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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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燕軍顧此失彼,楚軍狼狽不堪。

前往攻打禾倉縣的張泰寧和歐陽傑得知給陽關被圍困立即撤退回防,駐紮在禾倉縣的燕軍早有準備緊追不放。

歐陽傑帶一萬兵馬殺了個回馬槍將燕軍追兵擊退,他自己卻身中數箭慘烈犧牲。

張泰寧率領兩萬兵馬回防給陽關,此時周澶已經帶著睿王出逃,燕軍為了活捉睿王分出最精銳的三萬鐵騎。

張泰寧與給陽關守軍裏應外合,激戰一天一夜之後,燕軍因後繼無力敗退。

那追擊周澶和睿王的燕軍鐵騎精銳,因周澶與睿王分開而分了兩路,一路追殺周澶,周澶在家臣以命換命的拼死維護下沖回晉陽地界,為首的燕軍將領不敢貿然深入晉陽地界而撿回一條命。

另一方面,劉湛火燒荒野殺了燕軍鐵騎一個措手不及,兩萬多燕軍被燎原大火打散,劉湛帶著睿王進入芙蓉坪頂,他親自假扮睿王留下來牽制燕軍讓黃午時帶睿王潛逃。

燕軍將領到得最後才認出來,眼前那位大殺四方的人不是睿王本人,盛怒之下與劉湛以死相博。

睿王在清晨到達晉陽城,整個人狼狽得脫了型,到得睿王平安歸來,晉陽守軍才得知睿王遭遇,先一步回來的周澶竟然什麽都沒說。

當天下午,給陽關大捷的消息傳回晉陽,幾乎同一時間到達的還有劉湛。

“太醫怎麽還沒到!!”

“來了!馬太醫來了!”

“別都圍在這裏,來人去燒熱水。”馬太醫一來立即把營帳裏的人都趕了出去。

他先是檢查了劉湛的傷勢,劉湛身上密布各種小傷,最致命的的是那插入腹部的長刀。

馬太醫伸手一摸,劉湛立即痛呼出聲。

馬太醫臉色凝重。“劉大人,恕老夫直言,這拔刀是一關,若是傷了臟器,刀子一□□就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劉湛面無血色喘息了許久方忍下劇痛,他閉了閉眼。“來吧。”

馬太醫立即道:“來兩個人搭把手,老夫要拔刀了。”

曹壯立即上前按住劉湛上身,黃午時按住劉湛下身。

帳篷外面,郭東虎等幾名親兵像只大狗熊一樣蹲在門邊,不時緊張的探頭探腦。

隨著一聲慘叫,馬太醫把刀拔了出來哐當一聲丟在地上,他立即按住劉湛的傷口,白布瞬間被血浸染成鮮紅。

馬太醫看向地上的長刀,血印足有三寸深,只要再深入兩寸就能紮穿腰腹,但是位置討巧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來人替老夫按住,老夫去下藥!”

營賬外的郭東虎聽罷立即沖進來聽從馬太醫的指示緊緊按住傷口,血很快連郭東虎的手也染紅了。

劉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大壯……大壯……”

“頭兒,我在這裏!”曹壯雙目通紅。

“去……找人……接……接……”劉湛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大人莫要說話,憋住氣。”馬太醫拿著厚厚一疊藥膏示意郭東虎松手,就在郭東虎松手的一瞬間馬太醫快如閃電的把藥膏往傷口上一拍,結結實實的糊住。

“啊啊啊——!”劉湛立即痛呼著厥了過去,但很快又被疼痛驚醒。

曹壯摸了把臉站起來。“來人去武源縣接宋先生,快去!!”

從晉陽城回武源縣快馬不眠不休一個來回最快也要四天,劉湛在昏迷前唯一的念頭只有要死也得熬到宋鳳林趕到才死!

他在軍中還有數千士兵,還有岑州勢力,這些都需要人安排主持,可不能他一死就讓人給瓜分了去。

曹壯等人到底沒經過事怕是守不住,宋鳳林雖然不能出面但他能在背後主持。

“鳳……林……”劉湛費力的說出來。

“接他……”

“一定……一定要接他……”

“頭兒,我已經派人去接宋先生了!您一定要抗住啊!”曹壯抹了把臉上的淚。

不僅是軍營裏的事,死前怎麽也得見最後一面。

劉湛想著想著徹底沈入了黑暗。

營帳裏充斥著濃郁的藥味和血腥味,當天夜裏劉湛就發起了高熱,曹壯幾個連同馬太醫寸步不離的守著。

後半夜的時候劉湛開始滿嘴胡話,馬太醫熬了藥湯,黃午時在餵,半餵半灌的好不容易才餵下去小半碗。

“這高熱是第二關,只要高熱下去就好了,要是下不去……”馬太醫搖了搖頭。

第二天劉湛依舊高熱,傷口倒是不再滲血了,只是餵藥比昨天更加困難。

下午的時候,睿王親自來了一趟兵營,還帶來了一株兩百年份的老山參。

經歷了大起大落重新出現在人前的睿王又有了些不同,整個人似乎脫去了一層桀驁不馴的皮,看起來卻有幾分頹廢。

“怎麽樣了?人能活嗎?”睿王凝重問。

馬太醫拱手。“老夫定當竭盡全力。”

