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 賽馬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帶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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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馬會的正日子終於到了。

這一日將會決出最快的頭三名, 除了城中富戶們共同湊出的賞格外,還能身披紅綢,騎馬踏街, 在雲川城裏逛上一圈,其威風程度就算比不上中狀元, 也相差無幾了。

今年的賞格比往年的都大。

城中富戶們原本已經出到一千兩白銀,姜雍容又以天虎山風爺的名義加了一千兩, 總共是二千兩白銀, 一錠一錠碼在高臺上, 在陽光下被照耀出眩目的光芒,能晃瞎人的眼睛。

高臺上鋪著紅氈,除了放著兩大箱銀錠, 還有一群鶯鶯燕燕。

那是騎手們專門從城中請來的樂坊女伎,穿著輕薄的衣衫,手臂上和騎手一樣系著一根紅纓,紅纓垂下一塊小木牌,上面用天幹地支排序, 乃是代表騎手的身份。

騎手到達終點後贏了不算, 要在返程時第一個取得女伎臂上的紅纓,才算是真正的頭名。

據說從前都是把紅櫻掛在樹上, 騎手們在樹下取了就完, 後來人們嫌其沒看頭, 於是另添了這款新鮮花樣。

騎手們尚未出發之時,女伎們便上高臺獻舞, 手縛紅纓,雪臂似玉,紅纓勝火, 就算不舞動,也能將臺下的人迷倒一大片。

這也是騎手們大出風頭的時刻,誰請的女伎最美,誰騎的馬最快,能讓整個北疆的人們津津樂道一整年。

今天也是賽馬會上最熱鬧的一天,整個雲川城的人幾乎都來了,高臺下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一邊是光芒耀眼的銀子,一面是艷光四射的女伎,讓大夥兒目不暇接。

這一天,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姜雍容看著一張張快活的笑臉,心中有說不出來的高興。

只是下一瞬,她看到風長天手指上拎著一樣東西在轉,定睛一瞧,居然那根紅纓。

“你的怎麽還在這兒?”她吃了一驚,意識到這家夥又不靠譜了,“你沒請女伎?”

“請了。”風長天氣定神閑地答。

“人呢?!”

“不急,這不來了麽?”風長天/朝某個方向點了點頭,一名濃妝艷抹的女伎被天虎山的兄弟們簇擁著往這邊過來。

這位女伎生得高大壯碩,肩寬,腰粗,一張大嘴塗得血紅,當得起“血盆大口”四個字,臉頰上還抹著兩團濃濃的大紅色胭脂,比年畫娃娃臉上的還要紅些。

女伎本人聳眉耷臉,一副馬上要哭出來的神氣,委委屈屈地道:“嗚嗚嗚,老大,我真要上去跳舞嗎?”

是虎子的聲音。

姜雍容:“!!!”

姜雍容:“……”

這一瞬的心情可以用“百感交集”來形容,她嘆了口氣,“風爺,咱們其實還有錢,用不著這麽省的。”

“大嫂,你不能怪老大,這事說得來得怪你。”虎子眉一皺,嘴一撅,臉上呈現出一個奇詭的形狀,讓人難以直視,“我們去請了,但是沒有一個女伎肯接老大的紅纓。她們說,老大是姜夫子的男人,不能碰!”

姜雍容:“…………”

風長天看著她:“我倒想知道,你是做了什麽,讓她們這麽死心塌地?”

經上次的“北狄人暗算風爺”事件後,風長天和天虎山的聲譽一時無兩,天虎私塾也跟著水漲船高,百姓們送來的孩子一間小院已經坐不下。

姜雍容便將左右隔壁的院子一道買了下來,預備將孩子們分作幾班,另請了兩位夫子給孩子們上課。

新私塾尚在灑掃改換之際,有幾名女孩子找上門來,問姜雍容,像她們這麽大的學生收不收。

姜雍容道:“只要願學,不論大小。”

女孩子們又問:“不是男子,是女子,能不能學?”

姜雍容道:“只要願學,不分男女。”

女孩子們彼此望了一眼,彼此之間的手牽得緊緊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問道:“我們是樂坊女伎,能學麽?”

姜雍容微微一笑:“只要願學,不論貴賤。”

女孩子握著彼此的手,激動得歡呼起來。

從此天虎私塾便多了一群特殊的學生,由姜雍容親自教導。女孩子們年歲已經不小,在風月場中也接觸了不少詩詞歌賦,雖不能認字,但道理與情感皆是水到渠成,教起來比教小孩子要輕松得多。

而且女孩子們一個個肚子裏有無數新鮮趣聞,課堂上是姜雍容上課,課間閑暇便是女孩子們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教姜雍容如何梳頭、如何上妝、如何穿衣以及如何抓牢一個男人的心。

在私塾上課是女伎們的歡樂時光,其實對姜雍容來說也一樣。

只是女孩子們為了她,連風長天的邀請都敢拒絕,姜雍容還真是沒想到。

“去那邊,把衣裳脫了。”對於虎子的妝容姜雍容簡直無法直視,“我為天虎山的名聲苦心經營,可不能讓你們就這麽毀了。”

“謝大嫂!大嫂英明!大嫂萬歲!”

虎子宛如絕處逢風,那是一瞬也沒有遲疑,風風火火沖了出去。

風長天看著他的背影,不滿:“雍容,他們抓了半天鬮才選出來這家夥,你把他放跑了,我到哪兒再去找個女伎?連個戴紅纓的女伎都沒有,咱們天虎山的名聲豈不是更加要完蛋?”

