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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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皇上還沒有到,大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閑聊,或談論實事,熱鬧非凡。莫燚涯不情不願地被晉王拽來上朝,嘴裏還嘟噥著要回去陪暗衛晨練,莫訇立在一旁的石柱邊,他不知道要如何對莫燚涯開口,他怕一開口,就會將昨晚的事情告訴給他。不多時,太監細細的嗓音響起:“皇上駕到。”

眾人立刻歸位一一站好,山呼萬歲,又是一番禮節後,這才開始議事,處理完南方的水災,邊疆的貿易問題,眾人便無本上奏,皇帝見時機成熟:“既然眾卿無事,那朕有件喜事宣布。”對著盧公公點點頭。盧公公立刻會意抖開早已準備好的聖旨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柳相女柳心蕾,賢良淑德……”

一段話聽得莫燚涯只想逃跑,今日無什麽大事,父親卻生生把他拖來上朝,實在奇怪,莫不是……

“特賜婚於晉王世子莫燚涯,擇日完婚,欽此。”

莫燚涯暗嘆果真如此,立刻起身:“皇上,臣自問無才無德,柳小姐蕙質蘭心,恐辱沒了她,還望皇上三思。”

此話一出,立刻滿堂議論之聲,柳相臉都氣綠了,看著莫燚涯似是要將他碎屍萬段。自古以來,皇帝賜婚,怎有拒婚之禮,這不是擺明了嫌棄他的寶貝女兒麽!這讓他的臉,心蕾的臉往哪擱!

晉王聞言立刻撲通跪下:“皇上息怒,臣教子無妨,罪該萬死,今日之事完全是出於臣的管教疏忽,甘願請罪。”

莫燚涯看著自家老爹,他這分明是在用性命逼迫他,皇帝也早料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忙道:“皇兄快快請起,相信他只是一時糊塗,不會真的抗旨的。”

莫燚涯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知道今天這旨還真是抗不了了,不然他得背上個多大的罪過,便不再說話,柳相的臉色這才有所緩和。

下了朝,莫燚涯便沖進了禦書房面聖,此時柳相,晉王都在,估計是要商量婚事,莫燚涯知道這婚事早拒絕早好,也管不了柳相在場,跪下道:“皇上,請收回成命。”他知道今日爹爹如此算計他,必是不得已,若是在以前,娶便娶了,可現在不同,他認識了邢汐,那個女子已經占據了他的心,他怎能另娶他人!

柳相一見這陣勢,自家那麽好的閨女,怎麽被這個小王爺如此嫌棄,氣得真想起身給莫燚涯兩腳,卻礙於皇帝在,忍住沒有動手。皇帝和晉王本以為朝上這麽一逼就完事了,可誰想到莫燚涯又鬧到了這裏,不禁頭疼,晉王爺吃驚,莫燚涯本是個孝順孩子,今日這是怎麽了:“不得胡鬧!聖旨已下,豈能輕易改變。”

莫燚涯卻鐵了心,對著晉王扣了個頭:“父親,恕孩兒不孝,孩兒已有了心儀之人,這親事,萬萬不成。”

柳相忍無可忍,對著皇帝跪下:“多謝皇上為小女婚事操勞,但看這架勢,小女無福進晉王府,這親事,不談也罷!”

晉王這可傻了眼,這可是聖旨,有那麽好打發的麽。皇上也很是不悅,他們竟拿他的話當兒戲,莫燚涯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要是他有心儀的人,怎麽到現在他和晉王都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還辯得出來,一拍桌子:“夠了!這事就這麽定了,再胡鬧,我可要治罪了。”說罷便震怒離去。

柳相見皇帝走了,瞪了莫燚涯一眼,也拂袖離去,只留下晉王和莫燚涯,晉王深吸口氣,若有所思地看著莫燚涯:“說罷,這心儀之人,是那個邢汐還是你的托詞?”

莫燚涯看著父親,慚愧地低下了頭,這似乎是個大麻煩。

晉王忽地發現,兒子心裏確實是有了那個邢汐,不禁頭疼,要是昨天他發現這點,現在就不會是這麽個結局了。聖旨一下,豈有更改的道理,任憑是莫燚涯再喜歡邢汐,娶回家,也只能是個小妾。

“兒子,你應該懂得,有些事,強求不來。”晉王只得開導莫燚涯,現在這個狀況,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莫燚涯看著屋外的天發呆,良久,才答:“我還是想試試。”

晉王爺不好再勸阻,晉王府只得一個王妃,早被坊間傳為佳話,他一直教育兒子對待感情要專一,卻沒想到會演變成今日這個局面。拍了拍莫燚涯的肩:“我只要你答應我,若是皇上不退婚,好好待柳心蕾。”說罷晉王走出了屋,看了眼天上那明晃晃的日頭,不禁感慨,他真是老了,觀察力竟下降了這麽多。現在是他們這些小輩的時代了,此事是福是禍,只能看莫燚涯自己的了。

