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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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一個多月過去, 春暖花開,街道上到處是悶在濕氣當中的香。

秦慈來探班。

林覺曉搞不清秦慈到底咋回事,怎麽會有這麽多時間, 休假這麽長時間都用來追星了嗎?

秦慈竟然還宣布她要在縣裏住一段日子,簡直如同一枚亮晶晶的私生飯。

唐純鈞幾次秦慈講悄悄話都讓林覺曉看見了, 有一次被林覺曉“人贓並獲”,林覺曉板著臉說:“秦慈,公費追星,舉報了。”

秦慈嗤笑, 清冷的眉眼上滿是嘲笑, 說:“我怎麽就是追星了,我是替我家來檢驗你的演技好吧……聽說你們虛白馬上要成我家的了?”

北極熊熊廠的法人是秦懷璧,秦慈是秦懷璧的獨女。

虛白輸了對賭,很可能就會被熊廠收購,那不就是秦家的麽。

林覺曉成功跳腳:“你家的?你怎麽這麽會想呢?過來爸爸告訴你什麽叫殿堂級演技!”

林覺曉撩了架,秦慈也不客氣, 擼起袖子露出勁瘦手臂, 她一個人放倒三五個壯漢沒什麽問題,何況林覺曉這種瘦伶伶的。

秦慈手一擡, 襯衫掀起, 露出腰側別著的槍。

林覺曉瞥見楞了一下, 上回在西安秦慈都沒配槍呢,這是有什麽任務嗎?

唐純鈞把兩個二貨分開,各打五十大板, 說秦慈:“嫌無聊跟侯不言蹦迪去。”

然後又說林覺曉:“林覺曉我帶走了,打架不約。”

唐純鈞拎林覺曉回去。

林覺曉回房間才笑出聲來,說:“你剛才特別像我的粉頭, 抱走我家曉哥哥。不約,我們曉哥哥獨自美麗。”

唐純鈞欣賞地看一眼林覺曉,說:“確實十分美麗,但是那個瞬間最美。讓我看一下你最美的樣子。”

林覺曉臉瞬間紅了,哪個瞬間啊……

唐純鈞成功地讓林覺曉忘記關心秦慈的任務了。

最美的樣子給唐純鈞看了之後,林覺曉竟然“身殘志堅”地爬了起來,拿出電腦看唐純鈞的後續安排,幫唐純鈞看分鏡,看唐純鈞哪些時間可以休息。

唐純鈞親林覺曉脖子。

林覺曉躲著癢,兇:“別鬧,忙著呢。”

唐純鈞被這小同志兇懵了,一會兒說:“穿上褲子不認人?”

林覺曉噗嗤一聲,胳膊朝後一拐搪開唐純鈞,說:“別黏人,你男朋友得讓你最高效地完成拍攝,讓你早點休息。”

唐純鈞栽倒,哎:“男朋友都不讓抱了。”

林覺曉一會兒悄悄鉆進被窩,說:“不讓抱,讓親。”

之後拍戲再沒遇到什麽麻煩,十分順利。

戲裏時間再一次溯回。

1983年,尚雲與曹峰剛上大學,尚雲十七,曹峰十八。

化妝師把林覺曉那種妖感全部給泯掉,尚雲看起來清秀而瘦弱,像春日裏一株青澀而修長的株苗。

尚雲剛來到市裏的大學,那年代拉行李箱的不多,大家都是提個大蛇皮包再背一個書包。

尚雲家裏條件一般,農村考出來的,書包用了很久,牛仔皮磨得發白。

一個學長來接尚雲,帶尚雲去宿舍。

秦慈第一次真的看演戲,覺得好神奇,林覺曉一跟學長說話,徹底從二百五變成拘謹、靦腆、膽小的大學生尚雲。

秦慈感慨:“還真的是殿堂級演技啊,林覺曉從小不讓人,簡直是個跋扈二世祖,除了因為搶不過我每天把牛奶上交給我之外,我就沒見他這麽乖過。”

“什麽味兒的牛奶?”唐純鈞隨口問。

秦慈說:“草莓味兒的啊。”

唐純鈞哦了聲,心想怪不得,林覺曉喜歡吃草莓,但是他不喜歡任何草莓味的飲料。

哪兒是上交給秦慈啊,使計謀讓秦慈幫他分擔了吧。

唐純鈞想到曉曉小朋友張牙舞爪地跟秦慈打架,就覺得萌死了。

唐純鈞每天晚上開會定第二天的分鏡,編劇駱成文也幫做了不少,即使各方面都在線,唐純鈞每天還是最多只能睡五個小時,比高考學生還慘。

這會兒唐純鈞跟副導演和攝影導演一起把一會兒場景的分鏡好好再順一遍,然後起來讓副導演盯著,自己進畫面,開始他跟林覺曉的對手戲。

看唐純鈞跟林覺曉對戲,秦慈隨口問副導演,這是個什麽故事啊。

副導演竟然還挺熱情,說:“唐純鈞演的曹峰跟尚雲是一對兒,後來兩人地下情,各自有了孩子,尚雲後來成了紀檢委小領導,然後……就不能劇透了。”

秦慈:“啊?這就是劇透了?我都沒聽明白好吧。”

她只捕捉到了一個信息點,尚雲是紀檢委的小領導。

唐純鈞會是不是因為這個,這麽想拍這個本子?