姜雍容擡手伸向他的掌心。

風長天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識,立即將姜雍容的手握在手裏,只覺得柔若無骨,觸手之處一片膩滑。

心中甚美:嗯,雖然雍容放跑了他的女伎,但若是肯這樣給他握握小手,那放就放吧。

天虎山的名聲什麽的……完蛋就完蛋吧!

“松開。”姜雍容臉上微紅,低聲道。

風長天只裝聽不見,手裏握著她的手不放,口裏假惺惺發愁:“你說,這可怎麽辦?”

演得太假了……眉頭再怎麽皺,也擋不住眸子裏的笑意。

姜雍容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另一只手取下了他繞在手指上甩上玩的紅纓,“你再不松手,天虎山可就真沒有女伎了。”

“雍容,你……你要上臺?”風長天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你會跳舞?”

賽馬會是萬眾矚目,風長天一定要拔得頭籌,不能出絲毫差錯,這樣,風長天的名字將會再一次傳遍整個北疆大地,天虎山的聲名也會更上一層樓。

然後便可以趁熱打鐵,開始募兵,兵源一定會像水一樣湧向天虎山,擋都擋不住。

虎子換了衣裳出來,臉上的脂粉也擦去了,整個人似脫胎換骨煥然一新,正好聽得風長天這一問,虎子立即像遞燙手山芋一般把手裏的衣服向姜雍容遞了過去,還恭恭敬敬鞠了個躬:“大嫂辛苦了!”

姜雍容回帳篷更衣。

換好衣服出來,迎面便看見鄔世南拄著手杖走過來,傅靜姝頭戴幃帽,走在他的身邊。

鄔家也是此次出賞格的富戶之一,他們的帳篷在天虎山的隔壁,一樣就在高臺旁,擁有最佳視野。

傅靜姝掀起了幃帽上了紗簾,訝異地打量姜雍容身上的舞衣。

鄔世南卻是微微俯首行禮:“真是有勞姜姑娘了。”

姜雍容還禮:“為謀大計,不得已而為之。讓鄔公子見笑了。”

和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傅靜姝忽然道:“你這樣,很美。”

姜雍容意外,回頭看向傅靜姝。

傅靜姝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有一絲恍惚,目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若是你在宮裏有這麽美,也許他便做不到將你扔在一旁置之不理吧?”

姜雍容終於明白她看的是誰,她在透過唯一在宮中相識的人,去看在宮中的那段時光,以及那個名義上的丈夫。

“不會。”姜雍容道,“因為他從來不會為美色所迷,不管是我的,還是你的。”

女伎們在高臺上早看到了姜雍容,一個個又驚又喜,快步下來圍住姜雍容:“夫子就應該多穿穿顏色衣裳,今天這麽穿真好看!”

“夫子要做當女伎,定然是花魁!”

“呸呸呸,夫子怎麽會做女伎?烏鴉嘴。”

“哎呀哎呀,是我說錯了,晚上回去,自罰三杯。”

大家嘻嘻哈哈將姜雍容簇擁到臺上去。

“好看”、“漂亮”、“美”……這樣的詞姜雍容從小聽到大,早已經聽習慣了。

平常看鏡中的自己,大約也是從小看慣了,並不覺得有多麽美,也沒有對自己的臉太過在意。

方才帳篷裏沒有鏡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個什麽模樣,除非喜慶時刻,否則她確實很少穿這種艷色的衣裳。

舞衣是一團烈焰般的深紅色,寬大的薄綃上襦,層層疊疊的齊腰長裙,腰身上有層層疊疊的瓔珞,須得束得極緊才不會往下滑,和她向來寬大清雅的穿著截然不同,自己略有一些不習慣。

她在臺上站定,就看到了臺下的風長天。

臺下有很多很多人,騎手們牽著馬準備入場,每個人都望向臺上,但在那麽多的面孔裏,姜雍容一眼就看到了風長天。

一來,是他身高腿長,鶴立雞群,二來,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緊緊盯著她一瞬不瞬,她有一種感覺——他好像想直接把她扛上肩搶走。

好在虎子非常盡心盡職,將馬牽過來,然後拿起風長天的手,把韁繩塞進風長天的手裏。

風長天宛如木偶任其擺布,仰望臺上,一動不動。

需要動用很大很大的自制力,才能管住自己一會兒還要賽馬。

這世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將紅色穿得這樣驚心動魄,姜雍容穿著這身舞衣,單只是站在那兒,便能奪走所有人的心魂。

那纖細的腰肢仿佛一掐就斷,黑發襯得肌臉如冰雪般皎潔,就算是九天之上的神女下凡,也不可能比她更美了。

此時此刻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沖上臺去,帶走雍容,藏起來,不給任何人看見。

姜雍容朝他揚了揚手臂,用臂上的紅纓提醒他,一定要贏!

風長天接收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韁繩,在司令郎一聲響亮的鞭響裏,與騎手們一起翻身上馬。

與此同時,高臺上的笛聲與馬琴聲響起,女孩子們腰肢一顫,開始起舞。

自從學成之後,姜雍容便再也沒有跳過舞了。

可身體仿佛自有記憶,樂聲像是水流一樣註入姜雍容的體內,水流所經之處,身體一一舒展,像一朵幹花被泡進熱水中那樣,重新吸飽了水分,綻放開來。

第二道鞭響。

騎手們揚起了馬鞭,只待第三響。

所有騎手都在馬背上緊盯著前方,只有風長天轉頭,回望。

姜雍容紅衣翩遷,仿佛是一只隨時都會淩空飛去的蝴蝶,她的腰肢向後彎下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在樂聲的節拍下再次向他揚了一下右手上的紅纓。

這是在催他。

風長天回過頭,朝前,在第三聲鞭響裏,馬兒飛躥而出。

你要第一,我便為你帶回第一。

你要勝利,我便為你帶回勝利。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帶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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