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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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開始了一半,思葉才由冰凝攙扶著出現,一一見過皇上,皇後,各宮的妃子,又由莫訇引著認識了傳說中的晉王和王妃——莫燚涯的爹娘,這才歸坐。莫訇低聲問:“怎麽這麽晚才到?”

思葉假意咳了咳:“大病初愈的人,表現得太過精神恐怕不好吧。”她沒說實話,其實她是害怕,她害怕見到莫燚涯,卻又怕見不到他。莫訇沒有相信,以往諸如此類的活動她雖是不情願,卻從不遲到半分,卻也沒點破,只是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起來。

今日她派人送信去晉王府,說見面地點改在了城郊的澄湖。澄湖是一個小湖,雖不是很大,卻風景秀美,是個郊游的好去處。早有大戶人家自己置下畫舫放在澄湖,每年抽個幾天去小住。後來不知是誰看到了那裏的商機,買了幾艘畫舫,開了酒家,澄湖更是熱鬧非凡。思葉知道那洪玉堂只是一個小小酒家,她不赴約,莫燚涯等不到人很可能就要來家宴,可要是在澄湖,湖間那麽多畫舫,酒樓裏那麽多客人,又加上澄湖湖心的小島,在她說要他自己找到她的情況下,還是能拖上一拖的,估計等家宴結束,莫燚涯才會有時間吧。可是口信說的是不見不散,現在已是十月,白天雖然有太陽,可到了晚上卻冷得緊,若是他一直等下去該如何是好。

環顧了一圈,沒有發現莫燚涯,思葉有些擔心,卻不知該如何問及。正在思考要不要問莫訇時,皇帝先開了口:“皇兄,他怎麽還不到?不是說過今晚要來的麽?”

晉王無耐搖頭:“孩子大了,我這個做父親的都開始摸不透他的心思了。接了個口信就匆匆出了門,說是晚些再來。”

聽到這思葉手不由得抖了抖,莫訇看出思葉的不自然,拍拍她的手,為莫燚涯解圍:“弟弟本就不喜歡這種正式的家宴,五次有三次不來,何須掛念,父皇若想見他,明日喚他來,就我們幾人把酒言歡不就成了。”

皇帝自是沒有放過剛才莫訇的小動作,開心不已,問思葉:“汐兒最近好些沒?我看這氣色似是好了很多。”

思葉乖巧回答:“勞父皇掛心了,兒臣好多了。”

皇帝得到滿意的答案很是開心:“那就好,看到你們夫妻恩愛,朕比什麽都高興。這樣吧,過幾日朕抽個時間和莫訇去狩獵,你若是身體好些,便一起去吧。”

思葉只得點頭應是,皇帝這麽一問,眾人也都關心起思葉的身體狀況來,你一句我一句,真是讓思葉疲於應付,好不容易一一應付過去,思葉這才能夠好好吃飯。好不容易吃過飯,思葉決定迅速撤退,現在還早,他應該還在澄湖吧。想到這思葉扯了扯莫訇的衣袖,示意他她要走了,卻被莫訇制止:“別走,今晚人多,走得太早不好。”

聽到這話思葉只得點點頭,心裏擔心著莫燚涯,還要強壓著無力感應付著眾人,思葉沒有在意到莫訇眸子中那閃閃發亮的幸福,在這樣一個家宴的日子裏,他只是想多和她在一起呆會,以夫妻的名義。

就這樣一直等到了晚宴結束,思葉才被莫訇攙扶著回了太子宮。思葉因為“身體”緣故,極少在家宴出現,今日好不容易出現一次,還自己說身體好很多了,宮裏的老少自是不饒,因此被勸了幾杯酒,人也暈暈乎乎的。一到自己屋裏,思葉便倒在床上再也起不來,冰凝伺候思葉睡下後,似是想說什麽,卻退了下去。太子與太子妃一直睡一個屋,冰凝假扮時晚間回自己的屋當冰凝,莫訇一個人睡在唐院的正屋,白天則由她扮思葉。思葉回來也不變,只是晚間多了個人而已,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思葉睡地上,而現在,是莫訇睡地上。

莫訇看著思葉睡得不安穩,憐惜,心疼又無耐,她是不是在擔心弟弟?

