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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 78-80 忠犬學神他生氣了,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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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樂差點沒給季良平點個讚。

她語氣好歹有些婊裏婊氣的, 同樣的話季良平說就不一樣了,沈穩慎重,有理有據,好像深思熟慮過一般, 鄭重其事讓人說不出半點兒不懷好意。

路海也插一腳:“不是我說, 你自己想報名, 幹嘛拉上蕭樂啊,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蕭樂身體不好,高一時還生過一場大病,她的體育老師都沒敢讓她又蹦又跑的, 你這就過分了啊。”

有人唏噓, 他們還猜測過路海和孟甜是不是有點什麽, 突然就被路海的反轉弄暈了。

季良平臉色又是一凝,轉臉對班主任說:“老師,的確有這回兒事,蕭樂的病歷也能拿過來給您過目, 那時候情況很嚴重, 還住院了。您看看,有沒有辦法能解決一下。”

班主任瞪了孟甜一眼,又瞪了全班一眼:“你們天天不學習, 瞎折騰什麽?人家一個病人, 成績好一點, 就因為這個被你們欺負打壓歧視,你們好意思嗎?還有點兒尊嚴骨氣責任心嗎?”

班裏人被說的一楞一楞的。

他們看著蕭樂平時嘻嘻哈哈的,零食照吃,操照跑, 沒啥不對勁兒啊?

蕭樂在心裏默默地為季良平、路海和班主任鼓掌。

天地可鑒日月可表,真是好男友、好兄弟、好老師啊!

所有人都靜默時,蕭樂反倒開口了。

“其實同學們說得對,這不是什麽大事。”

有人嗤笑一聲,譏諷蕭樂的做作。剛剛不知道是誰,一臉怒容,聲音一聲蓋過一聲,把他們人高馬大的體委嚇個半死。

“當然,這只是你們以為的,不是大事。在我看來,不經過我的同意給我報了項目,這就是敵意,是挑釁,是看我不爽才會有的行為。”蕭樂畫風一轉,眸光冷冽的看向孟甜。

教室裏再次安靜下來,連班主任都默然了。

“我雖然不屑於裝出來的同學友愛,但平常你們需要配合的地方,我哪一點不是好好的在配合?大家都是出來上學讀書考大學的,天天看這個不爽、看那個不順眼,你們累不累?”蕭樂輕笑一聲,似是想明白什麽,“心思都不在學習上,難怪考不好。”

班上陷入一片死寂。

有人覺得蕭樂膽子過大。

她不僅僅撕破臉,還是在班主任面前撕破臉,三言兩語挑釁了班上所有的天之驕子。

可瞅瞅班主任都沒開口,他們又說不過蕭樂,只能暫時裝啞巴。

人群中也有耐不住性子小聲辯駁的,“我們是21班,每次實驗班前三十名幾乎都是我們班的,什麽考不好,這還叫考不好?”

蕭樂捕捉到了空氣中微弱的怨言,挑眉笑道:“所以,您因為考的好,就被我區區普通班給超過了?”

那人咬牙切齒。

蕭樂心裏也是涼颼颼的。

她還有許多更難聽、更得罪人的話沒說,只不過是顧及那少得可憐的同學面子罷了。

蕭樂收起笑:“高中就是拼命努力學習的時候,不入流的興趣可以有,但不能作為生活重心。不要肆意揮霍自己的難得的智商和天分,總有一天,你因為不努力而江郎才盡、油盡燈枯,那時候不僅絕望的爬不起來,還只能坐在地上看著別人向前奔跑。”

班上有人唏噓。

季良平同班主任一起站在教室門口,看著不遠處的蕭樂,挺直的脊背,被人圍成一圈仍舊從容坦蕩。

他心裏澀澀的……蕭樂總是說自己是笨鳥先飛,總覺得自己沒天分,所以,她是害怕終有一天,自己依靠努力也站不起來麽?

