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文帝的聖旨到達北疆時,齊雲軍正出兵三萬攻打寶坪縣。

護送聖旨的欽差和官兵一踏入北疆便收到前線打仗的消息,一行人心懷忐忑的在鹿鳴渡口過渡,怎想眼前所見大出所料。

那欽差是方壽亭特意安插的部下,意在替方壽亭看看真實的北疆。

只見衣衫襤褸的流民匯集在鹿鳴渡口,有大船來往接到對岸分文不收,到了對岸立即有差役引領登記落戶,又有施粥的粥棚,每個流民可領一碗粥一個雜糧餅。

流民吃飽了再自行前往戶籍所在新村,也可以選擇從軍,有二兩撫恤銀子當場發放。

一行人出了渡口,又被芙蓉坪頂上一望無際的良田震撼。

稻田裏的稻禾已經掛滿了穗,有村落整齊劃一的排列在道路兩旁,每家每戶的院落大小都一樣,房子樣式雖然簡陋但是幹凈整潔,百姓衣著粗糙卻無骯臟襤褸之人。

有一老翁坐在田埂邊抽旱煙,欽差差人去打聽諸事,這才知道所有新田果真免稅兩年,那老翁言語間把齊雲將軍當神明膜拜。

因劉湛在羊背坳的中軍大營督軍,欽差一行人下了芙蓉坪頂,眼前又是一望無際的稻田。

途中路過禾倉縣,僅僅一年禾倉縣已經變了樣,城墻全部加高加固,有百姓商旅絡繹不絕的進出,難以想象在去年這裏還一片頹門敗瓦。

過了禾倉縣往北便是羊背坳丘陵地,齊雲軍在此平了一塊高地建造中軍大營。

此時建造還未完工,劉湛不想等了提前命大軍駐紮進來,因此軍營裏除了在建的房屋還有大片帳篷。

“報告將軍!營外有欽差求見!”

劉湛一身正紅猛獅官服端坐在中賬主位,因他不喜歡戴帽子,官帽戴過一次便放在箱底沒動過。

欽差進門看到的就是左手綁著繃帶紮在胸前,布帶束發卻氣勢鋒銳攝人的齊雲將軍。

欽差沒想到齊雲將軍竟如此年輕一時楞住了。

坐在劉湛右下首的宋鳳林用眼神示意,劉湛這才不情不願站起來。

“前線正在打仗末將未能遠迎,請欽差恕罪。”

欽差忙道不敢。

出發前他還想著到了北疆定要替陛下訓斥一二,定要教這抗旨不尊的齊雲將軍知道厲害,真的見了本人,那些斥責一二的話楞是一個字也出不了口。

劉湛就這樣站在那看著他還未氣勢全開,那無形的威壓已經教欽差不敢擡眼直視,心中有一種此人只要不高興就會殺了他的荒謬感。

然而欽差想得沒錯,劉湛正煩他來得不是時候。

此次攻打寶坪縣劉湛因負傷沒有上前線,只命曹壯為主將率領三萬將士攻城。

齊雲軍從五日前便圍住了寶坪縣,今日正式攻城,結果這欽差就在這天到達,劉湛不得不分心接待。

中賬裏彌漫著低氣壓,劉湛懶得客套,鋒銳的眼裏具是不耐煩。

欽差腳底發軟,他再遲鈍此時也明白自己不受歡迎,忙開始走流程宣讀聖旨。

劉湛和宋鳳林跪接聖旨。

聖旨內容通篇都用華麗的辭藻褒獎劉湛,只字不提獎勵一事,兩人對看一眼心照不宣。

宣了聖旨,劉湛單手接過來,淡然得仿佛拿的是一把草紙。

欽差面上尷尬。

劉湛渾不在意也懶得跟欽差虛情假意,宋鳳林覺得沒必要讓欽差難堪便主動站出來打圓場。

“前線戰事吃緊,軍營簡陋,不能設香案迎接,還請欽差大人莫要見怪。”

欽差忙道不要緊,聰明的給自己找了臺階。“下官還要到北軍營宣旨,陛下有旨要調兵支援漢中,軍情緊急下官正好也趕時間。”

文帝要調北軍?劉湛一時來了興趣。

宋鳳林替劉湛問。“敢問欽差大人,這是要調哪位將軍?”

