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什麽？！”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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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撥通一個號碼，氣定神閑地匯報：“老板，我已經拿到資料了。”
與此同時，顧暢青透過座駕後視鏡留心著郝合下車步入小區的一舉一動，墨眉微蹙，若有所思，隨後將座駕調頭，向家中駛去。
顧暢青甫一推開家門，就聽聞樓上方向傳來橘貓慵懶的交換聲，正以自己與葉非的暗號重覆著：“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顧長卿落座於客廳沙發上，翻找出打火機和香薰蠟燭點燃，如當初一樣，撥動著燭芯火苗，傳遞：“小葉子？”
“顧暢青，沒想到你有賊心沒賊膽，明明都走進你家小秘密的家裏，卻沒進臥室，你怕什麽？嗯？嗯？”
“你聯系過他？”他突然聯想到什麽，“你還和他說了什麽？”
“沒，沒說什麽。哎~我這不是關心哥你的終身大事嗎？”葉非發覺自己說漏嘴，趕忙又以橘貓貓叫辯解。
“為什麽你突然又用暗號和我聯系？你沒其他方式消遣……難道又有人在監視我？高戰天？”
“我還想問你怎麽回事呢！你到底做了什麽，讓你男朋友對你失去了信任？還是你劈腿被發現了？”
顧暢青墨眉一蹙，轉身走進廚房洗手後，從冰箱拿出一個蘋果削皮、切丁，刀身利落切開果肉落於木質砧板上的聲響清晰傳來：“我囑咐你幫我辦的事，沒被發現吧。”
樓上的橘貓似乎找到新玩具，逗弄起鳥籠裏的一只畫眉，鳥兒焦躁不安地叫喚：“當然沒有。你這邊進展如何？拿到資料沒？”
一片片蘋果肉被仔細切成果丁，刀落聲傳遞著：“沒有就好。今晚拿到另一部分財務報表，你待會讓你的冥王來取一下U盤。”
“好嘞！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找到高戰天與塞繆爾金的直接聯系，除了他們兩個曾經同時出現在同一家酒店餐廳外。”
“洗手間裏沒有監控這件事，你忘了嗎？”
“明白！那你找到你想要的證據沒？”
只聽聞極響亮的金屬刀刃切入與木質砧板的響聲，顧暢青手中的水果刀竟入木兩、三毫米。“我會讓他告訴我的！”
小白，我絕不會讓你枉死！不會！
059# 第59章 唐信名為在家裏休病假，實則電腦、手機辦公，統籌策劃周六星系周年慶典舞會，周四早，唐信提前二十分鐘怠
唐信名為在家裏休病假，實則通過電腦、網絡和手機辦公，統籌、策劃著將於周六舉辦的星系周年慶典舞會的每一處細節，甚至拄著拐杖去酒店現場踩點，調整、更改方案。
如水時光，光影悄移，就在他徹夜加班，抱著電腦和手機倒頭就睡中悠悠流走。
周四早，晨曦透過微揚的窗簾蹦跳入室內，德國黑背玄武已經好幾天沒得到唐信的擁抱，一大早就扒在床尾，舔舐主人的腳踝引發關註。
“嗯，玄武，小壞蛋！”青年蹬了蹬腳，輕囈著，突然如一只蝦一般從床上彈跳而起，匆忙下床，拖鞋才穿了一只就往浴室趕，“謝謝玄武！”
“汪汪！”
唐信趕在上班前半小時到達公司，氣鼓鼓地乘員工電梯直奔頂樓，朝顧暢青的特別助理辦公室而去。
臭男人！這磨人的老妖精！
就周一去到自己家裏，遙遙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後，就再沒收到對方的只言片語，就算是工作上的也沒有！
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抱了你家唐小爺就想溜之大吉？！
撩了你家唐小爺就想跑？！沒門！
主動就主動，你家唐小爺沒在怕的！掌握主動權，誓要反撩你這個冷面隔離罩！哼！
敲門得到應允後，唐信推門大跨步進入顧暢青辦公室，將第九張卡片當著對方的面“啪”一聲拍在桌子上，雙手撐於桌面上，居高臨下看著男人，如果不是此時與俊顏泛著紅暈，確實十分氣勢。
顧暢青的視線由信箋上徐徐上移，對上青年的如同蘊藏著星夜般的黑眸，表示出疑惑。
四目相對的剎那，青年的臉瞬間通紅，紅霞甚至由他的頸項開始蔓延，直至隱匿於被灰色格子紋領帶所束的白襯衣領內。他虛咳一聲，微擡下巴，不容置喙地一字一句道：“今晚八點，和風廣場噴泉池邊見。”說著，也不給男人回應的機會，又撂下一句“你不來，我絕對不會走！”即快速逃離現場。
唐信幾乎是貼著一個才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一個男同事的肩膀沖進漸漸關閉電梯廂門，深呼吸緩和情緒間，他伸手按在心臟砰砰亂跳的胸口上，握拳決定：“今晚，小爺我一定要搞定這個老男人！”
辦公桌前的顧暢青，雙手交握托著下巴，俯視著桌面上那封被火漆章封印的信封，五分鐘後，才輕輕撕開信封。
信封裏除一張畫著畫、有填字游戲的卡片外，還有三張指甲蓋大小的紙片：第一張，一面“兮”，背面為“青”；第二張，一面寫著“如”，另一面寫著“顧”；最後一張，兩面分別是“暢”和“狂”。
顧暢青心念一動，迅速將三張小紙片放在桌面上，拼湊在一起，正是自己的名字“顧暢青”。
而那第九張，也是最後一張明信片大小的卡片，畫的是客廳一角：小茶幾上擺放的粗陶花瓶中，插著一枝端雅大氣的木蘭花。
背面的填字游戲，只有一個“它”字。另外還有一句熟悉的手寫字體：“我不想一輩子與你無關。我想成為你的唯一的‘他’。”
因這一句平淡無奇，卻仿佛雙手攏於唇邊，熱情高聲向全世界宣告的表白，卻令顧暢青心率驟然加快數拍。他不自覺用手捂上雙頰，卻愈加明顯感覺到由自己的羞赧與喜悅所燃燒成的炙熱滾燙。
縱使再如何含羞，顧暢青依舊被好奇心與來自雙方的濃烈愛意所驅使，從自己帶鎖抽屜的最底層文件中取出之前收到的八張卡片，和剛才那張一同擺放在桌面上。
九張卡片上的圖案本就不覆雜，卡片數量也不多，加之描繪的又是顧暢青極熟悉的自家環境，所以不到十秒鐘，他便將卡片拼成一幅描繪一個家庭中兩個人的日常溫馨生活，向往與期盼亦隨之於心底萌芽、生長，逐漸長成一株樹冠蔥郁的大樹。
以後，我能和信信他過上這種安逸、平和的生活嗎？
再瑣碎的柴米油鹽生活也不怕，即使不被大眾及社會接受也罷，只要被在乎的親友祝福就好。若是國內不能待，移居承認的國度也可以，只要他願意，我願意陪他去任何人地方。
原來，我早已經把唐信他當做伴侶的唯一人選了嗎？
新一波赧意因“伴侶”這個詞浮現於腦海中，而洶湧襲向顧暢青的俊顏。
他雙手捂著因粲然而露出皓齒的唇瓣，好一會才放下手，將面前的九張卡片先後反了個面。
所以，填字游戲的謎面終於到齊了？
男人眼神中盡是躍躍欲試的挑戰。
行啊，小子！我只不過是在每個蛋糕下放一塊巧克力字牌，拼湊出一句話，你卻給我出了填字游戲。
顧暢青掃視一眼填字游戲，闔眸思索了十秒鐘，即胸有成竹地提筆於方框內填下龍飛鳳舞的行書，隨後又將那三張獨立的小紙片拼接於明信片邊緣。
完成了！
信信，這是你與我共同完成，不曾宣之於口的甜言蜜語。
