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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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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並沒有什麽惡感,但一個女人,一個容貌美麗的女人,即使她是個修士,也免不了在另一個美貌的女人面前產生一絲微妙的攀比心理。這種心理不見得有什麽惡意,但總歸是存在的,尤其是之前顧綺年也曾隱隱聽說過,赤霞真君是想把渥丹和元衡之湊成一對,只不過被清河拒絕了,這才不了了之。

有了這麽一樁往事,她其實很難心平氣和的去面對渥丹,即使如今她已經和元衡之合籍,是對方名正言順的道侶。

可真要顧綺年去為難渥丹,她也是做不出的,這會兩人也只能淡淡的打了招呼,再多卻是沒有了。

這時四宗以外的其他門派也差不多到齊了,最後到來的,是一眾容貌艷麗,衣著暴露的女修,正是合歡派。

大典

合歡派與采薇宮類似,都是以女修為主的門派,只不過它不但屬於魔宗門派,修習的還是魅惑男修的法術,若非這些年裏行事頗為收斂,不曾鬧出什麽事來,上玄宗也是萬萬不會邀請這等門派的。

不過,合歡派倒是與聖衍宗有著一絲鮮為人知的聯系。很少有人知道,當代聖衍宗魔主昭楚樓和合歡派妙容夫人花明凰之間曾有一段露水姻緣,之後花明凰產下一子,正是昭烈雲。

當年清霄於北海之上偶然救下了昭烈雲,正是因為對方要去尋找母親,而合歡派駐地就在北海的瓊芳島上。

說起妙容夫人花明凰,卻是兩百多年前鼎鼎有名的一位美人,一出師門就引得兩個魔道門派的少主為她大打出手,最後甚至將整個門派都牽扯進來,得了個兩敗俱傷的結局,可即便如此這兩人也沒能搏得美人芳心,反而被被嘲諷了一番,灰頭土臉的被打發了回去。

便是正道中也有青年才俊被為明凰所傾倒,發誓非卿不娶,同樣被拒絕後郁郁寡歡,多年修為不曾得近,當著是應了一句話:紅顏禍水。

花明凰一時風頭無兩,儼然成為魔道第一美人,裙下之臣無數,都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贏取美人芳心。

可就是這樣一位風頭正盛的美人,卻在幾十年前忽然銷聲匿跡,直到一年之後,才有傳言說她是回到派中繼承宗主之位了。

此時合歡派也接到邀請,來到此處,派中的一眾女修皆是花容月貌,婀娜多姿,顧盼之間,自然流露出一種難言的風情,再加上她們的穿著比尋常女修要暴露許多,別說魔道的那些男修都看直了眼,就連正道中的一些弟子也是心猿意馬,浮想聯翩。

眾女之中,又有兩人格外與眾不同,其中一人看上去約有二十六七的年紀,高髻雲鬢,一段修長優美的玉頸讓人一見便情不自禁的生出撫摸的欲望,好知曉那觸感是否和想象中一樣美妙。她並不曾做出什麽誘惑的神情,也沒有穿的特別暴露,可行止間媚態天成,那種嫵媚風流的氣質使她自然的和其他女子區別開來,格外的撩人心弦。她正是多年前掀起無數紛爭,卻又悄然消失的那位妙容夫人。

而另一人看上去卻要年輕一些,只有二十一二的樣子,櫻頰雪膚,朱唇皓齒,五官堪稱絕色,更為甚者,她的領口開的極低,若是從上往下,幾乎能看見胸前玉峰;長裙也被剪裁出大大的開衩,行動之間,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直教那些男修血氣翻騰,只恨少生了一雙眼睛。

玄門的女修見此都漲紅了雙頰,又羞又惱,赤霞真君冷哼一聲,斥道:“簡直不知廉恥!”

