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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道心有了破綻,情況便大為不同。

方才清河見他周身靈力有渙散之象,只以為是法身受傷之故,哪裏能想到,竟然是道心出了問題!

清河這下真是又驚又怒,他心思電轉:“是不是血屠那廝搞的鬼?”

連“那廝”都叫了出來,清河真君顯然是動了真怒,只是他得出的結論雖然正確,其中的過程卻微妙的拐了個彎,往他做夢也沒想到的方向奔馳而去。

至於真正的原因,清霄又哪裏說得出口,清河只當他默認了此事,冷笑道:“師弟且安心,遲早要讓那狂徒付出代價。”

說完,他忍不住又叮囑道:“當務之急,師弟還是要穩固道心,彌補破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清霄自然無有不允,師兄弟二人又說了一會話,他這才回到了明性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魔君:蘇映真你竟然敢背著我和亂七八糟的人私奔!

師尊(完全忽視了魔君):道心出現破綻,我該閉關修補去了。

小雲:我不是亂七八糟的人QAQ

清河真君:血屠那個賊子!居然用卑鄙的手段毀我師弟道(貞)心(操)!

魔君:···【我還沒吃到人啊···】

師尊:···【貞操什麽的絕對是錯覺】

小雲:···【你們又忽視我QAQ】

預兆

清霄回到明性峰的時候,把元衡之也給嚇了一跳。

元衡之眼中的師尊,無論何時都是儀態高華的,宛如山巔冰雪,任何事物也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何曾見過對方這麽狼狽虛弱的樣子,就像神靈被打落神壇,這異樣的脆弱反而增添了一絲褻瀆的美感,令人神魂顛倒,難以自拔。

他心裏雖然轉著各種說不出口的念頭,表面上卻還是一副關心師父的好弟子的模樣,一點也不露破綻。

從他口中,清霄得知蘇慕妧這段時間一直留在上玄宗裏等待自己,只對元衡之道:“你且告訴她,為師與蘇氏塵緣已斷,你這便送她離宗吧。”

無論是對蘇慕妧還是對他自己來說,再有牽扯都只會是有害無益之事。雖然血屠在蘇慕妧身上下了尋蹤蠱,但只要自己與她再無牽連,那麽她自然無礙。

清霄囑咐完元衡之之後,便立即閉關療傷,修補道心。往常閉關,很快就能心神靜定,直通玄妙,領悟無上真意,可這一次,他卻心氣浮躁,久久不能平覆。

紫府內的元嬰也隱隱出現了萎靡之象,圓融如意的靈力在運轉間更是出現了滯澀,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擋在中間,阻止了心神與靈力的聯系。

淡色的唇邊忍不住逸出了一絲嘆息。

清霄早先就預料到情況會很嚴重,只是到底還是低估了幾分,不曾想竟然會到如此地步。可借此機會,他也更深的認清了自己的想法。即便是作為敵人,但血屠的確是在他心裏占據了一個極為特殊的地位,正因如此,他才會被對方的言語和行為所影響。

還有昭烈雲。

他對青年抱有無法克制的愧疚之心。他對青年的付出並不是無動於衷,情深如許,就算是塊石頭也能打動,何況清霄還不是塊石頭。他很清楚,自己對昭烈雲並無情愛,無論如何,也不會對對方有所回應。可正是因為無法回應,才產生了深深的愧疚。

或許這就是劫。在道途之中,總有無窮無盡的屏障橫亙其中,有些能夠輕易度過,有些卻需要歷經磨難,破而後立,才能繼續前行。如果能夠度過這些劫難,不僅能夠彌補破綻,甚至能夠突破屏障,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清霄這一閉關就是五年。這五年中,修真界的形勢再次發生了變化,表面上雖然還是一片平靜,實則早已暗潮洶湧,山雨欲來。

按照劇情,元衡之也到了築基大圓滿的境界,三年之內,結丹有望。他和顧綺年的事情,也再一次的被放到了臺面之上。

其實之前采薇宮宮主赤霞真君也曾透露過想和上玄宗聯姻的想法,她看中的人選,正是元衡之。采薇宮自從在小寒山秘境裏折了大批的精英弟子,實力大損,已然變成了五宗最末,行事都要看其他四宗的臉色,這讓心高氣傲的赤霞真君如何能忍,就開始打起了聯姻的主意。