尚雲有沒有可能跟唐純鈞的親生父親,有某種程度的呼應?

尚雲進了宿舍,一個男生迎面過來。

曹峰只穿著打籃球的背心,肌肉結實,手裏拎著一個籃球。

曹峰見到尚雲,十分自來熟地說:“你好我是曹峰,你是最後一個到的了,所以只能睡我上鋪了哈哈。來我來幫你!”

曹峰剛打完籃球回來,一身汗味,荷爾蒙十分張揚。

奇怪,尚雲這麽愛幹凈的一個人,並沒有覺得反感。

曹峰後來一直很照顧尚雲,尚雲內向靦腆,曹峰就帶他參加各種活動,但是曹峰自己熱衷於參加一切活動,基本上是個天殘——完全不會照顧他自己。

尚雲先是幫曹峰打水,後來發展到幫曹峰洗衣服洗襪子,到後來,連內褲都洗了……

宿舍裏人調笑說尚雲像個小媳婦兒,曹峰笑斥他們,說:“以後什麽人跟尚雲結婚,那得是八輩子的福氣。”

尚雲想到曹峰內褲上那些……不自覺紅了臉。

夏天宿舍裏一幫男生光著膀子偷打牌,就尚雲一個穿得整整齊齊,堅決不肯在宿舍裏只穿內褲亂晃。

之前每次這幫男生不穿上衣打牌尚雲都會出去躲著,但是後來……他變了。

尚雲會期待他們組牌局,然後自己就在上鋪看書。

書本上的字漸漸不認識,尚雲都不知道自己眼睛會在哪一時刻瞟到曹峰身上,曹峰勁瘦的腰背跟腹肌,他都看了,偶爾貪看住,對上曹峰玩味的目光,羞得把臉埋進書裏頭去。

這些場景拍了接近半個月,然後到了曹峰跟尚雲大學時期的重場戲。

床戲。

時間已經是1985年,曹峰跟尚雲同宿舍兩年了,隱忍許久的感情即將如山洪爆發。

準備拍床戲那天,林覺曉一直有點恍惚。

本電影有兩場床戲,一場是曹峰跟尚雲,另外一場是尚雲跟自己後來的妻子馬愛文。

總歸都是林覺曉的。

林覺曉第一次拍床戲,心裏沒底,四點多就醒來,溜進唐純鈞的房間去。

林覺曉鉆進唐純鈞房間,本來打算拱醒唐純鈞讓預演一遍床戲,看見唐純鈞衣服沒脫就睡了,被子都沒蓋。

唐純鈞睡著了還皺著眉,一疊打印出來的分鏡稿被他捏在手心。

林覺曉心裏酸軟一片,悄聲把唐純鈞手裏的劇本拿走,給他把被子蓋上。

林覺曉記得,《君臨》最後一場戲拍完之後,片場好多人被唐純鈞帶哭了。

導演張明磊壓抑不足激動說:“這是中國中青代最好的男演員。”

可沒有人天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

林覺曉看了唐純鈞很多個訪談,訪談者問唐純鈞天資重要嗎?

唐純鈞老實說重要,天資決定了上限,可正如那句老話,大多數人的努力還不到拼天資的時候。

唐純鈞覺得自己只是比別人更努力一點而已。

何止是一點啊。

唐純鈞是林覺曉見過最努力的人。

林覺曉默默地牽著唐純鈞的手,陪他到天亮。

林覺曉本來有點慌,因為要拍床戲,見到唐純鈞之後就不慌了。

唐純鈞借了力量給他,又一次。

唐純鈞被鬧鈴吵醒,醒來之後立刻爬起來,林覺曉已經挨了過來。

林覺曉說:“唐,以後跟你住,你多晚我都等你。”

他得保證唐純鈞不會有衣服都不脫就在床上睡著的情況了。

唐純鈞迷糊中嗓音有點啞,說:“你會累,我需要我的男一號以最精神的狀態入戲。”

林覺曉說:“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奶兇奶兇的,唐純鈞一下笑了。

唐純鈞問:“你過來多長時間了?”

林覺曉說:“沒多久,反正以後我得看著你,你現在多金貴啊唐導演,生了病劇組可就癱瘓了。”

林覺曉其實腿都麻了,悄悄抖了抖。

他坐在床旁邊的地毯上一個多小時,怕吵醒唐純鈞一直沒敢動。

唐純鈞想聽點好聽的,胡嚕林覺曉的腦袋,說:“就是為了劇組考慮啊?”