方才那女修嫣然一笑,紅唇中吐出的話語卻格外刻薄:“宮主莫惱,只怕宮主就算不顧廉恥,也沒有男人願意多看一眼呢。”

“你!”赤霞真君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羞辱,氣得目眥欲裂,看上去的確十分可怕,連她周圍的人也忍不住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這時妙容夫人花明凰沖那女修斥了一聲:“芳菲,不可無力,還不向宮主道歉。”

原來這女修正是花明凰之徒芳菲,也是合歡派內定的下一任宗主,她聽了花明凰之言,俯身行了一禮,語聲婉轉,宛如鶯啼,可是其中卻聽不出一點誠意:“晚輩無狀,還請宮主大量,切勿介懷。。”

赤霞真君恨得牙根緊咬,只是這麽多人面前,對方已經道了歉,她自持身份也不能再跟一個小輩計較,不得已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本座自然不會將這等無稽之言放在心上。”

說完,她難掩怒容,氣沖沖的帶著一眾弟子回到了上玄宗安排的住處。

眾人眼見無熱鬧好看,也就散了,跟著同門三三兩兩返回住處,途中還不時對之前發生的事情再談論幾句,如此一來,采薇宮與合歡派的不合已經清清楚楚的擺到了臺面上。

實際上,這兩派的針鋒相對由來已久,采薇宮向來看不起合歡派,覺得不過是一群放蕩不堪、只會魅惑男人的妖女;而合歡派也同樣看不起采薇宮,覺得你采薇宮名義上頂著玄門大宗的招牌,可是靠聯姻,靠男人來壯大自身,跟我們這群妖女又有什麽區別,卻偏偏還要擺出一副高貴不可侵犯的樣子,簡直無恥之尤。

所以但凡這兩派碰上,即便是礙著形勢不能教訓對方,也必然要在口頭上爭個高低,只是之前兩派還是勝負各半,到了赤霞真君掌握大權之後,就是勝少敗多的局面了。

這時各派基本上都回到了住處,為著明日大典的緣故,未免失禮於前,眾人都是早早休息,只有花明凰在房中等到了幾年未見的兒子,母子二人說了一會話,昭烈雲也很快就回去了。

這一夜過的很快,黎明到來的時候,眾人均已準備完畢,大典眼看著就要開始了。

宗主即位大典是在太一峰正殿舉行,半個時辰之前,各門各派就已經依次被帶到各自的觀禮之處,上玄宗安排有序,有條不紊,所以盡管殿內人數眾多,卻絲毫沒有雜亂之感,不由再次讓人高看一分。

殿內桌椅擺件,看上去沒有半點豪奢氣息,可是細節處那些精雕細琢的工藝,卻無一不顯示出千年大宗的氣度底蘊,實在令人讚嘆不已。

元衡之和顧綺年這些年輕弟子早就到了,這會正與各派寒暄,看著他們舉止從容,進退有度的樣子,年長一輩的心裏不約而同的浮現出四個字:後生可畏。

過了一刻,上玄宗的所有元嬰修士轉入正殿,這些羽衣星冠的大能甫一入場,那種無形的氣勢便充斥整個大殿,氣氛立時就變得沈肅莊重,所有的虛浮都被壓了下去。

芳菲原本正掛著嬌嗔的笑容與同門調笑,不用看,她也知道周圍有多少男修的目光正釘在自己身上,她一面調整姿勢,將更具有誘惑的風情展露出來,享受著那些癡迷的目光;一面又在心裏鄙夷這些男人的醜態。

世上的男人都是一樣的貨色,誘惑不了的只是因為你還不夠美。芳菲傲慢的想著,只要給我時間,我可以誘惑任何一個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元衡之英俊挺拔的身影上,對方正微微側過頭,神態親密的和顧綺年說著什麽,芳菲的眉梢眼角緩緩逸出一絲妖異的嫵媚,如果能讓這位上玄宗親傳拜倒在自己裙下,他那位美麗賢淑的道侶的反應一定會讓人非常愉快。

她心裏轉著這樣的念頭,大殿內的氣氛陡然沈肅下來,芳菲漫不經心的轉過頭,下一秒,她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眼裏心裏都只看到了那一個身影,

他走進大殿,就像月神降臨世間,一切喧囂都在此刻凝成靜默,芳菲好似看到了山巔凜冽潔凈的冰雪,冷冷拒絕著一切,可是她卻無法克制想要接近的心意。

芳菲完全忘記了上一刻還想用自己的魅力去征服的元衡之,她絲毫不曾註意自己的語氣有多麽急切:“師父,那位是”