她原本是想把渥丹仙子和上玄宗的宗子湊在一起,可上玄宗素有慣例,宗子作為宗門未來的掌權者,是不允許與非本門的修士結為道侶的,這正是為了防止宗子對道侶的門派多加照顧,甚至因此而損害宗門的利益。

如此一來,赤霞真君的盤算就落了空,可她並沒有放棄,而是開始在上玄宗裏尋找其他人選。元衡之就這樣被挑了出來,她想的很好,元衡之和渥丹年紀相仿,自家徒弟雖然比元衡之修為稍遜,可在同輩的女修裏絕對稱得上拔尖,何況渥丹還有著足以稱得上是絕色的容顏。

一旦二人結為道侶,她就能借上玄宗之勢,覆興采薇宮,擺脫如今這種事事看人臉色的境地。

可赤霞真君卻沒想到,上玄宗的意思,卻更傾向於讓元衡之和本宗的師妹顧綺年合籍雙修。

清河真君雖然話說的委婉,可其中明明白白的拒絕還是讓赤霞真君氣白了一張臉。要是年輕的時候,怕是她早就按捺不住,當場就能和清河翻臉。只是畢竟許多年磨練下來,到底去了不少的沖動,勉強撐出一個笑臉,又說了幾句客氣話,這才回到了采薇宮。

赤霞真君一回到萃星殿,當即大發雷霆,將周圍的擺件摔了個稀裏嘩啦,猶不解氣,恨恨罵道:“清河這個老匹夫!話裏話外,就一個意思,我們采薇宮的弟子配不上他上玄宗的高徒,擺明了是瞧不起我們采薇宮!簡直欺人太甚!”

她柳眉倒豎,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狠了,在一旁侍奉的渥丹仙子勸解道:“師尊息怒,上玄宗現在瞧不起我們,總有一日,卻要讓上玄宗來求我們。”

赤霞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弟子,你放心,師尊定然要為你找一位少年英才,無論哪個方面都要勝過那元衡之去,這才配得上我赤霞的徒弟。”

她雖然這樣說著,可心裏也清楚,年輕一輩裏能和元衡之相提並論的實在沒有幾個,可上玄宗已經說的這樣清楚,難道還要采薇宮放下臉面,巴巴的求他們不成?赤霞真君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她在五宗之中來來回回的挑選,最後把目標放在了聖衍宗聖子昭烈雲身上。不過這個想法現在也只是放在心裏,她連渥丹也還沒透露,只等時機成熟再將自己的打算告訴弟子。

只是赤霞真君不知道的是,即使是她一手培養的徒弟,和她的想法也是背道而馳。

渥丹其實是不願意聯姻的。她比赤霞真君看得更加清楚,一旦通過聯姻借勢,那麽采薇宮就永遠都低了一頭,再也不可能和其他四宗站在同等的位置。就是從私心裏說,她也不願成為另一名修士的附庸。修真界裏雖然說得好聽,合籍雙方地位平等,共尋大道,可事實上,又有多少的女修能夠和自己的道侶真正平等。

就是不用聯姻,我也能重振采薇宮。渥丹在心底默默說著,可是她明白,自己的師父早就聽不進任何人的話了。

當初元衡之為了拖延時間,以專心修煉為借口,將衛坡真君給擋了回去。可他如今結丹在望,卻是再也找不到推諉的理由了。

衛坡真君特意又來了明性峰一趟,總算是把事情定了下來,和清霄商定,等元衡之結丹成功,就為元顧二人舉行合籍典禮。

元衡之心裏卻總有些不情願。顧綺年雖好,到底不是他最想得到的人,歸根結底,不過是他不甘心罷了。

可事已至此,若是他還要拒絕,不僅從此會和煉情峰一脈交惡,就是師尊怕也要看不起他。元衡之只能安慰自己,顧師妹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佳侶,自己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就這樣決定下來也好,也能徹底斷了自己那份不該有的心思。

這麽一想,他心裏也坦然了不少,只等結嬰之後就與顧綺年合籍雙修。

衛坡真君總算也了了一樁心事,只打趣弟子道:“等有了道侶,綺年恐怕就不記得師尊了。”

