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世鳴仔細辨認確定沒有聽錯後, 才低聲告訴姜曙。本來想跟他討論一下對方為什麽會這麽說，是不是遭受到威脅又或者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哪料到姜曙皺眉道：“你確定他喊得是‘不要救我’而不是‘救我不要’？”

衛世鳴：“……”

他竟然無言以對。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導演都不會回答他們，只是無意識的一直呢喃著, 最後精神疲憊的昏睡過去。

助理很快帶著人趕回來, 他們有人將導演擡進別墅, 有人留下處理穢物，短短幾分鐘後別墅門口便恢覆整潔,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助理擦擦冷汗，重新回到姜曙身邊：“已經處理好了, 大師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是不是吐過後就會轉好？到時候應該不會再吃這些東西了吧？”

姜曙搖頭：“沒有轉好，我們只不過解決了一小部分。”

助理面露失望：“早就知道會很艱難，辛苦大師了。”

姜曙不置可否, 反倒是衛世鳴突然問道：“你是導演的助理, 那應該知道劇組的事情吧？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劇組中發生過什麽？或者說導演都幹了什麽。”

助理看了看姜曙, 決定賣給臨時工一個面子：“其實在劇組的時候, 這些事情都沒發生過，導演就是指揮拍戲, 跟進進度……說實話, 當時用真蛇拍電影的時候, 我們都比較反感的, 別說小姑娘了, 我們男人看了這麽多蛇都頭皮發麻, 根本不敢靠近，主角也就是沖著導演保證會得獎才沒有走人。”

說起當時的事情，助理也是一陣唏噓：“結果誰能料到之後發生了這麽多事情，電影殺青就跟什麽訊號一樣，全車六七個人車禍身亡，演員病的病傷的傷，導演也瘋了……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圈子，還有人說這肯定是蛇來報仇了。”

衛世鳴：“說不定呢，蛇類本就有仇必報。”

助理深以為然的點頭：“是啊，只可惜導演不知道，現在才意識到也太晚了。”

三人站在門口感慨一陣，助理看了看腕表，提議道：“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大師餓不餓？不如我們先吃點東西在忙碌？”

姜曙恍然：“對，是該吃飯了……那我們先離開，等下午再過來。”

助理愕然：“為什麽？大師我們這廚娘的手藝很好，而且特意備下高檔菜肴就是為了招待您，不如賞個光……”

“不不不。”姜曙擺手，一本正經道：“我們道家講究戒律食素，高檔菜肴對於我們而言與農家樂沒什麽區別，再說我這臨時工身體弱還要回去吃特定藥膳，就不麻煩你們了，等下午我們在過來。”

助理神色帶著難掩的失落：“……那我送大師們下山。”

從山上到山腳的距離的確不近，姜曙也沒有推辭，直接道：“有勞。”

助理說了聲客氣，便轉身去車庫開車。

趁此機會，衛世鳴低聲問道：“怎麽了？”

雖然姜曙穿的的確是一身道袍，又是桃木劍又是授箓木牌的，乍一看確實能唬住不少人，說不定真以為他是全真教不吃葷菜不結婚呢。但他們都知根知底了，這幾句話在衛世鳴眼裏就是錯漏百出的借口，所以才會問出口。

姜曙也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主要是我剛剛看導演吐成那樣子，我在這吃不下飯！”

衛世鳴：“……放屁，給我端正態度好好說！”

姜曙：“哇你這麽對待團長？”

衛世鳴已經受不了的握拳擡手了。

“等等等等等……”姜曙抱拳：“我就是開個玩笑，我主要是感覺在情況不明的時候，最好不要吃他們的東西，雖然說不上來，但這別墅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這理由還真實點，衛世鳴放下手：“有警惕心是好的，萬一他說的高檔菜肴是蛇做出來的，那就有意思了。”

姜曙：“……我勸你善良點，我還想吃飯呢。”

衛世鳴但笑不語。

助理開車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停下聊天。上車後開始討論一些有的沒的。

姜曙道：“我們要不要也買車？不然感覺來往間太不方便了。”

衛世鳴：“行啊。”

姜曙：“你有什麽喜歡的型號沒有？我對車研究不大。”

衛世鳴：“真巧，我也沒有研究。”

助理笑著插言道：“大師那還用買車啊，只要大師願意肯定有很多人搶著想開車接送，根本不需要大師自己動手。”

姜曙：“哪有這麽誇張。”

助理趁機道：“那肯定是大師低調，要不我開車直接送大師回家吧？”

姜曙：“不用了，前面停下就好。”

助理：“……行。”

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但是助理的過度熱情還是讓姜曙有些警惕，在離開山莊沒多久後，便讓他停車，帶著衛世鳴下車準備打出租。

助理慣會看人臉色，見此也不敢多說什麽，直接開車離開——畢竟他也擔心自己萬一惹怒了姜曙，到時候對方不願意回來了可怎麽辦。

等車走遠後，衛世鳴突然拍了拍身上，從兜裏拽出一串銅鈴，說是一串其實也就一個銅鈴，掛在正紅色穗子上，極為古色。

衛世鳴揉揉耳朵：“我真是快被它吵死了。”