欽差心想不是什麽秘密說也無妨。“陛下命張將軍率領五萬兵馬返回漢中並入慶軍。”

劉湛差點笑出聲,當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日子再苦劉湛也沒動寶山,正是因為北軍有張泰寧,動了寶山周澶勢必翻臉,一翻臉兩軍便要對上。

張泰寧行軍打仗確實有真本事,劉湛不敢冒險,若張泰寧一走,劉湛便無所顧忌了!

宋鳳林親自送欽差出營,待他回到中賬,劉湛已經樂得沒邊,一把單手抄起宋鳳林一個勁的亂親。

“別鬧……你的傷……唔……”

劉湛可不管傷不傷,他心裏高興,一高興就愛亂來,宋鳳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劉湛手裏掙脫,儒衫領口都被拉開了,脖子上多了好幾處紅痕。

宋鳳林沒好氣的瞪他,忙收拾衣衫把領口掩好。

“夫人,這北疆是我們的了。”劉湛喜不自勝。

“你可別沖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宋鳳林明白劉湛想做什麽。

劉湛樂滋滋摟上他的腰。“我明白。”

此事對於劉湛來說是好消息,對於張泰寧來說何嘗不是好消息,他早就想走了只奈何沒有人脈關系運作。

自從徐牧遠離開北軍,周隨當上北軍上將軍,這北軍儼然成為了周氏的私軍。

張泰寧這個外人哪有說話的餘地,一切都是周隨一言堂說了算,如今聖旨命張泰寧返回故地並入慶軍,張泰寧只覺得撥雲見日。

周隨包括周澶還沒意識到張泰寧一走對北疆局勢會產生什麽影響,在主仆二人眼中張泰寧只是個寒門出身無足輕重的將領。

與此同時,寶坪縣的戰爭正進入最激烈的階段。

曹壯故技重施,用投石機把泥袋子投到城墻下墊腳,兩處墊腳地都成型後再發動總攻。

當天夜裏寶坪縣被攻破,燕軍將領出逃。

至此劉湛拿下了圍繞羊背坳的三座縣城,分別是禾倉縣、盧豐縣、寶坪縣,將半個蒼霞平原收入囊中。

七天之後,張泰寧率領五萬兵馬開拔,在鹿鳴渡口過渡,途經岱州岑州然後進入漢中。

張泰寧離開北疆的那一天,劉湛在鹿鳴渡口設了酒桌等他。

“齊雲將軍。”張泰寧十分意外。

劉湛負手而立一身正紅官服在風中獵獵翻飛。

“張將軍,不知能否賞面小聚。”

張泰寧立即下馬。“齊雲將軍盛情,老夫豈敢不從。”

劉湛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渡口一旁的空地上早已搭好帳篷,內裏擺了一桌豐盛的酒菜。

劉湛替張泰寧滿上也替自己滿上一杯。“恭喜張將軍脫離牢籠,我先幹為敬。”

張泰寧哈哈一笑,他心情舒暢也幹了杯中酒。

“尤記得當年就在這芙蓉坪頂上吃了你一頓飯,那風幹的野豬肉著實夠味,老夫至今還記得。”

劉湛也哈哈一笑,撕下一扇烤野豬排骨遞到張泰寧盤中。“這烤小野豬風味更濃厚,將軍嘗嘗?”

兩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完全不像曾經彼此忌憚猜疑。

劉湛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我有商行在漢中互市,直到西夏亡國這才撤離,因此對西戎略有了解。”

張泰寧困在北軍已有幾年,他對外面一無所知,劉湛主動提及他立即洗耳恭聽。

“那西戎王據說是奴隸之子,因爭勇好鬥被部落首領賞識,後屢得奇功為部落首領開疆擴土,因而晉升為將領,就在五年前他殺了部落首領一族自立為新首領。”

劉湛小啄了一口酒,神色肅然。

“短短三年,這大月王並吞了西域諸胡,每有部落負隅頑抗便將之屠戮一空,統一西域之後,他往南進攻西夏,用的是更殘暴的法子,每過一城放火燒城,所有百姓不管男女老幼全部坑殺。”