花明凰一點不露的將弟子的所有動作看在眼裏:“那位就是上玄宗的清霄真君,修習無情道,且劍意之高,世所罕見。”

芳菲只聽見了自己想聽的那一句,對無情道只說絲毫不覺,喃喃道:“九天之上,清霄玉宇······”

僅僅是輕輕念出這幾個字,仿佛就感受到了那種清冽高遠的氣息,芳菲忍不住握住了自己的手,以此來掩飾克制不住的顫抖。

事實上,還有一道同樣專註的目光從清霄一出現就牢牢的落在了他身上。

目光的主人,正是昭烈雲。

在青芒山分離之後,昭烈雲回到了聖衍宗,清霄說過的話在他腦海中不停回想,其中拒絕的意味實在太過堅決,甚至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在無數個日夜痛苦的煎熬之後,昭烈雲終於做出了決定,或許是到了該放棄的時候了,他甚至不斷用過去的一切嘲諷自己:你看,哪一次不是你給他帶來麻煩,除此之外,你又能做什麽?

他再一次的認識到,自己和對方之間隔著一道無比巨大的鴻溝,這道鴻溝,將他阻擋在清霄的世界之外。

放棄吧。除了放棄之外,他已毫無辦法,況且放棄之後,對方就再也不會被自己所牽連。

他沈默而痛苦的做出了決定,將自己所有的感情壓抑在心底,逼迫自己將一切都緊緊的掩埋起來,只有這樣他才能獲得短暫的安寧。

可是所有的心防在再次見到那人的時候盡數崩潰,洶湧的感情決堤而出,昭烈雲無法把視線分出哪怕一絲一毫,他的全部心神都無法自控的放在了一個人的身上,那些想要放棄的決心就像積雪在陽光下融化,變成靜謐的流水,撫平一切的痛苦。

大典正式開始的時候,由清河道君將象征宗主身份的九陽平天冠交給韓肅,並且在宗門譜錄上添上上玄宗第十九代宗主的名字,整個過程都是莊重而嚴肅的,大殿內的幾百位旁觀者在這時都沒有發出一絲雜音,這種歷時千年的傳承帶來的震撼是寧靜而又深遠的,幾乎能讓所有人的心靈都平靜下來。

可就在這時,仿佛是樂曲中陡然摻雜進了一絲不協調的亂音,一道低沈冷硬的男聲在殿內緩緩響起:“如此盛典,不曾接到邀請實在是本座的遺憾。”

挑明

隨著低沈的男聲響起,大殿中央出現一道漆黑的光芒,這光芒迅速拉長、伸展,直到變成了男人英俊的輪廓。紅發桀驁張揚,而五官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冷峻深刻,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非但沒有突兀之感,反而給男人增添了一絲奇異的魅力,使人一見難忘。

大殿裏的氣氛有一瞬間凝滯了起來,隨即出現了一種強烈的震動,就像一顆石子投進滾燙的沸水裏,引起劇烈的反應。

赤霞真君第一個按捺不住,高聲叫道:“血屠魔頭,你又想耍什麽陰謀詭計!”

小寒山秘境中弟子的慘死霎時湧上心頭,赤霞柳眉倒豎,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一張原本尚可稱得上美麗的臉龐已然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看上去可怕極了。

血屠嗤笑一聲,淩厲的五官瞬間多了種漫不經心的味道:“對付你這種蠢貨,何需用上陰謀詭計。”

他不屑一顧的態度無疑深深激怒了赤霞,然而這時清河道君開口阻止了她更多的失態:“不知魔君前來有何要事?本座卻記得並不曾邀請魔君前來觀禮。”

清河道君的語氣十分平淡,好像就只是尋常與人談論天氣的話語,可是誰都聽出了其中的冷意,那絕不是歡迎的態度。

“這世上只有本座不想去的地方,沒有本座去不了的地方。如今本座向來,自然就來了。 ”血屠雖然在回答清河道君,可一雙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卻緊緊盯住清霄,仿佛其他任何事物都無法分散他一絲一毫的精力。

而被他所註視的那人,容色疏冷,鳳目含霜,讓人無端想起山巔不化的積雪。

清霄冷靜的回視血屠,他知道對方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可沒想到的是,竟然會發生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殿內的二十多位元嬰修士就不消說了,甚至還有清河道君這麽一位化神修士,無論血屠想做什麽,現在都不會是一個好的時機。