驀地,他鼻子就酸了。

班主任驚訝的看著蕭樂。

他沒想到,這小姑娘說起大道理也毫不含糊。

平日裏,他若是聽到有學生在討論,只會覺得是裝出的少年老成。可蕭樂沒有半點子賣弄,全然的語重心長,好像自己親身經歷過什麽似的,竟給他一個成年人歷經滄桑的感覺。

所有人都等著蕭樂的收場,結果,這場鬧劇結束於季良平的一句話——

“蕭樂,上課了。”

蕭樂回過頭,對季良平輕輕笑著,那笑容裏沒有絲毫不悅、惱怒、譏笑的負面情緒,只是一個清淡卻真實的笑意。

“嗯,多大點兒事,不能耽誤了學習。”

人群中的孟甜,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她由開始的抽噎,到現在哭都不敢出聲,一張臉憋的滿是淚。

季良平穿過人群時,在班主任面前堂而皇之的拉上了蕭樂的手,直到把她牽到課桌邊才松開。

班上卻沒有人喝倒彩,沒有人唏噓,沒有人咂舌。

仿佛那一刻,季良平的所作所為只是尋常事。

這是被班主任默認了的早戀。

男生是這次年級第二,兼前年級第一,兼全國英語競賽冠軍。

女生是這次年級第一,兼前普通班年級第一,兼全國英語競賽冠軍。

丁煒看著孟甜的目光,由覆雜慢慢釋然。

他回到座位上,難得羨慕的看著季良平:“上帝真是不公平,你成績好也就罷了,談個戀愛陣容也那麽強,憑什麽啊……”

他以為季良平那差勁兒的性格根本不會搭理他,沒想到,那個除了蕭樂、路海一概不屑一顧的人,竟回頭沖他粲然一笑。

“你運氣太差了。”語氣得意的要命。

丁煒啞然,扯了扯同桌的衣袖:“你瞧見了麽,季良平竟然對我笑了……”

同桌嫌棄的斜了丁煒一眼:“噫,你這話說的gay裏gay氣的,好惡心。”

丁煒:“……”



運動會,蕭樂當然沒有讓孟甜給自己頂包。

季良平皺著眉讓她別去。

蕭樂正兒八經做了一系列的熱身動作後……立地跳遠跳了1米45,1500米跑了全組倒一,就算四個參賽組加起來,蕭樂的總時長還是倒一。

上帝還算公平,有些人吧,雖然考得好,但體育水平那也是真心扶不起。

一周之後班主任調了位子,蕭樂和季良平坐在一起。

班上直接炸鍋。

丁煒第一個沒坐住,跑到季良平旁邊揶揄:“兄弟,你說得對,你這運氣還真是好,連班主任都是你倆的神助攻。”

季良平瞥了他一眼,沒理他。

可惜丁煒不是個矯情的人,反而因為季良平給了他一個眼神而備受鼓舞。

他早就觀察出來,蕭樂雖然回回考試都很拔尖,可班上不論男生女生都不太親近她,除了季良平和路海那倆憨憨。

他原本是最看不慣季良平的,覺得他成績不咋滴,一考人家舊卷子就一鳴驚人了,肯定有貓膩。後來越看季良平越順眼,連帶著素不相識的蕭樂也覺得順眼。

丁煒早早搬好了位子,便靜靜地坐在位子上觀察季良平他們。

說來也巧,蕭樂的位子與丁煒只隔了一個走道。

蕭樂剛坐下就聽到旁邊飄來的聲音。

“真是奇了怪了,我覺得你人品沒啥問題啊,為什麽大家都不喜歡你呢?”

蕭樂同樣奇了怪了,到底是哪位大兄弟那麽好奇八卦?

一回頭,看到了季良平的小迷弟,當然,這是蕭樂私下對丁煒的定位。

她想著,丁煒好歹對季良平沒有敵意,多應和兩聲也沒什麽損失。

便道,“受大環境影響而已。作為普通班,來了實驗班無非兩種待遇,一被歧視,二被孤立,我只是運氣好沒被歧視而已。”

丁煒怔楞了一下,搖頭表示不理解。

“開始的確看不慣,但也不至於歧視和孤立吧?”

“那你看看,有女生找我玩嗎?有人約我吃飯嗎?有人找我逛街嗎?”

