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這會又歪著頭,像是在細細觀察,片刻,嗚嗚叫著點了點頭,跳上了小雲肩頭。

“將你手指咬破,印到它眉心上。”清霄指點道,小雲依言,手指與白貂眉心相接處泛出淡淡的白光,至此血契便成。

小雲欣喜不已,愛不釋手的撫摸著白貂,“毛色純白,就叫小白好了!”

這孩子起名倒是樸實。清霄默默想到,又接著烤起肉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雖不美味,到底是把肉烤熟了,飽腹足矣,只是大半都進了小白的肚子。

等這一人一獸吃完,清霄掐指一算,千葉絳珠草當是明晚月亮升至最高處那一刻成熟,於是對小雲道:“明晚摘取一味靈草,之後便可去尋你母親了。”

小雲點頭,又清霄讓他休息,於是依言入定 。只是他一日之內經歷頗多,早已疲累,幾乎是一閉眼就墜入夢鄉,哪裏還記得入定。再一睜眼,已是天色大亮。

北海(下)

小雲一覺醒來,感覺身上暖洋洋的一團,擡眼看去,小白趴在他懷裏睡得正香。

不遠處是昨夜火堆的餘燼,清霄用法訣凝出一團清水正在潔面。其實到了他這般境界早已微塵不生,但他生性喜潔,加之修養所致,若不如此總覺甚為失禮,是以也就一直不曾改變。

這會見小雲醒來,便對他說道:“既醒了,不如也打理一番。”

小雲應下,便要漱洗,這時懷中白貂四肢舒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又翻過身,學著主人的樣子,用尖尖的爪子蘸了些水,齜牙咧嘴的糊到一張貂臉上,一人一獸動作出奇的相似,直教人忍俊不禁。

不過有了貂兒,尋食之事倒是方便了許多。小白幾個縱身消失在林間,沒過多久,便攏了一堆野果回來,吱吱示意小雲,又用爪子推了幾個到清霄面前,毛絨可愛的貂臉上是再明顯不過的討好。

“這貂兒倒也有趣。”

清霄撚起一枚野果放入口中,小雲卻看得呆了,因他方才見清霄說話時,分明隨時露出了笑意,盡管這笑容極輕極淺,不過是唇邊略略上揚,然而卻唯有四字方可形容——冰雪消融。

他瞥見小白也直楞楞的呆在當場,前爪還停在半空,尾巴像破布似的耷拉在地上,模樣不知有多滑稽,霎時明白過來,這畜生原是一直覬覦清霄美色!

他家中情況特殊,不僅父親姬妾眾多,那些下屬眠花宿柳也是常事,且並不很避諱他,因此他年紀雖小,對風月之道也並非一竅不通,此時一見白貂神色,再將前因後果一想,便憤憤得出了這麽個結論。

小雲這一猜倒是正中實情。這白貂生而有異,不知為何,天性喜歡美麗事物,便是往日在島上捕食,若是獵物生得漂亮,多半也就戲耍一番,然後戀戀不舍的將其放走,再去捕那些醜陋的;如此行為,若是人身,可真真稱得上一句“憐香惜玉”了。

昨日它本是被熟肉氣味吸引而來,誰知見了清霄,當下就邁不動路了,上趕著要給美人當契約靈獸;可惜美人無意,想讓它與旁邊小童簽訂血契。

被拒絕的白貂失落不已,懶洋洋的踱步過去打量小童,倒也釋然了:沒有大美人,有小美人也不錯啊!這才爽快的同意了。

只是它成了小雲的靈獸也不忘繼續討好心儀的大美人,這才有了之前一幕。

血契訂立後,主人與靈獸心意相通,便是小雲和白貂定契日短,雙方的想法也能隱約知曉。此時小白見主人氣鼓鼓的盯著自己,忙兩爪並攏,做出討饒的樣子,看上去著實可憐,小雲到底孩子心性,小臉沒板多久又和白貂鬧成一團了。

