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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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之後田間地頭喧鬧的場景終於結束,村子又一派寧靜,精力充沛的少年們又開始了上山下河四處折騰野物的日常。

劉湛對於獵野豬已經駕輕就熟,秋天的野豬最是肥美,不趁這個時候多獵一些要待何時?

何況這段日子劉學淵鐵了心的不讓宋鳳林跟著劉湛上山霍霍,劉湛只好把滿腔怨氣發洩在野豬身上。

於是劉家的野豬肉多得都吃不完,不只是劉家,曹家張家聞家同樣掛滿了臘肉吃到來年開春還有富餘。

劉湛跟曹壯幾人一合計,幹脆把野豬拉到縣裏發賣了分錢。

曹壯家有牛車,一車拉了兩大兩小四頭整豬,臨出發前劉湛卻打了個轉在劉家門外停下。

此時天方初亮,宋鳳林已經起了打了水在窗臺上洗臉。

前些日子他跟著劉湛或晨訓小跑或上山野獵習慣了早起,劉學淵不讓宋鳳林跟著劉湛,這些日子宋鳳林早起了便是看書。

“我們要下山去,你要一起來嗎?”劉湛揪著手中的稻葉靠在門框上。

宋鳳林擡起頭,俊秀白凈的臉滴著水,看得劉湛一陣心馳蕩漾,宋鳳林用眼神問下山去做什麽。

劉湛忙道:“昨日獵了四頭野豬家裏臘肉多得都吃不完,我們打算拉到山下去賣,大壯有牛車不用走路,我們賣時你在一旁看著就行,賣完了咱們去林記吃一頓?”

雖然劉學淵不許宋鳳林跟著劉湛野但也沒拘著,每日在家確實無聊,宋鳳林沒多想便點頭答應。

四頭整豬都洗幹凈了碼在牛車上,劉湛用稻草墊了副駕駛的位置給宋鳳林坐,曹壯駕車,劉湛坐在宋鳳林側邊,曹鳴李小連聞青山張小滿四人坐在後面扶著豬。

今日正好是趕集的日子,武源縣城那條石板長街人潮擁擠,六個少年居然帶著四頭野豬立即轟動了整條街。

雖然野豬肉在縣城裏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但是整豬拉來賣的都不多,何況還是四頭。

劉湛是個心思活泛的,他把整豬拉到縣裏當場開膛,一時博人眼球二是賣的就是新鮮,想買哪裏現切哪裏不怕沒人買。

劉湛擺開架勢一腳踩在野豬上叉腰叫賣。

“各位父老鄉親,這是我們山上的老獵人獵的野豬,個大的十個月大,個小的七八個月大,肉不柴鮮嫩可口比家豬肉要香,現只賣二十五文錢一斤,要買就趁早,過了這村沒這店了啊!”

普通的家豬肉也要二十文錢一斤,這稀有的野豬肉只貴了五文錢,很多人都能接受。

劉湛叉腰站在正中間主持大局。

“這位大娘,豬裏脊是吧,小連,一斤豬裏脊!”

“你說什麽?這還不新鮮?你看看這肉的顏色,野豬兇悍非常我不可能活著拉下山吧?”

“好咧,這位大爺要三斤五花肉!”

曹壯負責開膛破肚,李小連曹鳴負責切肉分豬,張小滿負責打稱,聞青山負責收賬,劉湛一人叫賣還價舌戰群雄。

宋鳳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是公府嫡子從前的生活何其尊榮,宋鳳林長到十五歲就沒碰過煙火氣,更別談接觸底層老百姓的市井生活了。

“都讓讓,都讓讓,你這頭小的我整頭要了。”來人是武源縣最大的客棧悅來樓的方掌櫃。

劉湛幫忙收錢收到忙不過來,一下子有人要買一整頭豬,劉湛把錢塞宋鳳林手裏,忙去幫忙張小滿擡豬打稱,劉湛做主抹去零頭算個整數八十斤,一共兩千文。

方掌櫃滿意的付了二兩碎銀,便讓隨行的店小二擡回去。

有了方掌櫃買了一整頭豬在前,有更多原本在張望的路人也紛紛過來買個一兩斤回家嘗嘗鮮。

“我跟你們說啊,這野豬是剛獵的可新鮮了,或燉或炒都很鮮美,保證不腥不騷。”