姜曙神色古怪：“這東西吵？”他從頭到尾就沒聽到過什麽動靜，哪裏吵？

衛世鳴捏著鈴鐺在姜曙面前晃了晃，但即使這樣銅鈴也沒有任何聲音發出，就好像已經壞掉了一樣。

姜曙也不是沒見過世面，見此猜測道：“有附加屬性？”

衛世鳴點頭：“這是開光後的銅鈴，如果發出的聲音人類能夠聽到，就是正常的通話使用。如果突然響起正常人聽不到的聲音，就說明銅鈴持有人身邊有邪祟。”

衛世鳴道：“而這鈴鐺，從見到助理那一刻，就沒有停過。”

姜曙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說助理是人是鬼還不一定？”

衛世鳴：“對，因為他身上的陰氣太過於濃重，我暫時還無法分辨出來。不過大約可以分為三種，一是有可能是被蛇鬼糾纏，二是有可能直接被蛇鬼附身，三也是最糟糕的，就是他才是蛇化最嚴重的哪一個。”

姜曙：“可他並沒有任何蛇化的痕跡。”

衛世鳴：“對，這也是我沒有揭穿的原因，我想看看他想幹什麽。”

姜曙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居然一直沒發現，真是太糟糕了。”

衛世鳴拍他肩膀：“要不是銅鈴響的太過於頻繁我也沒發現，而且我發現我們都忽略了非常明顯的一點。”

姜曙：“什麽？”

衛世鳴道：“身為導演的助理，應該跟導演的生活工作密切相關，也就說明他肯定參與了購買蛇群以及劇組各種事物。所以，在劇組仿佛被詛咒了一樣不停出事，甚至就連群演的小女孩都被蛇鬼纏上時，為什麽助理沒有事呢？”

“他在提起劇組發生的所有事情時，甚至是以一種旁觀者的感慨態度，從頭到尾都沒有害怕過。”衛世鳴道：“你覺得這像是參與事件的人應該有的態度嗎？”

姜曙皺眉：“不像。老實說在你說出這段話之前，我竟然一直沒覺得哪裏不對勁，或許是對方太過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我也受到影響，直到現在被單獨拎出來我才覺得不對勁。”

衛世鳴：“所以說，助理如果是蛇鬼的話，那麽覆仇的蛇鬼比我們想象中還要聰明。”

姜曙沈默半晌，突然哀嚎出聲：“完了完了，本來就想接個同城的小委托，怎麽反倒越來越麻煩了？”

衛世鳴提醒道：“為了一千萬。”

姜曙：“……”

姜曙給自己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算了算了，不管是人是鬼還是一千萬，我們先回家吃飯！”

衛世鳴也讚同，於是話題暫時中斷，兩人打出租回家。因為食材都是備好的，姜曙用十五分鐘做好藥膳，跟衛世鳴邊吃邊聊，繼續之前的話題。

姜曙問：“我們下午什麽時候過去？你要午睡嗎？”

衛世鳴：“我不午睡也要晚點過去，先找劇組的其他人問問情況。畢竟我們所知道的全都是助理和導演夫人的片面之詞。”

姜曙答應著，又重新提起助理：“你說他到底是人被蛇鬼附身呢？還是蛇化後的怪物呢？他待在導演家裏想做什麽？導演的確是害死蛇群的罪魁禍首，他想報仇也是應該的。但是他待在導演家裏，甚至還接觸導演的老婆女兒是想幹什麽？要知道導演的家人可全程沒有參與，要是也遭受這種折磨完全就是被牽連的，這屬於禍及無辜了。”

本來他們決定接下委托時，就考慮過很多結果。比如導演要是命不該絕他們會能救就救。但如果蛇鬼怨氣太重寧願下地獄也要報仇，帶著閻王的敕令過來，那他們肯定不會插手管。

但如果牽扯無辜的話，那事情就變了一個性質，他們也不得不對蛇鬼動手了。

衛世鳴慢悠悠的喝湯：“別緊張，最起碼他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動手。”

姜曙皺眉：“可不保證他會不會改變主意。蛇鬼報覆心極強，從劇組所有人都受到牽連，甚至沒碰過蛇的小姑娘都被纏上來看，手段很激進，一點都不像理智的樣子。”

衛世鳴：“蛇鬼沒有要他們的性命，只是給予少許教訓。我猜測蛇鬼應該是生氣他們冷眼旁觀，甚至隨波逐流的一起傷害它們，所以才將劇組人劃為幫兇給個小小的教訓。”

姜曙沈默半晌，突然道：“你好像對鬼怪更寬容一些。”

衛世鳴：“可從頭到尾它們才是受害者，不是嗎？”

姜曙無奈嘆息，的確是這樣，導演本身就是在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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