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直到電影結束，我都沒再講一句話。

過唯和江源原本沒有理會黎清的話，還繼續鬥了幾句嘴，後來見我不出聲，也就漸漸不說話了。

回學校的路上，原本的第二個妹子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原本的第四個妹子也回來了，她們隔著我，討論著剛才的電影情節，走到一半，隊伍已經有點亂了，韓潔就走上來跟我並排。

“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要放《花木蘭》什麽的呢。”她說。

我“嗯”了一聲，開始的情節我沒看到，後來腦子裏亂糟糟的也沒看進去什麽。

“真虧學校會放這種愛情片給我們看啊。”韓潔又說了一會兒，然後才發現我沒心思討論電影，“你咋了？”

“我一開始就想去廁所。”我說。

韓潔不知道我的意思，就按字面的意思自己理解了，“啊，那你現在憋壞了吧，我們走快點，還是你就地解決？”說完還煞有介事的四下環顧起來，像是在幫我物色絕佳的“就地”環境。

我瞟她一眼，終於扯了扯嘴角，然後她說起陸希提過的那家書店，“我們什麽時候過去看看吧。”

進入初中就沒了小學那麽好的圖書館了，學習的時間比較緊湊，我們的老師就自動扣留了我們的借書證。我曾去初中的圖書館看過，借韓潔的話說，“那就是個擺設”。我們也就沒了去那裏借書的念頭。

初一上半學期，韓潔開始到書店買書看了，我沒有那麽多可用資金，只能借她的書看。下半學期的時候，班裏的陸希跟她提起靠近小學的地方有家書店，辦卡之後可以借書，我們就一直想著要去看一看。

“就今天吧。”我說。

韓潔同意，回教室之後找了陸希，我們約好放學之後一起去那家書店。

因為看電影的緣故，學校放的早，我們回教室上了一節自修課就放學了。陸希去上廁所，我和韓潔就決定先去車棚拿自行車，然後去門口等她。

結果車棚還沒到，韓潔就被班主任叫走了，那架勢真看不出要班主任要找她談什麽，談多久，於是韓潔只能放棄跟我們去書店的計劃，我跟她告別，想著等下次再陪她一起去了。

一個人去車棚，遠遠地就聽到劉雅的大嗓門。

我走近了，他們的談話好像已經告一段落，看到我，劉雅“哼”了一聲，推著自己的車徑自走了，江源推著自己的車，朝我勉強笑了笑，“我先走了。”他說，我點點頭，他就推著車往校門口走了，我有股叫住他的沖動，但我張了張嘴，身後就有一股氣勢迫近，從我身邊擦身而過。

是沈國紅和黎清。

我趕緊閉上了嘴，尷尬的想找話說，就朝他們打招呼：“嗨！”

黎清回頭，朝我點點頭，“等人嗎？”

我挺驚訝他的觀察力的，就說：“是啊，等陸希，我們去書店看看。”

“老街橋上那家嗎？”他問我。

老街橋上是有一家書店，開在服裝商場中間，韓潔買書大多在那裏。但那裏也僅僅是買書的地方，不能借書。於是我搖頭，“陸希說小學附近有一家新開的書店，可以借書，所以我打算去看看。”

黎清點點頭，“再見。”

咦？這、這就再見了？

我有點悵然若失，但還是打起精神笑著“嗯”了，“再見。”

沈國紅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我。好似跟黎清也只是恰巧走在一起，在黎清跟我說話的時候，就先一步推車走人了。

沒有了六人組，同時，我也失去了當她敵人的資格。

跟陸希到書店的時候，才發現書店的人氣很旺，除了我們還有一些其他年級的學生在挑書，當然其中也有些成年人。

書店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很高興看到我們。我興奮的在那家只有三十平米的書店看來看去，關於歷史類的書籍比較少，名著方面的收藏量一般，通俗類的小說倒是占了一大排，靠門口還放著不少可供出租的碟片。

回去的路上，陸希跟我說辦一張會員卡需要48元，每次可以借兩本書，漫畫類的書一次可以借五本，問我想不想辦，我當然意動，但我沒有這麽多錢。

當時的我每周只有5元的零錢，這還是我媽給我用來買早飯的錢，只不過我通常會將之省下來，買一些我想要的東西。我是那種不太能省下錢來的人，因此如果我自己省的錢無法滿足我的需要，而我一定有非常想要的東西，我就會去求家姐。家姐當然會提出各種我平時絕不可能會答應的交換條件……總之這48元，我會避免從家姐身上入手。

