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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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早餐是牛奶配面包片。

午餐是生煎小羊排配紅酒。

晚餐是……

“晚餐想吃什麽?”

海上的夜景漫在四周,周邊的人們或在相擁,或在言談,或在做些他們足夠做的事。

邱逸倚在欄桿上回頭朝我笑,右手執著的酒杯時不時晃蕩著杯中的紅酒。

我思索了幾秒,伸手夠到他附近的欄桿,整個人跟著倚在他身側,輕聲道:“我隨少爺。”

他微微側過臉,在我耳邊輕輕一吻,隨後低喃道:“謝謝。”

謝謝……謝謝何談呢?

不過是放他出來一天罷了,他就要同我講謝謝。

我心下除了甜蜜只剩愧疚,如果他此時此刻要推我下海我大概想為他鼓掌,說推的好。

我長久以來一直忽略去想‘我囚禁他’這件事,因為不止難看,還毀了他原有的人生。

那個將我當作小說家的朋友聽我說起她以為的小說情節,總是稱我做偉大的癡情人。

什麽癡情,什麽偉大,不過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的小人。

小人,拿別人的自由感動了自己的小人。

“秋秋,來,你嘗一口。”邱逸不知什麽時候將手環在了我的腰上,嘴邊的笑容綻放的格外絢麗。

我聽著他的話,順著他的動作低頭喝了一口他杯中的紅酒,他便輕聲笑笑,笑得臉紅紅的,然後低頭吻我。

海風輕拂過耳邊,夜空下的光芒落在他肩上。

我半瞇著眼看他,他正閉著眼睛,睫毛微微打顫,像一把小扇子。

好一會兒他才放開我,然後像是醉酒般迷蒙著眼看我,癡癡笑道:“近豬者笨。”

“……”我睜著眼睛看他。

他輕哼一聲,將酒杯放到一旁的桌上,別扭道:“我都變笨了。”

我掙紮了半天,還是決定真誠的同他道歉道:“…少爺,對不起,我把你變笨了。”

他聽罷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嘻嘻的看著我,又湊上來吧唧了我一口,然後笑得趴在欄桿上,自言自語道:“這世上還真有這種傻子……神奇……”

很好笑嗎?

我回想了下自己說的話,覺得很正常,沒有好笑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這小少爺怎麽會笑成這樣。

真是讓人疑惑。

“晚餐就吃叫‘裴秋’的豬好了。”他趴在欄桿上朝下看去,嘴裏溫柔的念叨著,“脖子好啃,手也好摸,笨笨的也不知道還嘴。”

我也將視線往下放,海水撞擊起的波瀾,一蕩又一蕩,反反覆覆。

漪瀾四起,順著夜風,溫柔的像是落在發間的手。

周六,一個美好的夜晚。

我觸碰著他的手,感知著他伏在我身上的動作,我從喉嚨裏發出喚他的聲音。

兩年零九個月,整整一千天。

我將他關在我的房子裏,整整一千天。

一千個日夜,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溫柔的同我做/愛。

以前聽書常聽人說些愛而不得的故事,記憶最深的是一位王爺同他的暗衛,暗衛是個從小到大都冷冷清清的人,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每天躲在暗地裏保護著自家的王爺,可是某天,王爺愛上了這位暗衛,寵著他,愛著他。沒出一年,王爺又愛上了歌舞伎坊間最出落的琴師。暗衛依舊是暗衛,冷冷清清,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只是心間多了樣貪念,可是他不能,那是他無法控制的人,所以到死,他都煢煢一人。

初聽時無法感同身受,到如今,才知道其中的無奈與求而不得。

若是生在古代,用古代那套文縐縐的詞來形容,我怕是見了這人便丟了三魂七魄。

換個角度想,三魂七魄換來這悠長歲月。

大抵是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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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的少爺有奶喝。

瞧見他瞇著眼坐在甲板的椅子上晃著腿,我越發歡喜起來。

船上準備了牛奶和清酒,還有些西式早點,他昨晚同我做完那檔子事便摟著我輕聲說著明天要起早去搶奶。

大概是見我睜大著眼睛看他,他便好心的解釋道:“你好傻,你不知道大家早上都只想喝奶不想喝酒的嗎?”

嗯……?是少爺你自己喜歡吧?

他說完將頭埋進我頸窩,輕輕笑起來,“不過秋秋的奶也好喝。”

“……”

為什麽這孩子可以一本正經的說著讓人臉紅的話?

都,都不會害羞的嗎?

說著他當真往下移,想要做些什麽,笑得一臉蕩漾,嘴上還沒羞沒躁的嚷嚷:“秋弟,你逸哥來了!”

