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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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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龍吉逃跑之後,源源不斷的燕軍鐵騎也追著耶律龍吉的方向遁逃,中軍所在的戰場立即空了下來。

劉湛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後,背上的傷口傳來激烈的疼痛,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感覺到肺沒事,心中略定,傷口沒有透骨。

“將軍!您快先回去,這裏有我們!”

劉湛背後的傷血流如註,親兵們著急萬分。

“曹壯你帶人回援。”劉湛也不堅持。

“末將等沒有保護好將軍罪該萬死,待戰事結束再向您請罪!”曹壯滿腔怒火,他帶著大部隊殺回盧豐縣。

餘下的一千親兵裹挾著劉湛迅速繞過戰場進入盧豐縣城。

劉湛在縣衙後院接受大夫治療。

脫下鎧甲,只見肩胛處有一個嬰拳大的血洞不住的往外冒血,劉湛的裏衣被血給染透,大夫臉色大變,第一時間用藥止血,再流下去恐怕命都沒了。

“你來按住,要大力的按!”大夫讓牛士祿幫忙按住傷口,他則快速取出銀針在劉湛背上幾處紮針止血。

“快,按這藥方煎藥!還有熬些紅糖水來!”

很快有親衛端來糖水,劉湛臉無血色口幹舌燥,他趴著大口大口的喝水。“再來一碗。”

親衛忙答應立即下去拿。

牛士祿的大掌很快被血染紅了,大夫重新調了藥示意他松開手,黑糊糊般的傷藥一拍上去,劉湛差點疼得喊出聲來,渾身出了一層冷汗。

大夫親自按住傷口,然而沒一會血又滲了出來。

“不好,紮到血脈了。”大夫顯然也有些急了,只能讓人大力按住傷口不讓鮮血湧出,大夫則再次施針。

此時戰場上形勢大好,耶律龍吉一逃燕軍兵敗如山倒,曹壯等人滿腔怒火都發洩在這些燕兵上。

從兩軍騎兵作戰的戰場橫穿出去便是晉陽地界,報信的騎兵全速奔跑很快進入晉陽城。

“宋先生!”那騎兵直接在戰場上就往晉陽來報信氣喘籲籲的趕到晉陽軍營。“燕軍將領潰逃,我軍形勢大好,還有將軍受傷了!”

宋鳳林心中一慌。“嚴重嗎?”

親衛搖頭。“小的離開時暫時無礙。”

“曹鳴,你看守晉陽,我去盧豐縣。”宋鳳林抄起一旁的佩劍就要出門。

“宋先生,等等!我派兵送你!”曹鳴說罷忙去喊人,生怕宋鳳林等不及先走了。

如今前線情況不明,進了蒼霞平原說不定會遇到燕兵,曹鳴點了兩千騎兵護送。

宋鳳林在騎兵的簇擁下奔出晉陽城,當他途徑禾倉縣沿途新村時,正巧跟報捷的士兵碰上。

“報——!我軍大捷!全殲燕賊十萬大軍!”報捷的士兵沿途大喊,每過一處引起百姓歡聲雷動。

燕賊在蒼霞平原肆虐了十幾年,把原本富庶的北疆沃土摧殘成一片荒蕪之地,多少家庭十不存一,多少人顛沛流離形同野人,整整十幾年了!

大仇得報許多百姓跪地痛哭久久不起。

宋鳳林帶領著兩千騎兵趕到盧豐縣城外,只見大戰之後滿地狼藉,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他目不斜視的駕馬直奔縣城。

經過足足兩個時辰的治療,劉湛的傷勢趨於穩定不再往外滲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就這樣先別動,一會穩妥了再纏紗布。”大夫時刻關註著傷口的情況。“將軍,此傷深可見骨,怕是傷了骨頭,這些日子你切莫動左手免得扯動肩胛傷骨。”

劉湛心裏明白,若不是鎧甲精良加上他背上的腱子肉夠紮實,換是常人這一槍足夠洞穿他的肺,此時此刻未免也有些後怕。

“我等保護不力,請將軍治罪!”第一時間趕來查看劉湛傷勢的曹壯、郭東虎和牛士祿等人撲通跪下,又有幾名親衛紛紛跪下。

“是我大意了。”劉湛喃喃道,他本想讓大家起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動靜。

“宋先生!”