“你之前吃的很腥?那肯定是老豬,不信你買半斤回去嘗嘗,半斤才多少錢?我也不會騙你這麽點錢。”

劉湛推銷收錢兩不誤。

另外五個少年殺豬的殺豬稱肉的稱肉忙得熱火朝天,不知什麽時候錢都匯總在了宋鳳林那,劉湛和聞青山收了錢便給宋鳳林找零。

到了中午四頭豬賣得幹幹凈凈,一共得銀九千二百文,銀錢分成七份,按往日規矩劉湛拿兩份,其餘一人一份。

宋鳳林也分了一千文錢,本想推拒劉湛直接塞他懷裏。“你負責管賬,下回賣別的咱們還一起。”

那邊曹壯拿到手一千文錢感覺走路都在打飄。

“這才多少錢。”劉湛十分嫌棄他沒出息。

張小滿笑得滿臉傻氣。“老大,野豬肉這麽好賣,以後咱們經常來賣吧!”

“經常賣就不好賣了,今天鄉親們也是圖個新鮮勁,偶爾賣賣還行,下回賣野豬你們來吧,我就不參合了。”劉湛把錢用布裹了裹塞進衣襟裏,人多了能分的就少了,他不貪多這點錢。

劉湛本意是好,但是曹壯他們一聽劉湛不來立即蔫了。

野豬肉賣得這麽快也多虧了劉湛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原本不想買的人都被他忽悠得買了一斤半斤回家嘗鮮。

劉湛見他們聽到下回自己不來就洩氣的蠢樣,沒好氣的一人踢了一腳。“沒出息,我最多跟你們再來兩次,以後靠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聞青山嘿嘿一笑。“頭兒,我們都跟著你跟習慣了,你不在我們都不會做事。”

劉湛拉宋鳳林上車招呼大家。“走,去林記今天老子請客,想吃啥點啥。”

林記角落,七少年圍在圓桌吃喝,大盤鹵肉、大醬肘子、燒餅面條還溫了酒,十五六歲正是吃窮老子的時候那風卷殘雲看得林記老板直樂,又給他們送了一盤炒肉。

林記的斜對面就是衙門,今日正好有囚車送來流犯,正拘在那等候發落,宋鳳林不自覺的就定定的看著,回憶種種仿若昨日。

“看啥呢。”劉湛用手指把宋鳳林的臉撥回來。“過去的事別想,快吃吧,面泡久了不勁道。”

宋鳳林沒說什麽低頭不緊不慢的吃著鹵肉面。

對面曹壯曹鳴幾個在爭搶最後一塊肘子肉,劉湛不管他們對宋鳳林輕聲問。“後山上的野棗樹熟了,明日我們去打棗,你要一起來嗎?”

“好。”宋鳳林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劉湛又問:“有沒什麽想買的?”

“銀子留著吧,家裏開銷大。”宋鳳林沒有猶豫便說。

劉湛說:“你的留著,我的上交給我娘就行了。”

宋鳳林搖了搖頭,態度很明確不會留著,劉湛沒有多說什麽,目光落在宋鳳林的發髻上。

那是一條粗布帶子,前些日子趙氏扯了布回來正帶著家中女眷趕制新衣,想來不久就能給宋鳳林換掉身上的舊衣裳。

這日少年們吃飽喝足方駕車回家,牛車慢悠悠的踱著,曹鳴張小滿兩個鬼吼鬼叫著不成調的山歌,路上滿地枯黃齊雲山再過不久就入冬了。

第二日午後,七少年再次齊聚,每人身後都背著背簍爬上後山。

劉湛後面那面山坡因著大小碎石太多不能開成梯田一直荒著,山坡上長滿了雜草和稀稀落落的樹,沒有人知道原來這片外面看來荒蕪的山坡深處野生了幾株棗樹。

秋末冬來的時節正好,大紅棗子都幹在了樹丫上用棍子一敲便撲朔朔的落了滿地。

劉湛摘了兩顆大的一顆遞給宋鳳林另一顆丟嘴裏嚼著。“試試,可好吃。”

宋鳳林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沁人心脾的甜。

劉湛見他驚訝的模樣哈哈直笑。“想不到吧,這可是我們的秘密。”