那麽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攪亂大典,好讓上玄宗顏面盡失嗎?不,血屠應當不會做出這種沒有意義的舉動,應該說,這麽做他並不會獲得實際上的優勢。

清霄拋開這些想法,目光緩緩掃過大殿,其他各派修士的臉上都彌漫著躁動不安的神色,那種虛張聲勢、明明恐懼卻又強撐無畏的樣子顯出一種奇異的扭曲,而五宗之中,除了仍然處於暴怒的赤霞真君,所有高階修士的面容都是平淡的,盡管那平淡之中蘊含著一絲冰冷的警惕。

顯然,在五宗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一致,而這種一致正是基於和血屠魔君的敵對,他已然站在了大半個修真界的對立面,甚至包括了許多魔道宗門。

這並沒有超出清霄的預料,他早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它的早晚,它早的令人心悸。

從很早以前,清霄就察覺到了血屠的瘋狂,這個男人有種不顧一切的冷酷,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其他的一切都無法幹擾他的決定。如果說那時還僅僅是隱隱的預感,那麽小寒山秘境時,血煉門以女修的血肉為祭,召喚天魔的舉動無疑再次印證了這種瘋狂。

那些能夠束縛住尋常修士的準則對這魔君來說不過是可笑的妄想,他把這些看做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又怎麽會在意,怎麽會允許這些來阻擋他的道路,一切的障礙,只要徹底摧毀,就再也不是問題。

他所追求的,是絕對的毀滅。

事實也的確如清霄所想,正應了那句話,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對手。更不用說他們之間的關系要遠遠比對手覆雜得多。

血屠的目光仍然落在清霄身上不曾離開,但他剛才的話語中透露出的不可一世的狂傲卻激怒了在場的許多修士,他們面色陰沈,只是仍然有所顧忌,又厭惡又恐懼的盯著這位兇名赫赫的魔君。

清河道君的眼閃過一絲厲芒,不過他很快又恢覆了從容的態度,只是聲調低沈了不少:“我上玄宗卻不是任人來去的地方,既然魔君來了,總該有些客人的禮儀才是,如今這般舉止,只能讓本座以為這是閣下的挑釁。”

師兄弟多年,清霄又如何看不出他這是動了真怒,只是修養所致,不曾表現出來,可怒意卻半點未減,反而因為內斂積澱的更加沈厚,一旦爆發,便是雷霆之怒,毫不留情的將所有敵人摧毀。

清河畢竟是化神大能,雖然並未刻意,但言語之中還是自然而然的帶出了一股沈凝的氣勢,在場的修士置身其中,即使知道並非針對自己,也不由微微一凜,更加謹慎起來。

可血屠不但沒有被震住,反而大笑起來,這笑意不僅沒有融化他冷峻的線條,反倒使他身上桀驁不馴的氣質愈加鋒銳,簡直就像一柄寒光凜冽卻又不掩邪異的長刀,輕而易舉就能把靠近的人割傷。

“閣下未免說的也太冠冕堂皇了些。”血屠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面上光鮮亮麗,內裏卻是藏汙納垢,不管說的有多麽動聽,私底下行事都是腌臜手段,所謂的正道一千年前玩的就是這一套,一千年後還是這一套,一點長進也沒有,實在是教人失望。”

那種毫不掩飾的、□裸的輕蔑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其中尤以天微派為甚,旁人對血屠的話還不甚明了,天微派又怎會不知這魔君諷刺的是當年季掌門的歪曲事實、顛倒黑白,以及眾位長老的為虎作倀。

雖說這確有天微派之過,只是如今血屠當著滿殿的人就這麽毫無顧忌的說出來,縱使大多數的修士都不清楚他說的究竟是什麽,但天微派眾人還是感到面上火辣辣的,不啻當場被人甩了耳光,幾乎連頭都擡不起來。

溫行真君作為在場天微派諸人中身份最高的那個,就是再難堪,也理應站出來為師門辯解幾句:“天微縱然有過,但那些弟子是無辜的,魔君妄取他人性命,殺戮無休,當日屍山血海,人間地獄,難道魔君就不因枉死者而愧疚?”