才聽到門外的聲音,一個飄逸身影已經轉眼進入了臥室。

見了宋鳳林,曹壯郭東虎等人的頭垂得更低,就連劉湛也心虛的立即閉目假寐。

宋鳳林一踏入臥室,先是撲面而來的血腥氣,緊接著一眼就看到了劉湛被血染紅的下半身。

“大夫,將軍傷勢如何?”宋鳳林忍住心慌忙問。

大夫不敢隱瞞直言道:“傷口深可見骨血流如註,若不是將軍健壯,換是普通人焉有命在。”

宋鳳林沈默,他坐在床邊摸上劉湛的額頭,見他大汗淋漓顯然是難受狠了。

在滿室寂靜中宋鳳林看向跪著的郭東虎他們。“當時是什麽情況?”

曹壯回話。“當時兩軍騎兵正面交鋒,我們發現了燕軍主帥,正集中火力圍攻,怎想他見打不過竟調頭就跑,將軍追了上去,我等沒有及時跟上導致將軍被燕軍偷襲。”

“請宋先生責罰!”曹壯重重磕頭。

宋鳳林清冷道:“下去各領十軍棍小懲大誡。”

十軍棍對於他們來說只是皮肉多幾條淤青罷了,更多的是告誡他們下不為例。

幾人無敢不從大聲的應了立即下去喊來士兵執行。

宋鳳林低頭,劉湛正看著他。

“打點熱水來。”

待士兵端來熱水,宋鳳林站起來擰了帕子替劉湛擦汗,因怕扯動傷口只是擦了汗,身上的血汙也不敢替他洗凈。

這時士兵又端來了新煎的藥,宋鳳林端過來用湯匙一勺一勺的餵。

劉湛小心翼翼的瞅著也不敢說話,讓吃什麽就吃什麽,許是藥生效了又或是宋鳳林來了他不用操心善後事宜,竟不知不覺的陷入沈睡。

第二天早上醒來,劉湛一身幹爽,身上纏著繃帶,臟汙的褲子和滿身的血都洗幹凈了。

屋裏一片安靜,只有李阿三蹲在門口。

“宋先生呢?”

李阿三忙站起來。“將軍你醒了!宋先生在書房跟大人們開會。”

劉湛趴著動了動左手發現半邊身子都麻了,左手更是擡不起來,行吧這妥妥的傷了骨頭。“給我弄點吃的。”

李阿三忙應了跑出去廚房。

未幾宋鳳林帶著大夫踏入臥室。

大夫一番檢查很快得出結論。“這是傷了骨頭,最少一個月不能動左手。”

說罷大夫開始麻利的幫劉湛固定左手,這時李阿三端來早飯,房裏安靜得只有大夫包紮的聲音,李阿三敏感的察覺到氣氛不對,放下托盤便聰明的退到門外候著。

“將軍不能再趴著睡對傷骨不好。”大夫這樣一說宋鳳林便立即取來褥子墊在劉湛身下讓他側靠著。

又交代了一些要註意的事情大夫便告辭。

宋鳳林轉身端來托盤放在矮桌上,把筷子遞給劉湛完好的右手,劉湛不接。

“我疼。”滿臉可憐。

宋鳳林脫了鞋盤腿上炕端起碗筷夾了肉餵他。

剛殲滅燕軍十萬大軍的齊雲將軍此時乖巧得像個孩子,餵什麽吃什麽把托盤上的早飯一掃而空,還喝了一大碗骨頭湯。

宋鳳林準備下炕,劉湛忙拉住他好不可憐道。“夫人,我錯了。”

宋鳳林看著他表情淡淡。

“我不該冒進,我保證下不為例。”劉湛拉著他的手放到嘴邊親吻,說完一臉虛弱。“夫人,我渾身都難受。”

劉湛哄媳婦永遠就這兩招但是萬試萬靈。

宋鳳林到底是心疼他,但是氣也是真的氣。

“你有沒有想過,若你有個好歹,這數百萬的百姓,他們的身家性命,他們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家怎麽辦?”

宋鳳林氣極。“齊雲山晉陽城這一切皆系於你,你怎能不管不顧的把自己置身於險境?你麾下這些武將哪一個不能打?哪一個不能替你去追敵兵?”