聞青山邊吃邊撿邊道:“去年撿的那筐大棗我娘賣了大半剩下的給鎖在庫房裏,隔三差五才讓吃一顆,還得躲著吃呢,生怕被旁人瞧見了。”

張小滿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道:“我爹去問了,李大夫的醫館說是五十文錢一斤收購,老金貴了。”

果樹在齊雲山是稀罕物,酸澀的野果子不值錢,像大棗這種既能入藥又能食用的果子自然金貴。

齊雲山上寸土寸金,種田已是不易誰還有功夫種果樹,還是劉湛發現了這片野棗樹之後暗中照料才有這樣好的收成。

大棗和枯葉落在一起,李小連和曹鳴負責把棗子掃成堆,其他人負責挑揀棗子,劉湛更是直接盤腿坐在地上。

宋鳳林一開始還有些矜持但是蹲著實在太累便也放開了坐在地上。

“坐地上其實也沒什麽不同是吧?”劉湛朝他咧嘴一笑。

宋鳳林沒說話手裏挑揀的動作不停,只是眼裏有了兩分笑意。

這片棗樹大家都有份打理,每年收成都是平均分了各家,一連兩日采摘每家能分得兩筐。

劉家還是跟往年一樣只賣一半留下一半給家裏人補身子,又兩天之後曹壯他爹駕了牛車幾家人一起下山把棗子賣給李大夫家的醫館。

賣棗子是大人的事劉湛便不去摻和,他又帶著少年們趁齊雲山還沒下雪去給棗樹剪枝。

劉湛上輩子就在農村長大,爺奶有十幾畝果林照料果樹他自有一套。

他們在剪枝修樹,宋鳳林便坐在陰涼處看書,他本想幫忙但劉湛說這是技術活一時半會教不好只得作罷。

其實這不過都是借口罷了,劉湛向來不願意宋鳳林做累活。

傍晚夕陽映著下山的路,曹壯曹鳴李小連幾個嘻嘻哈哈的走在前面,劉湛跟在宋鳳林身後。

忽然劉湛拉住宋鳳林的手臂示意他停下,沒一會前面幾個少年便走遠了。

“給你。”劉湛從懷裏掏出一條嶄新的發帶。

宋鳳林楞住。

劉湛道:“上回賣野豬賺正好順路一並買了,早該給你做新衣,因著秋收前家裏沒有餘錢才拖到現在,我娘他們已經在趕制了,想來用不了幾天就能做好。”

宋宜均的斷腿前前後後治了幾兩銀子,不僅掏空了劉家的私房還挪用了雲中書院的用度,這些宋鳳林自然都知道。

這次劉家全家做新衣買的也不是多好的料子,而劉湛買的這條發帶布質上乘想必花了不少錢。

“你……不必如此……”宋鳳林覺得什麽情緒哽在喉嚨。

也許是出身頂級世家又早慧的緣故他從小恃才傲物待人寡情冷淡,即便從雲端墜下也並沒有改變他骨子裏的驕傲,他覺得劉湛真的不必如此。

宋鳳林也不想自己寡淡的心增添點什麽,君子之交淡如水便很好。

這時劉湛笑了,少年爽朗英氣。“日子會越來越好,相信我。”

劉湛把疊的整齊方正的發帶放進宋鳳林手裏。“我不會讓喜歡的人過苦日子。”

什、什麽?宋鳳林楞了楞。

劉湛也不挑明只笑道。“走吧,早上我讓娘今晚燉臘肉,隔著山坡都聞到香了。”

宋鳳林那雙好看的鳳眼滿是糾結,倒是劉湛一副無事人的模樣,見狀宋鳳林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世家子弟之間常以雅物寄情,只要相投便能以契兄弟許之。

從前朝起中原男風屢禁不止,到了大楚好男風者更是十有二三,家裏娶妻外頭又有好些契兄弟的世家子比比皆是。

世家子弟還會遮羞,百姓好男風便要直接得多,只要看對眼了往樹叢裏一鉆就能成事。

往日裏少年們湊一塊也愛八卦,尤其是各種葷段子,十五六七的少年正是開葷的時候,私下裏說話毫無避忌。

也就只有在宋鳳林面前幾個少年才會閉嘴不敢提半句。

劉湛不知道嗎?劉湛不著急嗎?怎麽可能!他只是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回到家,堂屋已經擺了兩桌豐盛的飯菜,趙氏催促兩人收拾一下身上的泥灰過來吃飯,燉臘肉的香味醇厚誘人,兩人趕緊收拾了過來開飯。

