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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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亞·巴洛的葬禮改在周三。

但是,在這個古策必死的日子到來之前,本來應該待在地牢享受巴洛家族「精心招待」的古策,領著人馬如殺神般出現在萊亞莊園。

萊亞的手下展開了回擊,但他們驚恐地發現,敵人對萊亞莊園的保全措施了如指掌。

察覺到形勢不妙,還活著的手下們都催促著他們的族長兼黨首快點從密道離開。萊亞家族百年來留存著豐富的底蘊,只要蘭迪活著,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亞力克西亞呢?他必須和我一起。」

「來不及了!」

「黨首,敵人已經進入庭院!」

「不!沒有亞力克西亞,我絕不離開!」

萊亞狠狠推開阻攔他的手下,向放著阿波羅熱盒的草地跑去,腦後忽然傳來風聲,接著是一陣眩暈,和無盡的漆黑。

忠誠的手下們敲暈了為了堂弟失去理智的黨首,背著他在混亂中逃入密道。

裏應外合的突襲非常成功,古策幾乎是踏著一地屍體,勢如破竹般闖進了萊亞莊園的客廳。

「搜!把蘭迪·萊亞給我找出來,要活的!」古策沈聲丟下一句吩咐,轉身把管家拽住,「他在哪裏?立即帶我去見他。」

這個他,指的當然不是蘭迪·萊亞,而是他最在乎的小熊。

管家在一瞬間顯得有點遲疑。

管家本來打算在襲擊成功後,先去把可憐的亞力克西亞少爺放出來,沒想到,古策的速度太快了,為了第一時間見到小熊,他沖在了最前面。

有著豐富人生經驗的管家,只憑古策在巴洛家族的所作所為,就知道亞力克西亞少爺在這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何等重要,雖然是件好事,但也容易造成不良後果——如果古策知道亞力克西亞少爺正在經歷著怎樣的折磨,他很可能會沖動地直接沖進萊亞山莊,這種沖動不但會害死古策,也會毀滅拯救亞力克西亞少爺的希望。

要救亞力克西亞少爺,必須有一擊必中的把握。

必須細致而冷靜!

基於對大局的考慮,管家在向古策講述亞力克西亞少爺的狀況時,只用了「他被蘭迪少爺關起來了」這含糊的說法。

這也就是管家面對古策焦急的詢問時,臉上掠過一絲遲疑的原因。

古策根本就不知道蘭迪對杜雲軒所謂的「關起來」,是怎樣殘忍的一種關起來。

「他在哪裏?」古策又問了一次,眼中露出了殺氣。

小熊落在蘭迪手上這麽多天,古策就心驚膽顫了這麽多天,手機裏小熊淒慘的叫聲,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噩夢。

現在終於進入萊亞山莊,卻還看不見小熊的影子,古策的心像被毒蛇咬著沒松過嘴。

管家只是遲疑了一會,也讓他很想殺人。

「在草地上。」

管家的手往窗外一指,古策就猛虎下山般沖了過去。

看見被烈日曬得無精打采的大片草地,他怔了一下,目光落在草地中央那個詭異的有著銹跡的長方形金屬箱上,箱上有著笨重的鐵栓,但是沒有鎖,任何人在外面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把箱子打開,但裏面如果關著一個人,不管用什麽方法都無法逃出來。

古策的心猛然抽緊了。

「小熊!」

他把已經打光子彈的手槍丟在草地上,嘶吼著拉開鐵栓。吸收了太陽熱量的鐵栓熱得燙手,古策無法想像雲一樣清涼淡雅的小熊會待在這裏面,但管家所指的草地上,這是唯一可能裝人的地方。