顧綺年面上飛紅,嗔道:“師尊這是說的什麽話,弟子就是有了道侶,依然還是您的弟子,自然是要孝敬師尊的。”

衛坡真君聽了,不由欣慰不已,他素來看重這個女弟子,如今顧綺年心願達成,他這個做師父的,也由衷為對方感到高興:“衡之這孩子也算是為師看著長大的,無論長相人品,還是心性修為,在年輕一輩裏都是難得,和你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有一點,你們合籍以後,雖說有同門之誼,相處時卻還是要順著衡之一些。”

他見顧綺年似有些不以為意,不由嘆道:“為師也是男人,自然了解男人的心思,人世間的那些凡夫俗子總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夠賢淑忍讓,我輩雖是修仙眾人,可男修的心思和那些凡俗也沒什麽區別,假若你凡事都要和衡之爭個高下對錯,一次兩次尚可,次數一多,他心裏卻不免要有些芥蒂。”

其實顧綺年並不是那種性格剛強的女修,她的性子甚至能稱得上是溫婉平和的。只是再溫婉的女人,在碰上和心上人有關的一類特定的事情時,也會有脾氣。

“師尊,元師兄有那麽多的侍妾”顧綺年緊咬下唇,後面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衛坡真君驚訝道:“那些不過是玩物之流,何需你放在心上?”

他雖然年少之時於風月之事頗有了解,可還是不了解女人微妙的心思。對女人來說,只要是在心上人身邊的女人,即使對自己完全構不成威脅,可心裏卻還是忍不住在意。

顧綺年就是如此。她喜歡元衡之,雖然明知對方的那些侍妾根本不能與自己相較,可還是做不到毫不介意,把她們當做不存在的樣子,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擔心,擔心元衡之的心會被那些身份低微的女人占據。

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思,饒是顧綺年聰慧過人,也無法從腦海裏排除出去。

時間就在她的患得患失中一日日的過去,可在合籍典禮之前,上玄宗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日,清霄正在殿內靜修,卻忽然心神難安,難以入定,他睜開雙眼,眸中罕見的出現了一抹憂慮之色。

僅僅只在片刻之後,他的預感就變成了現實。

天幕之上驟然聚起遮天蓋日的烏雲,濃厚的壓迫感淩然而下,直壓得人心頭沈重,整個人都像是被束縛在牢籠之中。

低沈的雷聲轟然作響,仿佛來自遠古的號角,低沈,而又充滿威嚴。

天地間一片肅穆,除雷聲以外,一切的聲響都在此刻悄然沈寂,無形的威勢貫通寰宇,讓人生不起絲毫抵抗之心,只能低首臣服。

清霄霍然擡頭,這分明是天劫的預兆!

渡劫

須臾,雲層中已然可見電蛇閃爍,巨大的“嗞嗞”聲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可是醞釀了半晌,劫雷卻遲遲沒有落下,只是天地間越來越昏暗,仿佛回到了宇宙初成,鴻蒙未判的遠古,一切都籠罩在混沌混沌之中。

清霄已變了臉色。

如此威勢,只有化神修士渡劫的時候才會出現,而如今看來,渡劫之人正在上玄宗內。

他眉頭緊蹙,面上難掩凝重之色,目光所及,正是彌羅天。

片刻之後,上玄宗裏所有的元嬰修士都聚集在了彌羅天之外。

為首的清河真君也是面色嚴肅,眉頭擰成了“川”字,最後到來的清回真君問道:“彌羅天內可是師尊在渡劫?”

“正是如此。”清河真君見眾人皆難掩憂慮,出言安撫道:“眾位師弟也不必太過擔憂,雖說渡劫兇險異常,但師尊無論修為還是心性,都遠非尋常修士可比,各位師弟卻要趁此機會,好好體悟天道,對將來的修行也助益良多。”

他心裏雖然也在擔心泰恒道君的安危,可氣度仍然是從容的,話語也仍然是鎮定的,無形中就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在場的元嬰修士聽了這番話,心裏的確安定了不少,都摒棄雜念,靜靜等待著天劫的到來。

終於,一道碗口粗細的紫色劫雷驟然竄下,在那一瞬間,在場所有的修士都心頭一窒,體內血氣翻湧,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眾人不由心中一沈,這僅僅是第一道劫雷,針對的也並非他們,就有如此之威,這樣想來,彌羅天裏的泰恒道君又會承受多大的壓力?