之後齊雲山上下了第一場雪,雲中書院放假,劉家內外忙著冬儲。

過冬前劉湛也沒閑著,撿木柴,修門窗,收地裏最後一茬大白菜大蘿蔔,直到房前屋後包括走廊裏都堆滿了木柴,庫房裏放滿了冬儲,劉家這一片院落才徹底歸於平靜。

劉湛終於得空迫不及待的就想去尋宋鳳林,但是剛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他這些日子上上下下的忙已經好些日子沒有洗澡洗頭,想起宋鳳林那謫仙般的身影,連忙滾去廚房燒水洗簌。

經過一年相處劉湛知道宋鳳林極愛幹凈,想要靠近他必須得幹凈,若是身上有味道想進他的門都難。

劉家日子好起來之後便在廚房隔壁隔了一間澡堂,裏面擺了個大木桶,劉湛燒了滿滿一桶水搓澡,把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搓遍了,頭發也用皂角洗了兩遍。

劉湛從澡堂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趙氏,趙氏見他渾身冒水似的怕他著涼,連忙壓著劉湛到竈臺邊上烤火。

待劉湛收拾妥當已是午後。

齊雲山的冬天那是滴水成冰,初冬的天氣今天下雪明天雨夾雪,房檐上都是長長的冰淩,穿再多衣裳也不頂用只有貓在炕上才能熬過這一冬。

宋鳳林裹著棉被在炕上看書,但整個人還是止不住地難受,一有大風刮過門窗縫隙便呼呼冒風,他感覺自己像是得了風寒但是又不像。

劉湛來時,宋鳳林整個懨懨的臉色也不好。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劉湛想摸上他的額頭卻被躲開了。

“沒事,我從小畏寒。”宋鳳林淡然道。

平日相處宋鳳林一向如此疏離劉湛早就習慣了,他也沒放心上一骨碌爬上炕。

“炕燒大了嗎。”劉湛摸了摸炕面熱乎乎的沒有問題,看來確實是他畏寒。

“再燒我就得烤熟了。”宋鳳林難得幽默。

劉湛認真道。“就得燒這麽大,再過些日子大雪下來能有齊腰深。”

宋鳳林被唬住了。

劉湛一笑。“要不然怎麽叫貓冬呢。”

之後又過了半月,齊雲山開始揚起漫天大雪,劉家三兄弟和劉湛每天早晨起來都要掃雪。

一日不清便要淹沒走廊把路堵死,還有屋頂上的雪也要幾日敲一次以防把屋頂給壓塌了。

即便是在貓冬的日子劉湛也沒有一日躲懶,這日劉學逸說是風寒,劉學禮懶床起不來,劉學淵去敲房頂上的雪,劉湛一人掃走廊。

齊雲山被稱為極北苦寒之地不是沒有道理,北風像冰刀子似的紮人,宋鳳林踏出房門覺得大片的雪白紮得他晃神。

“大冷的天出來做什麽?”劉湛意外,看到宋鳳林比雪還慘白的臉立即道。“你的氣色怎麽更差了?”

宋鳳林定了定神拿起掃帚幫忙掃雪。“沒事。”

此時的宋鳳林看在劉湛眼裏像極了一只仰著下巴目空一切驕傲到骨子裏的貓,劉湛很肯定若有人現在去觸碰他一準得炸,同時劉湛也很肯定他定藏著事。

停下手裏的動作,劉湛盯著宋鳳林蒼白的臉道。“你這掃雪的動作不對。”

宋鳳林楞了一下。

“我教你。”劉湛放下自己的掃帚一步跨過去握住宋鳳林的手,觸手駭人的燙!

宋鳳林要抽手劉湛不讓,有些惱了他瞪向劉湛。“松手。”

很好,會瞪人了。

劉湛奪了宋鳳林手裏的掃帚二話不說將人拽回房裏,碰一聲甩上門,劉湛一手按著他的肩膀一手摸上他的額頭。

“你不要命了!!”

宋鳳林掙開不說話。

劉湛氣得仰頭。“我帶你看大夫去!”