掀開蓋子後,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足以讓古策了解裏面的溫度有多高。

盡管不敢置信,但他的小熊就在裏面。

黑夜帝王那顆殺盡天下的心,驟然碎了。

「小熊,小熊……」他把杜雲軒抱出來。

杜雲軒臉色蒼白,閉著眼睛,身體比一根羽毛還輕。

他很安靜,就像小時候那麽乖,古策想起自己和他第一次最近距離的接觸,是在孤兒院,那一次他終於不用隔著白色圍欄,在深夜,古策偷偷鉆進房間,走到他的床前。

當時他也是這樣,乖巧而安靜,漂亮的沈睡的小臉,垂下的長長的睫毛,細微的簡直察覺不到的呼吸。

那一天,他偷走了他的小熊。

然後在第二天,不安地發現,自己恐怕永遠無法彌補犯下的過錯。

他不安了許多年,直到那一天,杜雲軒帶著一身淡雅,踏進萊亞珠寶行的VIP室。

他失去過,很久很久以後才找了回來,所以一直不擇手段,攥在掌心,不肯放松絲毫。

他不能再弄丟他的小熊。

這樣的事,即使是古策,也無法再承受第二次。

「小熊,你睜開眼睛……」古策把他抱進屋裏,朝驚愕發呆的手下低吼一聲找醫生,然後把杜雲軒摟在懷裏,嘴對嘴的餵水,心平氣和地威脅,「小熊,快起床。你男人在叫你,不可以不聽話。」

「你還記得規矩吧?」

「聽話,睜開眼。」

「乖,睜開眼睛。」

「小熊,再不醒,你要惹火我了。」

不知道是威脅生效,還是屋內的清涼和灌下去的水起了作用,杜雲軒在古策臂彎裏微微動了動。

古策像被人使了定身法一樣,連根頭發都不敢動,屏住呼吸盯著他瘦得可憐卻依然俊美的臉。

「小熊?小熊?」古策嘶啞地低聲喚著。

杜雲軒濃密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過了好一會,慢慢地打開了一條縫。

古策胸口一下子被什麽漲滿了,但又不敢呼氣,用所能做到的最平靜的語調叫了一聲小熊,聲音低啞,如曾力竭聲嘶地哭過一場。

杜雲軒動動蒼白的唇,虛弱地問,「熊呢?」

先前渾渾噩噩,一直隱約聽見這男人在說小熊,小熊。

他很辛苦地掙紮著醒過來了,熊呢?

古策怔了一下,沒想到,杜雲軒醒來後,第一個問的居然是這個。

他經常往杜雲軒手裏塞小熊,今天卻偏偏沒帶。

一從地牢出來,古策就一頭紮進了搶救小熊的行動中。

事情做得爭分奪秒,難免百密一疏。

他確實疏忽了。

只帶了槍,忘了帶送給小熊的……小熊。

「熊呢?」

聽見小熊虛弱無比,恍恍惚惚地問,古老大不愧是古老大,當機立斷,把袖子嗤地扯了一截,布料捏成一團體積差不多大的,往杜雲軒手裏一塞,「拿著,不要又給我亂丟了。」

掌心握著鼓鼓的柔軟的一團,杜雲軒覺得安心。

小熊別怕。

你一直陪著我。

我一直陪著你。

不會分開。

杜雲軒輕輕舒了一口氣,握著男人送他的「小熊」,閉上眼睛,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

◇ ◆ ◇

醒來的時候,看見熟悉的屋內擺設,鼻尖嗅到熟悉的消毒藥水味,杜雲軒就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一直以來,北山醫院的病房在他眼裏就是個魔窟,他從沒想過,有一天睜開眼睛看到這一切,竟會產生安心的感覺。

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不用低頭,也知道是一只可愛的毛絨小熊。

剛剛蘇醒後的思緒有點淩亂,但透著一股溫暖,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裏如柳絮般飄過,最後歸於平靜,只剩一個最令他欣慰的事實。