好在我媽是個愛看小說的人，勸她資助應該不成問題。只是48元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筆大數目，而我一向有推己及人的思想，因此我會覺得從老媽那裏得到48元錢還是很困難的。

回到家，我乖巧的主動做起了家務，然後在爸媽回來之前，把作業完成，等爸媽回來之後，我就主動幫他們端茶遞水，然後開始詳述辦借書卡的事，老爸不同意，老媽有點猶豫，我繼續軟磨硬泡，陳述看書的好處，對老媽的好處以及便利性，直到吃完晚飯，我手腳伶俐的洗完了碗，老媽呷一口濃茶，這才同意了把錢給我。

我樂壞了，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課。

我把借書卡的事告訴韓潔，韓潔就決定今天午飯過後跟我去那家書店看看。

早自習過後，班裏突然來了一個女孩兒。她穿著看上去很舊的外套，脖子上掛著一塊牌子，手裏提著一只塑料袋，裏面裝著很多廉價的掛件。

那一周我正好就坐在門口的第一個位置，她一走進來，就對上了我，那時我正在跟韓潔討論書店，看見她進來，就盯著她的牌子仔細看了起來。上面大體是說明了她是個家庭困難的輟學生，希望我們能捐助她，好人一生平安什麽的。

我的口袋裏揣著從老媽那裏拿到的48塊錢和這周的5塊早飯錢。原本我是打算在早自習之後跟韓潔去食堂買點早飯吃的，因為能辦借書卡我很高興，迫切想要慶祝一下，於是就將這周省下來沒花過的5塊錢帶了出來。只是現在，看著那個面黃肌瘦的女孩兒，我突然覺得能夠幫助別人，以這種方式來慶祝也很有意義。

於是我跟韓潔對視一眼，就要將那5塊錢拿出來，韓潔按住我的手，悄悄對我說：“你要給就給她零錢吧。”她是指48塊裏面的3塊。

我想了想也好，於是開始掏，但那天穿的褲子有點小了，穿在身上就有點緊。我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個硬幣，女孩兒還眼巴巴看著我，一個勁兒的跟我說“謝謝”，我憋得面紅耳赤。拼命把我的手往褲子口袋裏伸，手還是只能伸進半截手指，我心一橫，猛一個大力，終於將整只手伸進了口袋，但由於力道過大，我幾乎一個月沒剪過的指甲直接戳穿了我的褲兜。

一陣輕微的、在課間的喧嚷中幾乎聽不到的“刺啦”聲響起。

接著，我的大腿一涼，有什麽冰涼、硬質的東西順著我的腿滑了下來。

“叮、叮！骨碌、骨碌碌——”

先後兩聲硬幣落地的聲音傳來，我低下頭，卻是我口袋裏的兩枚硬幣直接從破掉的口袋漏了下來！

看著掉在腳邊的兩塊錢，我僵硬了一秒，然後彎腰去撿，一只手先我一步，幫我把錢撿了起來，遞給我，聲音溫和，沒什麽特別的感情，“給。”

我馬上伸手去接，臉紅得不行。

“謝謝。”我說完，轉手就把錢塞進了女孩兒另一只手裏的捐款箱。

黎清跟著塞了5塊錢進去，然後瞟我一眼就走了。

女孩兒再次朝我們鞠躬道謝，這才離開。

我捂著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懊惱地想著自己丟臉的行為。

韓潔坐在我的桌子上，俯視著我說：“結果你只捐了一塊錢啊。”

啊？

我一楞，攤開手心，從黎清手裏接過的兩塊錢還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依稀殘留著黎清指尖的溫度……

等等！黎清剛才那一眼，不是因為我克扣這兩塊錢吧？！

“能看到我是塞了一塊錢嗎？明顯嗎？”我急問韓潔。

韓潔藐視我，“難道是我掐指一算算出來你今日諸事皆宜，惟不可拿錢做善事？！”

我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深深覺得我今日諸事不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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