說到後面,溫行真君一貫溫潤的面容也劃過一抹厲色,若非當時血屠幾乎將整個天微派的精英弟子都屠戮殆盡,天微派又怎會一蹶不振,再也無法和上玄宗抗衡,生生看著對方成為玄門首宗,千年過去都撼動不得。

血屠嗤笑一聲,“本座行事,向來全憑本心,若有仇怨,必當百倍、千倍返還,好教他們也嘗嘗同樣的滋味。“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眼睛裏閃爍著惡意的光芒,“何況那些雜碎技不如人,丟了性命有又有什麽可說的?”

這下連溫行真君也險些失了風度,胸膛劇烈起伏著,五官罕見的褪去了溫潤,變得淩厲起來,他剛想開口,血屠就轉移了目標,把槍口對準了另外三宗。

“采薇宮在向瀾時尚且稱得上是大派,到了你手裏,”血屠譏笑道,“除了不入流的聯姻什麽也不會,向瀾就是還活著,看到你這個弟子恐怕也要再氣死一回。”

赤霞真君氣得倒仰,不等她反駁,血屠又轉向了慧凈大師:“雖說佛門號稱清凈之地,不過你蓮臺寺齷齪之事也做了不少,半點看不出清凈的樣子。”

到了聖衍宗時,他嗤笑一聲,“昭楚樓是個什麽樣的人還用得著本座再說?”

最後,血屠的目光又回到了上玄宗這裏,清河道君已然平靜下來,他倒要看看這魔頭能對上玄宗說出什麽子醜寅卯來。

血屠的聲音驀然低了下來,他的眼睛裏像是燃起了酷烈的火焰,熊熊燃燒著,那種可怕的溫度仿佛連他自己都被席卷其中,要麽徹底熄滅,要麽毀滅一切,再沒有第三種可能。

“上玄宗,上玄宗······”他低聲重覆著,一瞬不瞬的望向清霄,那種過度的專註使他面容上充滿了奇異的神采,既讓人感到恐懼,又被那種神采吸引,像是冰火交融的矛盾之感,緊緊攫住了心臟。

清河道君陡然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他剛要阻攔,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只聽見血屠說道:“你是這世上最無情的人,蘇映真。”{書 香 門 第}

他的語氣有著說不出的纏綿悱惻,就好像對著心愛的人在喃喃低語,明明是那樣溫柔的語調,可卻硬生生讓人聽出了毛骨悚然的味道:“我將真心捧到你面前,你卻視而不見,棄若敝屣,一心念著你的大道,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

整個大殿一片死寂,在場的修士全都呆若木雞,分明聽見了這魔頭所說的話,卻像突然喪失了理解能力一樣,每個字都從大腦裏過了一遍,合起來卻怎麽也想不清楚這些話的意思。

即便在地宮中察覺了些許苗頭,昭烈雲還是楞在當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元衡之卻是大腦裏嗡嗡直響,好不容易平覆下來,心裏卻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嫉妒,即使是這個魔頭······即使是這個魔頭也能當眾表明心跡,可是自己呢?永遠只能把這念想死死的捂在心裏,一旦說出來,就是萬劫不覆!

清河道君委實也驚到了,雖然他之前就知曉自家師弟和血屠這魔頭之間並不僅僅是對手的關系,但也只以為兩人是惺惺相惜,做夢也沒有想到,血屠會對清霄抱著這種心思。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冷淡的聲線在大殿裏響起,把那些腦子裏一團漿糊、夢游一般的修士驚醒過來:“你不過是道心不純,庸人自擾。”

瘋狂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清霄忽而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是宿命註定的結局,而他只是將這句總歸要說的話在此時說了出來。

只是場合有點不對,清霄從來都知道血屠是一個毫無顧忌的人,只要他想,就根本不會在意時間地點這些東西,只會把註意力集中在他打算做的那件事上。

可這是不行的。

拋開一切的感情因素,他也無法對血屠做出回應。他們首先就站在了相反的立場上,一個是為主角保駕護航的存在,另一個則是妄圖以一己之力顛覆世界的叛逆者。何況他們之間隔的又何止這些,他們根本就是在兩條相悖的道路上。