心醉，從心底經由骨血，一直滿溢來到上彎如月的唇線上。
拍照發給那小子看看！
顧暢青得意地拿出手機拍攝下填字游戲，卻在將點下“發送”鍵時，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回響於腦海之中，久久不絕於耳的那一句：“我如果非常非常地喜歡誰，我就從來不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任何人。”懸空著拇指。
他雙手交握抵於額前，長長嘆了一口氣。
唐信，再等等我。
我必須徹底向過往告別，才能有權利走向未來。
等我完成這件事，一定大聲地回應你！
∞∞∞
都市中的夜，往往都絢爛、迷離得令人無懼地摘下白日所不得不佩戴上的面具，拋卻白日所不得不負的重任，放松身與心，回覆最真實的自我，以尋求短暫的休憩。
19:40，和風廣場的一個花壇邊，唐信不時擔憂地看著就放在自己身旁的那個在冰箱裏放了快四天的三葉草造型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生怕它被那些不時蹦跳歡笑地跑過他身旁的小朋友碰掉或者搶去玩；隨後又以期盼的目光，借著並不算十分明亮的燈光四處張望，找尋著那個人可能出現的方向。
這個時候的廣場上，無論是飯後散步的中老年人，還是帶著孩子前來玩耍的夫妻都逐漸多了起來。旱地噴泉也早已伴隨著彩燈，噴湧出一道道交錯著熱鬧、華麗的水線。
喧鬧中，一個尖銳致人耳膜極不舒服的電流聲響突然打斷唐信的張望，令他不由自主地循著電流嘈雜聲看向不遠處；另一個花壇邊沿坐著一個佝僂著背，頭發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瞇眼調著手中的收音機，從京劇、爵士樂、逗趣賣萌小段子再到鷹國之音，幾乎調了七、八個來回，楞是仍沒能決定到底要聽哪個頻道。
一直被掩埋於心底的不確定性，一朝隨其幽幽地一嘆而得以沖破桎梏，張狂飛竄。
唐信，如果沒有顧暢青，你是不是真的會讓自己孤獨終老？
我不知道……
心底的聲音，緩慢且無力，然而很快又被另一個生機勃勃且固執的聲音所掩蓋。
唐信，你小子頹喪什麽？！不還沒到約定時間嗎？！你怎麽就這麽肯定人家不會來？
未戰先喪氣，你還是男人嗎？！
對，是我來得太早了！
唐信，你怎麽就這麽心急，一點都不矜持……
矜持個鬼！你又不是女孩子，矜持這玩意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用？
19:59。
唐信忍不住站起身，環顧四周後，再度看了看手表。
快八點了，快八點了！
按照故意的性格，他鐵定不會遲到的！
青年不知第幾次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衣著：白襯衣衣領翻好了，兩個翻折到手肘的袖子有等高，黑白細格子馬甲沒有因緊張而拘謹扣上所有扣子，同款西褲沒有被沾上泥汙。
20:00。
八點了八點了！
故意他是會從公司裏來，還是從家裏來？
從公司來是這個方向；從家裏來是那邊。
唐信立於原地翹首期盼左右張望，緊張又興奮地輕輕跺著腳，努力按捺著自己的猜測，以盡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和優雅。
其實在這廣場上，或雀躍奔跑嬉戲笑鬧的孩童們、或牽著手微笑細語的情侶們以及慢步談笑的老年人們之間，青年緊張且拘謹的身影顯得尤為顯眼。
重新落座回花壇邊上的青年有些沮喪、擔憂，卻仍懷著希望再度看了看手表：20:30。
故意他是在忙工作吧，不會是路上被什麽耽擱了吧。
唐信，別胡思亂想，故意他平平安安著呢！
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青年低頭看著手機上再度跳動的時間顯示，唇角因心底突然冒出的想法，而開始抽搐不止：呃，說起來，我為什麽會把自己初戀的告白地點，選在這麽喧鬧的廣場？！
他頸脖有些僵硬地徐徐環顧已完全被夜幕所籠罩下的城市廣場，燈光、噴泉、花香、晚風，除了稍顯密集的人群所發出的喧鬧人聲外，其實一起都還算好……
唐信有些窘迫地低頭，將通紅的臉埋在雙手中，有些鴕鳥地想把腦袋插進身後花壇裏花草的沖動。
哪有人告白選了這麽一個糟糕的場所的……我現在再換地方還來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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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求收藏嘛~！求收藏~！
“我如果非常非常地喜歡誰，我就從來不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任何人。”（引用至《道林·葛雷的畫像》，[英]奧斯卡·王爾德 著，榮如德 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年1月第1版）
060# 第60章 20:57。唐信保持著手肘撐於大腿上，雙手交握撐著下巴，躬腰坐於花壇邊上的姿勢已經將近半小時。晚……
20:57。
唐信保持雙手握拳撐著下巴，手肘支於大腿，躬身坐於花壇邊上的姿勢已將近半小時。
晚飯後來廣場散步、休閑的人群已逐漸開始三三兩兩散去、回家，除了他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打算外，便是那個終於不再調換收音機頻道，開始靜靜收聽粵曲的老頭還固執地待在原地。
青年懷著希望，擡眸看向夜空中並不圓滿的明月。
故意，他總該快來了吧。
夜風吹拂下，似乎連時間都流逝得飛快，21:38。
唐信，你就承認吧，顧暢青他不會來了。
“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嗎？”
唐信失落、委屈一笑，扭頭看了一眼放在身旁的蛋糕盒。現在回想起之前無意中觸摸到蛋糕盒表面，因冷藏保鮮、解凍而於蛋糕盒上凝結的細小水珠匯聚成的水滴，竟有幾分像是從天而降的淚珠。
是誰的淚珠？
“不來就不來，我吃蛋糕！吃完我就回家！從此以後，什麽顧暢青、顧羿、巧克力布朗尼下的巧克力字牌，都統統與我無關！”
唐信將蛋糕盒放在腿上，明明撅嘴說出賭氣的話，拆開蛋糕盒的動作卻依然如撫摸戀人面頰般輕柔。
不知道從照片裏看過多少次的三葉草造型蛋糕再度出現在眼前，心情卻與當日初見時天差地別。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觸上蛋糕，帶著些孩子氣捏人臉蛋的氣勢，捏下一小塊蛋糕。放在冰箱裏攢了幾天的蛋糕因為不夠新鮮，已不似當日般酥軟適中，開始發硬。他將蛋糕湊到高挺鼻前，細細嗅聞著因溫度回升而逐漸濃郁的巧克力氣味，隨後才送入嘴中，一口一口，品嘗得極其認真。