柳府,花園中的花開得正好,卻敵不過那石凳上坐著刺繡的人兒。大大的繡屏上,如嬌似艷的牡丹開得那麽美,那麽好,繡屏前的女子卻拿著針遲疑,半晌,轉回頭問身後的人:“碎玉,你說這株花蕊,是用朱紅,還是赭黃好?”陽光斜斜地打下來,照到她的側臉,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將她溫婉的氣質凸顯出來。

被喚做碎玉的女子輕笑:“只要是小姐繡的,便是用那白色,都能讓這牡丹圖栩栩如生,小姐喜歡哪個就用哪個唄。”

無耐地看了眼碎玉,柳心蕾回過頭分了赭黃的線穿起來,一邊細細刺繡,一邊笑罵:“就知道問你是白問,竟撿些好話來哄我開心。”

碎玉大呼冤枉:“小姐,這是你的女紅好,哪是我說好話來糊你啊。”

柳心蕾笑:“得了得了,你去看看廚房的藥膳好沒,一會父親該回來了。”碎玉應聲離去,只留柳心蕾在這飛針走線。

“簡直是氣煞我也,蕾兒有哪點不好,他莫燚涯居然兩次拒婚,這讓蕾兒以後怎麽做人!”忽地傳來了柳相的聲音,柳心蕾聽得真切,拒婚?

“老爺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二姨娘的聲音遙遙傳來,柳心蕾咬咬唇,事情似乎不是那麽簡單。

“我能不氣麽?我就那麽一個女兒,才貌雙全,多少王公貴臣來求娶蕾兒我都覺得不如意給推了,現下聖上賜婚,我還不情願呢,莫燚涯那小子居然在眾人面前辭婚,蕾兒嫁到他們家還有好日子過麽?這事千萬不能讓心蕾知曉,我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柳心蕾大概猜出是怎麽一回事了,這個二姨娘在府中也有十來年了,自從娘去世後一直想著當繼室,柳相卻怕她不好好待心蕾給壓了下去,她心裏對心蕾自是有埋怨的,柳相才回的府不知道她在花園曬太陽,可二姨娘卻知道,她將父親引來這,目的不言而喻。

碎玉這時剛好從廚房回來,遇見了柳相,連忙行禮:“見過老爺,二夫人。”

柳相看著碎玉皺眉,剛才的話,這丫頭該不是聽見了吧:“你在這幹什麽?小姐呢?”

“小姐在石凳邊繡牡丹圖,差奴婢去廚房看看老爺的藥膳熬好了沒?”

一句話,柳相知道這事心蕾八成都聽見了,責怪地看了眼二姨娘,忙往石凳那邊走去。見到父親向她走來,心蕾連忙起身行禮:“爹爹,您回來了。”

柳相拉過心蕾:“你都聽見了?”心蕾點點頭,柳相安慰似地拍拍心蕾的手:“放心,爹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的。”

草草應付過柳相,心蕾乘柳相回屋換朝服時喚來了柳相的小廝問情況。如此茶餘飯後消遣的八卦,小廝最是靈通,何況那小廝常年跟著柳相,知道的不少,今日早朝之事早就在官員們的小廝間傳開了,他甚至還知道,莫燚涯與潛龍閣老板的妹妹關系匪淺。從小廝嘴裏,心蕾終於聽出個大概來,知道這不是小事,心蕾決定好好想想再做定奪。

而此時這事的“罪魁禍首”——邢思葉則優哉游哉地看著一本游記,呆在宮中左右無事,在得到莫訇的首肯後,思葉便進了莫訇的書房消磨時間。莫訇的書房藏書很多,內容豐富得驚人,思葉很快就忘記了周遭的一切,沈浸到了書香世界,甚至連莫訇回來都不曾知曉。

莫訇下朝後便在禦書房的偏殿處理政務,一直到用了午膳才回的太子宮,才回來冰凝便匆匆忙忙地找上他——思葉看書看得連飯都沒吃,這宮中除了他自是思葉最大,沒人敢強迫她吃飯。到了書房,莫訇見思葉仍然在拿著本書看,還不時地比劃著什麽,便靠在門邊,想看看她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發覺這房裏多了個人。莫訇沒想到這一等,便是大半天,終於忍不住,走上奪過思葉的書:“看什麽呢,這麽入迷?”