古策,還活著。

從阿波羅熱盒中放出來的短暫蘇醒中,男人用嘴對他餵水,那種擁抱的動作,獨一無二的氣息,萬分熟悉的威脅……杜雲軒並沒忘記。

他在枕上緩緩轉頭,看見趴在病床邊的古策,閉著眼睛,睡得很沈。

英俊邪魅的臉瘦了一圈,還多了幾道似乎被鞭子抽出來的傷痕,但黑夜帝王畢竟是黑夜帝王,就算趴在床邊睡著了,也無形中散發著危險的氣勢。

「小熊?」杜雲軒的指尖還沒碰到他,古策的本能就發揮了作用,猛地從臂彎擡起頭,「你醒了?」

「嗯。」

古策不像剛剛醒過來的人,雙眼炯炯有神,「你睡的時候給你打了營養針,醫生說你身體虛弱,要好好休養。」

「古策。」杜雲軒問,「三石大和一家三口,是你殺的嗎?」

「你是說蘭迪·萊亞的特別助理?」

聽見古策這麽反問,杜雲軒就知道答案是否。

如果古策知道三石大和曾經對自己起過的心思,回答一定比這個殘忍和陰狠。

「我知道他一家被殺,不知道是哪幫人幹的。」古策瞇起眼,仿佛嗅到了什麽,「為什麽你會懷疑是我?」

杜雲軒沒有回答,轉向另一個重要話題,「我弟呢?」

「不清楚。」

是不清楚,而非不知道。

這是大實話。

古策知道杜明磊正和哪個危險人物打交道,不過,具體打交道的方式和內容,那就不清楚了。

「我打過電話回家。爸爸說你告訴他們,明磊出差了。」

男人皺眉,「經歷了這麽多,你就只想問我你弟的下落?」

「如果沒有經歷那麽多,我不會像現在這樣問你。」杜雲軒沈默了好一會,低聲說,「換了是以前,你再十惡不赦,我也不會吃驚。」

古策的表情有點改變,他坐到床邊,離杜雲軒靠得更近,審視著心愛的小熊的眼睛,「是我的錯覺嗎?你看我的眼神,和過去有點不同了。」

杜雲軒忽然心有點亂。

他垂下眼睛,然後聽見男人悅耳的輕笑,「寶貝,你還是和過去一樣害羞。」

「不要轉移話題,」杜雲軒把眼睛重新擡起來,「你到底把杜明磊藏到哪裏去了?他真的出差了?還是你在耍花樣?」

令人驚訝,這種興師問罪的態度,居然沒有激怒古策。

他甚至挺開心。

同樣是倔強的態度,但小熊的眼神裏帶著令他欣喜的某些東西,讓他覺得,自己在和自己的另一半討論著事情。不由自主地想縱容,想寵溺,不由自主的,對他說出至少一半實話。

「杜明磊並不是出差,但他確實出國了。和他一起走的,是他的一個朋友,據我所知,他在美國念書時就認識了這個朋友。對於他的人身安全,你可以絕對放心。」

至於貞操,你也不用擔心。

應該早就沒了。

「明磊這沒分寸的家夥。還有你,就任由他這樣和朋友出國去玩?還幫他向我爸媽做掩護?」

「杜明磊不是小孩子,他是個成年人。我覺得,應該讓他自己處理他和他朋友之間的事。」古策說得像個開明的家長。

對於用一份配偶探視權就把小舅子賣給某人的行徑,古老大毫無愧疚。

為了救出小熊,他可以賣掉自己的命,當然更可以賣掉區區一個杜明磊。

再說,能跟著那一位,只要杜明磊不要把對方惹火,日子應該過得挺不錯。

「好了,杜明磊的事情,我已經交代了。現在,我們做點別的。」古策把床頭櫃上的藥拿起來,餵杜雲軒吃,倒了一杯溫水,先喝一點試探溫度,然後一口氣倒在自己嘴裏,挑起杜雲軒的下巴。

指尖觸感滑膩動人,但明顯比從前肉少了。

想到小熊被蘭迪抓到後受到的折磨,古老大想吃人的心都有。

杜雲軒怔忪地仰頭接受著男人餵過來的溫水,某個念頭忽然從腦中掠過,他伸手推開古策。

溫水打濕雪白的床單。

「我們是……」杜雲軒喉結緊了一下,「……兄弟。」

「是的。」古策沈聲說。

他知道,遲早這件事會被提到桌面上。

「這是亂倫。」

「亂過很多次了。」古老大眼都不眨的說。

杜雲軒表情覆雜地看著他,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有點憤怒,有點不甘,有點悲傷……有很多,掙紮。

「我們以後不可以再……」

杜雲軒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病房的門忽然推開,張平穿著寬大醫生袍,一臉焦急地領著幾個人跑進來,「策哥!說了多少次,你必須在床上靜養。換藥的時候整天找不到人,你這樣叫我怎麽做事?」

古策平靜地說,「哦,你來了。小熊醒了,剛好,你幫他檢查一下。」

小熊。

古策現在,叫杜雲軒做小熊,叫得十分順口。

仿佛天經地義。

也許,真的天經地義。

「策哥!拜托你別玩了!傷口發炎起來不是好玩的!」張平也只有這種時候,敢對著威嚴無上的策哥大吼,見古策不肯回到自己的病房,只好一招手,再一撩袖子,和大夥一起上,把古策上身的病人服脫了,開始分工合作,進行換藥大工程。