他們尚未得到答案,就看見一件鐘形法寶迅速變大,向半空疾馳而去,那劫雷正好落在了鐘罩之上,那法寶發出一聲“當——”的巨響,劇烈的搖晃了幾下,連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這法寶名為護天鐘,從名字裏便可知曉這是一件以防禦見長的法寶,事實也正是如此,護天鐘原本是在一名魔道尊者的手中,那魔修倚仗此寶橫行無忌,不知讓多少前去挑戰的大能鎩羽而歸。這魔修越發猖狂,最後甚至闖到上玄宗來,叫囂著要和上玄宗內的最強者一決雌雄。

泰恒道君聽說了這狂言,二話不說,提劍迎戰,頃刻便將那魔修斬殺,護天鐘自然也就成了戰利品。

自此之後,泰恒道君也就成了公認的玄門第一人,任何一個想要挑釁上玄宗的人在之前都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那個實力。

可是這件防禦至寶也只撐過了兩道劫雷,就在“哢嚓”的聲音中裂成了無數碎片。

第三道劫雷緊接著落了下來,和第一道相比,足足粗了一倍有餘,挾著赫赫威勢將途中遇到的一切事物全都摧毀殆盡。

但它和後面的第四、第五道劫雷命運一致,全都被法寶擋了下來,只是護天鐘尚且撐過了兩道,其他的法寶卻全都在一擊之下粉碎。

第六道劫雷聲勢尤為浩大,它劃過半空的時候,幾乎連蒼穹都要撕裂,一旁的元嬰修士也被波及,有幾個剛突破不久的不由悶哼一聲,唇邊已緩緩逸出了血跡。

剎那之間,一道高大的身影悍然迎上,蘊含著無上劍意的一式和劫雷碰撞到一起,巨大的光團轟然炸開,整個空間仿佛都在搖晃。

看見那個高冠巍峨,面容古樸的道人時,清河真君師兄弟幾人不由失聲喚道:“師尊!”

那道人似有所覺,目光遙遙的在這邊落了一瞬,隨即又轉了回去,直視蒼穹,姿態說不出的從容。

此人正是名震修界的泰恒道君。

泰恒道君一出現,在場的元嬰修士就徹底鎮靜下來,好像只要有他在,即便是兇險異常的天劫也變得不再可怕。

這正是泰恒道君強橫無比的實力帶給他們的莫大信心,一切不可逾越的鴻溝都在不斷彌合,變得越來越小,直到能夠跨越的程度。

天道好像也被泰恒從容若定的態度激怒了,烏雲再次翻騰起來,只見紫光一閃,最後一道劫雷終於從雲層裏落了下來。

這一道劫雷和之前的那些極為不同,既沒有浩大的聲勢,也沒有仿若摧毀一切的狂暴,它無聲無息的襲向泰恒,與外界渾然一體,沒有絲毫突兀之感,好像亙古就存在於此。

看見這一道劫雷,諸人悚然色變。

很多時候,外表與內在都是相反的,就好像這劫雷一般,前六道看著來勢兇猛,可要是真正論起威力,比起最後一道卻差之遠矣。最後一道劫雷已經包含了一絲道的規則,這也正是對修士最後的考驗。只要能通過這考驗,就能成就真仙之身,從此與天地同壽,再無束縛;可一旦失敗,就是身死道消,一切存在的痕跡都被抹殺的結局。

眾人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半空中那道氣度淵停的身影。

此時泰恒道君心中一片平靜,他緩緩揮動長劍,面上一片肅然:凡阻我者,皆可破之!

浩瀚無匹的劍光和紫光熠熠的劫雷交織在一起,兩種不同的道在互相博弈、廝殺,其中的驚心動魄即使不曾親身參與,那窺見的冰山一角也足以令人膽寒。

這種高層次的交鋒無疑讓元嬰修士獲益良多,清霄無比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境界又往前進了一步,道心上的裂縫也彌合了不少,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依然頑固的盤踞其上。

最終還是劫雷占了上風,劍光雖然苦苦抵抗,可還是逐漸被消磨了鋒芒,消散在天地之間。只是那劫雷雖戰勝了劍光,卻也元氣大傷,劈在泰恒道君身上造成的傷害也極為有限,只能不甘不願的消弭了。

在雷劫消失之後,天空驟然放晴,萬道霞光遍灑而下,隱約有仙音裊裊。

這是登仙之兆!

