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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用刑 打死她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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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封印後的日子, 是宣和宮裏最清閑的。

散在各地務政的宗親子弟也陸續回了郢都,除了歲末的問安外,變著花樣地送上各式各樣稀奇玩意兒, 供皇帝一起鑒賞把玩。

便是冰封雪凍的這幾日, 平王景鸞華從一個雕刻師處得了“十二上仙飛升圖”的冰雕,興致沖沖地用琉璃匣裝了獻進來。

景鸞辭見刀工栩栩如生, 便放到藏室,和平王一起品評。

正聽平王帶來的匠人說著何以仙人能雕在半空中而不落,忽見周曇匆匆忙忙地跑進來,挨到門口,又期期艾艾地停下張望。

他不悅地蹙眉朝他道,“有話就說, 探頭探腦地幹什麽?”

周曇低眉看了一眼謙謙和和立在一旁的平王, 上前結巴道, “回, 回皇上, 皇,皇貴妃去了內廷署,現, 現下在女官院內……動了刑, 您——要不要去瞧瞧?”

景鸞辭眸光驟然一縮,“為的什麽?”

周曇又吞吞吐吐地看了一眼平王,平王順勢尋了個借口告辭離去, 他才聲若蚊蚋地道,“……欺君媚主,私自逃宮,老奴回來這會兒可能都打得不成人樣了……”

景鸞辭猛地提步就往外走, 烏泱泱一群人忙跟著伺候,疾步才到門口,他卻又停步折回來,銜著氣恨冷笑道,“她就是活該被打,這滿身的棱刺和反骨是該給她磨一磨,省得再做出膽大包天的事情來。”

反身回屋內,卻不坐下,白著臉擰著濃眉繼續觀摩那活靈活現的十二上仙,看了一會兒猛地將冰雕摔到地上,邊朝外走,邊喚周曇,“擺駕內廷署。”

而另一邊,女官院內,阮木蘅被兩三個太監摁在長凳上,邊上兩個嬤嬤掄著長鞭輪流著一鞭子一鞭子往臀背上招呼。

旁邊的紫綃玉珠縛手縛腳地捆扭著,尖叫著討饒,卻只得眼睜睜看著凳子上的人悶聲不響地被打得臀背淋漓,滿頭虛汗,最後連眼皮都擡不起來。

用刑的嬤嬤手已抽得發酸,見阮木蘅快不行了,有些驚怕地停下來,勸道,“娘娘,再打下去,就要鬧出人命了,怎麽說也是宮正司裏的,又是皇上出面帶回來的人……出,出了口氣就算,算了吧。”

衛翾卻絲毫不解氣,自從這個人逃宮以來,皇上幾乎正眼都不看她,跟掉了魂似的,現在她回來了,更是惹得皇上連後宮都不入,三番兩次拒絕她,將她堵在門外,惹得六宮看她的笑話。

眸色一戾,擰眉惡目地掌了那求情的嬤嬤一耳光,怒聲道,“打死她又如何,她觸犯宮規在先,本宮沒將她送到慎刑司絞死,算是我大發慈悲,給我潑醒了接著打!”

冬天的井水裏夾著冰霜,一瓢潑在臉上,凍得阮木蘅又刺又冷,咬著牙掙了一下,卻被摁下去,鞭子的悶痛再次一下下火辣辣地襲在身上,疼得她意識模糊,漸漸癱軟,麻木地想著若是這麽個死法,那她這一生可真不值。

卻在這時,女官院的門猛地被踹開,景鸞辭滿身的雪闖進來,悍然地拽住那持鞭的手,咯吱向後一擰,一腳踢到一邊。

隨後的周曇幾人伴著鑾駕急急奔進來,忙扭住院子裏用刑的人,解了阮木蘅扶起。

景鸞辭臉色可怖異常,捏著那鞭子,一步步走近她,如猛獸一般極具威懾地睨向被嚇得臉色發白的衛翾,“皇貴妃濫用私刑,行為失當,愧於治宮一職,褫奪皇貴妃封號,貶降為嬪,沒收鳳印,禁足於寢宮,沒有特令不得出宮。”

他一句句說完,將鞭子往地上一扔,“即刻執行。”

衛翾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楞了,一直怔然不動,待他回身,才大夢方醒,霎時臉漲得通紅,嚷道,“皇上就為一個罪奴一個犯人罰我?這賤人私逃出宮,本就犯了殺頭的大罪,皇上不但公然包庇,還要遷怒於我?”