丁煒搖頭。

“以前在普通班,我人緣也很好的。就好像家裏突然多了一個陌生人,你只會同原本關系好的兄弟姐妹玩,而不會與那個陌生人有多親近。”

蕭樂想起馬慧敏和卓妍,甚至是曾今覺得自己努力卻學不好很可憐的宗澤……大家都是好人,都和自己相處融洽,讓她感受了一番真正高中生該有的青春活潑,灑脫恣意。

她很感激那些人,只一年時間,就讓她享受了高中的全部美好。

所以,在進入21班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不需要被誰接受,被誰喜歡,被誰親近,只要足夠強,即便你不開口,別人的視線還是會落在你身上。”

蕭樂淡淡的說著,看到丁煒臉上的詫異,她也只是微微一笑。

丁煒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蕭樂的善意,竟比孟甜溫柔和煦的笑容還要溫暖人心。



這一屆實驗班的名聲不太好。

先是有一個24班的張曉默,在論壇上謠傳蕭樂和路海在一起之後,遇到了季良平,然後劈腿了。

然後有一個21班的孟甜,在運動會報名時自作主張替蕭樂報了兩個項目,惹得蕭樂暴怒,連班主任都摻和進來了,孟甜因此在一批人眼中形象一落千丈。

不曉得當事人蕭樂心裏作何想法,路人們總是不斷挖掘新角度,來猜測事情“真相”。

“張曉默那事太久遠,我都快忘了,她們到底是因為什麽掐起來的?”

“天哪,孟甜可是我女神,我們班有一半男生都喜歡她,要說我女神做這種事,我是一萬個不相信,肯定是蕭樂先動的手、犯的錯!”

“怎麽大事件總能扯上蕭樂,這是體質招黑問題,還是人品問題?”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蕭樂是不是也該反思一下了?”

幾個男生正靠在墻邊議論紛紛,蕭樂只是出了趟教室門,就聽到了自己的八卦。

“反思?您覺得我該怎麽反思?”蕭樂冷不丁出聲,嚇得幾個男生腿一軟幾乎跌在地上。

男生古怪的瞥一眼蕭樂:“你誰啊?”

“蕭樂。”

活了兩輩子,蕭樂第一次用那樣洶湧澎湃的心情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幾個男生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他們只見過光榮榜上的照片,沒見過真人,就算見過,就蕭樂這副尊榮……說實在的,也太平淡無奇了。

蕭樂還沒說上幾句話,只一個打量的眼神就讓這些男生心虛不已。

“為女神打抱不平沒關系,一捧一踩就過分了吧?再說,我有招惹你們嗎?你們認得我嗎?你們跟我熟嗎?”蕭樂露出輕蔑的笑,“一樣不沾邊還來議論是非,真是好笑。”

她手裏捧著一杯奶茶,這是馬慧敏偷偷訂的外賣,好姐妹一輩子,連點奶茶都不忘了嚷嚷蕭樂去拿一杯。

蕭樂咬著奶茶吸管,慢悠悠的晃回教室,根本沒多搭理那幾個男生。

回到教室,季良平正伏在桌前整理筆記。

蕭樂瞄一眼,發現是他倆周末要用的化學知識點。

他們倆完美的搞完了數學,英語蕭樂自學慣了,積累也算是相當深厚,語文季良平每天都會塞給蕭樂一些小片段讓她記下來,物理蕭樂早就學完開始覆習了,唯有化學,一直是蕭樂的扣分點。

季良平感覺到有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擡頭看過去,果然是蕭樂。

他視線落在蕭樂手中的奶茶杯上,皺著眉問:“誰?”

蕭樂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抓奸嗎,語氣那麽嚇人?”

季良平斂下深沈的眸光,推測道:“馬慧敏?”

“嗯,”蕭樂悠哉的在他身邊坐下,“以前總愛和她一起逛街,主要就是為了喝奶茶。只要街頭開一家新的奶茶店,我倆二話不說就要去嘗鮮。”

只可惜,她和馬慧敏不是同班同學了,就連作息也沒辦法統一,出去逛街的機會少了很多。

季良平靜默片刻,依舊埋著頭,視線落在筆記本上的化學方程式上,低聲道:“對不起……”

蕭樂驚的,吸管從嘴裏掉了出來。

“好好的,道什麽歉?你是抖M嗎?”她半開玩笑道。

季良平聲音低啞沈悶:“是因為我,你才來的實驗班吧?如果不是我強烈要求,你現在呆在普通班也挺好,沒人有會為難你、瞧不起你、看你不順眼,更不會因為被全班人孤立而遭受外班人議論恥笑。”

蕭樂陷入了沈思。

季良平這孩子吧,哪哪都好,就是總愛給自己扯閑事、背一些與他無關的黑鍋。

“這不怪你,來實驗班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虛榮心。”

蕭樂笑著拍拍季良平的腦袋,他似乎有段時間沒理發了,頭發稍長,摸起來毛茸茸的手感還挺好。

蕭樂接機多順了兩把,這才慢條斯理的安慰。

“就算再美好的友情也會迎來分離,我和夏靜綺就是。現在我也看淡了不少,許多事不是你想抓住就能抓牢的,只有讓自己更強大更富有,才能留住更多想要的,摒棄更多不喜歡的。”

季良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你想要什麽?”