“……”

算了,小孩子,可以理解。

他喝完了牛奶,拿餐巾隨意擦了擦,也不管擦幹凈與否,笑瞇瞇的將嘴角的奶漬親到我的嘴邊,得瑟道:“你偷喝我牛奶了吧。”

……

天地見證,日月良心。

我認真的點點頭,“嗯。”

恨不得他再強迫我偷喝一口。

他見我認了帳反而不知道說什麽好,半晌撇撇嘴,哼唧出一聲:“你怎麽這麽……”

“嗯?”我凝視著他,視線餘光飄在海面。

昨天是周六,重嗣開演唱會的日子,他陪我在海上玩了一天,沒再提過重嗣。

不免讓我更喜歡他一些。

在昨天以前,我還只當他那天早上同我講的話是為了哄我開心,當然,這個逗我開心是指逗我他很開心。

誰想,他竟真不再提重嗣一句,就好像真的重新愛上我了一般。

……這麽說好像對他不尊重?

但是我確實這麽想。

總歸,他是無法得知我如何想,也就無所謂罷。

在海上又待到了中午,他情緒一直很興奮,一天加一上午比前兩年笑得還要多,不知是我的幸事還是我的哀事,不過,也算是好事,晚上給他做紅酒烹牛肉好了。

中午從海邊回去,剛到公路旁他就往公交站臺奔,然後搶到第一個上車。

我上車的時候,他正坐在公交最後一排靠窗的座椅上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外看,直到公交啟動,他才偏過頭來,然後越過人群看到我,見我一直盯著他看,他便笑著朝我招呼道:“這裏。”

已經沒有座位了,我走到他座位旁,離他更近一些。

他好像也意識到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剛剛……有點激動,第一次坐這個呢。”

“嗯。”他看起來很開心,嘴邊微微彎起一角。

只是眼底還殘留著看向窗外的落寞。

“藏得不夠深啊小少爺,我一看就看出來了。”想這麽打趣他一句,但想想罪魁禍首是自己,又默默偃旗息鼓。

他這麽努力的掩飾落寞,反過來想,其實我應該開心的。

畢竟只要往好了想,他是為了讓我開心才去掩飾,這就證明了他對我有感情。

往壞了想?

我才不想。

從公交上下來,他走在我身側,四處打量個不停。

他看街邊的小販,我看他。

他看天上的色彩,我看他。

他看腳下的道路,我看他。

他看我,我偏過頭去用餘光看他。

他光明正大的看,我小心翼翼的看。

走到樓下超市的時候他突然說想進去看看,我瞥了眼超市裏的人流,猶豫了幾秒,再擡眼看著他期待的眼神,頓時點了頭。

“秋秋你人真好。”落下一句話,他收回視線,轉身往超市裏去。

我跟著他,心裏想著他那句“你人真好”,不由有些自嘲。

好?

哪門子好?

看到他期待的眼神我只覺得心酸。

我對我的小少爺都做了什麽?這就是我對他的喜歡?

可是,如果放他走……貪心的我怎麽堵住心裏那道破開的大口子?

那是被他劃開的大口子,就讓我自私一點,就一點,我會對他好,我會對他非常非常好。

我只是想他多陪陪我。

“裴秋!過來啊,你一個人站那裏幹什麽?”

他突然站在遠處大聲喊我。

我急忙擡眼尋他,他就站在展銷臺旁邊皺眉看著我。

“過來。”他又說了一遍。

我連忙撞開幾個當道的人朝他小跑過去。

他一把攬過我的肩,笑得痞氣,又有些得意道:“你說說,你傻成這個樣子,怎麽了得。”

我朝他微微笑笑,沒說話。

他見我不說話,撇撇嘴,拿過展銷臺上的可樂罐往我頭頂上放。

“……”

他笑瞇瞇的走到我面前,看著我,輕笑道:“好傻,像那個動物世界裏的海豹。”

“……”

他笑了一會兒,斂了笑,順手接住從我頭上掉下的可樂罐,輕聲問道:“怎麽了?突然不開心?”

我看著那可樂罐在他手上晃來晃去,突然鼻子發酸。

“怎麽了啊?秋秋?”他又歪頭看我,用哄小孩兒的語氣道。

我忍了忍,沒忍住,朝他問道:“為什麽不跑?”

他整個人動作一頓。

我心上的血液也跟著一頓,疼得很。

“傻。”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臉,突然笑瞇瞇的彎起眼來。

我沈默著看著他,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他將我的臉捏的發燙,然後松開手,笑得有些無奈。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說算了,不想再討論這種事情。

剛張口就被他打斷道:“我跑了,你怎麽辦啊?”

“……”他在說什麽?

“我喜歡你,幹嘛要跑。”

他在說什麽?

我有些驚恐的看著他,看著他勾了下嘴角,然後微微低頭親了親我眼角。

“你放心,我愛你。”

耳邊傳來他清清淡淡的聲音。

明明這麽輕的聲音,怎麽像夏雷一般。

響徹不絕。

響徹不絕的回蕩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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