窗外有人影閃過,旋即進了屋,單膝跪地:“殿下。”

莫訇看著段愁有些不解:“你這是?”段愁掏出懷裏的信箋交到莫訇手中:“太子妃的意思,每一個時辰報告一次小王爺的消息,她不在給冰凝,她回來了,便交給她。”

莫訇忽然覺得頭有些疼:“他還在那麽?”思葉越莫燚涯在澄湖見面的事他是知道的。

段愁點點頭,莫訇看了眼床上睡著的思葉,無耐:“你去告訴他,別等了,今日思葉有事脫不開身,有什麽事改天再說。”

段愁領命而去,莫訇坐在床邊看著酣然入夢的思葉:“這便是你一整晚魂不守舍的原因麽,你是想離席去見他。”心裏有點發苦,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腫得似個核桃的眼睛,該是哭了多久才會這樣,那時她驚慌失措的避開他的觸碰,勇敢地說出她的想法,也許從那時開始,一切就開始不一樣了,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不知坐了多久,屋內光線開始變得昏暗,莫訇起身拿了竹簽挑了挑燈芯,又拿過燭臺點了只蠟燭,這才讓屋子亮了起來。看著燭淚一滴滴滑下,離原來的位置越來越遠,莫訇覺得,他和思葉似乎也是這樣,漸行漸遠,他忽然覺得看不清未來,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回過頭看了眼思葉,還睡得香甜,一絲溫柔從他嘴角逸出,輕輕退出了屋子。

夜已深,澄湖除了各家留守畫舫的下人,就只餘下莫燚涯了。站在湖邊,莫燚涯心裏有氣,卻因為思葉那句不見不散不願離開,她從來言出必行。氣溫很低,莫燚涯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有些後悔為什麽自己沒在這裏買個畫舫。站得久了,莫燚涯索性坐在了地上,他找了一個時辰,等了一個時辰,卻怎麽都見不到思葉的人。

段愁到澄湖時見到的就是這光景,莫燚涯認識段愁,也知道他監視了他一晚,中途不知為何離去了兩次。不願管他,莫燚涯看著湖水繼續等。段愁走到莫燚涯身邊,拱拱手:“小王爺,我家公子說他今晚有要事在身,來不了了。”

莫燚涯這才轉回頭看著段愁:“是你家殿下說的,還是公子說的?”段愁是莫訇的心腹,他不相信段愁是來幫思葉帶話的。

“是殿下說的,可公子今日真是有事,小王爺請回吧。”段愁回。

彈了彈衣服上的露水,莫燚涯淡淡開口:“你和邢思葉說,她不來,我便不走,不論如何,我都會在這等她。”

“小王爺……”段愁還想勸說,莫燚涯擺擺手,示意他退下:“言盡於此,她來不來是她的事,你走吧。”

段愁走後,莫燚涯再也控制不住,低吼出聲,怒氣在心中翻湧——邢思葉又一次耍了他。整整半年,他就如傻子般被她蒙騙,今日滿心歡喜來到澄湖,就連家宴也給推了,卻沒想到得到這麽一個結果,他便要看看,她到底有多麽狠心,她不來,他便一直等下去。

又是兩個時辰,莫燚涯還是沒看見半個人影,小廝護衛早被他遣回府中,陪著他的只有暗處的影,長嘆口氣,莫燚涯知道,邢思葉今日不會來了。往草地上一倒,莫燚涯喊:“影,去潛龍閣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麽。”

影聽見了莫燚涯的話,卻久久沒動,他的職責是保護莫燚涯安全,可不是去找那個什麽邢思葉,都是因為她,他家小王爺才這般難受,他對思葉現在可沒半分好感。

久久不見影動作,莫燚涯拔高了聲音:“怎麽?”

影這才從樹上躍下:“我的職責是保護主子安全。”說罷跪下:“我們回吧!”他知道,莫燚涯定要生氣。

莫燚涯瞇起眼,這是影第一次沒聽他的,他今日本就不愉快,影又這麽火上澆油,莫燚涯一笑,握起拳頭就朝影面門撲去,影知道他不痛快,身形一閃,便和他過起招來。半個時辰後,兩人都躺在了地上,累得氣喘籲籲,莫燚涯想起思葉,氣消了一半,卻難受的緊,看著星空問影:“她這般不把我話當回事,你也要這樣麽?”