如今北疆這一切皆系於劉湛一人,若劉湛有個閃失滿盤皆落,宋鳳林心疼他受傷,也更氣他不知輕重。

“我知道,受傷那一刻我就清醒過來了。”劉湛握著他的手,長嘆一口氣。“是我糊塗了,當時我想著只要能拿下耶律龍吉,能保蒼霞平原最少三五年無戰事。”

宋鳳林沒有抽回手隨他握著揉捏,劉湛可憐兮兮的模樣也讓他說不出重話,語氣也軟了幾分。

“我知道你心裏著急,總想著快些結束這場亂戰,但是蒼霞平原這場戰事已經持續十幾年,非一朝一夕能結束。”宋鳳林微不可察的嘆息。

“燕國地處極北,唯有靠近齊雲山這一帶能耕種糧食,這是北疆的糧倉,每一代燕王都想得到的財富,除非燕國不存在,否則戰事永不停止。”

宋鳳林自然是了解他的,沒有人比他更理解劉湛,也只有宋鳳林的勸能讓劉湛聽進心裏。

“我明白。”劉湛稍一帶宋鳳林便靠過來,又安撫的吻了他好一會,末了又親了親他的手。

“我保證下不為例,不然你也罰我十軍棍?”劉湛笑著咬了一口那青蔥般的修長手指。

宋鳳林口硬心軟這會心裏那一點火氣也被劉湛哄沒了。

“我跟各營將士檢討。”劉湛道。

宋鳳林點頭。“你們議吧,我跟張小滿先把傷亡撫恤的事情安排妥當。”

臨走前宋鳳林又替他墊了墊身後的褥子讓他坐直一些這才離開。

宋鳳林一走劉湛哪裏還有半點虛弱的樣子,面容帶著肅殺中氣十足道。“李阿三,傳各營將領進來議事。”

在媳婦面前自然是要賣乖服軟,然而要劉湛咽下這口氣那是萬萬不能!該死的燕賊!這一槍之仇他一定會報!

很快左右軍營的各階將領來到房中,大家看到劉湛半個胸膛都纏著繃帶立即跪地請罪。

劉湛一擺手。“都起來,此事不必再提。”話鋒一轉。“耶律龍吉那老賊跑哪去了?”

“那老賊躲進範陽關了。”曹壯抱拳道。

“燕軍有何異動。”劉湛又問。

“潰敗的殘軍全部進了範陽關,燕軍占領的幾處城池全部閉門不出。”

劉湛點頭。“我軍傷亡情況如何?”

李小連道:“重傷三千兩百四十七人,昨夜宋先生連夜從晉陽調集大夫藥材等,目前正在全力救治,因戰事結束後都在全力救治傷員,今早才開始打掃戰場,陣亡具體人數還未統計上來,目前已經超過三千人。”

這個數字也在劉湛的預料之中,他嚴肅道:“多派些人手盡快將戰場清理完畢。”

李小連抱拳領命。

劉湛又道:“派斥候密切關註燕軍動向。”

接著劉湛又跟眾將一起檢討總結直到晌午方散會。

這一戰雖然未能拿下耶律龍吉,卻也摧毀了耶律龍吉的左軍斷了燕王一支臂膀,是燕軍南下以來傷亡最慘重的一場戰事。

捷報迅速席卷北疆,民心空前高漲,齊雲將軍的威名一時無兩。

同時捷報以最快的速度遞送入京。

報捷的官兵同樣卡著時間在早朝到達,齊雲軍以六萬兵力全殲燕軍十萬大軍,一時百官嘩然。

周澶的表情當真精彩,他還沒想出對策約束劉湛,怎想劉湛又立奇功,不僅如此,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面等著周澶。

只見帝師趙恒甫的學生盧令遠出列。“啟奏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

文帝還沈浸在大勝的喜悅中,他大袖一揮。“愛卿請講。”

盧令遠目不斜視。“燕軍十萬大軍南下,為何朝廷沒有得到消息?那齊雲將軍是否有異心暫且不論,北軍上將軍為何也沒有奏報朝廷?”

一時百官的目光都落在周澶身上,誰都知道北軍上將軍乃周澶的家臣。

周澶冷硬道:“燕軍打的是齊雲軍占領的盧豐縣,北軍沒有奏報並不稀奇。”

這話說的,盧令遠心中冷笑面上不顯。

“啟奏陛下,北軍二十五萬大軍就駐紮在給陽關,燕軍南下須途經給陽關方能進入蒼霞平原腹地,上將軍放任燕軍大軍入境讓齊雲軍獨自迎戰,如今齊雲軍又立奇功,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北軍那二十五萬大軍?這是其一。”

周澶只覺得眉頭直跳。

盧令遠侃侃道:“朝廷每年供給北軍所費甚巨,北軍無所作為這是其二。齊雲軍雖然屢有抗旨不尊,然而,齊雲軍上下從未向朝廷拿過一分糧餉一分輜重,兩相對比,朝廷花巨資養著北軍究竟為何?”

