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世鳴感覺到有什麽在從背後靠近,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就好像有人趴在地上蠕動一樣，雖然聽起來笨拙, 但是靠近的速度卻是一點都不慢, 不到三秒時間，他就感受到自己背後傳來的陰寒氣息。

對面的婦人和女兒同時露出恐懼的模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又或者他背後的東西，哆嗦著卻一句話都喊不出來。

衛世鳴沒有忘記自己臨時工的羸弱人設, 只假裝不知道，掩唇咳嗦幾聲：“怎麽突然這麽冷。”

姜曙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睛有一瞬間的睜大, 直接將衛世鳴拽到了自己身邊, 中指食指並攏夾著黃符念道：“……景霄洞章，消魔卻非！”

符紙揮出, 正好糊在已經伸出手的黑影上，只見金光乍現黑影頓時爆發出一陣慘叫聲，被擊飛出去，劈裏啪啦的砸在家具上。

“爸！”

“老公！”

剛剛的慘叫聲讓母女二人分辨出黑影的身份，只是躊躇著沒有追過去查看。因為黑影沒有記憶也沒有人性, 甚至攻擊傷害過他們，他們也害怕。

姜曙沒管他們, 拉著衛世鳴上下檢查一遍：“臥槽嚇死我了, 他沒傷到你吧？”這要是讓賀謹知道他師弟被傷到了那還了得。

好在衛世鳴的回答是搖頭：“沒, 他就沒碰到我。”

姜曙松了口氣：“沒碰到就行。”

說完這句話他也有惱了, 沈聲道：“他一直在這裏為什麽沒人提醒過？我們要是不問你們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說？”

夫人一邊擔心丈夫，一邊又無措的解釋道：“我下來的時候，還以為你們知道……我沒有隱瞞，我真的不知道你們不知道啊。”

姜曙聞言看向助理，最起碼從來到現在，一直都是對方接待自己，他就沒有聽見對方說一句。

助理本來就在看他們，對視上姜曙的視線也不心虛：“實不相瞞，因為我們病急亂投醫的情況，已經遇到太多騙子了，我見到大師這麽年輕的時候，其實是有幾分不信的，所以想借機試探……對不起大師，這的確是我故意隱瞞，也是我自己以貌取人，實在抱歉。”

對方的態度十分誠懇：“要是惹您不高興了，大師想怎麽出氣都行，但是我希望大師能先解決導演的事情，因為在耽誤下去，導演就真的要死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姜曙反倒不好說什麽，只冷哼了一聲：“開燈。”

“不……”

“我說開燈！”夫人剛說了一個字，就被姜曙不耐的打斷：“既然試探成功，認為我有能力解決事情，你們就要聽我安排，不然就都離開別搗亂。”

夫人和助理對視一眼，最後還是點頭道：“那，那就開燈。”

夫人說完後，助理就往導演的反方向走去，不到一分鐘時間，明亮熾白的水晶燈很快取締小臺燈，將整個別墅照的輝煌富麗，陰霾晦暗的氣氛也瞬間清空，變成了正常土豪家。

如果沒有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導演本人的話，的確很正常。

因為燈光充足的原因，他們即使沒有湊近看，卻也能感受的比剛剛更深刻。躺在地上的導演，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的身體太糟糕了，破爛的衣服已經遮不住他渾身的咬痕，和蛻皮後暴露在空氣下的血肉。他就好像一個得了怪病的流浪漢，就算是丟到街上去也沒人會發現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導演。

姜曙低聲問道：“有蛇鬼嗎？”

衛世鳴掃了眼生死不明的導演：“很多。”

如果說小姑娘哪裏是被一條蛇鬼糾纏，那麽導演這裏就是一堆……導演昏迷躺在地上的時候，他身上全是蛇鬼游動，密密麻麻花色絢麗，就算是衛世鳴看了都忍不住吸口涼氣，他甚至都有點懷疑是不是死掉的蛇鬼全都跑來這裏。

但很快衛世鳴就發現不對勁了，這些蛇雖然纏著導演，勒緊他的手腳甚至是脖頸留下道道黑漆漆的痕跡，但是卻沒有真的下死後，他們啃噬著導演的血肉亦或者靈魂，卻又專挑痛又不會喪命的地方，就好像折磨，一種生不如死令人膽寒的折磨。

