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世隱身靠近，看著那曼妙的舞姿，那刻在心頭的眉眼，那總是在午夜時分擾他清夢的飄飄紅衣，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沒有想過，竟如此輕易的就找到了她，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憂愁。

他想現在就抱一抱她，訴盡這麽久以來的相思之苦，可是姻緣簿上，還有那麽多的凡人沒有牽上紅線。

一時之間難兩全，故而心中煩憂，只能借酒消愁。

待她一舞跳盡，姜亦世便回到了客棧，一邊拼命灌著酒，一邊狀若瘋癲似的哭嚎著。

而離歆，與白秋意告辭以後，也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客棧。

當時姜亦世只是半醉半醒，一見到離歆，就開始向他傾吐苦水，見他也同自己一樣愁緒滿懷，就鼓動他一塊兒喝酒。

說什麽一醉解千愁，卻不知愁更愁。

二人推壇換壇，一個下午便在喝酒中度過，任是誰都勸不住。

後來，白秋意便回來了。』

錢掌櫃只是把自己看見的都一一告知，具體這兩位公子是因為什麽事才那般，他也不大清楚。

白秋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錢掌櫃說他們回來時都魂不守舍的，定然遇到了極煩心的事情，姜亦世暫且不提，離歆又是為了什麽？

白秋意剛要細想，趙川便端著接滿了水的銅盆，從後院走了進來：“別姑娘，水來了！”

她連忙收回思緒，伸手接過，沖著他與錢掌櫃點點頭：“多謝小川哥，還有掌櫃的。”

錢掌櫃攥著手裏的銀子道：“別姑娘客氣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趙川傻笑著撓撓頭，像他這種做小二的，賠笑不說，得到的都是看狗一樣的眼色。

除了玉蓮和他爹娘，就沒人像別姑娘這麽和善的對待他了，實在叫他受寵若驚不已。

白秋意走上四樓，這是頂樓，只有天字一號房這一間客房，她也不必防備被人看見，故而直接端著銅盆穿過大門走了進去。

她將銅盆放在盆架上，扯下擱在上面那塊鏤空雕花木板上的手巾，放進盆中泡了泡水，覆又擰幹。

白秋意坐到床邊，在離歆又紅又燙的臉上仔細地擦拭了一番。

想了想，她拉開錦被，褪至他的腰部，又伸出手扯開他褻衣的衣襟，在其性感的鎖骨、精瘦的胸膛上也擦了擦。

白秋意眨眨眼，起了壞心，今日被他占了不少便宜，她現在要全部討回來。

遂將手巾甩回盆中，手指撫上他的脖子，描繪著他鎖骨的輪廓，又漸漸地流連而下。

白秋意雙手並用，稍一用力，將他的衣服又褪下去一些，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原先帶笑的眼睛忽地睜大。

在離歆的腹部，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約有她的手掌那麽長，呈紫紅色，猙獰異常。

白秋意猶豫著將手指放在上面，感受著那粗糙的觸感，只覺得心都顫了顫：“疼不疼……”

她雙眼泛紅地看著離歆安靜的睡顏許久，直到困意襲來，呵欠一個接一個，才肯收回手。

白秋意替他穿好衣服，又滅掉燭火，便下樓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她倒在床上，想著昨日初相見，離歆是為了什麽刻意接近她，今日午時，又為了什麽而刻意疏離她，事出總有因……

又想，他身上的那條傷疤是怎麽造成的，竟那樣可怖，看著就叫她害怕，不敢去想象他曾經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還想著，明日他若能再對她笑一笑，或叫她一聲白秋意，把姑娘去了，她便不生氣了……

想著想著，便著了……

翌日，辰時。

白秋意簡單梳洗打扮了一番便匆匆下了樓，走進天字區域，姜亦世和離歆果然都在用朝飯。

姜亦世見到她，連忙起身向她拱手一禮，淺笑著說道：“白秋意姑娘，小仙聽錢掌櫃說了昨日的事情，真是多謝了！不然這些凡人拿小仙沒轍，小仙這洋相都不知道要出到什麽時候了！”

“姜亦世上神客氣了，”白秋意輕輕地笑了笑，視線一直放在離歆身上，“只是切記，下次可別再喝那麽多酒了。”

“這個自然，小仙一定謹記姑娘忠告。”

白秋意點點頭，像昨日一般走向他們，坐在了離歆的對面。

見他終於擡起頭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他神色依然是冷冰冰的，不禁有些懊惱：“怎麽？拂、琛、上、神這麽看著我是什麽意思？是介意我坐在這嗎？”

“白秋意姑娘，你隨意就好。”離歆說了一句，便又低下頭，不再說話。

白秋意瞬間感到失望透頂，枉她昨夜悉心照料，卻是熱臉貼了冷屁股，遂也不顧及禮節，忿忿然走了。

離歆放下筷子，她不吃，他也沒有半點食欲。

他用手支著下巴，看著白秋意氣沖沖離開的背影，神色莫名。

姜亦世在一邊好奇地問道：“昨日見上神回來時也是一副苦惱的樣子，只是小仙酒喝得多了，只顧著自己倒苦水，便什麽也沒問上神。不知上神是怎麽了？和白秋意姑娘吵架了嗎？”

離歆搖搖頭，轉頭看向他，情緒很是低落：“她好像……不是我要找的人……”

“哦？”姜亦世挑了挑眉，“小仙鬥膽問一句，上神究竟要找什麽人？上神若是信得過小仙，不妨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能為上神排憂解惑。”

連日相處下來，離歆覺得姜亦世是個可以信任的，況且他現在正需要一個人為他指點迷津。

他斟酌了一會兒，不答反問道：“你可知道，若是神仙在凡間歷劫，之後會如何？”

“歷完劫之後啊，天機仙人會為其抹去在凡間的記憶，以防神仙留戀人間，壞了規矩，”姜亦世說著，忽地悟出其中的關聯，“上神一直要找的……莫不是在凡間歷劫時遇到過的女子？”

“正是，”離歆點點頭，又問：“姜亦世，你可知曉我的來歷？”

“這個自然，上神乃是元始天尊的座下弟子，天界中誰人會不知。”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離歆搖了搖頭，“我原只是玉清境中的一塊頑石，幸得天尊相助，修煉成人。我生來沒有七情六欲，也無法體會你們能夠體會的悲愁歡喜。我的心是石頭，我的人也是，我不會流淚，也無法歡笑。”

“竟然是這樣……”姜亦世一副恍然的模樣，“難怪在天上時，所有人都說沒見戰神笑過。”

離歆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十分羨慕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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