泰恒道君的傷勢一掃而空,體內的法力也被仙靈之氣所取代,與天劫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他的目光掃過彌羅天外的一眾元嬰修士,他們的臉上仍然有著未褪的狂熱之色,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成仙之路就在眼前,又有幾人還能雲淡風輕。只有他的小弟子,沈靜的鳳目中一片堅定,褪去了所有的雜念,只剩下最純粹的本質。

見此,泰恒道君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只是他轉念一想,還是需要點破眼前的迷障,才能看清前方的坦途。

他望向清河真君,“清河,日後為師飛升仙界,你身為一宗之主,凡事都要三思後行,居安思危,萬不可目光短淺,只看到眼前,而將宗門置於險境。”

清河真君愧然道:“師尊教訓的是,弟子之前行事也多有疏漏之處,今後必當引以為戒,更加盡心盡力。”

泰恒道君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清河身側:“清霄。”

“弟子在。”清霄上前半步,鴉羽般的鬢發垂落而下,更顯出塵之姿。

“為師早算出你道途上應有一劫,只是不知這劫應在何處。如今你道心有損,正是身在劫中之故,若能勘破迷障,從此便全無阻礙,待你修至化神,飛升便水到渠成。可要是勘不破,只怕終身不得寸進。可你要知道,修道一途,便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初時還是溫言緩語,越到後來,語聲越重,說到“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時,已是擲地有聲,一字一頓,直如驚雷炸開,將所有的雜念都粉碎一空。

清霄心神俱震,一時之間,前後兩世的記憶紛至沓來,何者真實,何者虛幻,早已不再重要,因為無論真實還是虛幻,在經歷的那一刻,早已沒有分別。他不禁捫心自問,我所求者,究竟為何?是飛升?不,絕不僅僅是為了成就仙身,飛升固然重要,可它只是過程中的一站,而非終點;真正的追尋,是道,是本真,這才是值得為之付出一切的東西,它就存在於萬事萬物之中,可又高於萬事萬物,既在天地之間,也在心裏,在靈魂之中。

道心上的痕跡又變淡了一些,清霄見此,只覺光風霽月,坦然無遮:既是劫,便總要面對,如今又有何妨?

泰恒道君目露讚賞,一念得悟,迷障盡散,從今往後,修途之上再無坎坷。

他撫掌而笑:“如今為師再無牽掛,也可安心飛升仙界,爾等各自珍重!”

“恭送仙君。”諸人齊聲應道,泰恒道君化為一道輝煌流光,飛往蒼穹深處。

回到明性峰上,方才渡劫的那番動靜堪稱驚天動地,幾乎整個山海界都被震動了,元衡之當然也有所覺,只是因修為之故,被擋在遠處,不得靠近,因此對整個情形瞧的也不大清楚,見清霄回來,連忙問道:“師尊,方才那番異象可是彌羅天中哪位前輩飛升?”

清霄頷首,“飛升的正是你師祖,如今修行大成,已然進入仙界了。”

元衡之聞言,不由露出歆羨之色:“吾輩苦修數載,為的也就是這一刻,若能如此,當真也算得上不虛此生了。”

他這話說的正是時下大多修士的想法,只為飛升,至於其他,卻不甚計較,這不免入了歧途,過於功利,不重修心,初時雖看不出什麽,到了後期,修為越深就越有所礙,容易被心魔乘隙而入,一身苦修付諸東流。

元衡之本以為會得到師尊的讚同,誰知清霄卻搖了搖頭,聲線徐如流水:“你這般想,卻是背離了修真本意。”

齊聚

清霄繼續說道,“修真修真,正是尋求本真,倘若只把飛升當做目標,未免不凈不誠,就算日後當真能夠成仙,也還是被束縛在狹隘的地方裏,無法實現真正的與道合真,如此一來,縱然苦修千年,也不過徒然。”