睿王看著傷重昏迷的劉湛,就這樣站了許久。

“務必救活,本王在這北疆也就只有劉大人能信了。”睿王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大將軍不可信?馬太醫心中駭然,這話只有他聽到了,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傳出去,馬太醫立即告誡自己務必把這話爛在肚子裏。

睿王這株老山參送得及時,馬太醫不敢耽擱立即切成片讓劉湛含在嘴裏。

就在睿王離開不到一個時辰,周澶竟然也來了。

周澶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一夕之間仿佛老了十歲,鬢角也出現了白發。

“劉湛啊劉湛,真不知道該殺你還是該謝你,事到如今,你是死是活對我來說又有何區別,當初真該早些把你除了,也就不會生出這樣的結果來。”周澶喃喃說完拂袖離去。

馬太醫卑微的站在角落盡量減少存在感。

他不敢把睿王和周澶的話串聯起來想象,不去揣測就不會知道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一點也不好奇,他還想活著回到京城。

到得第三天劉湛的高熱持續兇險,一滴水都餵不進去,不管餵多少頭一歪又吐出來。

沛公離得知劉湛傷重的消息,他躊躇良久還是決定冒著被大將軍厭棄的風險過來探望。

一進門就看到曹壯幾個哭喪著臉,像個丟了娘的野豬崽子只會嗷嗷的叫喚啥忙也幫不上。

沛公離見劉湛大汗淋漓,當即掀開被子拉開他的衣襟,擰了幹凈的手帕替他擦身體。“拿身幹凈的衣裳來,還有打點熱水,快去。”

劉湛身上還穿著那件被血浸透的裏衣,因他傷重大家也不敢隨意挪動,請示了馬太醫這才小心翼翼的替劉湛更衣。

沛公離把帶血的衣服被褥全扔了,一時營賬裏的血腥氣都淡了幾分。

“藥呢,給我試試。”沛公離接過藥讓曹壯扶住劉湛的頭擺正,他一點一點的灌進去。

“咳咳!”劉湛卻忽然咳嗽起來,剛灌的藥又全吐了。

沛公離卻喚了黃午時。“你去讓馬太醫多熬些藥,吐多少我們餵多少,總能灌下去一點。”

如果說第三天大家還能勉強鎮定,到了第四天見劉湛依舊不見好轉,甚至氣色已經有幾分灰敗時,曹壯幾個心態都有些崩塌了。

今天一早馬太醫丟下一句聽天由命就走了,一時把所有人都刺激得不輕。

有幾個親衛蹲在門外嗷嗷的哭著,說到底大家都還年輕,他們打小跟在劉湛身後,劉湛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主心骨。

若是劉湛有什麽不測,他們只覺得天都塌了,往後的日子還能有什麽盼頭。

沛公離照顧了劉湛一夜沒睡,劉湛的情況卻不見好轉他心情也煩躁得很,此時聽到賬外那些鬼哭狼嚎的聲音只覺得頭都要炸了。

“你們哭夠了沒!”沛公離氣得掀簾而出。

就在這時馬蹄聲由遠及近,四匹馬奔跑而來在營帳外拉韁急停。

滾滾煙塵中一個雪白身影躍下馬背,落地的時候險些站不穩。

“宋先生!”

“宋先生來了!”

“嗚嗚嗚,宋先生,頭兒他……”

宋鳳林輕喘著,緊繃的丹鳳眼掃向那些哭哭啼啼的熟悉面孔。

“人在哪?”他冰冷的問。

“在裏面。”曹壯忙為宋鳳林掀開簾子。

宋鳳林頭也不回的踏入營房,沒有人註意到他長袖下攥緊的拳頭已經抖得控制不住。

親衛趕到武源縣時,宋鳳林正帶著劉攸寧背書。

當親衛說劉湛傷重,宋鳳林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一轉眼他人已經在路上,兩天一夜的路程他不吃不喝不停的趕路,楞是提前了半天到達。

營房不小,有書桌有屏風還有開會議事的地方,屏風內裏有一張床,劉湛就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甚至感覺不到他還有呼吸。

這個十四五歲就敢在山上打野豬,被野豬撞脫臼仍面不改色的男人,這個帶了幾十人就膽敢下山去劫糧的男人,這個見他一面就敢說喜歡他的男人……

宋鳳林抖著手掀開被子,只見劉湛腰腹纏著的紗布盡是斑斑血跡,胸膛上更有數不清的血印子,宋鳳林忍住眼中的酸澀摸上他的臉,燙手的熱。

“藥呢?”