清霄對其中曲折絲毫不知,他幾次推算天時,確定了千葉絳珠草完全成熟的精確時間,看向小雲道:“走吧。”

小雲抱起白貂跟上,他們昨夜所至並不十分深入,大約在靈島外圍與中心的過度地帶,今日往內裏前進,能察覺到那種壓迫比昨日重了許多。

只是有清霄這位元嬰真君在,稍弱些的妖獸根本不敢靠近,就是有那麽幾只悍不畏死的攻擊,問道劍都無需出鞘,幾道冰系法訣下去就了結了。

修真界素來崇拜強者,小雲又是最容易受到影響的年紀,看到清霄從容的姿態,有思及自己當日面對海獸的無力,小雲眼中燃起決意,精致的小臉一片冷肅,他要自己強大起來,再不任命運擺布!

修仙中人,氣質受心境影響為最,清霄何等修為,小雲氣機一變他就感應到了。這也正是他對這孩子青眼有加的緣故,天資姑且不論,難得的是聰慧機敏,更兼之心志堅定,一旦破開迷障,日後登臨絕頂也未為不可。

二人行有半日,終於抵達。島中心是一片湖泊,碧水澄澄,靈氣盎然,周圍樹木蓊郁,靈草遍布,當是湖水滋養之功。

千葉絳珠草就長在一處背陰之地,約有手掌高度,半開半攏,仿佛碧玉雕成,光澤流轉,尚未靠近便覺寒氣逼人。

這靈草藥性溫和,生長時卻甚為霸道,它周身一尺之內,樹木明顯比別處矮了一截,也不甚蔥蘢,想來是靈氣都被絳珠草搶奪去了。

時辰未至,小雲在湖邊打坐恢覆靈氣,小白四下張望,不時用前爪撥弄草木。

待到月上中天,輝光遍灑,一陣異香傳來,千葉絳珠草抖動枝葉,層層綻開,將半尺之內映得分毫畢現。

清霄取出玉盒,兩指並攏,對著絳草默運法訣,只見那千葉絳珠草破土而出,徑直向玉盒飛來。

就在絳草將要落入玉盒之際,小雲驚叫一聲,只因湖中飛出一條駭人長蛇,挾著惡風向清霄當頭撲去!

這妖蛇足有七八丈長,蛇身粗壯,通體烏黑,一雙黃澄澄的豎瞳陰冷之極,泛著擇人欲噬的寒光。仔細看那碩大頭顱的兩側,有著腫塊一樣的凸起,實則這凸起頗為不凡,若是再過些時日,長出犄角來,便能脫離蛇身,化而為蛟。

蛇類體內遺留著一絲真龍血脈,修行千年可化蛟,再有萬年,歷雷劫而化龍。這妖蛇生於湖內,借湖中靈氣修行,八百年便已有了化蛟的征兆。千葉絳珠草紮根湖畔,早被妖蛇看做所有之物,誰知自己尚來不及摘下便要給人取走,頓時兇性大發,不管不顧的攻擊過去。

清霄怡然不懼,也不曾見他有何動作,半空中一片嗡鳴,數千把冰劍交織成細密劍網,兜頭向妖蛇罩去。那兇獸蛇頭昂揚,張口噴出一團黑霧,周圍草木立時枯死,顯見毒性極強。

劍網正迎著黑霧方向,被毒性腐蝕得略為暗淡,但光芒凝而不散,將蛇身割得鮮血淋漓,幾可瞥見森森白骨。

黑蛇雖皮糙肉厚,此時也痛得滿地打滾,粗壯的長尾瘋狂掃動,將周身樹木砸的七零八落。只是疼痛卻更激起了它的兇性,瞳仁充血,腥口大張,露出鋒利的毒牙,蛇軀利箭般疾射而去。