衛世鳴正皺著眉觀察蛇鬼時，卻突然發現有一個地方蛇鬼經過居然沒有留下痕跡，而且這一塊皮膚最為完整白的反光……反光？衛世鳴定睛細看，這才發現那裏是什麽皮膚，這分明是白色的鱗片！

衛世鳴反覆確認後，得出肯定結論，這就是鱗片。說是鱗片卻又白色如玉，一層又一層的長在皮膚上，就好像人的皮膚很容易讓人混淆，要不是剛剛衛世鳴一直盯著蛇鬼看，他都很難發現。而且看位置……衛世鳴簡單估摸著發現是胸口，心臟的位置。

這是什麽意思？鱗片竟然是在保護他不死嗎？不，應該是想讓導演生不如死，連死的機會都不給他！

姜曙雖然沒有衛世鳴這種直面鬼祟的本事，但也有自己的方法，檢查過導演全身後，在他腦袋上貼下符紙，又捏了兩顆藥丸塞進導演嘴裏，強行服下。

衛世鳴問：“有把握救回來嗎？”

姜曙皺眉：“拖得太久了，不一定。”

從殺青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了，要不是蛇鬼報仇非要折磨人而不是直接取命，導演只怕是早就車禍身亡了，那還用的到他們出場。

尤其是導演的慘狀不僅表現在初面，他內裏損傷的更嚴重，整個人都處於命懸一線的狀態，姜曙甚至沒有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聲。他暗自嘀咕，臥槽，不會被他一張符紙燒死了吧？這麽幹脆的嗎？這屬於碰瓷吧！

姜曙深感社會險惡，將手中符紙捏成球狀正準備餵給導演時，就聽肩膀上的又又突然發出高亢的雞叫聲——具體描述，大概跟公雞打鳴一樣。

這是衛世鳴第一次聽見小雞崽發出如此氣沈丹田的聲音，正驚訝之餘就見姜曙臉色大變，拽著衛世鳴飛速後退，同一時間一直悄無聲息的導演突然跳起來，露出醜陋恐怖的臉龐沖他們嘶吼，他就好像盤繞在樹上翹起腦袋的蛇一樣，嘴裏嘶嘶著沖向他們。

衛世鳴第一反應就是用腳踹！右腳還沒擡起來呢，就見小雞崽特別英勇的騰空而起，用自己尖利的鳥喙雞爪不斷攻擊導演，每一聲嘰嘰嘰聲的背後都是導演的血肉墜地。

這情景，就跟原來村裏的大白鵝叼人一樣，一口一個準不說，還會用翅膀撲騰大人，還會用爪子撓人……很好，又又不愧是田園野雞，很有村中三霸的風采！

要不是後面導演一家還在盯著，衛世鳴都想給又又鼓掌了。

在又又的神武追擊下，導演慘烈收場，一邊嘶嘶的叫著一邊像蛇爬行在地上，甚至往角落裏竄去試圖躲起來，他的臉上甚至還滑稽的貼著一張符紙，只是原本能固定住他的符紙卻失去了作用，甚至在他的動作下搖搖欲墜。

姜曙背後桃木劍出鞘，喊了一聲：“又又！”

小雞崽短暫的借力後立刻往回飛，姜曙便順勢將桃木劍擲出去，桃木劍加以符咒輔助，像是飛箭一樣瞬間貫穿導演肩膀連帶著往後沖去直接刺入墻壁，將人釘在墻上，這一場小慌亂才算是平靜下來。

姜曙接住重新飛回來的小雞崽，心疼的不行：“哎呦可憐的又又，他的肉味道肯定很怪吧，都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快吃個藥丸解解毒。”

又又累了，偏著小腦袋蹭了蹭姜曙的手掌，最後將藥丸吃掉，蹲在姜曙頭頂上休息。

姜曙怕把又又掉下來，僵著脖子不動轉身道：“導演已經蛇化的非常明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要是等他真正成為蛇人，基本上大羅神仙就救不回來。”

姜曙看了看背後的導演一家，低聲道：“也就是說，到手的一千萬即將吹掉。”

衛世鳴：“……”

他會以為對方要說什麽大事呢！

衛世鳴嘆息道：“想賺錢就得先幹活，我清理蛇鬼你給他治療身體，最起碼先讓他恢覆成人的樣子。”