無法被苦所壓制的甜，挑起他的某些情緒，他醒起些什麽，拿起蛋糕翻了個面，卻沒有如願看到蛋糕底粘有巧克力字牌，默默吞咽後，盯著眼前殘缺的糕點，“為什麽這回蛋糕底下沒有字？我知道了，你原本是想親口對我說那三個字，對不對？”
夜色愈深，唐信還在等待的心也愈沈，將所有的感官都沈浸於味蕾上，以擺脫源自於心的苦痛，很快，三葉草造型蛋糕的一片“葉子”已經消失於青年齒頰間。
“我知道這些蛋糕其實都是你親手為我做的。可是有件事，你卻不知道。”
唐信含笑，又挖下一口糕點送進唇裏，因身體對甜食的敏感性，浮現於雙頰的紅暈愈來愈深。“其實我從不在外人面前吃甜點，因為我吃甜食後會臉紅，還因為如果我吃入一定量的甜食，就會像喝醉酒一樣。”
隨著第二個小蛋糕被吃下，他果然面色酡紅如開懷暢飲過一番，身體甚至開始有些微微搖晃，還醉態可掬地打了一個飽嗝。
“你不來也好；不來，就不會看到我醉，也就不會知道我真的很辛苦，每天看著自己深愛，其實也對我很好的你待在另一個人身邊；有時候，我都認定我此生早已認定的你，或許永遠都不會回應我，不會來到我身邊……”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的這個人，你對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臆想，或許一切都是我的幻象。”一滴水珠滑過他通紅的面頰，滴入蛋糕盒中最後那個巧克力布朗尼蛋糕上，瑩瑩折射著微涼月光，顯得格外悲涼。
“你不出現，證明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好！唐小爺我再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你了！顧暢青，你聽見了嗎？！不喜歡你……”。
“如果我不喜歡你就好了。”青年低聲自語，擡手想抹去面頰上的濕潤，卻因醉意而抹上唇角，將唇上所粘的蛋糕碎屑抹開成兩、三道淺棕色的痕跡，“如果我不喜歡你，我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不，我不難過，不難過。”他最終還是擡手以袖抹去眼眶的濕潤，拿起最後一個小蛋糕送進嘴裏大口嚼咬。
嚼咬的同時，兩串溫熱的液體又由眼眶滿溢而出，他不由得擡起雙手遮掩於眼前，試圖阻止悲傷感情的漫延；仿佛只要掩蓋上，便不會知道自己此刻不爭氣流淚一般。
“……即使你從未發現，在你身後的影子的我。
即使世上再沒有光，我依然忠誠於你。
因為，你就是我的光……”。
光，其實有時候並不一定帶來希望，反而會是奢望與絕望。
明知道遙不可及，卻偏偏動了妄想要得到的念頭；執著追隨很久，非但沒有前進半步，反而感覺距離越來越遙遠；於是連想起那個人的存在，都是痛苦的。
或許，就此轉身，才對自己最好。
“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明明心很痛，卻放不下。”
……實，我真的……
顧暢青，你想和我說的到底是什麽？！
後面的話到底是什麽？！
唐信，為什麽你就這麽堅定地相信，這句語氣轉折要表達的真實情感是要和你表白？！
無論是“喜歡你”還是“討厭你”都是三個字，三個字啊！！
你真的什麽啊？！
混蛋顧暢青！
路燈下，偏瘦的身軀因不住抽泣而微微顫抖，還未等第三個蛋糕吃完，身影晃動幅度越來越大，手一松，還剩一半的蛋糕即跌落地面，青年身體一歪，下意識雙臂環抱雙膝，縮成一團，慢慢躺在花壇邊上，困倦地闔上雙眸。
夜風如同戀人微糙的手，溫柔地拭幹他面頰上的水珠，唯有兩道水痕若隱若現。
“顧……暢青，你還……欠我三……三個字！”
過了很久，對面不遠處另一個花壇邊，那個一直坐在那裏收聽廣播的老年人利落起身，矯健邁步至唐信身旁，小心翼翼地將青年扶起，隨自己落座讓對方枕著自己的腿重新躺回花壇邊緣，又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對方身上。
抱歉。
我實在是不應該出現的。
我不想讓你失望……卻又只能讓你失望。
偽裝成老年人的顧暢青，一雙灼熱的黑眸愛憐且內疚地垂視著唐信熟睡的側顏，廣場上路燈的圈圈光暈柔和地落於兩人身上，攏成極溫暖、自然的一體，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兩人便天生如此地親近。
依稀間，顧暢青似乎聽到青年低喃了一句，於是他彎腰湊近對方唇邊，屏住呼吸，傾聽著青年尤粘著巧克力的飽滿唇瓣微微蠕動：
“心悅……君心君……不知。”
“之死……矢靡它……故意，你……肯定沒猜出來……”。
“不，我猜出來了。”男人情不自禁地於青年耳郭邊溫聲應。
似乎是因灼熱氣息撩得唐信耳朵微癢，他擡手撓了撓耳朵，同時無意中撫過顧暢青的面頰，有些像明媚春光中攜暖風雀躍，滿是碧綠新芽的柳枝，輕輕地，帶著些調皮，“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顧，顧暢青，你，你為什麽不來……我都已經等你……很久……很久了……”。
“我來了，我一直在守著你。”男人好脾氣地溫聲安撫。
“使我……不能息兮。”
“思之如……狂。”
“我也對你思之如狂。”顧暢青伸手愛憐地撫過青年濃密的頭發。
“之子……於歸。”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無一不是描述相思、願得長相守以及衷情不改的詩句，無一不是那幅拼圖背後填字游戲的最終答案，無一不是懷中青年所想對自己說的話；如今於半夢半醒間，一字不漏地全部吟誦出來，落入附耳至他唇邊的男人耳中。
“我都猜出來了，你所想對我說的話，我都猜到了；這些，也是我想對你說的。”男人於青年耳畔低語重覆，一遍又一遍，直至青年熟睡。
次日一早，唐信是被清掃路面的環衛車發出的“嗡嗡”聲響吵醒的，他頭痛欲裂地努力睜開雙眼，模糊中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很靈活敏捷地由自己面前彈跳過，被過量甜食所麻痹的神經過了幾乎二十秒鐘，才因接收到驚嚇反應坐起身並往後退縮，緊接著，支撐身體的兩個手掌就因為觸碰到非溫暖床墊的其他微濕微軟的物件而再度受驚，他努力快速挪動、落地跳開幾步，蓋在他身上的一件衣服也因此快速跌落於地。
回過神來的唐信，才看清剛才讓自己受驚嚇的，不過是一片沾著瑩瑩晨露的絢爛藍紫色三色堇和黃色、橙色金魚草，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沾滿泥汙與花瓣碎片的手掌，又環顧四周陌生其實又有些熟悉的廣場。
是了，自己昨晚約了故意……可是他沒來……
青年自嘲地一笑，下意識撿起地上的那件深棕色，看著很像是那種六、七十歲老年人所穿的衣服款式。
這是誰的衣服？
昨晚似乎有人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在夢裏明明聽得十分真切，卻無法張口回應；而在清醒的那一瞬，那些原本蘊著情意，被刻入腦海裏、心裏的每一字句皆統統如被濃重、潮濕的霧氣重重遮掩，再也辨不清、記不起任何一個字。