古策赤裸上身,包裹的繃帶被解下的一瞬,杜雲軒僵硬了。

各種恐怖的傷口遍布前胸背部,幾乎找不出一塊好肉,銳器隔開的傷痕,猙獰的鞭痕,烙鐵的燙跡,不知道有多少道。杜雲軒看著古策坐在病床邊,若無其事地讓一群人忙上忙下為他換藥,忽然忘記了如何呼吸。

腦袋一陣發懵。

眼前遍體鱗傷的身體,是他感受過無數次的那具身體,天底下最性感的身體。杜雲軒想起古策戴著自己設計的項圈,按照自己的指示,瀟灑地擺著動作,一邊懶洋洋微笑的模樣。

他想起古策背後有一塊燙傷的疤,那是在桑拿房裏為了救自己而留下的。

現在那塊疤已經找不到了,更多更深的傷痕覆蓋在它上面。

「小熊,把眼睛閉上。」古策忍受著換藥帶來的劇痛,瞅杜雲軒一眼,笑著說,「有什麽好看的?別看。」

杜雲軒沒有辦法閉上眼睛。

他忍不住,不去看。

僵硬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栗。

這不可一世的強悍的男人,本來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因為杜雲軒,他接了一通電話,幹了一件任何人都不可能去幹的事,付出了令人動容的代價。

只為他杜雲軒。

給古策換好藥,重新包紮過繃帶,張平已經累出一身大汗。臨出門前,忍不住瞟了杜雲軒一眼,「策哥傷很重,身上骨頭斷了好幾根,他有什麽要求,你都應該配合。」

古策皺眉,對張平說,「說什麽廢話?幹完事就出去。」

「因為你,我哥現在還在洪家手上,不知道怎麽個狀況。策哥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你如果還給他氣受……」

「張平!」古策低吼一聲,危險氣息撲面而來,「張恒我會把他從洪家手裏要回來,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可是,對我的人,管住你的嘴。否則,立即給我滾出北山醫院。」

張平離開後,病房的氣氛依然十分壓抑。

「別管他,他哥出了事,他心情不好。洪家那邊,我會處理。」古策伸出一只手,把杜雲軒輕輕摟著,唇在他小巧圓潤的耳垂邊摩挲,「你剛剛說,我們以後不可以再什麽?」

「沒什麽。」半晌,杜雲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淡淡地說。

古策在心底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過關!

這要命的兄弟亂倫心結!

不露出這一身彪悍的傷,還真的不容易擺平。

在巴洛家地牢裏吃的所有苦頭,值了!

「你的傷……」

「看著嚴重,其實都是皮外傷。」

「骨頭斷了,也算皮外傷?」

聽出杜雲軒平淡的話裏透出的心疼,古策心裏那分欣慰,就算再斷十根八根骨頭也不在話下。不過混了多年江湖的野獸之王,發現有機會可用,絕不會輕易放過。

傷口被碰到時確實很疼,但那種疼還不至於讓黑夜帝王無法忍受,偏偏他不忍,順其自然地悶哼一聲,還故意皺了皺眉。

杜雲軒緊張了,「碰到你的傷口了?」

「沒什麽。」

「你應該回病房休息,躺床上。」

「你覺得我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古策用睥睨天下的氣勢淡淡說,「有過一次不小心讓你被仇家帶走的經歷,我當然要把你看得更緊。」

杜雲軒無可奈何。

其實,他也不希望古策離開,每次閉上眼睛,他就想起阿波羅熱盒中的黑暗和無法動彈的緊迫,只有古策的眼神和體溫能令他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那,」杜雲軒咬咬牙,「你要不要到床上躺著?」

「要。」古老大毫不客氣地躺上病床,順手把小熊摟在懷裏,有點不滿意,「你太瘦了。」

杜雲軒不在乎他對自己體重的評價,他想到的是男人身上令人心肝直顫的傷口。

「松手,我會壓倒你的傷口。」他想從古策的臂彎裏挪開,剛剛一動,聽見古策發出的悶哼,立即不敢再動了。

「別亂動,老實點,你男人現在渾身是傷,懂不懂?」

杜雲軒安靜片刻後,十分誠懇地說,「對不起。」

尾聲

這是很多新聞的一年。

巴洛家族發生血案,族長和十九名頭目慘死,密西西比神秘的袖黨遭遇東方黑幫的清洗,死傷慘重,連黨首都隱匿起來了。

形形色色的大型血腥案件報導中,夾著一條容易被人忽略的新聞,某位剛剛取得魏萊珠寶設計大賽參賽資格的卓姓設計師神秘失蹤,下落不明,連同他一起失蹤的,據說是卓設計師近期設計的一套特殊作品的設計圖。