他就這麽平平道來,語聲尋常,沒有絲毫特異之出,可是元衡之聽了,卻像是有一只手輕輕拭去了自己道心上的塵埃,從未有過的清澈寧靜,仿佛新雨之後,清凈空泠的山谷。

看著徒弟若有所悟的樣子,清霄也不再多言,而是閉目入定,再次進入了天人合一的狀態之中。

時間就這麽無波無瀾的過去,泰恒道君飛升之事雖然給了眾人極大的震撼,可之後自身該怎麽修煉還是要怎麽修煉,反而因為有了先例,更加堅定的投入了閉關煉道之中,以期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修為圓滿,得道飛升。

在這段時間裏也發生了兩件事,一是元衡之結丹,二是清河真君突破到化神期,這兩件事對上玄宗來說倒都能稱得上是喜事。

對於元衡之結丹的事,眾人並不意外,他本來就是同輩弟子中的佼佼者,在淩字輩中,數完宗子韓肅,就要數到他,況且元衡之做事極有手段,不僅在親傳弟子中,就連在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裏都有著很高的威望,結丹成功在眾人看來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他當日對衛坡真君的承諾也到了兌現的時候,就是心裏還不情願,卻也在師門長輩和同輩的見證下與顧綺年舉行了合籍典禮,正式結為道侶,從此氣運相連,禍福相依。

他此刻既是金丹真人,又與道侶合籍,在修真界的看法裏,已經算得上是個獨當一面的修士了,清霄覺得再讓弟子住在明性峰上也不合適,便想要在五座主峰之外,挑選一處風景秀麗,靈氣充裕的山峰,作為元衡之的開府之所。

要是從明性峰搬走,和師尊離得就越發遠了,師尊又經常閉關,如此一來,怕是幾年也見不上一面,元衡之這麽一想,又哪裏肯搬,只說自己想和顧綺年共同侍奉清霄座下,也好盡到弟子的心意。

見他如此,清霄也不強求,只是命人將他的住處又擴建修整了一番。

顧綺年心裏卻有些不情願,倒不是對清霄有什麽意見,只是她身為女子,又深愛元衡之,自然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這種希望和對方相處之時,全無打擾的心理,就算在她明知以清霄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來打擾的前提下,也依然沒有消除。

還有元衡之那裏的鶯鶯燕燕,雖然對她這個主母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違逆之處,可始終都是卡在顧綺年心裏的一根刺,無論她多少次告訴自己不值得去在乎,但還是無法控制的介意。

在明性峰上,她總還有許多顧忌,要是住到了自己的洞府裏去,卻有的是機會把這些女人趕走。

元衡之對枕邊人的心思毫無所覺,事實上因為清霄的緣故,他對顧綺年並沒有原書中那麽在乎,而是懷抱著一種認命的態度,最好的我已無法得到,那麽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有了這種心理,他對自己的道侶自然不可能有多麽上心,顧綺年雖然並沒有清楚的察覺到對方的這種心理,可女性特有的敏銳卻已經讓她在潛意識中產生了一種不安全感,正是這種不安全感令她對元衡之的其他女人尤為在意。

倘若她能真正確定元衡之的確深愛著自己,恐怕對那些女子,就是不屑一顧了。

顧綺年最終還是沒有反對留在明性峰的決定,但這個決定到底還是加深了她的不安全感,她更加的依賴元衡之,更加的柔婉順從,一時之間,兩人看上去倒也是鶼鰈情深,琴瑟和鳴的樣子。

而另一件事,就稍稍有些出人意表了。

清河真君停留在元嬰後期已經有許多年了,盡管他根基深厚,悟性也不低,卻總是差了臨門一腳,被阻擋在化神之外。這些年來,他眼看著一個個師弟從元嬰初期,進階到中期,甚至後期,說一點也不在乎那純粹是騙人的,但他到底心性開闊,遠非常人可比,在最初的沮喪頹然之後,很快就恢覆了過來,反而多了一份從前沒有的灑脫。

命中無時莫強求。

只要他一心向道,心無旁騖,即使最後無法進階化神,也已然問心無愧了。清河真君想的很開,他的這種心態卻也正合自然之道,兼之旁觀了泰恒道君的飛升之景,心有所得,便將宗門事務交給了宗子韓肅及清字輩的幾位真君,自行閉關去了。