此時千葉絳珠草落入盒中,清霄空出手來,並指如劍,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似貫日白虹,發狂中的黑蛇也覺察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轉身想逃 ,只是卻已來不及了,下一秒,黑蛇身上爆出漫天血雨,巨大的頭顱滾落進湖中,將水面染紅;蛇身猶自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有動靜了。

這一切看似漫長,實則從妖蛇攻擊清霄,再到它被劍氣斬殺,不過瞬息之間就已塵埃落定。

小雲猶未回神,視線中便映出一角素色道袍,頭頂傳來那人極清冽的聲音:“此事已了,我便送你到你母親那處。“

按照小雲所說沁芳島的方位,他們在北海上又行兩日。

兩日裏,小雲那顆屬於孩子的心靈裏盈滿了他現在還無法理解的覆雜思緒。他一面欣喜於即將見到母親,另一方面,在短暫的相處中,他對清霄產生了難以言說的憧憬,還有雖然微小,但卻切實存在的依賴。

由此而生的不舍,像清晨時分,旭日未升之時稀薄的霧氣,氤氳在胸腔。

小雲說不出這種感受,而清霄對此顯然毫無所覺,除非必要,否則他一直都在打坐入定,羽衣星冠,淡漠出塵,簡直就像一尊無情無欲的神像。

他又看向小白,那畜生正攤著肚皮呼呼大睡,全然是一副什麽煩惱也沒有的模樣,簡直愜意的可恨,於是憤憤的小雲撲了上去,在白貂柔軟的肚皮上胡亂一捏,將驚醒的小白唬得吱吱直叫。

無論小雲意願如何,兩天還是很快就過去了。

沁芳島近在眼前,這是北海東部最大的島嶼,綿延千裏,島上靈氣充裕,若是進入內城,可見修士往來如雲,與陸地上的修士之城別無二致。

世人只以為此處是北海修者聚集之地,實則其中還有一樁秘聞。魔宗有一門派名喚“合歡”,聽其名便可得知是行雙修之事,常有正道不恥,行蹤因故頗為詭譎。但鮮少有人知曉,沁芳島就是合歡派宗門所在,且根基深厚,勢力不凡。

清霄將小雲送至島上,這孩子只說下面自有方法與母親聯系,堅持獨自行事,清霄見他神態堅定,顯然心意已決,再者,有小白保護,除非遇上高階修士,否則應當無礙。

他思索半晌,取出九色絲絳,五指微張,結出道道玄妙法印,加諸其上,絲絳先是光芒大盛,緊接著光暈越來越小,最終收斂於內,恢覆了尋常模樣。

清霄將那九色絲絳系到小雲腕上,言道:“若是遇到危險,只要扯斷絲絳,萬裏之內我皆可瞬息而至。”

他說的平常,語氣和平時沒有半分不同,仍然是那種冷冷淡淡的調子,然而小雲卻驀地鼻尖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白貂也嗚咽幾聲,顯得頗為難過。你這貂兒如今和我倒是一般傷心??????小雲想著,便見清霄足踏飛劍,修長的身影隱沒在雲間。

識劍

上玄宗。

清霄雖說取到了千葉絳珠草,但他於煉丹之道並不精通。清字輩中,鍛心峰清渠真君最擅此道,思及此處,他踏上素雲瑞獸輦,往鍛心峰而去。

剛到鍛心峰殿外,一名侍童連忙上前牽下素雲瑞獸輦,又有一侍童從殿內而出,行禮言道:“有請真君。”

進入殿內,清渠真君端坐雲床,眉目清淡,氣質端華:“師弟正好過來嘗嘗我新得的恩施玉露。”

清霄對面坐下,執起玉白瓷杯,杯內湯色清澈明亮,葉底嫩綠勻整,湊近便可聞見清鮮香氣,啜飲一口,頓覺沁人心脾,齒頰留香。

“確是好茶。”

清霄眼睫低垂,修長如玉的手指搭在杯上,白皙得近乎透明,生生將那原本精巧的瓷杯映出一份粗糙。

“我此來,是想請師兄幫忙煉制丹芷凝仙露。”

“哦?”清渠略有訝異,“師弟竟是尋到了千葉絳珠草?”