古策這邊也並非一路凱歌,密西西比事件期間,古策人不在本地,即使林勇那班兄弟盡了全力,原先嚴密的控制網還是被撕出了幾道口子,需要時間重新織補。

這相當於給了洪家立腳的機會。

洪黎明不適合當警察,卻非常適合做黑道,拒絕了把張恒放回古策那邊的條件。

「等我養好了傷,再料理那姓洪的。」

如果不去考慮被抓走的心腹兄弟張恒,和那該死的洪黎明,其實古老大的心情不錯。

多謝巴洛家族送他的一身重傷,小熊對他的態度轉變了一百八十度,每次有什麽糾紛,只要古老大裝作傷勢發作,哼哼兩聲,或者皺皺眉,杜雲軒就沒有了堅持的立場。

只有在古策要求杜雲軒嘴對嘴餵食物時,杜雲軒堅持得久了一點。

不過,在古策自己拿碗時刻意用力,讓手臂一道傷口崩裂,血流得滿床單都是後,杜雲軒立即二話不說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雖然是血的代價,不過,很值。

「我渴了。」古策靠在病床的床頭,不懷好意地開口。

「等一下。」杜雲軒把水含在自己嘴裏,湊到古策唇前。嘴對嘴餵這種事,一回生,兩回熟,雖然心裏還殘留著幾分尷尬,但次數多了之後,也就沒那麽猶豫了。

溫水渡到古策嘴裏,舌頭也一並被勾了過去。

就算受傷嚴重,男人的吻依然強悍得不可一世,扯得舌根陣陣發疼。通過口腔交換的津液,如春藥般甘甜。杜雲軒被牙床傳來的令人戰栗的舔舐,酥麻得大腦快融化了。

「唔……嗚嗯——你……你的傷口……」

「小熊,我要你。」

「不行……」

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完,古策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胯間,男器在病人褲上撐起興奮的帳篷,隔著布料觸碰,也堅硬滾燙得驚人。

「坐上來。」古策低沈地說。

杜雲軒的臉猛然漲紅了。

手一顫,拿著玻璃杯失去平衡,溫水撒濕病人服,杯子也砰地一聲,砸在古策的胸口上。

古策臉上掠過一絲痛楚,眉毛微微揚起。

「對不起。」

「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杜雲軒沒為自己說太多辯解之詞,低下頭把古策的病人服的鈕扣解開,包裹胸膛的紗布也被水浸濕了,正在擔心底下的傷口沾到水會影響愈合,忽然身子一輕,雙腳離開了地面。

「別動,弄疼我了。」從男人那張淡定的嘴裏說出的話,顯然有些無恥,不過還是輕易把杜雲軒的掙紮化為了烏有。

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兩腿分開,坐在男人身上的尷尬姿勢。

下體曝露的微涼感,在身體裏演變為羞恥的火焰,被男人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自己下半身的景致,杜雲軒的腹部下意識抽緊了。

忽然間,他曾經數不清的對這男人的恨,似乎成了一張薄薄的紙,被現實捅破後,藏在下面的竟是無數次親密間,漸漸釀成的思念。

他的確很想他。

被三石大和襲擊時想他,面對蘭迪時想他,知道他遇到危險時想他,被關進阿波羅熱盒時想他,只要自己還有感覺,那感覺就叫,想他。

「坐下,寶貝。」古策的嗓音變得沙啞,有著濃濃的暧昧。

修長柔軟的指頭撫摸著杜雲軒大腿內側,被性感的暖流刺激著,鼠蹊處令人驚訝地霍霍跳動。杜雲軒無法抑制地興奮起來,不可思議地微微喘息,他以為自己會很抗拒,但原來他並不了解自己的身體,和自己的大腦比起來,這身體似乎更願意聽從古策的命令。

接受著古策熟練的愛撫,大腦像遇熱的黃油一樣迅速溶化。

「坐下。」男人的聲音,充滿了催眠般的魔力。

柔軟的地方漸漸被堅挺的頂端撐開,把傘狀部用熱熱的肉膜包裹起來。

「繼續往下坐,全部吞進去。」

騎乘的姿勢,讓杜雲軒回憶起和蘭迪相處時某段恐怖的經歷,不安和恐懼感泛上,剛剛在男人的催眠變得有些柔軟的身體又繃緊了。奇怪的是,男人似乎能夠體會他的感覺,不斷低沈地重覆著,「小熊,別怕。」用指尖和溫暖的掌心安撫著他,挑逗他打開的腿間,屬於男性的欲望。