“暫時還沒想出來吧。”蕭樂靠在椅背上,重新咬上吸管尖,“我要求不高,家庭美滿,生活富足,家人健在,身體安康。其他的就隨緣吧……”

季良平輕輕“嗯”了一聲,“我也是。”

蕭樂輕笑:“什麽你也是?作為季良平,不該有那麽平淡的願望吧?”

季良平埋下頭,不敢與蕭樂對視,怕洩露了心底卑弱的心思。

他長那麽大,家庭美滿生活富足,家人健在身體安康,輕而易舉就實現了蕭樂想要的。

蕭樂迫切追求的終點,只是他的起跑線。

所以,他現在要追尋的是,所有蕭樂想要實現的。



路海許久沒同季良平說上話了,那家夥,打從蕭樂進班後,幾乎沒再搭理過自己。

他有一種失寵的錯覺。

不過很快又釋然了……季良平理會自己的初衷就是蕭樂,現在蕭樂本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還有自己什麽事?

他仔細回顧了蕭樂與孟甜,蕭樂與張曉默。

蕭樂對誰都沒有特別的熱衷和友好,似乎無論是誰,在她眼裏都一個樣,或是朋友,或是同學,或者是點頭之交。

初中那會兒,張曉默就很爭強好勝,不過是頂著一張可愛柔和的笑臉,讓人不以察覺底下的鋒芒而已。

那麽孟甜呢?

孟甜為什麽要跟蕭樂過不去?

路海調位子之後的同桌是丁煒,他看到座位表時懊惱不已,心裏暗嘆為什麽坐在蕭樂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他喜歡蕭樂,就算蕭樂已經和季良平有著眾人皆知的交往關系,依舊不能抑制他喜歡蕭樂。

“真是想不通啊……”

晚讀課上,路海嘀咕著。

“想不通什麽?”丁煒看到路海盯著英語單詞,一口一個想不通。

路海瞥了丁煒一眼:“你喜歡孟甜吧?所以我倆沒的商量。”

“嗨,大家都是同學嘛,犯不著為了我曾經喜歡的人老死不相往來吧?”丁煒自來熟的搗了搗路海的胳膊。

路海微怔:“你……怎麽會……”

“我早就對她沒感覺了,漂亮女生吸引別人的只是那張臉吧?”丁煒自嘲的笑著,“我就是迷戀那張臉,後來覺得幻滅了,就不喜歡了唄。”

路海默了默,又聽見丁煒似是感慨:“我從沒想過,一個看上去溫柔高潔的女生,做起那種事來毫不手軟,剛發現時也想為她開脫,不等她解釋我自己已經開始各種找理由了。後來越是找理由找借口,越是覺得自己喜歡的人根本不是她。我喜歡的,只是有著孟甜臉的虛幻人物而已,或許,這個人換了一張更漂亮的臉,我也照喜歡不誤。”

路海很想誇丁煒一句,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顏狗。

看著丁煒很是傷感的樣子,為了同學友愛,路海還是住了嘴,不再談論那個話題。

“聽你那麽說,我似乎明白為什麽還是會喜歡蕭樂了。”路海也是自揭老底的苦笑,“她真真實實的在那裏,一直都是我想象中的模樣,想象中的性格,越看向她,只會讓我越放不開而已。”

丁煒本來覺得自己已經夠拼了,沒想到路海喜歡上“有夫之婦”、還無法自拔更加勁爆。

他可憐路海,便安慰道:“蕭樂人挺好的,雖然班上人都不喜歡她,我接觸了幾次發現她不會讓人覺得表裏不一、不舒服。她和孟甜合不來,不是蕭樂的問題,最多、只怪蕭樂太優秀了。”

路海低低笑著。

他和新同桌,在晚讀課上,一個感慨前女神的表裏不一,一個喟嘆喜歡人已經名花有主、自己還戀戀不舍。

談的內容似乎偏低俗,卻不影響他們愈發深厚的交情。

“你說得對,蕭樂很好,無論是孟甜、還是張曉默,蕭樂都沒主動招惹過她們,怪她太優秀,樹大招風了。”