“正是,此物生長於北海,昔年我偶然遇見,只是尚未長成。日前推算出成熟之期,便往北海取之。”清霄取出玉盒,打開盒蓋,恍若碧玉雕成的植株靜靜躺在盒底。

清渠取出千葉絳珠草,細細端詳,“千葉重重,碧玉雕成。的確是上好的靈物。師弟放心,三月之內,仙露可成。”

“有勞師兄。”

清渠淡笑,“你我師兄弟多年,何必拘禮?”他的目光落在對面,恍見清霄那典雅昳麗的輪廓,漸漸與一張精致絕倫的小臉重合起來。

他忍不住道:“當年你剛入門時,比所有的弟子都要年幼,只那麽小小一團,”他說著伸手比劃出一段高度,只到自己腰間,“如今不僅結成元嬰,甚至已為人師尊,時光當真奇妙。”

清渠看上去只剛過而立,但他氣質溫潤沈靜,如今說出這番感嘆也並無違和。

清霄入門之時年僅五歲,當時泰恒還不是化神道君,而是作為元嬰真君,上玄宗主。他已有四名親傳弟子,三人金丹,一人築基圓滿,也即將進階金丹。

之前泰恒本無再收徒打算,只是觀清霄天資之高實乃千年不遇,兼之心性冷清,紅塵十丈,絲毫不入心間,當真再適合無情道不過,宗門至高心法之一《九天清霄錄》簡直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當下將其收入門墻,為關門弟子,並由心法而賜道號——清霄。

因此清霄在同輩中實屬最幼,幾位師兄皆是看著他長大,便是有修真無歲月的說法,不知不覺間鐘靈毓秀的小童長成如今風神絕世的真君,也難怪清渠會發出感慨。

清霄感懷於師兄愛護之意的同時,也不免有啞然之感。彼時他並非真正的幼童,自然做不出孩子的撒嬌癡纏;只是他卻不知,在他五歲時那張端嚴美貌的小臉上做出肅然之色是何等惹人喜愛。

清渠將千葉絳珠草收好,又溫言道:“師弟若是喜歡恩施玉露,可帶上一些回明性峰。”

清霄剛要推辭,他身為鍛心峰首座的師兄就已命侍童裝好一份放至素雲瑞獸輦上,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沈默半晌,擡頭向清渠露出淺淡的笑意:“我知師兄好意,如此,便多謝師兄了。”

這一笑當真是雲破月出,滿室生輝,心性沈定如清渠也不禁呆了呆,片刻只道:“師弟日後還是莫要多笑為好。”

清霄微怔,便聽得他繼續說道:“師弟若是多笑幾次,不知要引出多少凡緣塵劫,我上玄宗怕是再也不得安寧了。”

他神態含笑,顯是玩笑之語,並不曾認真;只是清渠萬萬沒有想到,這話竟是一語成讖。

離開鍛心峰後,清霄返回明性峰,吩咐迎月將元衡之喚來。

待得元衡之進入大殿,清霄觀他眸光清亮,神光內蘊,知曉這些時日於修行一途並無懈怠,尚算滿意,便言道:“如今正是授你劍訣之時,此劍名純光,品質雖非絕頂,於你如今卻是正好。”

元衡之雙手接過純光,拔劍出鞘,便見劍身如一泓秋水,光冽寒凈;其上紋飾若列星之行,深邃高遠,凝目註視,仿佛心神也為之所奪。

他雖竭力鎮定,可到底還是個孩子,喜悅之色從面上溢出,連聲音也跳脫了不少:“多謝師尊賜劍。”

清霄頷首,緩緩道:“既已得劍,便授你《夕照鋒影訣》。此訣乃是上古仙人有感而得,劍勢之威能倒是其次,領悟劍中真意方是首要。”