姜曙點頭說好。

兩個人靠近導演，衛世鳴拿著姜曙給的符紙，一邊勤勤懇懇的貼滿導演全身，一邊往上加五方鬼帝心印拘走蛇鬼——開玩笑，這些鬼魂成為功德點後可都是自己的壽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絕不放過！

衛世鳴一邊數數一邊拘魂，動作快又隱秘再加上是心印，就連姜曙都沒發現他的小動作，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用姜曙給的符紙清理掉蛇鬼。

蛇鬼一清空，導演的臉色卻更難看了，姜曙掐指一算，突然拽住桃木劍從墻壁上拔下來，拖著就往門口走去，他似乎想將人帶出去，這一做法立刻引起了導演一家的制止。

夫人道：“大師不能出去！我說過了他見到陽光會出事的！他會蛻皮的！”

相比於夫人的哀求，箐箐卻直接炸了：“你想幹什麽！你不準帶我爸爸出去！不準！”

姜曙淡淡道：“有本事喊，自己過來把你爸爸拖回去。”

說完這句話，姜曙站在門口等了十秒鐘，只要他們過來就不出去，但是剛剛還叫得歡的一家卻毫無動靜，似乎已經默認了什麽。

姜曙嗤笑一聲，直接拉開大門將導演拖了出去。

現在正是下午兩點，驕陽尤其濃烈，曬在正常人的身上都仿佛火苗一樣灼熱燙人，更別提導演這種怕陽光的，按照他夫人的描述，只要一接觸到太陽導演就會抽搐劇痛，然後仿佛蛇蛻皮一樣大塊大塊掉皮。

但是神奇的是，今天卻什麽都沒發生。

導演沐浴著太陽曬了整整十分鐘都沒有反應。

姜曙笑了下：“果然對了。”

衛世鳴：“什麽對了？”

“之前的反應不過是蛇鬼作祟罷了，蛇鬼懼怕太陽只要一出現就會撕扯啃咬導演，於是在看不見蛇鬼的人類眼裏就是突然抽搐劇痛甚至會蛻皮，現在將蛇鬼清空後導演本身就是人，曬曬太陽反倒成了好事。”

姜曙一邊說著一邊從葫蘆往外倒藥，挑挑揀揀的又丟回去大半。

衛世鳴沈吟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蛇化另有原因，蛇鬼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所以他不希望更多人看見導演，故意利用蛇鬼將他困在房間裏嗎？”

姜曙：“目前看是這樣。”

衛世鳴：“那就更糟糕了，導演看樣子惹得東西不少啊。”

姜曙沈默的將藥丸包裹上符紙，強行餵給導演後，後退幾步觀察情況，大概是這次分量足夠，過了沒多久導演就扭曲著撐起上半身，對著地面大吐特吐起來。

無數的肉糜夾雜蛇皮從導演嘴裏嘔吐出來，有的小蛇甚至沒有消化掉在地上時還盤成一團。在場的人都是猝不及防險些跟著吐出來，男人還好，夫人和女兒早就跑回了屋裏。

衛世鳴內心悲傷，他還以為這次跟上次見過的一樣，吃進去符紙吐出來符紙，結果哇的一口嘔吐物出來，衛世鳴覺得整個人都快炸了，強忍著沒跟著一起吐出來，只幽幽道：“下次能不能提醒一下？”

姜曙：“臥槽我也不知道啊，他媽的我都不想開口說話。”

衛世鳴：“……”那他就原諒姜曙了。

不過吐完後，還是有些用的，本來神志不清只會嘶嘶聲的導演竟然含糊著會說話了，他的眼睛茫然不對焦，只是憑著僅剩的意識喃喃出聲。

助理驚喜道：“這是好了嗎？”

姜曙捏住鼻子崩潰道：“好什麽啊，你快找人收拾好這裏，然後在拖著導演洗洗澡換身衣服，趕緊的！”

助理猶豫一會，還是去找人了。

導演其實並沒有變多好，他的身體千瘡百孔腦袋還神志不清，躺在嘔吐物裏依舊在不斷地喃喃，不斷地重覆著一個音調，像是他最後蛇化時記住的東西，一邊又一遍，含糊在嘴裏說不清楚。

衛世鳴努力辨別後，終於在導演再次開口中勉強辨認出來。

導演說：“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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