那人是誰？
究竟說了些什麽？
疑惑、失落、苦澀情緒以及“宿醉”後偏沈重的腦袋令唐信反應遲鈍，直到身後嚼咬、咂嘴的聲響如同鈍刀般劃破他的沈思，他才轉身看去，見一個乞丐正蹲在不遠處，躬身似乎正捧著什麽東西吃。
那是故意特意做給我的蛋糕！
唐信上前一步探出手有意奪回，卻止住腳步，搖了搖頭。
何必去和一個食不果腹的流浪漢計較呢？
反正故意他對我並不在意……
唐信看了看手裏抓著的外套，輕步上前，將衣服輕輕地披於流浪漢的身上，即轉身而去，迎著晨風前行間，他耳畔突然回響一句極溫柔、寵溺，同時包含著無奈的勸說：“快回家，別任性了。”
青年立時頓足原地，驚訝地微張唇瓣。昨晚，昨晚故意他來過……
外套，心底不由得暖上加甜，卻又與此同時泛起一些苦楚。
來了，卻又不出現；出現，卻又是在我睡著時。
其實，還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唐信闔眸苦笑，正欲搭乘地鐵上班，卻聽聞附近傳來打鬥聲。
“你果然是個練家子！”
這聲音，不是小葉子嗎？
061# 第61章 唐信循聲奔向一個巨型組合花籃後，果然見兩個女子正在搏鬥，身手敏捷，招式淩厲，顯然都是經過特殊訓……
唐信循聲奔向一個巨型組合花籃後，果然見兩個女子正在搏鬥，身手敏捷，招式淩厲，顯然都是經過特殊訓練；其中一個正是葉非，而另一個背對自己的豐腴身影相當熟悉，他居然也認識？！
“小信信，你帶幫手來了~！”兩相交手間，葉非突然看向他高興歡呼，敵方有些恐慌地分神看向身後，葉非瞅準機會即時俯身使出掃堂腿，利落將對方掃倒於地，縱身一撲便牢牢將那女子壓制在地。
唐信忙奔上前，看向那個豐腴身影，難以置信地問：“郝合？怎麽會的是你？！”
“很驚訝嗎？沒想到盯梢你的，是你身邊的人吧。”葉非擡手拍了一下郝合的臉，輕蔑地道：“這個小姐姐跟了小信信你很久了！對不對呀，世界黑客排名第二十八位的‘X·S·Y’，‘黑客界的暗行者？”
X·S·Y，盯梢我？！難道我被人安排進入星系的事，還是被故意之外的人發現了？
唐信睜大墨色眼瞳，看看葉非，又看看幾天前還探自己病的同事郝合，“你總不會因為年初那次，我奪了MT舉辦的那次黑客大賽冠軍，而嫉恨我，才接的任務吧？”
“那次比賽的頒獎嘉賓J·King是我的男神！即使我們為了隱藏身份不能當眾領獎，但是你還是奪走了我和男神名字同框的機會！”郝合猛然擡起上半身朝唐信怒吼。
“嘿~！對暢青哥的小秘密發怒，同為女性，我也是要打人的喔~！”葉非說著，又拍向郝合面頰，扭頭看向唐信，“自從暢青哥讓我暗中保護你起，我就發現她一直在監視你。”
“他讓你暗中保護我？”
“難道你以為在你差點被車撞之後，暢青哥還會讓你在毫無保護的狀態下，大大咧咧地留在星系，待在高戰天身邊？”葉非指了指組合花籃內，“昨晚，這廣場上熱鬧著呢！”
唐信走近花籃，透過花草縫隙，看見一個被捆綁得結結實實，嘴還被膠布封上的男人，他還未消化一連串令驚訝的事實，就聽到葉非道：“我發現她盯梢你後，就和暢青哥通過氣，所以前幾天晚上暢青哥在企劃部發現她‘加班’時，就借順道送她回家，在她身上裝了跟蹤器。”
葉非居高臨下地看向被自己壓制的郝合，又拍了一下對方的面頰，“說吧，是高戰天派你來的吧？”
郝合看向唐信，神色有些難以猜度，“唐信，我和你是同一方的。”
唐信聞言，愈加疑惑、訝異。
和我同一方？
難道是……
與此同時，頂著六、七十歲退休老年人裝扮的顧暢青正坐在路邊的一個米粉店裏，低頭吃著一碗桂林米粉。
此時已經過了上班時間，米粉店裏的客人陸續離開，顧暢青幾乎快吃完一碗粉，才有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步入店內，付款買了一碗粉後，落座於顧暢青隔壁桌子，靠近他的位置上，拿出手機撥號，“小葉子很乖，已經把東西交給我了，謝謝你啊，有心了！”
顧暢青徐徐喝著附送的牛骨湯，低聲道：“他近期很喜歡吃海鮮，我經常買些，變著花樣做給他吃，他一定會喜歡的。”
看似一個人自言自語，另一個在電話家常敘舊，實則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卻傳遞著十分要緊的信息。
“好，你自己要註意身體。”老人拿起筷子將米粉上的鍋燒肉、花生米即其他配料攪拌均勻，“我前兩天和小葉子一起吃飯，他說起你近段時間壓力有些大。”
顧暢青一頓，隨後微笑點頭，“多學幾個菜式，輪著做，我能應付的。”
老人點點頭，慈祥勸道：“我和你爺爺是至交好友，我是看著你父親和你長大的，你別怪我倚老賣老；人生在世，有些事必須執著追求；但有些事能放下，便最好放下吧，沒有必要弄得那麽清楚。太清楚，有時候傷了別人，自己也未必能躲得過。”
顧暢青固執地頻頻搖頭，喃喃道：“不，我欠小白的，我一定要還。我一定要讓高戰天他親口告訴我真相，事實的真相！”他話未說完，桌上的手機便急促響起，“未知號碼”的來電提示，立時令他心生不好的預感，墨眉蹙擰，眉心間那抹豎紋隨電話接通，聽聞通話內容而愈來愈深，“他有事？……什麽？！”
此時，唐信正駕駛著共享汽車疾速直奔城郊一處豪宅，聽聞手機再度響起，騰出右手撈過副駕駛位上的手機，看也不看即掛斷葉非的第N次來電，並隨後關機。
顧暢青執著於，一定要弄清楚宣及白的真正死因，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嗎？
好，那這趟渾水，我唐信趟了！
青年緊咬下唇，將汽車油門踩到底，加速向目的地而去。
蔥郁樹木、噴泉潺潺、花香鳥語所半掩的歐式宅邸內，賀曉峰姿態優雅地坐於真皮沙發上，被譽為“娛樂圈獨一份矜貴氣質”的頂流，此時氣勢卻明顯低於泥地，正以一副受寵若驚，又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茶幾上的一張藏藍色的卡片，咽了咽口水，問：“你邀請我出席後天的星系周年慶舞會？”
“邀請函就在你面前。”高曌葳儀輕盈地略擡了擡蔥指，示意對方可以親自檢驗；極簡單的細微肢體動作，儼然帝王示意臣民禮畢平身的威儀。
“高小姐，我雖然是在娛樂圈中混，但也耳聞些你與高戰天之間爭奪星系的傳聞；換句話說，你和他是敵人，那麽我們之間……”。
“賀先生是聰明人，清楚知道能讓男人在意的是哪兩件事。”麗人素手端起一個汝窯古董茶碗，“你讓他忙於一件事，那麽另一件，他勢必無暇顧及。”微啟朱唇小啜一口香茗，碧瑩瑩的澄澈眼瞳略略一擡，帶上些怒其不爭地鄙夷，掃了對方一眼，“何況高戰天身邊現在新歡舊愛環繞，賀先生你甘心嗎？”
此話正刺中賀曉峰的心結，淡妝所描繪的墨眉眉峰立時堆處怨恨的峰巒。
就在這時候，屋外傳來一陣喧鬧聲，似是有人想硬闖入內。
在高曌葳儀仍是意態閑閑地品茗吃點心間，一個保鏢輕步進入會客廳，小心翼翼地低聲匯報：“高小姐，外面有一個叫唐信的年輕人堅持想要見您。”
“唐信？”賀曉峰明顯吃了一驚，懷疑地看向了高曌葳儀。
“才說著，新歡就到了。”高曌葳儀放下手中茶盞，不緊不慢地吩咐：“讓他進來。”