說著,如傳授《滄海流波訣》一般將一指點上元衡之額頭,霎時對方心神一震,寥寥數字的真言無比清晰的浮現在腦海中,恰如清夜聞鐘,雜念全消,唯餘鐘聲裊裊縈繞。

等元衡之回過神來,竟已過去了半柱香之久,再回想方才經歷,若有所得,但再仔細一想,又覺那所得並不真切,只如隔霧看花,影影綽綽,雖瞧得見輪廓,細微之處卻是不甚明了。

清霄見此也不意外,《夕照鋒影訣》實乃無上劍典,便是元衡之再天賦異稟,也不可能一時通曉,他眉頭微蹙,思忖半晌,言道:“至萬法閣觀劍圖於修行大為有益,你可試之。”

元衡之點頭應是,出得明性峰,往萬法閣而去。

萬法閣是宗門藏書之地,其包羅之廣,無有不涉,只是部分典籍外門弟子卻是無緣得見。憑元衡之親傳身份,自可通行無阻。

他一路上至五層,見一白發老者倚桌而坐,手執一卷看得入神,遂將聲音略略提高:“見過師叔祖。”

這老者正是上一代宗主泰恒道君的師弟,道號泰明,他在上玄宗輩分極高,天資也不差,只是一直被雜學分散精力,因此未能晉入化神。

這裏便要提起上玄宗的一項慣例,當宗內修士到達化神期,就要進入彌羅天潛修,除非宗門遇上生死存亡之事,否則化神修士不可輕離彌羅天。

蓋因修者進入化神期後臨近飛升,此時大多都在為天劫來臨而準備,且化神修士幾可稱作陸地真仙,若是再對世事多加幹涉,足以破壞修界平衡。為兩全考慮,彌羅天這才因此而生。

而泰明卻是一直停留在元嬰之境,只是他心境闊達,也不以為意,反而向宗門自請看守萬法閣,保護典籍之餘,也可鉆研雜學,對他來說反倒合乎心意。

此時泰明放下手中書卷,神識掃過元衡之身份玉簡,訝然道:“你是清霄弟子?想不到如今這孩子竟也收徒了。”

泰明向來不理事,又沈迷雜學,連大半年前的親傳入門也不知曉。再加上修行一千年五百年之久,數十年於他不過彈指,上次見面時還是個孩子的師侄現今竟有弟子,這實在不怪他驚訝。

元衡之恭敬道:“弟子入門不久,師叔祖不知實乃常事。此來卻是師尊命弟子取劍圖一觀,還請師叔祖示下劍圖所在。”

泰明聞言,接連打出數道法訣,之後一道流光從浩瀚書海中飛出,落到他手上。

“小家夥,宗門有命,劍圖只可於萬法閣內借覽,你便於此地觀之,我可為你護法。”

元衡之聞言,心下不解,猜測劍圖另有奧妙,當下按住疑惑不提,從泰明手中接過劍圖。誰知剛打開劍圖,頓覺身不由己,整個人都被吸入圖中,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再恢覆正常時,已是身在半空。

他先是一驚,隨即又冷靜下來,料定宗門不會讓弟子真正遇到危險,放下心來打量四周,擡眼便見金烏西沈,半面天幕被夕輝染成燦爛的暖金,輝煌壯麗,莫可言說。極目遠眺,雲霞沿著天際無限延伸,色澤由濃轉淡,直至融為一體,無可辨認。

身處其中,瞬間產生了天地浩大,我獨渺茫之感,元衡之不由迷惑,捫心自問,天地之間,我如蜉蝣。既如此,我之存在又有何意義?

他陷入迷障,越是思索,越是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只覺天威之重,以修士之能,也無法撼動,一切努力不過徒勞。

就在絕望之際,異變突生,萬道劍光憑空出現,挾風雷之聲向天空疾射而去!