曾經被木馬和人造男形折磨的不安和恐懼,慢慢被男人似乎可以掌控一切的帝王般的氣息,洗刷掉了。

內部一點點地接受男人巨物的填充,產生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的壓迫感,而羞恥感和酥麻感,也不斷在大腦中散開,侵蝕著理智。

「很棒,寶貝。」

杜雲軒的身體裏潤滑熾熱,古策陷入無邊的快感。

「動起來,寶貝,腰用點勁。嗯——」古策後仰著脖子,享受萬分地嘆息,「你真是太讚了。」

這是知道自己和古策的真實關系後,第一次和古策做,發覺羞恥的甘美感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有發酵的跡象,杜雲軒全然無法理解,呼吸更為濕潤。

擴張到極限的肉壁含著粗大的兇器,摩擦感帶來甜甜的疼。

自己腰肢的每一點微小動作,牽動著男人舒服的喘息和低聲呻吟,不知為何,他聯想到一頭脖子上套著項圈的無敵猛獸,連接項圈的繩索的另一端,卻牽在自己手中。

不,含在自己身體裏。

杜雲軒對自己淫靡的想法頓時產生了羞愧。

一邊艱難地動作,還要唯恐觸碰男人的傷口,重重顧忌下,他無意識地絞緊了體內的巨物,腸壁深深感受到它的形狀和探入的深度。

「嗚——」男人發出性感的低鳴,爽得閉起來的眼睛勉強張開一條細縫,像頭被欺負的金錢豹,「你要玩死我嗎,寶貝?這可不行。」

堅硬的胯部往上用力一頂,聽見杜雲軒發出啜泣般浸透了快感的喘息。

「看起來,你喜歡騎我這匹駿馬,快射了嗎?老天,你這根東西形狀真漂亮。」

被男人撫摸著胯下,全身的皮膚變得極為敏感,乳頭也羞恥地挺立起來。

「啊……嗯——嗯——!」杜雲軒半張著雙唇。

腰肢因為快感而顫栗。

「別只顧著享受,做騎士要有責任心,沒有騎到終點不能停下。」

被男人催促著,同時也本能地追逐讓大腦溶化的快樂,杜雲軒以更激烈的頻率,重新動作起來。

吞吃巨棒的地方在滑動時,發出似乎能擠壓出液體似的,吱溜吱溜的聲音。

「快點,寶貝。再快點。唔——對,就這樣……」

高潮來得很急,滾燙的體液在身體裏轟然炸開,熱得杜雲軒渾身一顫,胯下洩出濃稠的白液。

仿佛被抽掉了脊梁,他就著跨坐的姿勢,癱進古策裹著紗布的胸膛。

鼻尖是男人熟悉的味道,和激烈性事後微鹹的淫靡腥味,兩者的混合,讓大腦發酵似的持續著眩暈感。

古策沒理會傷口被壓到的痛楚,一臉滿足地把心愛的小熊摟在懷裏。

這種幸福,真是千金一刻。

「策哥,該換藥了!」房門猛然被推開。

張平一只腳剛邁進病房,就被一只半空飛來的氣勢驚人的玻璃杯砸了出去。

抱頭鼠竄地逃到走廊上,身後還傳來古策憤怒的吼聲,「換你的頭!以後沒叫你不許進來!」

多虧有某人不惜代價的「貼身照顧」,古策的傷勢終於康覆。

恢覆後的黑夜帝王除了重新鞏固自己的江山,還特意去做了幾次針對身上傷疤的整容手術,雖然杜雲軒一直強調自己不介意古策身上的傷痕,但古老大認為有必要做手術。

因為一個有責任心的模特,總不能老帶著一身難看的傷疤。

何況,他當模特的報酬又不低,還經常性地漲價。

很快,古策的兄弟們發現,策哥的品味又進一步提高了!