路海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裏,遠方有幾幢高樓大廈亮著燈光,原來晚上□□點鐘的教學樓外並非漆黑一片,有那麽幾幢明亮的大廈,它們一直在那裏,只是沒被發現而已。

他卻剛剛想明白,蕭樂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可惜那時候自己沒註意到……



蕭樂偶爾也會留意到孟甜。

情商高的人是不會讓自己長期處於負面話題的旋渦,更不會處理不好人際關系。

蕭樂自認情商一般,只比這些小孩多經歷一些人情世故。

況且,有些事她也不想勉強十七歲的自己去做。

自運動會那件事之後,孟甜安分守己了不少,更多時候像一個憂郁美少女,面色蒼白,西子捧腹,失去了往日的柔和溫暖笑容,那副病懨懨的模樣更激起一堆男生保護欲。

漸漸地,孟甜的女生朋友變少了。

慢慢的,有女生跑來問蕭樂問題了。

那女生叫倪小媛,開始時帶著忐忑,惴惴的擡著眼皮子看向蕭樂,“這道題,你剛剛聽懂了嗎?”

交流分四個境界,一是用自己喜歡的方式說自己想說的、即直言不諱,二是用別人能接受的方式說自己想說的,三是讓別人說出自己想說的,四是讓對方暢所欲言、對自己敞開心扉。

蕭樂笑了笑,決定讓對面女生體驗一把第三個境界的快感。

她笑著拍拍身邊的空位:“坐。”

倪小媛猶豫著,不太敢坐在學神的位子上。

蕭樂又道:“這道題講起來比較費時間,他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沒關系的。”

倪小媛怯怯的坐在季良平的位置上,看著蕭樂在草稿紙上又畫了一張圖,然後做了幾條輔助線,開始細細的為自己解答。

耐心又細致,偶爾還會照顧自己的思維進度,刻意放慢語速。

“……大概就是這樣,能聽懂吧?”蕭樂問。

倪小媛忙不疊點頭,視線落在蕭樂的草稿紙上,蕭樂笑著把那頁紙撕給倪小媛,看著小兔子一般的女生跟自己連聲道謝後,迅速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倪小媛剛走,季良平也坐下了。

季良平看著蕭樂難得的笑容,心底也湧起喜悅,“有人找你問問題了。”

蕭樂點點頭:“雖然我不在乎同學友愛,不過融洽一點,能讓人舒服些嘛。”

季良平低低的笑著。

說什麽不在乎,其實還是在乎。

可就算在乎,蕭樂也不能主動請纓幫助同學攻克難題,那樣會讓別人覺得她在挑釁,是在看不起實驗21班。

自那以後,倪小媛經常跑來問蕭樂問題,蕭樂有空的時候都會立即解答,偶爾,蕭樂自己在刷英語閱讀之類,倪小媛也會安靜的在旁邊等待著,看到蕭樂做完一整道題才湊過來詢問討教。

女生之間的消息傳得最為迅速。

立馬,跑過來問蕭樂問題的女生變成了三四個、然後是七八個。

21班有51人,女生16人,七八個都能湊湊成一個小團體了。

蕭樂兀自的笑著。

如果自己有那個心思,倚仗成績好,稱王稱霸指日可待。

空氣漸冷,轉眼就是12月,這天倪小媛問完題目,一臉興奮的對蕭樂說,“馬上就要到聖誕晚會了,蕭樂你有什麽擅長表演的節目嗎?”

又是一年一度的英語晚會啊。

蕭樂記憶中十分深刻的是,去年的英語晚會,該死的路海一張嘴,自己就給聽哭了。

現在想想,真是有夠丟臉。

倪小媛來找蕭樂時,季良平也在。

倪小媛意外的發現,向來巋然不動穩如泰山的季良平,竟然因為自己一句話變了顏色。

她惴惴的反思,自己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嗎?