天幕微微顫動,但劍光所至,皆似泥牛入海,再無聲息;元衡之怔怔瞧著,覺得果然如此,只是他心裏卻又隱隱希望不要這般結束。過了半晌,劍光再次出現,且比之前數量更多,氣勢更盛,

但結果沒有絲毫改變。

可這還沒有終結,無數劍光一次次出現又消失,消失再出現,以一往無前的氣勢襲向仿佛永遠不會破碎的天空。

元衡之怔怔的看著那些不知疲倦的劍光,不知何時開始,天幕的搖晃越來越強烈,甚至整個世界都震動起來,最終劍光匯成一體,以雷霆萬鈞之勢重重斬去!

天幕上出現了蛛網一般的裂縫,這裂縫越來越大,直至布滿蒼穹,便聽得“啪——”的一聲,世界支離破碎,元衡之下意識閉上眼,耳邊風聲呼嘯。

等一切平息,他遲疑的睜開雙眼,面前赫然是泰明真君那張須發皆白的臉。

十年

元衡之望著泰明,眼中凈是茫然:“師叔祖,弟子······”

泰明將拂塵一擺,悠然道:“你可知你已在劍圖中待了十日?”

元衡之這才註意到泰明換了身道袍,還多了柄拂塵,與之前所見的邋遢老道形象大為不同,這才多了些得道高人的樣子;但泰明所說仍舊讓他一驚,“十日?竟有如此之長,弟子卻是未曾察覺。”

“這劍圖的玄妙,便是老道研究了一千年也不敢說了解萬一,其中一瞬,外界百年,亦或其中日久,外界瞬息,盡皆可能,十日也算不得長了。”

泰明略整衣襟,滿含深意的說道:“今日訪客倒是不少,你若有何疑問,只管問他便是。”

話音剛落,就聽見從木梯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以及衣角掠過地面時那恍如涼風拂過水面的輕漪。

元衡之正疑心是誰,便見道袍上那熟悉的紋縷,不由脫口而出:“師尊!”

來者烏發如漆,整齊的攏在檀木珠冠內;鳳眼星沈,掩下漫天雲霞。原本古樸簡陋的萬法閣此刻竟分明成了九天玉宇,仙家勝地。

清霄身形微側,“師叔安好,我這劣徒想必給師叔添麻煩了。”

泰明捋著長須,連連搖頭:“麻煩全不至於,此子天資縱橫,歷數各代,怕是只遜你半籌,其他再無可匹敵者,日後又當是宗門之幸。”

“師叔何必讚他,璞玉雖好,若是不打磨也不過廢石一塊。”他一雙鳳目這才轉過去落在元衡之身上,“十日之間,可有所得?”

元衡之沈吟半晌,擡頭凝視清霄:“弟子以為,持劍當堅忍不拔,便是一時失利,也該重整旗鼓,不言廢棄。”

清霄走至窗前,窗外天穹澄如碧洗。

“是,也不是。你見蒼穹無垠,天道威嚴,擬定天時輪回,便是修士也不可違逆;可若是天道與我道相背,即便身死,也當持我道本心,不為所擾。”

他語聲極淡,然而莫名的有種讓人篤信的力量,就像年有四季,雖無甚出奇,但卻是綱行恒常。

元衡之雙眉緊鎖,並不十分明白,“弟子愚鈍,那究竟何時該順應天道,何時又該堅持我道呢?”

“這便是修士內在的修行。”清霄拂過鬢發,“所謂修士,修的不僅是法力,更是心境。上體下悟,寄神魂於大道,感悟的深了,自然慧心通明,不疑不失;這時你便明了自己的道,該如何抉擇也就再無疑惑。”

元衡之在清霄的話語中陷入沈思,但他到底悟性非凡,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忽而眉頭舒展,笑意漸生,周身氣息一凝,顯然修為有所進益。

泰明在一旁嘖嘖稱奇:“清霄師侄,你這徒兒倒真是了不得。”他又看向清霄,感嘆道:“看到你們師徒,真是不服老不行了。”

“師叔若是專註修途,不再醉心雜學,三百年化神可期。”

“這可不行!”泰明連連搖頭,“若是不碰雜學,那還不如叫老道當即身隕。子非魚,又安知魚之樂?”

