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過去的時候，裴秋在陽臺養了一盆小花——是昨晚和徐睿然出門散步的時候在路邊撿到的小花。

小花被人拔了根丟在路邊，裴秋走過去把它撿起來摸了摸。

不知道養不養得活。

今天徐睿然將他綁在了窗戶邊——徐睿然要上班，沒時間天天在家跟他玩游戲。

裴秋有些高興，他趴在窗戶上看著樓底下的人們。

有賣花的小孩子，路邊還有小攤販，賣水果雜食。

裴秋下意識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繩子。

興許是昨晚的求饒有用，徐睿然今天沒有給他餵藥，他保持著難得的清明，望著窗外的生機，微微彎起眼睛。

房間裏的日歷撕到了九月份的二十六。

盯著樓下看了許久，裴秋回頭在半米的範圍裏找到了一把刀片，是昨晚徐睿然拿來給他“畫畫”的東西，有些小，被丟在床邊的角落裏。

裴秋蹲下身去夠刀片，略茫然的眼睛裏亮起一絲光彩。

繩子用刀片割起來很費力，裴秋用力一會兒便要休息，他擡頭看一眼門口，小聲咕噥著什麽，又繼續割繩子。

陽臺新養的小花被風吹得微微擺動，裴秋隨手將斷掉的繩子丟在一邊，他走到陽臺蹲在花盆面前，伸手摸了摸花瓣，低聲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小花輕輕擺動著。

裴秋看著它，微微彎起嘴角。

笑了。

……

第九個月，已經九個月了。

裴秋打開門的那一瞬間，迎面而來樓道的風拂起他淩亂的頭發。

對面的鄰居剛好出來扔垃圾，裴秋看著小鄰居迷迷糊糊的擡起眼來望他，不禁朝對方笑了笑。

“你是……徐哥哥家的大哥哥？”小朋友驚訝的嚷嚷道。

裴秋垂下眼，沒說話。

“徐哥哥說你生病了……”小朋友盯著裴秋收斂的神色，突然有些緊張，眼神裏帶著一絲害怕。

裴秋看著她，輕輕眨了下眼睛，“沒有，我沒有病。”

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完這句話，說完轉身往樓下走去。

不要想了。他低頭往前走，嘴裏小聲念叨著，只要離開這裏，只要能離開這裏。

“欸，這不是徐警官的哥哥麽？”過路的人擋在了裴秋身前，伸手就要抓裴秋的胳膊。

裴秋一楞，連忙往後退了半步。

“你怎麽跑出來了？你弟弟上班去了，你可別走丟了。”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我再給你弟弟打個電話讓他趕緊回來……”那人說著拿出手機來，一手微微帶著裴秋的肩。

裴秋僵了幾秒，猛地推開了那人，結結巴巴解釋道：“我……我沒病，徐睿然不是我弟弟，別打，別打電話。”

“這還叫沒病？你弟弟你都認不得了！”那人嘖了一聲，像是不忍心似的搖搖頭，另一只手抓著裴秋的手就要往回走，“徐警官多好一人吶，這哥哥丟了他肯定急死了。”

裴秋掙了掙，怎麽也掙不開……有些手足無措。

他這些日子根本沒吃什麽東西，徐睿然只給他吊葡萄糖……他根本沒有力氣。

“……我沒病。”裴秋又解釋一遍，見那人還是執著的拉他回去，嘴裏還說著，“我已經給徐警官發消息了，他說他馬上就回來。”

聽罷，裴秋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你把手機借我一下行嗎？”

那人聞言楞了一下，“什麽？”

裴秋苦笑道：“…我想打個電話。”

“……”那人疑惑的掃了裴秋好幾眼，嘟囔道：“你病的應該不嚴重吧，挺像正常人的。”

說完將手機遞給了裴秋，還好心的幫他按到了撥號的頁面。

裴秋看他一眼便低下頭去看手機。

徐睿然快來了。裴秋微微抖著手撥號。

街道的風拂過面上，裴秋擡頭看了眼徐睿然家的陽臺。

小花在欄桿間微微探了些頭。

裴秋抿抿嘴，聽著手機的通話音，他有些緊張。

他在給邱逸打電話。

給小少爺打電話。

等待的時間也沒多久，裴秋卻有些著急，他看著四周的動靜，臉色有些蒼白。

“餵，哪位？”手機裏傳出邱逸的聲音。

有些沙啞，還帶著悶悶的小鼻音。

裴秋緊張的連忙應道：“……邱，邱逸，是我。”

“……”手機那頭突然靜了下來，餘下一絲電流音。

裴秋伸手揪了揪衣角，怕自己不能好好表達，他輕輕吸氣道：“你，你有時間來，接我一下嗎？”說完他又趕緊補上一句，“不要你的東西，不要，不要錢，我逃出來了，可是……可是……”

邱逸反問道：“可是什麽？”語氣有些冷淡。

裴秋看了一眼他身旁的人，紅了眼睛，小聲解釋道：“可是他們要把我送回去……他，他就要回來了，我不想，不想回去……我沒力氣，沒力氣跑了……邱逸，邱逸，你來，接我一下……”

電流音中傳來回信，裴秋聽見自己哀求的語氣。

邱逸大概聽著好笑，輕笑一聲，問道：“我憑什麽要浪費時間去接你？”

“……”裴秋握著手機的手輕輕發顫，他微微瞪大眼睛。

“徐睿然怎麽說也是警察，我跟他搞好關系總比撕破臉好，你說是不是？”邱逸笑著繼續道，聽不見裴秋的聲音，他才蹙起眉，不滿道：“裴秋？”

裴秋正抖著唇，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邱逸又道：“你可別跟我扯什麽以前愛著我對我好的情誼，我不吃這套，省省吧。”

話語間的不耐煩突破天際。

聞言，裴秋這才找回聲音，他輕聲問道：“我為什麽會喜歡你？”

說完他輕笑一聲，實在太好笑了，他沒忍住蹲下身去，神經質的笑了一陣。

“……我為什麽會喜歡你啊……？！為什麽啊……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啊……？！”裴秋笑著，低聲喃喃道。

問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

邱逸的聲音還是那樣的冷淡平穩，聽見裴秋的問聲他也不過輕描淡寫的說道：“自作多情，活該。”

“……”

手機掉在了地上。

裴秋楞楞的看了好一會兒，才知道要把東西撿起來。

他將手機撿起來，抹了一把臉，神經兮兮的又笑起來。

“吶，還給你，謝謝。”將手機還回去，裴秋笑嘻嘻的要往別處走。

那人又好心來拉他。

裴秋掙了掙，實在掙不動。

“放開我。”他朝那人輕聲道。

那人一臉如臨大敵般拽住他胳膊，仿佛怕他下一秒會消失。

“徐警官平日裏待大家這麽好，是個大好人，如果你丟了他指不定怎麽傷心？”

“他待會兒就回來了，你等等啊。”

可真諷刺，徐睿然，大好人。

哈哈哈，大好人。

裴秋望著那人關心的表情，突然癟了癟嘴。

“求你了，放開我…”

“……你弟弟待會兒就回來了，再等等吧。”

眼睛上有東西跳的生疼，裴秋不願再同那人講話，擡手揉了揉眼睛。

揉得一手溫熱的眼淚。

又瞬間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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