“不用。”宋鳳林眼裏難掩難堪。

“不看大夫這高燒躺著能好?”劉湛不自覺的提了聲。

他早就瞧著宋鳳林狀態不對,只是宋鳳林防備著他,劉湛一直沒機會近身。

宋鳳林懊惱。“我已經好多了。”

劉湛懶得跟他犟。“今天放晴正好能下山,我帶你下山去!”

說完劉湛大步出了房間去尋劉學淵,一時驚動了劉家上下,也許是病情敗露宋鳳林也撐不下去了,才一會的功夫劉湛就見他已然迷糊,再嚴重些怕是要休克。

“這可如何是好!”宋宜均嚇壞了,急得六神無主。

劉家人也嚇住了,要知道當年劉學逸的長子就是這樣沒的。

“我去請張大夫過來。”劉學淵說罷要出門。

這時劉湛帶著曹壯曹鳴兩兄弟回來了,三少年身上落滿了雪,想必是一路涉雪回來。

劉湛沈聲道。“張大夫那些土方子治小病小痛還行,這樣重的高燒如何能治,我背鳳林下山去尋李大夫,有曹壯曹鳴陪著你們莫要擔心。”

“這樣大的雪如何下山!”劉學淵瞪大了眼。

“我們冬獵也是這樣上山如何不能下山。”劉湛不想再拖延,他拉起宋鳳林在曹壯曹鳴幫襯下背上背,又用帶子把人綁在身上防止人往後仰。

“我隨你們一塊去。”劉雪淵著急道。

“爹,方才大壯他爹要去我都給拒了,我們能行,你別擔心。”劉湛扯了毯子披在身上把宋鳳林罩住。

曹壯道。“院長請放心,我們有經驗不會出事。”

曹鳴也幫忙解釋。“去年的雪比今年更大我們也這樣上山去打野豬,今天放晴了路上不難走。”

三人穿的都是羊皮襖子保暖不是問題,唯一只有路上險情,大雪封山可不是鬧著玩。

臨出門前趙氏塞了三兩銀子給劉湛,劉湛握了握趙氏的手。“別擔心,今天回不來明日一定到家。”

說罷劉湛領著曹家兄弟涉雪出門。

路上的雪沒到了大腿肚,出了村就更難走,大雪蓋住了道路只能靠記憶分辨哪裏是路哪裏是田埂,為了安全曹壯拿著桿子在前面探路,以免踩錯了給翻下山去。

宋鳳林知道發生什麽事奈何睜不開眼,薄薄的眼皮卻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他枕在劉湛的肩膀上聽著耳邊粗重的呼吸,感受得到劉湛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小心翼翼。

曹壯大叫一聲不好。“頭兒!前面大雪塌方把路淹了!”

只見遠方盤山的路被山上崩下來的大雪掩埋了一段,人要涉雪過去根本不可能。

劉湛面沈如霜。“換路!繞道東流村!”

劉湛能感覺得到宋鳳林越發粗短的氣息,即便隔著兔皮襖子劉湛也能感覺得到背上的人不正常的熱,劉湛心急如焚。

宋鳳林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劉湛罵自己是傻瓜,他實在醒不了又睡了過去,待他再次有知覺耳邊是李大夫的聲音。

“快把襖子解了把人放上炕。”

“來人把祛熱散拿來兌了水餵下去。”

“我來。”劉湛接過藥,宋鳳林還算配合一餵便喝。

李大夫沈著臉把脈。“寒氣沈郁入骨,舊疾沈屙,觀此脈象最少得有一年了,不好辦啊……”

劉湛懇切道。“請李大夫救命!”

李大夫點頭。“老夫明白,只是為了救命只能下重藥,唉,雪上加霜怕是要壞了根本於房事有礙。”李大夫捋著山羊胡子直搖頭嘆息。

“還這樣年輕,可惜了。”

劉湛整個一楞。

宋宜均受了這樣重的傷,宋鳳林怎麽可能一點事也沒有,只是每有不適他都強撐著不說,直到入冬一股腦發作撐不下去這才被劉湛看出端倪。

此時劉湛滿腦子都只有救命一個念頭,他堅定的請求李大夫務必救命!