“這個唐信為什麽會鬧到這裏？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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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顧暢青透過座駕後視鏡留心著郝合下車步入小區的一舉一動，墨眉微蹙，若有所思，隨後將座駕調頭，向家中駛去。
顧暢青甫一推開家門，就聽聞樓上方向傳來橘貓慵懶的交換聲，正以自己與葉非的暗號重覆著：“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顧長卿落座於客廳沙發上，翻找出打火機和香薰蠟燭點燃，如當初一樣，撥動著燭芯火苗，傳遞：“小葉子？”
“顧暢青，沒想到你有賊心沒賊膽，明明都走進你家小秘密的家裏，卻沒進臥室，你怕什麽？嗯？嗯？”
“你聯系過他？”他突然聯想到什麽，“你還和他說了什麽？”
“沒，沒說什麽。哎~我這不是關心哥你的終身大事嗎？”葉非發覺自己說漏嘴，趕忙又以橘貓貓叫辯解。
“為什麽你突然又用暗號和我聯系？你沒其他方式消遣……難道又有人在監視我？高戰天？”
“我還想問你怎麽回事呢！你到底做了什麽，讓你男朋友對你失去了信任？還是你劈腿被發現了？”
顧暢青墨眉一蹙，轉身走進廚房洗手後，從冰箱拿出一個蘋果削皮、切丁，刀身利落切開果肉落於木質砧板上的聲響清晰傳來：“我囑咐你幫我辦的事，沒被發現吧。”
樓上的橘貓似乎找到新玩具，逗弄起鳥籠裏的一只畫眉，鳥兒焦躁不安地叫喚：“當然沒有。你這邊進展如何？拿到資料沒？”
一片片蘋果肉被仔細切成果丁，刀落聲傳遞著：“沒有就好。今晚拿到另一部分財務報表，你待會讓你的冥王來取一下U盤。”
“好嘞！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找到高戰天與塞繆爾金的直接聯系，除了他們兩個曾經同時出現在同一家酒店餐廳外。”
“洗手間裏沒有監控這件事，你忘了嗎？”
“明白！那你找到你想要的證據沒？”
只聽聞極響亮的金屬刀刃切入與木質砧板的響聲，顧暢青手中的水果刀竟入木兩、三毫米。“我會讓他告訴我的！”
小白，我絕不會讓你枉死！不會！
059# 第59章 唐信名為在家裏休病假，實則電腦、手機辦公，統籌策劃周六星系周年慶典舞會，周四早，唐信提前二十分鐘怠
唐信名為在家裏休病假，實則通過電腦、網絡和手機辦公，統籌、策劃著將於周六舉辦的星系周年慶典舞會的每一處細節，甚至拄著拐杖去酒店現場踩點，調整、更改方案。
如水時光，光影悄移，就在他徹夜加班，抱著電腦和手機倒頭就睡中悠悠流走。
周四早，晨曦透過微揚的窗簾蹦跳入室內，德國黑背玄武已經好幾天沒得到唐信的擁抱，一大早就扒在床尾，舔舐主人的腳踝引發關註。
“嗯，玄武，小壞蛋！”青年蹬了蹬腳，輕囈著，突然如一只蝦一般從床上彈跳而起，匆忙下床，拖鞋才穿了一只就往浴室趕，“謝謝玄武！”
“汪汪！”
唐信趕在上班前半小時到達公司，氣鼓鼓地乘員工電梯直奔頂樓，朝顧暢青的特別助理辦公室而去。
臭男人！這磨人的老妖精！
就周一去到自己家裏，遙遙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後，就再沒收到對方的只言片語，就算是工作上的也沒有！
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抱了你家唐小爺就想溜之大吉？！
撩了你家唐小爺就想跑？！沒門！
主動就主動，你家唐小爺沒在怕的！掌握主動權，誓要反撩你這個冷面隔離罩！哼！
敲門得到應允後，唐信推門大跨步進入顧暢青辦公室，將第九張卡片當著對方的面“啪”一聲拍在桌子上，雙手撐於桌面上，居高臨下看著男人，如果不是此時與俊顏泛著紅暈，確實十分氣勢。
顧暢青的視線由信箋上徐徐上移，對上青年的如同蘊藏著星夜般的黑眸，表示出疑惑。
四目相對的剎那，青年的臉瞬間通紅，紅霞甚至由他的頸項開始蔓延，直至隱匿於被灰色格子紋領帶所束的白襯衣領內。他虛咳一聲，微擡下巴，不容置喙地一字一句道：“今晚八點，和風廣場噴泉池邊見。”說著，也不給男人回應的機會，又撂下一句“你不來，我絕對不會走！”即快速逃離現場。
唐信幾乎是貼著一個才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一個男同事的肩膀沖進漸漸關閉電梯廂門，深呼吸緩和情緒間，他伸手按在心臟砰砰亂跳的胸口上，握拳決定：“今晚，小爺我一定要搞定這個老男人！”
辦公桌前的顧暢青，雙手交握托著下巴，俯視著桌面上那封被火漆章封印的信封，五分鐘後，才輕輕撕開信封。
信封裏除一張畫著畫、有填字游戲的卡片外，還有三張指甲蓋大小的紙片：第一張，一面“兮”，背面為“青”；第二張，一面寫著“如”，另一面寫著“顧”；最後一張，兩面分別是“暢”和“狂”。
顧暢青心念一動，迅速將三張小紙片放在桌面上，拼湊在一起，正是自己的名字“顧暢青”。
而那第九張，也是最後一張明信片大小的卡片，畫的是客廳一角：小茶幾上擺放的粗陶花瓶中，插著一枝端雅大氣的木蘭花。
背面的填字游戲，只有一個“它”字。另外還有一句熟悉的手寫字體：“我不想一輩子與你無關。我想成為你的唯一的‘他’。”
因這一句平淡無奇，卻仿佛雙手攏於唇邊，熱情高聲向全世界宣告的表白，卻令顧暢青心率驟然加快數拍。他不自覺用手捂上雙頰，卻愈加明顯感覺到由自己的羞赧與喜悅所燃燒成的炙熱滾燙。
縱使再如何含羞，顧暢青依舊被好奇心與來自雙方的濃烈愛意所驅使，從自己帶鎖抽屜的最底層文件中取出之前收到的八張卡片，和剛才那張一同擺放在桌面上。
九張卡片上的圖案本就不覆雜，卡片數量也不多，加之描繪的又是顧暢青極熟悉的自家環境，所以不到十秒鐘，他便將卡片拼成一幅描繪一個家庭中兩個人的日常溫馨生活，向往與期盼亦隨之於心底萌芽、生長，逐漸長成一株樹冠蔥郁的大樹。
以後，我能和信信他過上這種安逸、平和的生活嗎？
再瑣碎的柴米油鹽生活也不怕，即使不被大眾及社會接受也罷，只要被在乎的親友祝福就好。若是國內不能待，移居承認的國度也可以，只要他願意，我願意陪他去任何人地方。
原來，我早已經把唐信他當做伴侶的唯一人選了嗎？
新一波赧意因“伴侶”這個詞浮現於腦海中，而洶湧襲向顧暢青的俊顏。
他雙手捂著因粲然而露出皓齒的唇瓣，好一會才放下手，將面前的九張卡片先後反了個面。
所以，填字游戲的謎面終於到齊了？
男人眼神中盡是躍躍欲試的挑戰。
行啊，小子！我只不過是在每個蛋糕下放一塊巧克力字牌，拼湊出一句話，你卻給我出了填字游戲。
顧暢青掃視一眼填字游戲，闔眸思索了十秒鐘，即胸有成竹地提筆於方框內填下龍飛鳳舞的行書，隨後又將那三張獨立的小紙片拼接於明信片邊緣。
完成了！
信信，這是你與我共同完成，不曾宣之於口的甜言蜜語。
心醉，從心底經由骨血，一直滿溢來到上彎如月的唇線上。
拍照發給那小子看看！