她沖到前頭跪下,艷麗之極的臉此刻滿是憤恨,仰著脖子對峙道,“皇上貴為天子,是律法的根本,是律例的執行者,卻要枉顧法規,以身試法嗎?”

景鸞辭冷笑一聲,“皇貴妃治下六年,果然大有長進,都問到朕頭上了,但也正好提醒了朕一事。”

他側頭朝周曇道,“宮正司令阮木蘅,替朕出宮謁陵祭奠,行天下之大孝,解朕之難題,勤謹奉上,敬慎居心,朕心甚慰,著即冊封為貴人,賜居關雎宮。”

這私逃頃刻間由一句口諭變成了替皇上辦事有功,封賞封妃,全場所有人一時楞在原地。

景鸞辭說完,抱起渾身冰冷的阮木蘅,冷冷掃了一眼衛翾,提步出去。

....

東配殿。

描金的畫頂,鏤著圖案的雕窗,彩軸明燈,熏香紅碳。

一室的靜雅溫香中,阮木蘅迷迷糊糊地躺在龍榻上,太醫和宮女上了藥後,景鸞辭穩步進來,悄無聲息地到榻邊,靜靜地看了一眼燒紅了臉的人。

問太醫道,“傷勢怎麽樣?什麽時候會醒?”

太醫是見多了這兩日皇帝一句不慎就發怒,躊躇著道,“阮大人這體外傷,雖然看著可怖,但不重,抹抹藥,將養兩日結了伽就好了,至於這傷寒,寒毒藏於肌膚,陽脈濡弱,醒倒是大約能醒了,就是可能發燒還要燒上兩日,不過也不是大病。”

景鸞辭聽之,面容稍霽,“大約能醒,到底是什麽時候?”

太醫面頰一抖,為了腦袋還是保守道,“最晚明早。”

太醫剛走,周曇又悄聲進來,戰戰兢兢住步了一會兒,還是到跟前道,“皇上,翊宸宮,翊宸宮裏頭,皇貴妃正哭天搶地地鬧著要尋短見呢……您,您是不是移駕去……”

景鸞辭眉頭蹙起,周曇立馬就不敢說了,察言觀色了好一會兒,才又勸道,“……怎麽著也是皇貴妃,那,那背後衛家的人,和安陽長公主一派的勢利……多少只眼盯著呢,不去的話,指不定明天要遞來多少折子……”

宮中女人,特別是衛翾,求的不過一點皇恩,稍微給一些,以穩定朝中局勢的安定,制衡朝堂上的派系,以靜待他羽翼豐滿,培養起真正忠心於自己的人。

這交易很合算。

他也是一直這麽做的,即便知道衛翾囂張跋扈,也給予了她地位、權利,以安衛氏一族的野心。

可此時卻想到制衡制衡就煩躁肆怒,有無法遏制的氣焰從骨頭縫裏燒出來。

凜然地盯了一眼周曇,冷笑道,“你去回了衛嬪,若她想搬出翊宸宮,再降級一等,便盡管去鬧!朕給予她權位不是她拿來脅令朕的工具,讓她自己好生琢磨著,好自為之!”

周曇臉扭起,唯唯諾諾兩聲,不敢再勸,趕忙去了。

...

一時四下都安靜下來,靜到殿外冬雪落地有聲。

景鸞辭若有所思地在床邊立了良久,蹙眉坐下來,一言不發地看著躺著的人。

她睡得很沈,卻好似做了噩夢緊蹙著纖秀的眉頭,長長卷翹的睫毛蛾翅般覆蓋在蒼白的臉上,顯得臉色白得透明,白得仿若要消逝了一般。

他不由伸手探了探她鼻息,爾後諷刺地一哂。

原來他竟然是如此優柔寡斷的人。

這個人原本就像衛翾所說,他應該弄死她,丟到慎刑司裏為私逃付出代價,可帶入宮裏這麽長時間,他卻什麽都沒做。

無論他怎麽逃避,怎麽故意在這段時間來避而不見,怎麽不去思索他在她離開後瘋魔的反常舉動。

他都無法忽視,也無法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即便他們已漸行漸遠,他們無法越過過去的沈屙芥蒂,她仍舊是他在這世上的光,是溫暖所在。

她在他這裏無法取代,他恨她,卻也愛她。

這是最矛盾最悲哀也最無能為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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