最近周澶一黨與帝師一黨正鬥得水深火熱,作為趙恒甫的愛徒及大將,盧令遠怎會放過此次北疆的事情。

周澶面色青紅交錯。

北軍吃空餉不是秘密,就連文帝也心知肚明,他離開北疆時北軍兵力不足十萬,卻對外宣稱有二十五萬。

在場百官都揣著明白當糊塗,包括文帝,所有人都看著周澶。

周澶麾下的黨羽卻低著頭誰也不敢出聲辯解。

大楚各地各軍營都有吃空餉的情況,卻沒有誰像北軍那樣敢謊報這麽多。

周氏仗著手握朝堂權柄大包大攬,此時在場所有人無不在想天道好輪回,且看周澶如何自圓其說。

周澶根本無法解釋,他的回應就是沈默,文帝不會也不敢動他,其他人也只能在心裏痛罵周澶老狐貍。

盧令遠早有預料,他怎麽可能讓周澶就這樣揭過去。

“啟奏陛下,前些日子駐守漢中的武威將軍請求朝廷增兵以抗西戎,如今北疆有齊雲軍又有北軍,兵力高達三十五萬之多,何不分出一支支援漢中。”

周澶心裏咯噔一下想要出聲打斷。

盧令遠大聲道:“北軍營鎮軍將軍張泰寧原是慶軍將領,對漢中十分熟悉,令其返回慶軍輔助武威將軍再適合不過。”

駐守漢中的大軍名為慶軍,由武威將軍率領,武威將軍唐崇健乃第三代慶軍之主。

此計立即得到百官附議。

周澶惱羞成怒的打斷。“若是支援,何不命齊雲軍前往漢中,還能削弱齊雲軍在北疆的勢力。”

眼看又要無休止的爭執,方壽亭站了出來。“陛下,臣有一計,那齊雲將軍確實有能力有才幹,不如向其恩賞招安封他一個爵位駐守北疆替大楚守門戶。”

周澶立即炸起。“此賊罪不可赦,不罰就罷怎能封賞。”

“老夫本想給你幾分薄面,既然你執迷不悟,老夫就但說無妨了。”方壽亭冷笑氣勢徒增,直視周澶。

“大楚各地藩軍如慶軍駐守漢中,南軍駐守沿海,西軍駐守濟水,還有駐守京城的禁軍,北軍一年耗費就是這四大藩軍的總合,敢問大丞相,敢不敢讓老夫派人徹查北軍軍資?”

“北軍與燕軍年年交戰自然耗費甚巨!”周澶滿面黑紅。

方壽亭不跟他耍嘴皮子,又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今年大旱,農田絕收十去□□,朝廷如何養得起這龐大的北軍,如今西戎在漢中集結蠢蠢欲動,增兵漢中勢在必行,老夫再問大丞相,今年國庫空虛自顧不暇,如何供給北軍?”

周澶被逼得急了竟脫口而出。“老夫可讓北軍就地征糧不需要朝廷供給!”

方壽亭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既然如此,為何往年北軍不能就地征糧自給自足,如今說要拆分北軍便就可以了?”

周澶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是否往後朝廷不用再為北軍供給糧餉輜重,就讓北軍像齊雲軍一樣收攏流民開墾荒田自給自足?”方壽亭說完好整以暇的等周澶回答。

周澶到底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自知今日這事蒙混不過去得做出取舍以堵住方壽亭等人的嘴。

北疆的寶山、北軍的軍餉,這兩項都不能丟,要維持周氏的權勢一年耗費的銀子便是一筆天文數字。

百官要打點,各地方的大氏族大勢力也要花錢籠絡,銀子就是周氏掌控大楚的紐帶,周澶不能沒有銀子。

最終周澶松口,張泰寧帶五萬人並入慶軍,方壽亭等人原想讓北軍分出十萬,然而周澶咬死了五萬人不松口,文帝開口維護此事作罷。

而劉湛全殲燕軍十萬大軍的軍功,最終只得了一紙聖旨褒獎,朝廷沒有給予任何實質性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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