蕭樂稍稍回神,揶揄的看了一眼季良平:“你該問問他,他可多才多藝了。”

倪小媛笑容微僵,這、誰敢問季良平啊,就算問了,他多半也不予理會,妥妥的冷場預定。

只是蕭樂都那麽說,季良平卻道:“去年不是有幾個女生想跳舞嗎,今年讓給你們。”

倪小媛更尷尬了,深覺自己問了一個相當愚蠢的問題。

蕭樂只覺,季良平的性格真是有夠惡劣的。

她也聽說去年21班有幾個女生想組個團跳個舞,被季良平的鋼琴彈唱給秒了,現在這話說的……實在氣人。

不等蕭樂說什麽,一旁丁煒湊過來,哀嚎一聲:“你也好意思說,早知道讓你今年彈唱,去年就該看那幾個女生跳舞。說實話,跳的蠻好的。”他還咂摸了一下,似乎很是回味。

蕭樂疑惑的望向倪小媛。

倪小媛低聲道:“去年領舞的,是孟甜。今年,只怕沒人願意跟她上臺了。”

實驗班的女生也不是瞎子傻子,幾次三番,哪裏會看不懂孟甜又茶又蓮的套路?

相比之下,蕭樂的臉上雖然沒有那樣柔和親切的笑,甚至時常露出刻板端正的表情,可真等自己接觸起來就會發現,還是蕭樂更適合交往。

蕭樂莫名其妙成了女生核心,自己還不知道。

直到一個又一個女生跑過來問她,你有沒有想要表演的東西?

“我喜歡做旁白。”蕭樂最後實在頂不住一輪又一輪的熱情詢問,終於松口了。

旁白麽,不需露臉,最多也就站在舞臺邊看著臺上人,然後讀一讀念一念,用旁觀的語氣,不需要激動的情緒,在蕭樂看來輕松愜意。

有女生聽聞,立馬組織姐妹們一起排了一場話劇,最後捧著旁白的位置跑到蕭樂面前獻寶。

蕭樂一時無言,只淡淡的撇了季良平一眼。

季良平也沒吱聲,同樣靜靜地看著蕭樂。

蕭樂:你能弄懂女生的心思嗎?

季良平:作為女生的你都不懂,我當然也不懂。

蕭樂:真是熱情的驚人。

季良平:是她們看見了,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蕭樂:……

她垂眼,盯著劇本上旁白君的臺詞,沒什麽生僻單詞,沒什麽蹩口句式,也不需要用古怪的語氣來嘩眾取寵,看上去清簡整潔。

似乎蕭樂太久沒有回應,有女生開始不安,便絮絮叨叨的安慰上了。

“沒關系的蕭樂,大家都是第一次排話劇,一起相互學習借鑒,結果一定不會太差。”

“我姐姐是大學英語老師,她給我看的劇本,你就放心吧,劇本不會有問題的。”

“你回回英語都是滿分,肯定不會有事。”

蕭樂握著劇本,幾張輕薄的白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那是自己最擅長的科目。

她心底一輕,揚起臉勾勒出一個笑:“嗯,謝謝你們。”

女生們紅著臉離開了,遠遠地還在嘀咕。

“蕭樂笑起來很好看嘛。”

“就是,幹嘛總是沈著臉嘛。”

“你們不懂,她就是那種沈靜的氣質。”這是倪小媛的聲音。

蕭樂淡淡的笑著,一回頭,撞進了季良平的目光裏。

蕭樂得意的挑眉:“怎麽著,看到我人氣高,你嫉妒了?”

季良平:“……”

“說什麽傻話?”他低低的笑,“看到你開心,真好。”

一旁的丁煒沒能錯過這次重頭戲,他古怪的看著隔壁情侶,扯了扯路海的衣袖,問:“我聽說,做同桌的情侶不會超過倆月、絕對會鬧別扭,更嚴重的直接分手。隔壁這倆貨,是不是話太少,所以別扭醞釀起來時間也更長一點?”

路海無語。

他白了丁煒一眼:“他倆就那樣,不溫不火的,悶聲幹大事。性格也差不多,都沒什麽過激喜好,當然不會有矛盾了……”

蕭樂一不小心聽到了自己的八卦。

她一邊安靜寫作業,一邊胡七八糟想了一通。

兩人中如果有一個人是寬容的,那麽相處起來就會融洽很多。

季良平處處都讓著她、順著她,她不開心了他反而會自責。

這樣一來,蕭樂也會覺得季良平很好。

他們總是覺得對方很美好,即便是鬧別扭也不敢別扭太久。

生活無常,他們已經很幸運了,幹嘛要作天作地的找理由吵一架?