顧暢青得意地拿出手機拍攝下填字游戲，卻在將點下“發送”鍵時，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回響於腦海之中，久久不絕於耳的那一句：“我如果非常非常地喜歡誰，我就從來不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任何人。”懸空著拇指。
他雙手交握抵於額前，長長嘆了一口氣。
唐信，再等等我。
我必須徹底向過往告別，才能有權利走向未來。
等我完成這件事，一定大聲地回應你！
∞∞∞
都市中的夜，往往都絢爛、迷離得令人無懼地摘下白日所不得不佩戴上的面具，拋卻白日所不得不負的重任，放松身與心，回覆最真實的自我，以尋求短暫的休憩。
19:40，和風廣場的一個花壇邊，唐信不時擔憂地看著就放在自己身旁的那個在冰箱裏放了快四天的三葉草造型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生怕它被那些不時蹦跳歡笑地跑過他身旁的小朋友碰掉或者搶去玩；隨後又以期盼的目光，借著並不算十分明亮的燈光四處張望，找尋著那個人可能出現的方向。
這個時候的廣場上，無論是飯後散步的中老年人，還是帶著孩子前來玩耍的夫妻都逐漸多了起來。旱地噴泉也早已伴隨著彩燈，噴湧出一道道交錯著熱鬧、華麗的水線。
喧鬧中，一個尖銳致人耳膜極不舒服的電流聲響突然打斷唐信的張望，令他不由自主地循著電流嘈雜聲看向不遠處；另一個花壇邊沿坐著一個佝僂著背，頭發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瞇眼調著手中的收音機，從京劇、爵士樂、逗趣賣萌小段子再到鷹國之音，幾乎調了七、八個來回，楞是仍沒能決定到底要聽哪個頻道。
一直被掩埋於心底的不確定性，一朝隨其幽幽地一嘆而得以沖破桎梏，張狂飛竄。
唐信，如果沒有顧暢青，你是不是真的會讓自己孤獨終老？
我不知道……
心底的聲音，緩慢且無力，然而很快又被另一個生機勃勃且固執的聲音所掩蓋。
唐信，你小子頹喪什麽？！不還沒到約定時間嗎？！你怎麽就這麽肯定人家不會來？
未戰先喪氣，你還是男人嗎？！
對，是我來得太早了！
唐信，你怎麽就這麽心急，一點都不矜持……
矜持個鬼！你又不是女孩子，矜持這玩意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用？
19:59。
唐信忍不住站起身，環顧四周後，再度看了看手表。
快八點了，快八點了！
按照故意的性格，他鐵定不會遲到的！
青年不知第幾次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衣著：白襯衣衣領翻好了，兩個翻折到手肘的袖子有等高，黑白細格子馬甲沒有因緊張而拘謹扣上所有扣子，同款西褲沒有被沾上泥汙。
20:00。
八點了八點了！
故意他是會從公司裏來，還是從家裏來？
從公司來是這個方向；從家裏來是那邊。
唐信立於原地翹首期盼左右張望，緊張又興奮地輕輕跺著腳，努力按捺著自己的猜測，以盡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和優雅。
其實在這廣場上，或雀躍奔跑嬉戲笑鬧的孩童們、或牽著手微笑細語的情侶們以及慢步談笑的老年人們之間，青年緊張且拘謹的身影顯得尤為顯眼。
重新落座回花壇邊上的青年有些沮喪、擔憂，卻仍懷著希望再度看了看手表：20:30。
故意他是在忙工作吧，不會是路上被什麽耽擱了吧。
唐信，別胡思亂想，故意他平平安安著呢！
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青年低頭看著手機上再度跳動的時間顯示，唇角因心底突然冒出的想法，而開始抽搐不止：呃，說起來，我為什麽會把自己初戀的告白地點，選在這麽喧鬧的廣場？！
他頸脖有些僵硬地徐徐環顧已完全被夜幕所籠罩下的城市廣場，燈光、噴泉、花香、晚風，除了稍顯密集的人群所發出的喧鬧人聲外，其實一起都還算好……
唐信有些窘迫地低頭，將通紅的臉埋在雙手中，有些鴕鳥地想把腦袋插進身後花壇裏花草的沖動。
哪有人告白選了這麽一個糟糕的場所的……我現在再換地方還來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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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求收藏嘛~！求收藏~！
“我如果非常非常地喜歡誰，我就從來不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任何人。”（引用至《道林·葛雷的畫像》，[英]奧斯卡·王爾德 著，榮如德 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年1月第1版）
060# 第60章 20:57。唐信保持著手肘撐於大腿上，雙手交握撐著下巴，躬腰坐於花壇邊上的姿勢已經將近半小時。晚……
20:57。
唐信保持雙手握拳撐著下巴，手肘支於大腿，躬身坐於花壇邊上的姿勢已將近半小時。
晚飯後來廣場散步、休閑的人群已逐漸開始三三兩兩散去、回家，除了他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打算外，便是那個終於不再調換收音機頻道，開始靜靜收聽粵曲的老頭還固執地待在原地。
青年懷著希望，擡眸看向夜空中並不圓滿的明月。
故意，他總該快來了吧。
夜風吹拂下，似乎連時間都流逝得飛快，21:38。
唐信，你就承認吧，顧暢青他不會來了。
“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嗎？”
唐信失落、委屈一笑，扭頭看了一眼放在身旁的蛋糕盒。現在回想起之前無意中觸摸到蛋糕盒表面，因冷藏保鮮、解凍而於蛋糕盒上凝結的細小水珠匯聚成的水滴，竟有幾分像是從天而降的淚珠。
是誰的淚珠？
“不來就不來，我吃蛋糕！吃完我就回家！從此以後，什麽顧暢青、顧羿、巧克力布朗尼下的巧克力字牌，都統統與我無關！”
唐信將蛋糕盒放在腿上，明明撅嘴說出賭氣的話，拆開蛋糕盒的動作卻依然如撫摸戀人面頰般輕柔。
不知道從照片裏看過多少次的三葉草造型蛋糕再度出現在眼前，心情卻與當日初見時天差地別。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觸上蛋糕，帶著些孩子氣捏人臉蛋的氣勢，捏下一小塊蛋糕。放在冰箱裏攢了幾天的蛋糕因為不夠新鮮，已不似當日般酥軟適中，開始發硬。他將蛋糕湊到高挺鼻前，細細嗅聞著因溫度回升而逐漸濃郁的巧克力氣味，隨後才送入嘴中，一口一口，品嘗得極其認真。
無法被苦所壓制的甜，挑起他的某些情緒，他醒起些什麽，拿起蛋糕翻了個面，卻沒有如願看到蛋糕底粘有巧克力字牌，默默吞咽後，盯著眼前殘缺的糕點，“為什麽這回蛋糕底下沒有字？我知道了，你原本是想親口對我說那三個字，對不對？”
