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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皇太後 這宮墻她再不出,必將永遠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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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木蘅回到女官院,天已黑透,晚來又風急,將她這兩天三番五次受涼的身子再次催了催,混混沌沌地發起了高燒。

可晚間太醫院值班的太醫都是為妃嬪和皇帝準備的,她一個小小的女官再得勢也只是奴婢,一個傷寒並不夠格煩太醫來看,只好裹著被子硬捱了一晚,直到天亮才遣了紫綃去太醫院請人。

紫綃才出門一刻鐘便又折返,正在外頭熬姜湯的珠玉見她獨自一人兩手空空地進門,不由怪道,“太醫呢?怎麽請不動嗎?”

紫綃搖了搖頭,苦笑,“太醫早早地就被請去翊宸宮了,說是皇貴妃娘娘夜裏嘔吐,疑似有喜。”

玉珠當下黑了小臉,“一個都不在?”見她搖頭,火氣更大,惡狠狠地說,“三番兩次的狼來了,次次搞出驚天陣仗,量她今天也查不出個鳥來。”

紫綃忙去掩她的嘴,“嘴巴怎麽就這麽碎,阮大人還在裏頭休息呢!”

說著自己也放低了聲音,幫忙生火寬慰道,“沒關系,去時碰到了裴常在的宮女,說之前裴常在也傷寒,還剩著些草藥,待會兒給阮大人送來。”

話音才落,院門便咚咚叩響,一開門果然是裴常在跟前的惠香,只見她骨碌碌看了一眼幽靜的小院子,笑說,“你們這裏倒雅致清凈!”

然後先進屋裏悄悄看了阮木蘅一眼,便將手裏的幾包藥放到桌子上,依次交待哪一包怎麽煎怎麽服幾時用,伶俐幹脆地說完不及她們千恩萬謝便一陣風似的出去了。

紫綃玉珠按照指示,將藥煎了伺候阮木蘅服下,再裹著被子發了幾次汗,到晌午便悠悠地清明起來,身體松快了就自己起來用飯,聽紫綃說拿藥的波折,就不覺笑了笑,“裴常在倒是有心了。”

裴常在先前是宮正司裏的女史,掌記案錄檔之事,一次替阮木蘅去給皇帝呈奏時,被景鸞辭看上要了去,當夜就封了常在,雖是這樣,她們倆關系一直算不錯,是宮廷裏阮木蘅少有的能往來幾次的人。

“可不是嘛,改天得空我得去春熙宮謝謝人家!”紫綃也感恩地回答。

阮木蘅停住筷子,若有所思地發了會兒怔,喃喃地說,“是得感謝,一定要給她送上一份大禮才行。”

到晌午,又吃了幾副藥,素來身強體健的阮木蘅完全活了過來,想起景鸞辭讓她向皇太後陳奏的事就腦仁疼,不免煩他總把棘手的事推過來,心下抱怨著往壽安宮走。

到宮門和領門的宮女稟明來意,跟著她進到前殿,又由裏頭的常侍大人一路領至寢室候著。

正好皇太後午休方起,正在盤髻梳妝,從鏡中見她來,便朝身後的宮女揮了揮手,轉而睨著她說,“你來,我記得你手藝不錯。”

阮木蘅忙福禮上前,接過梳子蘸了刨花水一縷縷梳開,爾後雙手上下翻飛著編出幾股花辮,繞圓了盤上頭頂,再插上華勝、金鈿、發簪,幹凈利落完成後才恭敬地彎腰退到一旁。

皇太後左右照了照鏡子,豐容盛貌、氣度雍容的臉現出一抹笑,“的確是你手藝好。”說著伸出手,由常侍大人虛扶著到外頭落坐。

阮木蘅這才躬身將皇貴妃抓寧貴人私通一事細細稟告,皇太後聽完後,豐腴的臉上一改嫻寧之態,立時暴起怒容,“這皇貴妃也太胡鬧了!皇帝膝下本就無子嗣,她還次次這般大動幹戈的鬧!簡直不把天家皇威和香火延承放在眼裏!”

越說著聲調越高,越是怒氣沖天,一揮手便將茶杯掃落在地,阮木蘅忙跪伏在地,連聲叩首,“太後息怒。”

“息怒,我息怒得了嗎?”皇太後倒豎起橫眉,“瞧瞧都這後宮都成什麽樣了,她皇貴妃一人獨承雨露寵霸後宮,攪得烏煙瘴氣人仰馬翻的!皇家不是尋常百姓家,不論朝堂還是後宮,都講究制衡之術,一人獨大,必定生出是非來!”

阮木蘅將頭垂得更低,每次來壽安宮大抵都是這樣,皇太後必要大動肝火一次。

“真當這後宮沒人,誰都分不了她的寵治不了她了!”皇太後厭惡地說著,聲調漸漸低下來,斂起怒容若有所思地望向低伏的阮木蘅。

半晌端起新茶輕抿了一口出聲說,“你起來吧。”又向她招呼,“站近點兒,到跟前來。”

阮木蘅遲疑了一下,挨近她面前。

皇太後緩和下面容,上上下下打量起她。

她長了一張明澈漂亮的臉,幹凈得處處透著聰慧靈氣,極好看卻柔和得沒有鋒芒,放在皇帝枕邊是最合時宜。

滿意地看著,話裏有話地說道,“這後宮裏,打眼看去再也沒有比你更標致的人了。”

阮木蘅心裏一沈,聽她接著問道,“我吩咐你的事怎麽遲遲沒有結果?照理說你和皇帝是打小的情意,讓他收用了你還不是小事一樁?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阮木蘅呆了呆,反應過來立時頭大,又不能回說因為她曾是她的人,她曾幫她給綰嬪送毒藥,所以景鸞辭永遠看不上她,只得硬著腦殼答道,“皇帝少年英才一直忙於朝堂政事,對於此等事情並不上心,況且奴婢身份低微愚鈍不堪,也無法換得皇帝的青睞。”

“他忙什麽!前段時間不是才收用了你手頭幹事的女官,封了常在!那人我瞧見了,樣樣還不如你!”皇太後油鹽不進地說,犀利的眼睛刮著她,“該不會到了宮正司,我這太後說話就不管事兒了吧?”

阮木蘅膝蓋一抖,正要跪下去皇太後又將她制住,不怒而威地說,“不管你有什麽難處,若不快些辦成事,那便不要怪我強人所難!”她儼儼地望了她一眼,“我雖沒有幾分薄面,但給皇帝做主賜個女人給他,還不算難!”

阮木蘅臉色唰地雪白,慌下了神,只好唯唯稱是滿口應承下來。

皇太後這才笑顏漸開,和藹地拉著她說了一會兒閑話,才放她離去。

阮木蘅挺著脊背緩步走出壽安宮,轉過角到無人處才冷汗涔涔地靠到朱墻上,皇太後想要後宮大平,各家雨露均沾,保持嬪妃和嬪妃外戚互相掣肘的局面,卻一直苦於沒有能分寵的人,而她曾經在她手下做事易掌控,在她眼裏又跟景鸞辭有情,無疑是最佳人選。

阮木蘅背靠著墻撫著胸大喘了幾口氣,仰首望向沈郁嚴冷望不到頭的皇城,咬著牙想再也耽擱不得了,這宮墻她再不出,必將永遠困死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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