僅僅閉關八年,清河真君就一舉突破,上玄宗自此又多了一位化神大能,從此也就該叫清河道君了。

但他這一突破,同時也帶來了一些問題。按照慣例,上玄宗修士到達化神期後,就會進入彌羅天中清修,但清河道君身負宗主之職,他卻無法即刻進入彌羅天,還需要把宗主之位傳給韓肅,一應事務交接完成,方可心無旁騖的清修。

在這種情況下,上玄宗舉行了新任宗主接位大典,廣邀山海界中各路修士,共同參加大典。

消息一出,整個修真界都震動了。上玄宗這幾年接連發生了不少的事情,泰恒道君飛升固然是一件好事,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宗門失去了一大戰力,在化神層次的對決中難免比之前弱了一籌,可就在這當口,清河卻進階了,這次的大典,既是與各派的交往,也是一種震懾,將玄門首宗的實力和氣魄展示出來,所有不懷好意之人,在挑釁之前不妨先掂掂自己的分量,也好弄清楚,上玄宗究竟是不是他們所能惹得起的。

在大典開始的一個月前,請帖就陸續發了出去,一時之間,整個修真界都因為這個即將到來的盛典而震動。

上玄宗的請帖自然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收到,那些接到請帖的門派,最差也能在二流中算個上等,再加上一些有名的修真世家,以及幾位實力強大的散修,旁人見了,無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面上卻不免要感嘆一句:“不愧是傳承已久,底蘊深厚的大宗門。”

有這麽一件大事在,上玄宗裏也忙碌起來,別說元衡之顧綺年這些小輩了,就連清字輩的幾位元嬰真君也被拉了出來,多多少少分派了點任務。不過這些元嬰真君畢竟身份擺在這裏,又哪有人敢真的拿一些瑣事去勞煩他們,大抵也就是些布置法陣的活,在這方面清渠真君可是大行家,清霄幾人也就只能給他打打下手。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各門各派也陸續趕到上玄宗。

溫行真君帶領天微派一行剛到了上玄宗山門之下,就看見遠處一對男女禦劍而來,姿態優雅,頗有仙人之姿。

到了近處,那二人從長劍上縱身而下,衣袂翩飛,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這二人裏,男子五官俊秀,身形挺拔,神情自信又不失沈穩;女子則清麗無雙,氣質出塵,直如湘水之上的神仙妃子。二人神態親密,又同樣身著做工精致的白衣,袖口與邊角上是繁覆細麗的壓紋,看上去正是一對璧人,真真再般配不過。

這二人正是元衡之和顧綺年,奉命來迎接天微派一行。

溫行一見元顧二人就笑了:“還未恭喜兩位師侄合籍,我這個做長輩的倒是失禮了。”

二人連稱不敢,元衡之道:“不過是晚輩的一點小事,哪裏能勞煩師伯,師伯這樣說,倒真是令弟子羞愧。”

幾人你來我往的又寒暄了幾句,元顧二人便將天微派眾人迎上山門,又將他們安置妥當,這才退下了。

溫行與清霄私交甚篤,兩人又許久未見,溫行本想前去拜訪,但轉念一想,如今對方也不見得有空,他這一去,說不定還要給清霄添亂。他向來是個行事讓人挑不出半分錯事的人,現在這種情況,又怎麽會不知分寸的給人添麻煩,也只能惋惜的嘆了口氣,打算大典結束之後再去和故交敘舊。

沒幾日,蓮臺寺,采薇宮和聖衍宗也相繼到來。說來也巧,這次來的幾乎都是熟人,蓮臺寺是慧凈大師,采薇宮是赤霞真君和渥丹仙子,聖衍宗則是昭烈雲和周長老,眾人在小寒山秘境時早已熟識,這會安排在一處倒也融洽,只是赤霞真君在看到元衡之和顧綺年相攜出現時,神情之間不可抑制的洩漏出了一絲難堪。

渥丹仙子倒是不曾有什麽異樣,只是顧綺年在看到這位和自己並稱“瑤池雙姝”的女修時,心情卻有種說不出的覆雜。

平心而論,她對渥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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