李大夫奮筆直書開了方子讓藥童立即抓藥,又給宋鳳林施針放血,中醫博大精深劉湛這現代靈魂也看不明白,只見施針之後宋鳳林的臉色沒那麽難受便松了一口氣。

不久藥童端來煎好的藥,劉湛親自餵了,濃黑的藥一餵下去宋鳳林便開始大量盜汗,劉湛嚇了一跳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拔下最後一針不慌不忙道。“出汗就對了,寒毒發出來高熱便能褪。”

“謝謝李大夫。”劉湛也不敢質疑,心道出這麽急的汗很容易休克,古代不能吊水只能給宋鳳林多餵些水補充。

李大夫站起來擦了擦手。“這病房往日人滿為患,冬日裏都空著你們就在這睡一晚吧,老夫讓下人送些吃食過來,明日再回去也不急。”

劉湛忙拱手道謝。

李大夫笑了。“老夫的外甥正是劉院長的學生,不必客氣。”

原來如此,難怪劉湛等人能得如此禮遇,劉湛還是再三道謝。

不久之後藥童送來熱飯熱菜分量夠多,三少年也不客氣敞開了吃,劉湛吃飽了又去尋藥童要了碗粥回來餵宋鳳林。

此時天色漸晚,曹壯曹鳴兩兄弟吃飽便在炕床另一側睡下,劉湛回來時兩人已經鼾聲如雷。

劉湛沒好氣的搖頭,他坐在炕沿上扶起宋鳳林的頭,輕聲勸。“來,喝些粥水,你身體太虛了不吃些東西熬不住。”

宋鳳林實在難受,咽了幾口便吃不下去,劉湛只得把碗熱在火盆邊等他夜裏好一些再吃。

劉湛一遍又一遍的給宋鳳林擦汗餵水,見宋鳳林汗出的實在太多,劉湛忙又去找藥童討了些紅糖化在水裏餵給他。

許是李大夫有交代,藥童今晚也守在病房裏。

夜裏萬籟俱寂,劉湛臥在宋鳳林身旁打盹,藥童一個激靈醒來忙去端藥。“差點壞事,要喝第二服藥了。”

這藥太烈了宋鳳林每次喝完便盜汗,劉湛提心吊膽了一整晚,直到黎明時分宋鳳林的高熱終於被壓下去,劉湛這才睡了個囫圇覺。

第二天上午醒來,宋鳳林只覺得身體沈重得動彈不得,他動了動幹涸的嘴唇,想說話嗓子疼得說不出來。

“醒了?”他一動劉湛便立即驚醒。

“要喝水嗎?”劉湛立即端來溫水一小口一小口的餵著。

劉湛擡眼卻見宋鳳林正看著自己,那雙讓劉湛一眼便喜歡上的鳳眼此時暮氣沈沈,劉湛心中一痛,他知道宋鳳林這是在怪他為什麽把他救活。

劉湛放下碗,眼中帶著心疼。“父母至親尚在世,你怎能有這樣的念頭。”

宋鳳林疲憊的閉眼。

劉湛知道他在聽又道:“有我在一日不會讓你過苦日子,我的都是你的,明白嗎?”

宋鳳林眼皮下的眼珠顫了顫。

“粥還熱著呢,吃一些吧?”劉湛溫聲勸。

宋鳳林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劉湛端來稀粥一點一點的餵著。“吃完咱們就回家了,李大夫開了藥回去按時服用便行。”

三少年重新整裝出發,劉湛蹲在炕沿示意曹壯曹鳴把宋鳳林扶上來。

曹壯實心眼的道:“頭兒,你昨夜都沒怎麽睡,不如我來背吧?”

劉湛廢話少說的白了他一眼,曹鳴是個機靈的忙扶起宋鳳林。

昨日宋鳳林病得昏沈,今日清醒了一些,這會趴在劉湛背上只覺得既尷尬又羞愧,上山的路這樣遠,劉湛背著他得多難走。

“要不我還是……”宋鳳林十分糾結。

劉湛充耳不聞用布帶子在兩人腰上紮了兩圈,而後披上毯子站起來,步伐堅定背著宋鳳林踏出醫館。

慶幸的是連著兩日放晴,頭頂的藍天碧空如洗。

出了縣城上山的路都被大雪掩埋,三人循著昨日的路往回走。

因著沒下雪昨日的痕跡還能辨認,即便如此三人還是走走停停十分不容易,可想而知昨日涉雪下山有多艱險。

忽然劉湛楞了一下,宋鳳林緩緩靠在他頸側,劉湛勾了勾唇,心裏高興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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