曹壯黃午時郭東虎還有幾個親兵排排站在屏風前,還有疑惑跟進來的沛公離在探頭探腦。

黃午時聽罷忙端上來熱在鍋裏的藥,哽咽道:“餵不下藥,餵的全吐了。”

宋鳳林沒說什麽,接過藥立即給劉湛嘗試著餵了一點,餵下去的一湯匙順著嘴角全流了出來,與其說是吐不如說是劉湛咽不下去。

馬太醫為什麽說只能聽天由命,是因為劉湛喝不下藥,只有喝得下藥才有一線生機。

在大家的目光中,宋鳳林喝了一口藥而後低頭對著劉湛的唇哺進他的嘴裏。

劉湛沒動靜湯藥又流了出來,宋鳳林不放棄的擡了擡他的脖子把頭仰起來,再次喝了一口哺進去,這一次劉湛的喉嚨動了動咽下去了一些。

大家看得目不轉睛,見劉湛能咽下去藥都備受鼓舞。

“鍋裏還有我去拿。”黃午時忙跑出去端藥。

宋鳳林餵了半碗藥,看到一旁的凳子上放了一碗山參水,他毫不猶豫的端起來給劉湛哺進嘴裏。

這是早上沛公離煎的山參水,本想納涼了餵給劉湛,這不出個門的功夫就來人了。

沛公離止不住的打量眼前這位,光看模樣已經出挑得令人驚訝,再看氣質,像冬夜裏的冷月一舉手一投足凈是一種浸到骨子裏的矜貴。

這樣的人物竟然能為劉湛這個粗痞莽夫做到這個程度,兩人是什麽關系?而沛公離竟然心生出一絲嫉妒來,也不知道是嫉妒劉湛,還是嫉妒眼前這位宋先生。

又給劉湛哺了一碗藥,宋鳳林用衣袖為劉湛擦了擦嘴角,依舊坐在床沿,宋鳳林回過頭來看向他們,看到幾個眼皮子淺的又在哭。

宋鳳林把目光落在了沛公離身上。“這位是沛公子?”

沛公離沒想到宋鳳林居然知道自己,忙拱手道。“在下沛公離。”

那位被劉湛忽悠寫下沛氏醜聞的沛公子,因被劉湛抓住了把柄算是放在周澶身邊的半個內應。

只是他就這樣大咧咧的出現在劉湛的營帳裏,以周澶的多疑這個的內應後續作用就不大了。

宋鳳林腦海過了一遍,他朝沛公離點點頭算是認識。

再看向曹壯幾個,宋鳳林的眼神一凜。“你們都是營中兵官,都守在這裏哭什麽?兄弟們的屍骨還在芙蓉坪頂,派人去收了嗎?走失的戰馬去找了嗎?”

“給陽關上還有數千士兵,大壯,你是校尉,劉湛不在時你可主事,如今四天了,可有去給陽關收攏士兵清點傷亡?”

幾個牛高馬大的家夥被訓得像孩子一樣低著頭面紅耳赤,尤其是曹壯腦袋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岑州軍是劉湛心血,他如今傷重,你們更應該替他守住,北軍諸將領之間關系錯綜覆雜,你們這樣不經事,若讓有心人趁虛而入,丟了岑州軍的掌控權你們如何向劉湛交代。”

幾個壯碩如牛的青年大氣不敢喘,眼淚也不敢抹,乖乖的站著挨訓。

宋鳳林深吸一口氣。“路上親衛說得不清不楚,大壯,你來細說一遍,從給陽關開始。”

曹壯出列,把整個事情的經過事無巨細的覆述一遍。

宋鳳林聽得眉頭越皺越緊,當聽到劉湛受傷的經過臉色都有些蒼白。

“大壯,你立即啟程返回給陽關收攏士兵,不管人數多少,劉湛乃睿王麾下將領,如今睿王返回晉陽,劉湛的士兵也該帶回來。你只管向徐牧遠請辭,就說劉湛為救睿王負傷不便前來點兵,由你代為執行。”

曹壯立即抱拳領命,他不敢逗留馬上啟程。

宋鳳林又道:“郭東虎,你向睿王請示,請求睿王派一千士兵給你進入芙蓉坪頂打掃戰場,敵兵首級全部收攏記錄在案,還有那個燕軍將領的首級和印信務必取回來獻給睿王,此事不需要經過大將軍。”

郭東虎抱拳大聲領命離開。

最後宋鳳林道:“黃午時,去請馬太醫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大家這麽喜歡,受寵若驚,今天加更一章,謝謝一直支持!

另外這幾天我身體不舒服一直在打針,沒有及時回覆大家的留言,存稿箱豐厚,大家可以放心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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