夜色愈深，唐信還在等待的心也愈沈，將所有的感官都沈浸於味蕾上，以擺脫源自於心的苦痛，很快，三葉草造型蛋糕的一片“葉子”已經消失於青年齒頰間。
“我知道這些蛋糕其實都是你親手為我做的。可是有件事，你卻不知道。”
唐信含笑，又挖下一口糕點送進唇裏，因身體對甜食的敏感性，浮現於雙頰的紅暈愈來愈深。“其實我從不在外人面前吃甜點，因為我吃甜食後會臉紅，還因為如果我吃入一定量的甜食，就會像喝醉酒一樣。”
隨著第二個小蛋糕被吃下，他果然面色酡紅如開懷暢飲過一番，身體甚至開始有些微微搖晃，還醉態可掬地打了一個飽嗝。
“你不來也好；不來，就不會看到我醉，也就不會知道我真的很辛苦，每天看著自己深愛，其實也對我很好的你待在另一個人身邊；有時候，我都認定我此生早已認定的你，或許永遠都不會回應我，不會來到我身邊……”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的這個人，你對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臆想，或許一切都是我的幻象。”一滴水珠滑過他通紅的面頰，滴入蛋糕盒中最後那個巧克力布朗尼蛋糕上，瑩瑩折射著微涼月光，顯得格外悲涼。
“你不出現，證明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好！唐小爺我再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你了！顧暢青，你聽見了嗎？！不喜歡你……”。
“如果我不喜歡你就好了。”青年低聲自語，擡手想抹去面頰上的濕潤，卻因醉意而抹上唇角，將唇上所粘的蛋糕碎屑抹開成兩、三道淺棕色的痕跡，“如果我不喜歡你，我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不，我不難過，不難過。”他最終還是擡手以袖抹去眼眶的濕潤，拿起最後一個小蛋糕送進嘴裏大口嚼咬。
嚼咬的同時，兩串溫熱的液體又由眼眶滿溢而出，他不由得擡起雙手遮掩於眼前，試圖阻止悲傷感情的漫延；仿佛只要掩蓋上，便不會知道自己此刻不爭氣流淚一般。
“……即使你從未發現，在你身後的影子的我。
即使世上再沒有光，我依然忠誠於你。
因為，你就是我的光……”。
光，其實有時候並不一定帶來希望，反而會是奢望與絕望。
明知道遙不可及，卻偏偏動了妄想要得到的念頭；執著追隨很久，非但沒有前進半步，反而感覺距離越來越遙遠；於是連想起那個人的存在，都是痛苦的。
或許，就此轉身，才對自己最好。
“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明明心很痛，卻放不下。”
……實，我真的……
顧暢青，你想和我說的到底是什麽？！
後面的話到底是什麽？！
唐信，為什麽你就這麽堅定地相信，這句語氣轉折要表達的真實情感是要和你表白？！
無論是“喜歡你”還是“討厭你”都是三個字，三個字啊！！
你真的什麽啊？！
混蛋顧暢青！
路燈下，偏瘦的身軀因不住抽泣而微微顫抖，還未等第三個蛋糕吃完，身影晃動幅度越來越大，手一松，還剩一半的蛋糕即跌落地面，青年身體一歪，下意識雙臂環抱雙膝，縮成一團，慢慢躺在花壇邊上，困倦地闔上雙眸。
夜風如同戀人微糙的手，溫柔地拭幹他面頰上的水珠，唯有兩道水痕若隱若現。
“顧……暢青，你還……欠我三……三個字！”
過了很久，對面不遠處另一個花壇邊，那個一直坐在那裏收聽廣播的老年人利落起身，矯健邁步至唐信身旁，小心翼翼地將青年扶起，隨自己落座讓對方枕著自己的腿重新躺回花壇邊緣，又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對方身上。
抱歉。
我實在是不應該出現的。
我不想讓你失望……卻又只能讓你失望。
偽裝成老年人的顧暢青，一雙灼熱的黑眸愛憐且內疚地垂視著唐信熟睡的側顏，廣場上路燈的圈圈光暈柔和地落於兩人身上，攏成極溫暖、自然的一體，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兩人便天生如此地親近。
依稀間，顧暢青似乎聽到青年低喃了一句，於是他彎腰湊近對方唇邊，屏住呼吸，傾聽著青年尤粘著巧克力的飽滿唇瓣微微蠕動：
“心悅……君心君……不知。”
“之死……矢靡它……故意，你……肯定沒猜出來……”。
“不，我猜出來了。”男人情不自禁地於青年耳郭邊溫聲應。
似乎是因灼熱氣息撩得唐信耳朵微癢，他擡手撓了撓耳朵，同時無意中撫過顧暢青的面頰，有些像明媚春光中攜暖風雀躍，滿是碧綠新芽的柳枝，輕輕地，帶著些調皮，“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顧，顧暢青，你，你為什麽不來……我都已經等你……很久……很久了……”。
“我來了，我一直在守著你。”男人好脾氣地溫聲安撫。
“使我……不能息兮。”
“思之如……狂。”
“我也對你思之如狂。”顧暢青伸手愛憐地撫過青年濃密的頭發。
“之子……於歸。”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無一不是描述相思、願得長相守以及衷情不改的詩句，無一不是那幅拼圖背後填字游戲的最終答案，無一不是懷中青年所想對自己說的話；如今於半夢半醒間，一字不漏地全部吟誦出來，落入附耳至他唇邊的男人耳中。
“我都猜出來了，你所想對我說的話，我都猜到了；這些，也是我想對你說的。”男人於青年耳畔低語重覆，一遍又一遍，直至青年熟睡。
次日一早，唐信是被清掃路面的環衛車發出的“嗡嗡”聲響吵醒的，他頭痛欲裂地努力睜開雙眼，模糊中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很靈活敏捷地由自己面前彈跳過，被過量甜食所麻痹的神經過了幾乎二十秒鐘，才因接收到驚嚇反應坐起身並往後退縮，緊接著，支撐身體的兩個手掌就因為觸碰到非溫暖床墊的其他微濕微軟的物件而再度受驚，他努力快速挪動、落地跳開幾步，蓋在他身上的一件衣服也因此快速跌落於地。
回過神來的唐信，才看清剛才讓自己受驚嚇的，不過是一片沾著瑩瑩晨露的絢爛藍紫色三色堇和黃色、橙色金魚草，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沾滿泥汙與花瓣碎片的手掌，又環顧四周陌生其實又有些熟悉的廣場。
是了，自己昨晚約了故意……可是他沒來……
青年自嘲地一笑，下意識撿起地上的那件深棕色，看著很像是那種六、七十歲老年人所穿的衣服款式。
這是誰的衣服？
昨晚似乎有人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在夢裏明明聽得十分真切，卻無法張口回應；而在清醒的那一瞬，那些原本蘊著情意，被刻入腦海裏、心裏的每一字句皆統統如被濃重、潮濕的霧氣重重遮掩，再也辨不清、記不起任何一個字。
那人是誰？
究竟說了些什麽？
疑惑、失落、苦澀情緒以及“宿醉”後偏沈重的腦袋令唐信反應遲鈍，直到身後嚼咬、咂嘴的聲響如同鈍刀般劃破他的沈思，他才轉身看去，見一個乞丐正蹲在不遠處，躬身似乎正捧著什麽東西吃。