“這是師叔的道,我等自不應置喙。”清霄攜元衡之往木梯而去,“若是衡之今後再到萬法閣,還請師叔將劍圖更高深的部分開放於他。”

泰明捋須而笑:“老道省得。”

等回了明性峰,清霄吩咐下諸項事宜,就閉關去了。他本就是靜心修行的性子,之前不過是因教導元衡之的緣故才不得靜修,如今諸事已了,再無外界打擾,自當潛修。

他這一閉關就是十年。

十年中,又有兩名親傳入門,高鶴拜入鍛心峰清渠真君門下,虞逸興則是被宗主清河真君收為弟子。

清霄出關時已是元嬰中期圓滿的修為,只待水到渠成,便可進階後期。

他端坐大殿雲床之上,正想召元衡之前來,神識掃過,便發覺自己的徒弟正往大殿而來,只是還跟著兩道凡人的氣息。

清霄心下微詫,擡眼望去,須臾就看見元衡之攜著兩名凡女進入大殿。

十年時間,足夠孩童長成少年。閉關時還是垂髫童子的徒弟如今已是少年,修眉俊目,白衣風流,宗門裏不知多少女修芳心暗許,只一見便面上飛霞。

跟著元衡之的兩名凡女頗具麗色,黃衣者明眸善睞,瓊鼻櫻唇,已是難得的美人;那身著淡綠者卻更勝一籌,螓首蛾眉,弱不勝衣,行動間有弱風扶柳之態,端的是惹人憐惜。

元衡之未曾想會遇見師尊出關,怔了一怔,忙向清霄行禮。只是他想到身後跟著的兩名女子,不知怎地,竟莫名的羞窘起來,甚至不敢直視清霄,只低聲解釋道:“因先前弟子襄助趙家之故,那趙家家主便送此二女服侍弟子。”

上玄宗作為山海界首屈一指的大宗勢力龐大,有不少門派和修真世家依附於之,趙家便是其中之一。

趙家就在上玄宗腳下的瀾洲城中,日前與另一修真世家產生沖突,依著元衡之宗門親傳的身份輕而易舉便解決了此事,由此趙家送來兩名女子,名為服侍,實則就是充作侍妾。不過這在修真界中實為常見,於修士而言,真正對等的是道侶,這些侍妾不過是玩物之流,壓根上不得臺面,也沒人會因為幾個侍妾較真。

清霄也不在意,只淡淡道:“你如今是煉氣八層,只需謹記築基之前元陽切不可失。其他卻是無礙,你且去吧。”

元衡之領著二女匆匆往住處而去,方才二女心中敬畏,頭也不敢擡,這會出了大殿,姝華忍不住問道:“主人,方才那位尊上”

姝華便是那身著淡綠衫子的少女,方才她雖不敢擡頭,但那聲音著實清冽,讓她好奇不已,再加上一路之中她發覺相比芍藥這少年修士更青睞自己,這才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只是她沒想到,之前還甚為溫柔的少年卻沒等她說完,就冷冷打斷道:“你是什麽身份,也敢妄言尊者。須知服侍之人最緊要的便是本分,若你不曉本分,我這裏也容你不得。”

姝華當下俏臉慘白,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乞首泣道:“姝華絕非有意,還請主人饒恕,今後再不敢這般了。”

元衡之見她身子顫抖,形容可憐,剛剛那股莫名的郁氣也消散了不少,便緩言道:“你既知錯,我也非鐵石心腸之人,只要記得下回莫犯,我便不再追究。”

姝華連連應是,與芍藥一同跟著他到了住處。

挑了個地方讓她們住下,元衡之也不再停留,片刻便離開了。

等他走後,芍藥悄聲言道:“之前主人還是和顏悅色的,怎麽突然就發了這麽大的火。”