聽到這裏張泰寧面色森然。

“西戎人口眾多,女子放牧男子打仗,男子只要能提得起刀便能跟著去打仗,沒有從不從軍一說,西戎若舉全國之力兵力可達百萬。”

劉湛認真道:“而大楚疆域遼闊,北有燕賊,南有倭寇,西還有陳留,朝廷顧此失彼又有周氏固執己見怕是不能給予太多的幫助,要守住漢中與西戎長期斡旋,張將軍還需費一番功夫。”

“謝謝齊雲將軍一番良言。”張泰寧抱拳真誠道。

劉湛這番話話裏有話,正是暗示張泰寧想要穩住漢中就得學齊雲軍這樣,還得自己靠自己,若想指望朝廷給糧給兵給輜重,有周氏把持朝堂想也別想。

言盡於此,劉湛站起來抱拳。“時候不早了,不敢耽誤將軍,我在這祝將軍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張泰寧粗糲的臉也有了兩分動容,他抱拳回禮。“齊雲將軍愛民如子,是北疆百姓之福。”

言罷張泰寧走下堤壩與幾名心腹將領登上渡船。

有了張泰寧的加入,漢中應當能抵擋得住西戎吧,劉湛轉身離開。

拿下寶坪縣後劉湛不再有出兵計劃,如今盧豐縣與寶坪縣百廢待興,劉湛和宋鳳林把今年餘下的時間都放在這裏重點經營。

晉陽郡衙,宋鳳林在書房批示文書,兩名秘書令都按往日章程在文書下擬好了對策,宋鳳林只需要過目然後蓋上他的私章下發。

最近沒有什麽大事紅頭文書也少了許多,一切都上了正軌宋鳳林也沒有往日那般勞累。

“宋先生,您叫我?”趙良辰畢恭畢敬的問。

宋鳳林合上文書擡起頭。“我向將軍舉薦你出任寶坪縣縣令。”

趙良辰先是楞了,而後又驚又喜他忙壓下激動的情緒下跪磕頭。“謝謝宋先生提拔!”

“先不忙謝我。”宋鳳林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道。

“寶坪縣與燕軍所占的範陽關靠得最近,等同於我們齊雲軍的門戶,想要當好寶坪縣縣令,除了勤勉與仁愛還不夠,你需要有膽量和勇氣面對戰事。”

趙良辰重重磕頭。“下官有膽量有勇氣!若燕人來犯下官會與寶坪縣共存亡!”

“這是你的文書,明日便出發吧。”宋鳳林把手中的文書往前送了送。

趙良辰用袖子擦了眼淚畢恭畢敬的接過文書,他升官了,他是縣令了,趙良辰滿臉不置信踏出書房時差點站不穩摔下臺階。

“趙大人,小心看路啊。”張小滿扶了他一把轉身急忙進了書房,人還沒進去便嚷嚷道。

“宋先生!上午發生了一件事,那北軍營的人居然到咱們地界裏征兵來了。”

宋鳳林立即擰眉。“可有趕出去?”

張小滿笑道:“豈止是趕,將軍親自下令把他們手腳都敲斷了丟出地界。”

張泰寧一走,給陽關便只剩下不到五萬人,而這五萬人要吃二十萬的空餉到底是誇張了些,周澶便另有指示給周隨,要他在北疆征些流民入伍。

說的容易做的難,給陽關外方圓二十裏都是荒野,想要征兵只能到南邊去,周隨有些忌憚劉湛,但是他不能不征兵,手裏只有不到五萬人周隨自己也慌。

結果周隨的人才踏入禾倉縣地界,齊雲軍的騎兵後腳就到了,北軍營那些人哪裏是對手,三兩下就敗了逃回給陽關。

此後北軍征兵的人又來了多次均被打走,周隨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

這事最終成了晉陽上下的談資笑料。

今年天下大旱,連帶著北疆的氣候也反常,已經入秋了天氣卻依然炎熱。

夜裏的將軍府,劉湛光著膀子靠在炕上打扇子扇風。

宋鳳林拿著睡前看的書進房,卻見劉湛生無可戀的癱在炕上對著窗戶使勁搖扇子越搖越熱。

“哪有這麽熱,仔細著涼。”宋鳳林脫了鞋上炕。

“你老公都快熱瘋了哪裏會著涼。”