林覺曉的手不老實,兩指假裝走路,順著唐純鈞的身體走上來,然後食指點住唐純鈞的喉結,說:“我心疼我男朋友不行嗎?”

唐純鈞摟他起來,清晨的光偷偷探進來,他們新的一天,是在親吻中開啟的。

其實這場床戲不會露什麽,兩個人都只是不穿上衣,貼了肉色膠帶,清場只剩下攝影跟副導演。

唐純鈞會跨在林覺曉身上,因為這在電影裏是兩個人第一次弄,沒什麽經驗,全憑一股生猛。

也就是……自由發揮。

曹峰打球腳崴了,其他同學都去上課,尚雲找理由請了個假,去外頭給曹峰買了曹峰喜歡的鮮肉粉絲包回來。

尚雲一邊做著這些一邊唾棄自己,為什麽不離得更遠一點,為什麽不能冷漠地裝作自己沒有感覺到曹峰的超出兄弟友誼的喜歡,為什麽縱容自己,一次又一次?

他給曹峰買了吃的,心裏五分幸福十分痛苦,他覺得自己是有病了。

尚雲推開宿舍的門時,曹峰……正在對著一張照片打.飛機。

尚雲嚇住了,手裏的包子跟米粉砰地一聲摔下去。

曹峰看著手上的黑白照片,真人都來了,他還何苦對著張照片釋放自己?

曹峰把尚雲抵在宿舍門上,要尚雲看自己手裏的黑白一寸小照,照片上頭是尚雲,那麽清瘦好看。

尚雲偏開頭不肯看,一邊躲一邊流眼淚。

曹峰抱著他,親他,毫無章法,幾乎像獸類啃咬食物,尚雲掙紮、推搡、哭。

最後尚雲不動了,只有哭。

曹峰卻沒辦法心疼尚雲,他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開閘洩洪,停不下來。

他親著尚雲,把舌頭伸進去撬開人的牙關,非要尚雲接納自己,非要尚雲承認他的愛。

曹峰低喘著說:“尚雲,我要你跟我好。”

曹峰就是這樣一個人,控制一切,表白都是命令。

尚雲已經不哭了,呆呆地看著曹峰,說:“我們有病,對吧?”

曹峰說:“沒有,這是正常的,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就要在一起。就他媽的親要抱要睡!誰也他媽的管不著!”

曹峰動作粗魯莽撞起來,兩人絆著前行,踩著腳底下的包子跟粉絲湯,把那些食物踩成了爛泥。

就好像他們把攔著他們愛情的一切,都踩得粉碎。

可是這些粉碎的爛泥永遠沾在他們的腳上,如跗骨之蛆。

曹峰把尚雲推在下鋪,粗暴地扯掉尚雲的衣服,尚雲下意識地抱緊自己,而曹峰則把他手腳都展開,埋頭親吻。

吞噬中尚雲只覺自己死了。

曹峰不住頂.弄,鏡頭裏是粗重的喘息,虛焦了的兩個人。

兩個男人。

攝影機裏頭,只有他們的背影。

“卡!”

唐純鈞看回放,一個鏡頭吊在林覺曉面前,大特。

林覺曉在交代一切的瞬間,眼睛失焦,像一朵花綻開。

林覺曉無助脆弱又癲狂又痛快,眼淚不停地往下落。

唐純鈞的心狠狠地被紮了一下子,林覺曉進角色了,這種絕望的美感,能把所有人抓進來。

唐純鈞說:“過了。”

之後唐純鈞帶林覺曉上頂層天臺,一直抱著林覺曉。

林覺曉難出戲,唐純鈞得把他從尚雲的狀態當中帶出來。

唐純鈞很擅長逗人,但是感覺今天宜溫情,於是他想了一個很俗氣的辦法,他說:“閉眼,我要送你個東西。”

林覺曉揉了揉還在發紅的眼,閉上。

他聽到塑料袋子的聲音,忽然唇間一癢。

唐純鈞把一顆糖輕輕推進林覺曉唇間,說:“甜嗎?”

林覺曉吮了吮唐純鈞的舌尖,睜開眼笑:“好甜。”

在君臨第一次試鏡,唐純鈞體力耗盡血糖低,林覺曉塞了一把糖給唐純鈞,把好幾種甜渡給了唐純鈞。

此後唐純鈞把那些甜一點點還了回去。

林覺曉挨著唐純鈞的肩膀,喜歡演戲是媽媽帶給他的禮物,而讓他可以勇敢沒有負擔地、酣暢淋漓地表演,這是唐純鈞送給他的禮物。

林覺曉說:“唐,我喜歡演戲,我要演一輩子,成老演員了,跟你一起拿終身成就獎,好不好?”

唐純鈞楞了楞,說:“要不要現在就去喊駱老師幫你寫獲獎感言啊?準備要趁早。”

林覺曉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對啊。”

唐純鈞一笑,說:“這樣,定個小目標。先拿個影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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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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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mini car 獻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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