那是故意特意做給我的蛋糕！
唐信上前一步探出手有意奪回，卻止住腳步，搖了搖頭。
何必去和一個食不果腹的流浪漢計較呢？
反正故意他對我並不在意……
唐信看了看手裏抓著的外套，輕步上前，將衣服輕輕地披於流浪漢的身上，即轉身而去，迎著晨風前行間，他耳畔突然回響一句極溫柔、寵溺，同時包含著無奈的勸說：“快回家，別任性了。”
青年立時頓足原地，驚訝地微張唇瓣。昨晚，昨晚故意他來過……
外套，心底不由得暖上加甜，卻又與此同時泛起一些苦楚。
來了，卻又不出現；出現，卻又是在我睡著時。
其實，還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唐信闔眸苦笑，正欲搭乘地鐵上班，卻聽聞附近傳來打鬥聲。
“你果然是個練家子！”
這聲音，不是小葉子嗎？
061# 第61章 唐信循聲奔向一個巨型組合花籃後，果然見兩個女子正在搏鬥，身手敏捷，招式淩厲，顯然都是經過特殊訓……
唐信循聲奔向一個巨型組合花籃後，果然見兩個女子正在搏鬥，身手敏捷，招式淩厲，顯然都是經過特殊訓練；其中一個正是葉非，而另一個背對自己的豐腴身影相當熟悉，他居然也認識？！
“小信信，你帶幫手來了~！”兩相交手間，葉非突然看向他高興歡呼，敵方有些恐慌地分神看向身後，葉非瞅準機會即時俯身使出掃堂腿，利落將對方掃倒於地，縱身一撲便牢牢將那女子壓制在地。
唐信忙奔上前，看向那個豐腴身影，難以置信地問：“郝合？怎麽會的是你？！”
“很驚訝嗎？沒想到盯梢你的，是你身邊的人吧。”葉非擡手拍了一下郝合的臉，輕蔑地道：“這個小姐姐跟了小信信你很久了！對不對呀，世界黑客排名第二十八位的‘X·S·Y’，‘黑客界的暗行者？”
X·S·Y，盯梢我？！難道我被人安排進入星系的事，還是被故意之外的人發現了？
唐信睜大墨色眼瞳，看看葉非，又看看幾天前還探自己病的同事郝合，“你總不會因為年初那次，我奪了MT舉辦的那次黑客大賽冠軍，而嫉恨我，才接的任務吧？”
“那次比賽的頒獎嘉賓J·King是我的男神！即使我們為了隱藏身份不能當眾領獎，但是你還是奪走了我和男神名字同框的機會！”郝合猛然擡起上半身朝唐信怒吼。
“嘿~！對暢青哥的小秘密發怒，同為女性，我也是要打人的喔~！”葉非說著，又拍向郝合面頰，扭頭看向唐信，“自從暢青哥讓我暗中保護你起，我就發現她一直在監視你。”
“他讓你暗中保護我？”
“難道你以為在你差點被車撞之後，暢青哥還會讓你在毫無保護的狀態下，大大咧咧地留在星系，待在高戰天身邊？”葉非指了指組合花籃內，“昨晚，這廣場上熱鬧著呢！”
唐信走近花籃，透過花草縫隙，看見一個被捆綁得結結實實，嘴還被膠布封上的男人，他還未消化一連串令驚訝的事實，就聽到葉非道：“我發現她盯梢你後，就和暢青哥通過氣，所以前幾天晚上暢青哥在企劃部發現她‘加班’時，就借順道送她回家，在她身上裝了跟蹤器。”
葉非居高臨下地看向被自己壓制的郝合，又拍了一下對方的面頰，“說吧，是高戰天派你來的吧？”
郝合看向唐信，神色有些難以猜度，“唐信，我和你是同一方的。”
唐信聞言，愈加疑惑、訝異。
和我同一方？
難道是……
與此同時，頂著六、七十歲退休老年人裝扮的顧暢青正坐在路邊的一個米粉店裏，低頭吃著一碗桂林米粉。
此時已經過了上班時間，米粉店裏的客人陸續離開，顧暢青幾乎快吃完一碗粉，才有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步入店內，付款買了一碗粉後，落座於顧暢青隔壁桌子，靠近他的位置上，拿出手機撥號，“小葉子很乖，已經把東西交給我了，謝謝你啊，有心了！”
顧暢青徐徐喝著附送的牛骨湯，低聲道：“他近期很喜歡吃海鮮，我經常買些，變著花樣做給他吃，他一定會喜歡的。”
看似一個人自言自語，另一個在電話家常敘舊，實則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卻傳遞著十分要緊的信息。
“好，你自己要註意身體。”老人拿起筷子將米粉上的鍋燒肉、花生米即其他配料攪拌均勻，“我前兩天和小葉子一起吃飯，他說起你近段時間壓力有些大。”
顧暢青一頓，隨後微笑點頭，“多學幾個菜式，輪著做，我能應付的。”
老人點點頭，慈祥勸道：“我和你爺爺是至交好友，我是看著你父親和你長大的，你別怪我倚老賣老；人生在世，有些事必須執著追求；但有些事能放下，便最好放下吧，沒有必要弄得那麽清楚。太清楚，有時候傷了別人，自己也未必能躲得過。”
顧暢青固執地頻頻搖頭，喃喃道：“不，我欠小白的，我一定要還。我一定要讓高戰天他親口告訴我真相，事實的真相！”他話未說完，桌上的手機便急促響起，“未知號碼”的來電提示，立時令他心生不好的預感，墨眉蹙擰，眉心間那抹豎紋隨電話接通，聽聞通話內容而愈來愈深，“他有事？……什麽？！”
此時，唐信正駕駛著共享汽車疾速直奔城郊一處豪宅，聽聞手機再度響起，騰出右手撈過副駕駛位上的手機，看也不看即掛斷葉非的第N次來電，並隨後關機。
顧暢青執著於，一定要弄清楚宣及白的真正死因，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嗎？
好，那這趟渾水，我唐信趟了！
青年緊咬下唇，將汽車油門踩到底，加速向目的地而去。
蔥郁樹木、噴泉潺潺、花香鳥語所半掩的歐式宅邸內，賀曉峰姿態優雅地坐於真皮沙發上，被譽為“娛樂圈獨一份矜貴氣質”的頂流，此時氣勢卻明顯低於泥地，正以一副受寵若驚，又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茶幾上的一張藏藍色的卡片，咽了咽口水，問：“你邀請我出席後天的星系周年慶舞會？”
“邀請函就在你面前。”高曌葳儀輕盈地略擡了擡蔥指，示意對方可以親自檢驗；極簡單的細微肢體動作，儼然帝王示意臣民禮畢平身的威儀。
“高小姐，我雖然是在娛樂圈中混，但也耳聞些你與高戰天之間爭奪星系的傳聞；換句話說，你和他是敵人，那麽我們之間……”。
“賀先生是聰明人，清楚知道能讓男人在意的是哪兩件事。”麗人素手端起一個汝窯古董茶碗，“你讓他忙於一件事，那麽另一件，他勢必無暇顧及。”微啟朱唇小啜一口香茗，碧瑩瑩的澄澈眼瞳略略一擡，帶上些怒其不爭地鄙夷，掃了對方一眼，“何況高戰天身邊現在新歡舊愛環繞，賀先生你甘心嗎？”
此話正刺中賀曉峰的心結，淡妝所描繪的墨眉眉峰立時堆處怨恨的峰巒。
就在這時候，屋外傳來一陣喧鬧聲，似是有人想硬闖入內。
在高曌葳儀仍是意態閑閑地品茗吃點心間，一個保鏢輕步進入會客廳，小心翼翼地低聲匯報：“高小姐，外面有一個叫唐信的年輕人堅持想要見您。”
“唐信？”賀曉峰明顯吃了一驚，懷疑地看向了高曌葳儀。
“才說著，新歡就到了。”高曌葳儀放下手中茶盞，不緊不慢地吩咐：“讓他進來。”
“這個唐信為什麽會鬧到這裏？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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