劉湛最是怕熱,每到盛夏都不願意多穿衣裳,像宋鳳林那樣依然從脖子包到腳,劉湛看著都覺得不可思議。

“心靜自然涼,越是急躁越不得趣。”宋鳳林拿過他手裏的扇子替他搖。

劉湛咕噥著難受的音調,他左手還綁著帶子固定在胸前,這次骨頭傷得有些狠,傷口都好得七七八八了,肩胛卻依然疼痛。

前些日子換了個專門正骨的大夫看過,說是移位了,重新正骨之後還得吊著胳膊最少一個月。

宋鳳林輕聲道:“往年這個時候北疆就該涼快了,今年天下大旱,明年百姓還不知道有多艱苦。”

許是宋鳳林扇子打得有節奏,劉湛覺得舒坦一些了,一閑下來煙癮又起,他捏了小撮煙絲塞到一尺來長的煙鬥裏,淡淡的抽了一口。

“今年中原大旱,明年就該南方發大水了。”劉湛吞雲吐霧道。

宋鳳林楞了一下。

劉湛笑了笑。“是老人傳下來的說法,大致如此。”

窗外的園子在月色下迷迷蒙蒙,蟲鳴的聲音時斷時續,偶爾有風吹進來也帶著暑氣,劉湛靠著窗臺望著星光點點的夜空吐了一口煙。

“我想在今年下手。”

兩人的默契無須提示,宋鳳林自會明白劉湛指的是什麽。

宋鳳林一邊打扇一邊清清冷冷道:“若是下手,周澶必定不死不休,北軍雖然只有五萬人,到底是一個變數。”

劉湛在煙灰缸裏敲了敲把煙灰抖出。

“先不拿下寶山,而是半路把銀子劫了。”劉湛重新塞了煙絲湊近蠟燭點著,他淡淡抽了一口吐著煙。

“第一批新田的稅要到明年秋收,我等不及了,明年咱們手下的兵勢必會超過十萬,只靠岑州六縣和晉陽的稅收養著不現實,我也總不能每次都為難你在商行裏想辦法。”

宋鳳林掌家有多難劉湛比誰都清楚。

“先拿著銀子做明年的軍餉,我只劫銀子不動寶山,直到時機合適我再想個法子把周隨……”劉湛用煙鬥劃拉了一下做了個切的手勢。

“餘下的北軍如何處置?”宋鳳林問。

“能用的青壯留下,不能用的給些銀子打發走。”劉湛早就考慮過北軍去留,要是不能用到時一個不留全打發走就是。

宋鳳林點頭。“只要過了明年秋收咱們賬上就有富餘了。”

劉湛笑。“這幾年辛苦你了。”

“不說這個了。”劉湛撂下煙鬥拉了宋鳳林過來,宋鳳林這風每一下都扇得劉湛心頭癢癢,起癢了自然得解。

劉湛咬著他耳珠子,說了句沒羞沒臊的話。

搖曳的燭光下,宋先生那張風光霽月的俊臉漲得通紅。

兩人在一起這麽些年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宋鳳林在床事上依然放不開。

這個時代的禮法教條已經深深刻在了他的靈魂裏,哪怕這麽多年了依然沒有改變,然而正是這樣劉湛才欲罷不能,總是在床上變著花樣逗他臉紅。

“先把窗戶關了……”

“不關,那多熱。”

“不行,侍衛在園子裏。”

劉湛拉開宋鳳林的領口吻他。“侍衛都在墻外不會進來。”

宋鳳林尷尬得手腳都放不開。

“來。”劉湛軟聲誘哄。“若是害羞便不要脫上衣。”

窗臺裏,昏黃的燭光下兩個影子交疊著。

別看劉湛表面上淡定自若滿嘴葷話逗趣,實則他自己也憋得快炸。

他就愛宋鳳林這高山仰止的儒生姿態,宋鳳林不需要做別的,就那一身矜貴氣質比什麽都管用,劉湛內裏火燒火燎恨不能□□一番。

然而心裏想得再狠,手裏的動作卻極盡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支持!下午3點加更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