思葉嚇了一跳:“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天工開物,莫訇翻看了書名:“有一會了,很少有女子會看這個的。”

思葉笑笑:“那我就是那很少的一部分了啊。裏面很多理論都很好,很值得研究,記得我的魔方就是娘親、晴姨和一個老木匠師傅研究了它幾個月才做出來的。”

“你還沒吃飯吧?”魔方?記得好像是一個盒子狀的東西,她還真是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不過現在他關心的可不是這天工開物的研究價值,他更關心她的肚子餓不餓。

被這一問思葉才反應過來已過了中午,訕訕地笑笑:“看得有點入迷了。”

一個手勢,屋外等候多時的人這才進來魚貫而入,迅速地布好菜,一一退下,一個楞神的功夫,書房裏又只餘下思葉和莫訇兩人。坐下吃飯,思葉覺得有些安靜,沒話找話地和莫訇聊天,不經意間問起了莫燚涯的婚事,卻沒有的到回答。思葉撇撇嘴,這太子就是太子,不想回答的問題,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吃過午飯,思葉拿著天工開物回了屋看,冰凝在一旁陪著她彈琴,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臨睡前,思葉暗想,再過幾日定要出宮去,再這樣下去,人都悶死了。

翌日,思葉起床打著哈欠將各項事宜打理了一遍,暗呼著冰凝平日裏都代她受了什麽罪,便往莫訇書房走去,昨日那章裏的水車灌溉圖她可不是很懂,得找找看有沒有其他書籍幫助她理解一下。

已近辰時,莫訇早已上朝去了,思葉有莫訇的允許,大喇喇地走進書房,開始翻找工農累的書籍來,找了半天無果,思葉暗嘆這工農類書籍少得可憐,趴在了椅子上歇息。卻見硯臺下壓著一張紙寫有她的名字,好奇心作祟,思葉擡起硯臺偷瞄了一眼,這一瞄可不要緊,她發現這居然是她以前在潛龍閣以外地方的各種報道,細細看了看,報備得事無巨細,小到她去哪家小店吃了什麽東西都有。

拿著這厚厚的一疊宣紙,思葉有種殺人的沖動,莫訇居然派人跟蹤她!以前在葉家,就算爹娘再擔心,也不會做這麽偷雞摸狗的事情。憤怒地扯過一張紙,思葉提筆寥寥寫了幾句話,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宮。

坐在潛龍閣,思葉還是不解氣,臭著臉不搭理人,偏偏店中又來了不知哪家的千金小姐,點名要見思葉,陳翔只得硬著頭皮去敲思葉的門。

得知情況思葉還是決定去看看,出了湖心小築就往後間走去,自從有了後面的院子,這後面的屋子全被思葉改成了雅間,景色如此宜人,價格自然也是不菲的。

示意陳翔去忙別的之後,思葉走到了雅間門口敲門,不一會,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是邢老板麽?”

思葉先是一楞才回:“正是在下。”

不一會,屋子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是個小姑娘,15,6歲的年紀,長得很是清秀,思葉暗想這大概就是剛才那個聲音的主人了。那小姑娘將思葉迎進屋,便走到桌邊將那位據說脾氣頗大的小姐扶起,兩人對著思葉一禮,思葉趕忙恭敬回禮,還不忘打量眼前的人。

今日的心蕾穿了件粉紅的衣裙,裙邊繡了一樹繁花,素雅又不失美麗,加上白色的腰封,將她整個人襯得秀美動人,思葉不得不讚嘆又是一個大美女。柳心蕾柔柔地開口:“邢老板,如此打攪,真是不好意思了。”其實她昨天午後便來過,可誰知老板不在,這才在今日又跑一趟。

“開門做生意的,哪有什麽麻煩可言,只是不知姑娘這麽著急找在下所為何事?”思葉客氣地回。

柳心蕾看著思葉:“我想見見令妹,不知方便麽?”思葉覺得奇怪,這個人是誰,為何要見自己?

見思葉遲疑,心蕾索性全盤托出,這個邢老板,看似不是壞人:“我是當朝柳相之女。名喚心蕾。”柳心蕾,這個名字,這幾天可真是出現得頻繁啊,思葉這樣想著,她便是莫燚涯的未過門的妻子了。

“原來是柳小姐,在下怠慢了,不過,您找舍妹是?”思葉看著高貴端莊的柳心蕾,心裏忽然生出羨慕來,若是她也可以像眼前的人這樣,該多好啊。

柳心蕾又是一禮:“邢老板是晉王府小王爺的好友,自是知曉心蕾今日來意,只望邢老板成全。”

思葉更是一頭霧水:“姑娘這是何意?在下愚鈍,聽不明白。”

柳心蕾暗呼糟糕,這人似乎是在和她打太極,索性直接說出來意,既然來了,就不怕別人的閑言碎語了:“邢老板可知聖上下了賜婚的聖旨與我?聖旨剛下,小王爺卻駁了聖上的旨意,說是有心儀之人,這坊間都傳……我相府可丟不起這個臉,今日我想與她比試比試,讓眾人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相府無能,輸給了她。”說到這個份上,相信他不會再裝糊塗了。

思葉這才知道還有這樣的插曲:“居然有這樣的事?”語氣甚是意外,又看了看柳心蕾,瞬間便知曉了事情原委,這莫燚涯,居然拿自己來擋聖旨!本來就被莫訇氣得不輕,現下又被莫燚涯這麽一氣,狠狠拍了下桌子:“這都是什麽事!”說罷也不再理睬柳心蕾,兀自生起氣來。這一拍可把柳心蕾嚇了一跳,什麽也不再多說,同行的碎玉自然不會多嘴,屋子立刻陷入了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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