近馬場有馬偷跑出來嗎?”

“是拍戲吧?或者附近有什麽劇組,讓馬兒給亂闖出來了吧?”

轉瞬間,即有一個身影禦馬奔來,隨即在聚光燈伴隨下毫不停歇地恣意直奔大廳中央。

眾人不約而同後退兩、三步讓出一條道,讓那個著銀色精致鎧甲、猩紅色披風,騎著一匹皮毛油亮黑馬的騎士疾馳而過。

男人面戴殷紅提花紋墨色眼罩,一雙碧綠眼眸閃耀激昂光芒;鴉色中長發隨風肆意飄揚,一如其主人此時所扮演角色沖鋒陷陣、奮勇殺敵的心境。

男人策馬奔上舞臺,一手拉扯韁繩,馬兒當即高擡前蹄,以後蹄直立;另一手拔出腰間佩劍以拉丁語高呼:“Aut Caesar, aut nihil!”男性嗓音加之激昂的出場方式立刻引爆全場,幾將震塌整座建築的歡叫聲、吶喊聲洶湧如海嘯襲來。

臺下,顧暢青幾乎是同時低語:“不為凱撒,寧為虛無。”念著那句他曾多次聽聞高戰天念過的,鐫刻在凱撒·博爾吉亞佩劍上的銘文。

即使只有極小部分人能聽懂高戰天所說的那句拉丁語,卻毫不影響他們此時狂熱地歡呼與鼓掌。

凱撒·博爾吉亞。

高曌葳儀凝於那眾人矚目且鼓掌吶喊著名字的男人,恍惚間仿佛穿越回家中那座古老宅邸,孩童輕快的腳步聲踏於厚厚精美地毯傳來……

四歲的高曌葳儀坐在書桌邊手執毛筆,有模有樣地畫著一只於南瓜旁慵懶團成團的三花貓,在她身後,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高戰天抱著一本厚厚的古董書跑向陪在她身旁畫國畫的祖父,糯糯的童音遙遙抗議:“爸,我要叫這個名字!Cé,Cé——”。

留著W型胡子,眉目深邃的中年男人聞聲,轉身看向朝自己奔來的幺子,慈愛一笑,接過那本羊羔皮大開本附插畫的尼可羅·馬基亞維利著《君主論》,看向兒子肉肉的手指所指的一個拉丁文,朗聲念:“Caesar.”

五歲男童奶糯的嗓音帶著鄭重與自豪,隨之朗聲重覆:“Caesar. Caesar. Caesar~!”

高曌葳儀眼前天使般美好的碧眸男童,於她視線餘光中疾速奔向身後的光影變化間,飛速長成眼前命運童話酒店大廳聚光燈下擁有耀眼英武美貌的“戰神”。

浪潮般的掌聲過後,高戰天本就如塞壬般蠱惑的磁性嗓音,於刻意營造的昏暗中,如從天而降的神祇恩賜的光芒,普照於在場每個人的身心,“感謝諸位光臨星系集團桂寧分公司成立三十周年慶典,希望諸位今夜能拋卻世間的一切煩惱,徹夜狂歡,盡興而歸!”

歡呼聲與掌聲混合的震耳欲聾聲響漸落,大廳一旁管弦樂團隨即奏響樂曲,高戰天擡手並攏食指與中指隨性揮出,禦馬利落下臺,由酒店側門而出。

眾賓客猜到高戰天應該是去更衣,做其他準備,於是心生期待地邊享用點心酒水,或閑聊談笑著剛才他的出場方式,或欣賞舞臺上助興表演節目——同樣戴著半臉面具,遮擋各具特色高顏值的娛樂圈當紅男團,跳著點燃全場女性尖叫與歡呼的熱辣舞步。

喧鬧人群之中的顧暢青,手執香檳杯穿梭於熙攘男女之中,冰涼金屬面具下的灼熱視線掃視四周,卻遲遲不曾尋到想找的那個熟悉身影,不覺心生疑惑:難道剛才是我的錯覺?他居然沒有出席?

尋覓間,顧暢青點墨般的眼瞳突然確定於一個熟悉側顏上,長臂當即分開阻擋前路的男女加快腳步趕去,而那身影卻如鬼魅般在他僅距離對方將近五米時,靈活轉身快步離去。

與此同時,在舞臺上表演第二個節目的男團組合利落扯下他們面上的黑色紗質面具先後拋下舞臺,當即引發眾女性的尖叫、瘋搶,聚攏成群的人流恰恰好阻擋住顧暢青的去路。他只是一個收回視線看清眼前人群的瞬間,再擡眸望向前方時,已再尋不見那個身影。

在顧暢青皺眉嘆息的同時,整個大廳的燈光再次黯淡,他下意識隨眾人一同望向唯一有燈光匯聚的舞臺,看到高戰天在聚光燈的加持下,優雅步上舞臺,鶴立於臺中央。

熟悉黑色精紡毛織物上衣,象牙白色馬甲,明艷藍色領帶,白襯衣,深灰色條紋褲以及黑色牛津皮鞋。顧暢青一眼就認出高戰天現在所著的獅國傳統日禮服扮相來源。

那不是,廣告中的那套服飾嗎?

此時此刻,舞會上衣香鬢影、燈火璀璨,在場眾人無不傾盡裝扮自己心底所想扮演的角色,唯有他,再次出場卻隨性換上一套被相當一部分人所熟悉的服飾,卻依然輕易擁有吸引他人目光的魅力。

高戰天,你到底想做什麽?

海妖塞壬般的嗓音格外蠱惑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