蕭樂照常學習覆習做習題,每天抽出半小時排話劇,起初,一起排練的同學總是在自己念臺詞時露出驚愕的目光。

蕭樂不甚在意的笑了。

打從全國英語競賽演講賽中自己輸給了季良平開始,表面上有多冷靜自若,回來之後的好勝火苗就燃了多高。

她專門練過一段時間的發音和語調,卻再沒參加過類似的比賽,平日裏只自念自聽而已。

一眨眼就到了12月底。

學校外的小商鋪早就掛上了聖誕彩燈,櫥窗上、墻壁上貼著各式各樣聖誕卡片,鋪子門前擺上簡單的聖誕樹。

裝飾很單調,氛圍卻濃的不得了。

蕭樂在平安夜就買了一堆零食,等到聖誕晚會時才發現,自己也是表演人員之一,沒機會抱著零食,從頭吃到尾。

所幸班裏的節目安排在第四個,不至於太耽誤她後半場吃零食。

蕭樂是旁白,也是全部參演人員中唯一的素顏者,連服裝道具都省了,登臺時還穿著校服。

準確來說,她根本沒有上臺,只是站在舞臺旁的幕布裏,握著話筒,觀察著臺上的進展。

遠遠地,她似乎看到了季良平,面前抱著一大袋零食,像是護犢子一般守著,在人群中格外引人註目。

蕭樂輕笑。

季良平不需要這樣吧?因為班上根本沒人敢找他要零食吃。

季良平也看到了探頭探腦的蕭樂,他唇角勾起一個弧,又收了收雙臂,似乎想向蕭樂邀功。

季良平:看,我把零食保護的多好!

蕭樂失笑:我走的時候明明只說了,拿好。

沒叫你像是看門一樣的看好呀,少年……

臺上演員道具就位,蕭樂也縮回腦袋,老老實實的在幕布後面站的筆直。

握著旁白的臺本,蕭樂有點緊張,手心冒著細細的汗。

可惜,第一段臺詞就是她的,根本容不得猶豫怯場。

蕭樂憶起自己在英語競賽時的心情,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下用英文脫稿演講,她依舊得了很高的分數,差一點超過季良平,後來她的英文發音也下了一番苦功夫,連大哥都覺得聽上去有點兒那味兒了,很能唬人……

舞臺上音樂響起了,蕭樂用輕松愉快的語調,描述了一個神秘又帶了些許陰暗色彩的海底世界,他們班表演的是她最愛的童話故事——人魚公主。

看著穿著絢麗多彩魚尾裙的少女們在裝點的海底世界裏嬉戲逐鬧。

看著小美人魚救下王子時癡迷的神情。

看著小美人魚用甜美嗓音換下的一雙人類的腿,忍痛邁開的每一步。

看著小美人魚在陽光下化成泡沫,終成悲劇,卻從未有過悔意……

蕭樂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旁白有點入戲了。

喜歡人魚公主的故事,無非是驚艷於小美人魚愛過然後消失那痛徹心扉的覺悟,悲傷壯麗惹人心悸。

心底騰起了異樣的情緒,不知道是共鳴還是同情。

……

話劇結束,蕭樂如願回到觀眾席吃零食。

一口薯片沒塞進嘴裏,她就聽到身旁有男生湊過來問,“蕭樂,你的口語那麽好,以前怎麽沒見你亮過嗓?”

立馬有一同參演的女生替蕭樂回應:“蕭樂就是那麽內斂的人,哪像你,鋒芒畢露,也不怕江郎才盡!”

蕭樂幹巴巴的笑著,隨口應和幾聲,倏地被人握住了右手,並且力道不斷加大。

蕭樂訝然的看向季良平,那家夥的臉,從自己演完話劇回來後就一直不太好看。

她立馬反思了一下,沒出軌沒劈腿的,突然怎麽了這是?

難道是覺得自己剛剛的口語太做作?

蕭樂立馬又道:“我好久沒練過口語了,不過你們該聽聽季良平的,很像回事喔!”

她偷偷打量一下,季良平的臉色依舊不見好。

一下子,蕭樂吃零食的興致都沒了。

周遭人太多,蕭樂不想討論私事,她把零食跟同學們分了分,直到一包零食見底,不然誰都瞧得出她心情不好食欲不振。

一場晚會,根本沒看到幾個節目。

八點半,晚會結束了,蕭樂提著滿是零食垃圾的袋子回了教室,又一聲不吭的跟著季良平出校門。

今晚的季良平走得很慢,蕭樂的心臟不安的跳動著。

果然是有什麽事吧?

季良平很少這樣,嚴格來說,從來沒這樣過。

蕭樂一時吃不準,更不敢貿然開口。

走了許久,才試探的問一句:“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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