「策哥,這項圈讚啊!好像和上次戴的不同。」

「漂亮吧。」

「太有型了!在哪買的?」

「你買不到。」古策懶洋洋吐出一口煙圈,眸底透出一絲得意,「度身定做的,限量版,全世界就這一件。」

「哇……」

「哇什麽呀,以我們策哥的江湖地位,這種限量版才配得起嘛。策哥,嘿,這皮帶也是定做的吧?」

「嗯。」

「嘖嘖,怪不得這麽炫,把策哥你英明神武的形象襯托得光芒萬丈,萬丈光芒。」

古策被逗笑了,「馬匹拍得太肉麻,你還是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吧。餵餵,不許碰我的煙灰缸,那個也是量身定做的限量版!」

看來,在珠寶設計師的努力下,黑夜帝王的形象,必將越來越……光芒萬丈,萬丈光芒。

而最重要的是——萬獸之王脖子上的繩索的另一端,牽在了最滿意的人手上。

不必再在頂峰上寂寞。

不必再在狂歡後空虛。

杜雲軒找回了掌心的小熊,古策也找到了自己的小熊,並且同樣,緊緊攥在掌心裏。

這輩子也不會松手了。

因為只有這一個。

除了這獨一無二的一個,他誰也不想要。

(全文完)

《暴君》番外 坦白

沈悶的槍聲中,杜雲軒感到一股氣流從面前電光石火般擦過,身體猛然失去了平衡。

「跟來我!」古策的低吼傳來。

手臂被拽得很疼,杜雲軒身不由己地跟著古策跑,混亂中的視野不斷搖晃,身後乒乒乓乓,不是在放鞭炮。

依然是槍聲。

古策在危險中的速度快得驚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拖著杜雲軒離開餐廳包廂,經過一段走廊到達盡頭。杜雲軒在階梯上跌跌撞撞,如果不是古策把他抓得很緊,他早就跌了幾次。古策就像一頭猛虎叼著一只小動物,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著。

終於,古策把他帶到了某個陰暗的地方。

砰地關上非常厚重的金屬門後,光線被隔絕,一切黑暗下來。

震得耳膜嗡嗡直響的槍聲聽不見了,忽然到來的安靜令人心臟緊縮,杜雲軒靠在非常冰冷的墻壁上,聽著自己和古策低沈的喘息。

「怎麽回事?」一會兒後,杜雲軒低聲問。

「洪黎明的人。這王八蛋,我還沒找他算賬,他倒先下手了。」古策冷靜地說,話裏透著一股冰冷的狠勁。

杜雲軒不算太驚訝。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古策混黑道,雖然他很少看黑幫電影,也知道有句話叫「出來混的,遲早要還」,即使厲害如古策,也有還賬的時候。

自己和古策在一起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到被古策的仇家埋伏的場面,也許是古策對他保護得太好的緣故,不然,這種必然會發生的場面,早就該見識了。

「這是哪裏?」杜雲軒問。

「冷庫。餐廳儲存冷凍食品的地方。」

幾分鐘前,他們還待在寬敞華麗的餐廳,享用頂級牛排和葡萄酒,準備對著生日蛋糕許願,現在,他們就落到了和食物相同的地位。

「待在這裏,可以確保安全。」古策老神在在,被追殺這種事,當年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近幾年江湖地位穩固,敢挑戰他的人越來越少,但古策的身手和反應都沒有退步。

說心裏話,生死關頭的刺激,反倒能讓這位黑暗帝王血液裏的不善因子蠢蠢欲動,雙手癢癢。

如果不是擔心槍戰可能會誤傷到寶貝小熊,古策絕不會扯著杜雲軒逃到冷庫來。

不過,姓洪的混蛋,居然挑他帶小熊出來慶祝生日的時候動手,這筆賬有得算了!

「別怕,我的人很快就到。」

「我不怕。」

封閉的冰庫裏面伸手不見五指,古策在黑暗中摸了一把,把杜雲軒扯過來。

「冷不冷?」古策在他圓潤可愛的耳垂邊呵一口氣。

杜雲軒輕輕動了動。太黑,看不清他是點頭還是搖頭,古策就當他是點頭。

他伸開兩臂,把杜雲軒裹在懷裏,「等一下出去,我們再繼續許願。」

「生日蛋糕已經被射成芝麻餅了吧?」

「沒關系,我叫人再準備一個,比第一個更大更漂亮。上面還是寫著:古策的小熊長命百歲。」

想起在餐廳見到兩個侍者推出來的生日蛋糕上的字時,自己那哭笑不得的心情,杜雲軒無奈地搖了搖頭。古策的惡趣味,有時候真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而且,這家夥有時候似乎很好說話,有時候卻在某些地方,出奇的固執和獨裁。

儲藏肉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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