影何時見過莫燚涯這樣,只得用聖旨來勸說他:“忘了吧,就算今日她來了又如何,你們面前的阻隔,可是聖旨。”

莫燚涯平日裏和暗衛從無隔閡,一百多號人如兄弟一般,與影更是親密,他知道現在,影不是他的下屬,只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勸說他,自嘲地笑:“是啊,我竟連一道聖旨都解決不了,怎麽許她未來。”冷風颼颼地吹,就像莫燚涯此刻的心情一般,本一身汗的莫燚涯被這麽一吹不禁打了個冷戰,卻想出了解決聖旨的法子。

將身上的披風脫去,莫燚涯毫不猶豫地跳入了湖中。湖水很冷,莫燚涯本因運動而暖和的身子遇到湖水,立刻涼了下來。影不可思議地看著莫燚涯:“你這是……”

“不管……我明日……病得如何……必,必須傳出……我風寒不愈的……消息。”冷得直打寒戰的莫燚涯花了好大工夫才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完。

影還是不解,也跳進湖裏想拉莫燚涯起來:“這樣非病不可,隨便找個大夫來不就能稱病了,先出來再說。”

莫燚涯漸漸適應了冰冷的湖水,搖搖頭:“依柳相疼愛柳心蕾的程度,他總不能把女兒嫁給個病秧子吧!”

影發出內力維持身體的溫度:“就為了邢思葉?”

點點頭,莫燚涯推搡著影往湖邊去:“記得當年我和你說的話麽?若是20歲我還是找不到那個人,便聽從母親的安排,看著母親為我著急,我幾乎打算聽從母親的安排了,可老天偏偏讓我遇見了她,我不想放棄。你上去吧,這不是命令,只是一個朋友的要求。”

影知道勸他沒有用,飛身出水:“你有一刻鐘的時間,我去拿幹衣服來。”

影本是弄了馬車,找了衣服來的,奈何莫燚涯怎麽都不肯穿,就這麽一路吹著涼風回了家,還沒有到晉王府,莫燚涯已經開始打噴嚏,這才鉆進了馬車中,影看著莫燚涯難受,邊趕車邊說:“你這是何苦?”

莫燚涯靠在車裏,覺得頭有些暈:“到家就說我掉河裏去了。”

莫燚涯回到晉王府便開始發燒,弄得全府一片忙亂,睡夢中的王爺王妃得知消息更是急得不得了,即刻起身照看莫燚涯。莫燚涯房中,晉王妃邊擦眼淚邊為莫燚涯換上剛擰的毛巾:“好端端的怎麽會掉進湖裏,早知今日會這樣,一準抓了你去宮裏。”

莫燚涯還算清醒,見母親如此傷心,自是過意不去:“我沒什麽大事,娘您就別哭了。”

一旁的晉王則不說話,若有所思地看著莫燚涯,找了個借口就往外走:“我看看大夫來了沒。”

出了屋,晉王看看左右無人,輕輕拍了拍手,影便從暗處出來:“王爺。”

“今日發生什麽事了?”晉王直截了當地提問。

“小王爺掉水裏了。”影回答得也不含糊。

晉王瞥了眼影:“連我也敢瞞了?”

“屬下所說句句屬實。”

晉王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哭是因為套不出個結果來,笑是因為兒子的手下竟能這麽忠心,晉王覺得該改變方法:“你來王府有10幾年了吧,記得第一次見你,你還沒個小樹高。”

影單膝跪下:“影能有今天,多虧了王爺,影斷不會做不利於王府的事情。”既說出了他對王爺的感激,又能消除王爺的顧慮。

晉王見他軟硬不吃:“他是我的兒子,這麽多年,他什麽性子我還不知道麽,以他的武功,怎麽會這麽隨隨便便就掉進河裏去,你不說便罷,我總會知道的。只是希望你以後不要事事由著他性子來,這是害他,不是愛他。”一番話說完,晉王便回了屋,只留影呆在原地思索著他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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