姝華忙上去掩住芍藥櫻唇,低聲斥道:“我方才的教訓你還沒學到?若是再教主人知曉,你我當真就要被趕出去了。你也不想想,我們這些凡人不過是塵土一般低賤的存在,若是再不安分,當真是不要命了。”

芍藥搖了搖姝華手臂,撒嬌道:“我知曉了。其實的確不怪姝華姐姐,方才在大殿上我也好奇的不行,幾次想要擡頭偷偷看一眼,到底沒敢罷了。”

姝華苦笑道:“那種存在,我們就是連仰視的資格也沒有。”又叮囑芍藥道,“今後什麽也別想,只管一心一意服侍主人。”

芍藥被她嚴肅的神情嚇住了,再想到先前所見,輕慢的態度去了一半,只跟姝華保證再沒有其他心思。

元衡之這會卻往太一峰而去。他此行是因宗子返回,與一眾同輩相約去拜見宗子。

本代宗子是宗主清河真君門下,名喚韓肅,入門已有六十年之久,之前按宗門規矩外出游歷。只是他如今是築基後期,結丹已在眼前,這才返回宗門,準備閉關。

元衡之等人入門時,韓肅正在外游歷,不曾得見。此次返宗閉關,作為宗子,怎麽也得和後入門的師弟師妹們見上一面,這才相約於太一峰聚首。

元衡之行至半途,便見不遠處一道秀麗身影正禦劍飛行,忙喚道:“顧師妹!”

前方之人聞聲回頭,剎那間,仿佛洛水神女再世。所謂“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大抵如此。

這正是煉情峰顧綺年。當年粉雕玉琢的女童長成了如今的傾城之姿,一顰一笑,皆如姣花照水,神韻天成。

元衡之趕上來,笑道:“正可與顧師妹同去太一峰。”

顧綺年也不推辭,二人一路同行,不時說些趣聞,倒也不覺無聊。元衡之瞥見她靈秀脫俗的輪廓,心中暗想,也難怪總是聽其他弟子盛讚顧師妹容顏,確是天人之姿,見之忘俗。

誰知他忽然由此想到自家師尊來,又覺與清霄相較,顧綺年也不免失色。若僅論五官,其實顧綺年也不曾遜色多少;只是若言及氣質,高下立判,再無猶疑。

只是元衡之想到此處,驀地反應過來,我怎會將師尊與顧師妹相較?他一時心神大亂,額頭落下冷汗,只覺混亂之極,突然聽到前方一陣長笑:“正是元師弟和顧師妹到了!”

宗子

元衡之勉強收束心神,落下飛劍,其餘幾人皆已到了,只新入門的兩名親傳因年紀太小不曾來此。

方才那長笑之人正是秉識峰何簡,他一貫是跳脫的性子,清回真君也不知被這徒兒攪得有多頭痛,一聽說他要和同門相聚,當下就把他趕了出來。

另一人是鍛心峰柳盈風,她五官娟秀,雖稱不上絕色,但勝在氣質清雅,倒也教人眼前一亮。

這時正中一人向前幾步,灑然笑道:“早就聽聞元師弟與顧師妹龍章鳳質,實為不凡,今日一見,便知此言不虛。”

這人身形高挑,五官英朗,已完全是青年的形貌;兼之氣度沈穩,行止間自有章法,讓人一見便心生信賴。

這正是上玄宗本代宗子韓肅,也是淩字輩大師兄,於六十多年前入門,而今已是築基圓滿的修為,不日便要結丹。

韓肅見人已來齊,將早已準備的禮物送給各人,元衡之與何簡得到的是真武護心鏡,而送給顧綺年與柳盈風的則是琉璃紫晶釵,端看幾人愛不釋手的模樣,便知韓肅行事周全,恰到好處。

幾人商議至宗門山下的瀾洲城游玩,一路禦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