這絕非虛言,清霄的道是大道無情,對蒼生萬物一視同仁;而血屠的道則是殺戮和肆意,永遠不會去壓抑自己的欲望。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他們的道本身就是相悖的,就算是作為求道途中互相扶持的伴侶也不可能,血屠熾烈瘋狂的情感會毀掉一切。

他給不了對方想要的東西。

短短一瞬,清霄卻想起了很多,多年前在千淩山上睜開眼睛時,看到的男人鋒銳桀驁的輪廓,被囚禁在地宮時,那個充滿了血腥味的懷抱,以及逃離時對方暴怒暗沈的血眸······

很多很多的事情,他本來以為已經被埋藏在記憶深處,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遺忘,可現在想來,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清晰無比,恍如昨日。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像是有什麽脫離了控制,開始向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因而感到尤其的棘手,甚至讓他的思維出現了一秒的混亂。

但這混亂是如此的短暫,短到輕易就會被忽略,可清霄卻並沒有忽略它,相反,他在意識到這種混亂的存在時,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這並非強自鎮定,而是一種真正的心靈上的平和,無論什麽都無法摧毀的從容堅固的平和

他的確在意血屠。這沒什麽好否認的,不管是作為對手還是朋友,他在意對方都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甚至包括情愛。

可這又怎麽樣呢?他選擇的道路不會改變,他的信念也不會改變,那些情感縱然令人動容,但也僅僅如此罷了,終究不是他為之付出所有的東西。

清霄感到無比的坦然,道心上最後一絲陰翳也悄然褪去,顯出無遮無瑕的透徹,澄凈如初,不染塵埃。

這是真正的圓融如意,在勘破所有迷障之後,最初也是最終的那條路出現在眼前,不需要觀察和猜測,清霄無比清楚,它將通往何方。

大殿裏是一片詭異的寂靜,在清霄說完的時候,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血屠身上,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殺戮如麻的魔君在被不留情面的拒絕之後,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這件事實在太出人意料,幾乎在山海界所有修士的印象裏,血屠都是一個極為可怕的存在,或者說當他踏過屍山血海叛出天微派之時,這個男人就被永久性的貼上了冷酷殘忍的標簽,他沒有任何約束,無論是怎樣殘酷的事情他都做的出來,就像洶湧肆意的地獄業火,將周遭的一切焚燒殆盡。

甚至有人斷言,最終不是他毀滅了山海界,就是山海界毀滅了他。這並非誇大,原書中的血屠就是最大的反派,他因為自己昔日的遭遇變得冷戾暴烈,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乃至覺得整個山海界的存在都是罪惡的,因為這個世界中所有的人都是虛偽的,那層光鮮亮麗的皮囊之下,隱藏著最深的醜惡。而這些,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有了這種想法,他開始布局謀劃,想要毀掉這個在他看來“不應該存在”的世界。

聽起來很可笑,毀滅山海界這種說辭簡直就像一場瘋子導演的鬧劇,因為這是在與世界為敵。

更何況,一個人的力量,即使是一個高階修士的力量,在天地面前也是無比渺小的。可就是這麽一場鬧劇,卻險些被血屠變成現實。

在最後的戰場上,已然喪失理智的血屠以數千修士為祭召喚出了域外天魔,只有殺戮本能的天魔極度渴求著鮮血,沒有意識,沒有理智,只會永不疲倦的將一切有生命的存在殺死,直到它們自己也被毀滅。

這是一場浩劫,數不清的修士在其中隕落,就連化神元嬰大能也是十不存一。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天魔終於被消滅了,血屠也到了窮途末路,被氣運加身的元之所擊敗。

但他畢竟還是個不可一世的梟雄,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也不肯放下自己的驕傲,“本座的性命,除了本座自己誰也沒有資格來取。”

在說出這麽一句話之後,這個驕傲到死的男人用利刃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盡管這些事情現在都還沒有發生,但在座的哪一個在修真界中都地位不低,對這位嗜殺的魔君也有一定的了解,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血屠對情愛之事應當是不屑一顧的,在他眼中,大抵也只有可殺和不可殺兩類人,何曾想到,他也會有思慕之人,還在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的說出來。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血屠思慕之人,竟然是清霄真君。

這倒不是說清霄不好,實在是······不可思議。一時之間,眾人也只能想到不可思議這個詞。

這兩人分屬正邪,立場相悖且不提,就說清霄真君,固然容顏風儀都是絕世無雙,問題在於他的清心寡欲也是山海界裏出了名的,還有那一劍光寒的威勢,真正是當之無愧的高嶺之花,常人見了,只有敬畏,根本就生不出旁的想法,即便是在想象裏將這位真君與情愛相連,也是無法言說的褻瀆。

可現在,就在他們眼前,兇名赫赫的血屠魔君向清霄真君袒露了心跡,他們還像是在夢中似的不可置信,緊接著就聽見了那句毫無餘地的拒絕。

道心不純,庸人自擾。

這短短的八個字就像是釘子似的釘進心裏,連旁觀者都能聽出其中的冷淡和漠然。

再看清霄真君,那雙寒潭一樣的鳳目毫無波動,幽深的令人心悸;方才吐出冷酷話語的淡色唇瓣異常優美,典雅昳麗的輪廓隱隱顯出冷冽的意味,不躲不閃直直回望著血屠。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一觸即發,表面上的沈默掩不住底下的暗潮洶湧,這種時候,只要一點點細微的沖突,就會引爆全場,帶來難以想象的混亂。

在這種極致緊張的情況下,打破僵局的竟然是即將接任宗主的韓肅,他面色沈凝,低喝道:“魔君可知,此舉是對整個上玄宗的羞辱!”

殿內猛然窒了一瞬,血屠喃喃道:“羞辱?難道你也是這麽想的?”他雙目泛紅,兩手緊握成拳,一瞬不瞬的望著清霄,仿佛世上他只能看見這麽一個人。

可清霄只是默然不語。

血屠頓時狂笑起來,“蘇映真,你真是好的很!”

他一字一頓,其中蘊含的巨大怨恨幾乎要滿溢出來,僅僅只是聽著,仿佛就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狠狠的掐住了心臟,施加的力道也越來越大,最後甚至產生了一種近似窒息的錯覺,像一條脫水的魚,徒勞的攫取著空氣。

清霄的臉色發生了極細微的變化,他原本就是冰白的膚色,這會已近乎透明,加上完美無瑕的五官,看上去簡直就像一座無悲無喜的神像,不含絲毫感情,僅僅是用他恒久不變的目光註視著一切。

血屠的眸中血色愈發濃郁,森然凜冽的鬼火在他的眼睛裏熊熊燃燒著,扭曲成猙獰可怖的形狀。

此時此刻,在缺少了束縛的血屠身上,只有不顧一切的瘋狂,他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只有把傷害他的東西撕裂才能平息那永不熄滅的憤怒。

就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血屠的身影已閃電般的襲向了清霄,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五指成爪,指尖上的利芒撕碎了空間,大殿陷入了詭異的扭曲,像是被人肆意的揉捏和拉長。

血屠的速度極快,即便是以元嬰修士的眼力也只能看見一道淡影,轉瞬間就跨越了相隔的距離,利爪帶起勁風,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道就是旁觀者也能感受的到,遑論直面攻擊的清霄。

他迅速拔出問道劍,橫劍一擋,劍身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傳遞而來的一股絕沈的大力迫使他不得不向後退了兩步,但緊接著下一波的攻擊就如影隨形的跟了過來。

有了之前一擋的緩沖,清霄反客為主,迅速掌握了主動權,問道劍劃出了一道道美妙絕倫的弧度,但這至美中也有著無法忽視的巨大威力,足以粉碎一切的侵犯。

但僅僅只是兩招過後,清霄就覺察出了異常,血屠的攻擊在他人眼中固然是兇悍十足的,可這絕不是他真正的實力,有那麽一瞬間,清霄懷疑眼前之人並不是血屠,可容貌、氣息、法力以及行為舉止,統統都沒有絲毫的破綻,可是依清霄對他的了解,事已至此,以血屠的性格是絕不可能再手下留情的,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心中猶疑,眼睛裏不自覺的就帶出了一絲茫然的神色,血屠敏銳的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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