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謹將衣服晾好後，出門就見客廳的兩人都齊刷刷的看著自己, 目光不懷好意。

賀謹：“……有事？”

姜曙笑了幾聲, 飛快甩鍋：“衛道友說有事跟你商量。”

賀謹便從善如流的看向衛世鳴, 聲音放緩：“怎麽了？”

衛世鳴被姜曙這臭不要臉的人打的措手不及，僵硬半天才輕咳幾聲道：“也沒什麽事……賀師兄你有組織團隊的意向嗎？聽說天師界很多人都有團隊的。”

賀謹：“的確有很多團隊，不過那是玄學界。我們屬於道家天師，看似獨來獨往, 但跟玄學界的人相比, 我們背後的家族道觀都屬於團隊。”

衛世鳴再次解鎖新知識：“玄學界？”

賀謹：“恩，玄學界是總稱，有很多天生靈根或者半路起家的能人異士，他們修習的是各路功法, 各有本事，就比如費雞師一脈單傳弟子姜曙……”賀謹指了指一旁坐著的姜曙：“他就屬於玄學界的人。”

姜曙幹笑幾聲：“對, 不過也沒賀師兄說的這麽好。玄學界的確有真正有本事的高人, 但也有渾水摸魚偷學本事的壞人, 總之魚龍混雜，比起正統天師界還是稍遜一籌。”

衛世鳴恍然：“這麽說，天師界跟玄學界是兩派？”

賀謹：“恩。”

姜曙：“的確是。”

衛世鳴左右看看，對姜曙道：“那就沒辦法了。”

按照他們的說法，玄學界屬於個人較多的地方，所以只要你自己願意或者是有本事, 就可以收徒也可以組織團隊。但是天師界很多都是看出身在哪個家族哪個道觀的, 所以根本不需要團隊這種東西。他們想要組織團隊甚至拉賀謹入夥的想法自然就泡湯了。

姜曙不死心的問：“那我要是組織團隊, 有什麽委托可以聯系你們嗎？就當成那種臨時工一樣的存在。”

衛世鳴默默看向賀謹。

賀謹點頭：“可以。”

姜曙頓時又高興了：“能一起合作就成。我以前因為一個人錯過很多大單子，下次在遇見了就聯系你們啊。”

“可以可以。”衛世鳴答應著，又八卦的問道：“以前你錯過這麽多大單子，為什麽不加入別的團隊呢？”

姜曙喪氣道：“別提了，我加入的所有團隊裏，他們都將我劃為出遠門或者兇險地方才會帶的保命醫生，認為我沒有用將我的分成一壓再壓……臥槽，壓分成就算了你他媽還說我沒用！我忍不了就退了，後來幹脆自己接委托。”

衛世鳴聽得很是震驚：“哇哦，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段悲慘的人生。”

姜曙：“正常，玄學界除了頂級大佬外，中層咬的緊也鬥的厲害，剩下的就是不是趨利避害，就是懵懵懂懂的小蝦米。”

衛世鳴大概能理解，拍了拍姜曙的肩膀。

姜曙笑嘻嘻：“別這樣，我心靈還是很強大的，再說我都翻身農奴把歌唱都當上老大了，有什麽好安慰的。”

衛世鳴：“不，我是在安慰你團隊只有你一個光桿司令。”

姜曙：“……”

姜曙忍不住咬牙：“我這團隊剛成立沒幾分鐘，隊名都沒有光桿司令怎麽了？對，我要給團隊取名叫又又，以後有人問為什麽這個名，我就說是以我家又又冠名的。”他說著摸了好幾把肩膀上的小雞崽，說：“又又最近長了點雞毛，尾巴這三根尤其突出。”

“我看看！”衛世鳴好奇的湊過去，果然見又又的屁股上又三根很漂亮的雞毛，誇讚道：“雞大十八變，以後說不定會繼續長長……不過你家有寵物我家也有啊，你看我們小玄龜，怎麽說也得給他一席之地，不然你就是不給我們賀師兄面子！”

姜曙：“好好好，那就叫小又。”

衛世鳴：“……小玄龜三個字你就聽見個小是不是？”

姜曙：“行吧，那叫玄又團？要不玄雞？小雞崽的雞。”

衛世鳴：“閉嘴，就叫玄機吧，手機的機。”

姜曙嘖了一聲，算是認可了衛世鳴的取名水平：“那就玄機團，還是很好聽的。”

團隊和團名就這麽在兩人很不嚴肅的討論中飛快誕生了。

於是當晚慶祝晚餐愈發熱鬧，衛世鳴和賀謹恭喜姜曙建立團隊成為光桿司令，姜曙則慶祝兩人解決孟銳，又獲得一大筆功德。氣氛熱熱鬧鬧看起來不錯，但是因為衛世鳴身體原因不能喝酒，賀謹只買了三大瓶果汁沒買酒，所以眾人推杯換盞其實是喝了一晚上果汁。

喝到最後都開始跑廁所，姜曙實在是扛不住了，抱拳告辭，才結束了這次晚餐。

衛世鳴看著賀謹關了門就開始收拾東西，於是跟在後面幫忙。

賀謹道：“我來就好，你回房休息吧。”

衛世鳴連連搖頭：“這怎麽行。”以前覺得是師兄照顧師弟就算了，現在身份都暴露了，對方一直單方面付出這麽多，他怎麽好意思繼續幹坐著。

賀謹停了手，皺著眉頭看他：“身體不難受了？”

衛世鳴謹慎道：“好多了。”

賀謹神色冷漠：“是嗎，那明天開始我就給你接委托。”

“別別別……”衛世鳴認輸：“我這不是想幫忙嘛，不幹就不幹，我回去休息了。”

賀謹：“去吧。”

衛世鳴幽幽的嘆口氣，轉身回房。等刷牙的時候又開始一心二用，心想賀謹雖然性格變了很多，看起來也比之前更冷漠，但是在關心人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愛別扭。想讓自己多休息就直說嘛，幹什麽嚇唬人。

正想著，門口突然傳來賀謹的聲音，把他嚇得一哆嗦，連忙漱口問道：“什麽？”

賀謹又重新說了一遍：“我最近需要去道協會了解後續事情，過幾天就回來。你有事就找姜曙，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衛世鳴：“好。”

賀謹：“註意身體，不要著涼，記得按時吃飯吃藥。”

衛世鳴：“……知道了。”他又不是小孩子，幹嘛叮囑的這麽仔細。

賀謹又道：“晚安。”

“晚安。”

等到門外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衛世鳴叼著牙刷悄悄開門，就見賀謹站在門口冷著臉道：“快點收拾好睡覺！”

衛世鳴：“……”

哦！

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賀謹已經離開了，姜曙拎著早餐來找他，一邊往桌子上擺一邊道：“臨走前你師兄千叮萬囑要我照顧好你，大少爺快來吃飯，特意為你熬制的藥膳，大補，吃完後再補兩粒藥。”

衛世鳴湊過去聞了聞，嫌棄道：“比賀師兄做的差遠了。”

姜曙被他氣笑了，將盛著粥的碗放在他面前道：“差你也得吃！”

衛世鳴故意嘆了口氣，默不作聲的吃飯。其實姜曙的手藝還是不錯的，說的藥膳其實也跟普通家常菜沒啥區別，並不想想象中的那種難吃，中藥味也很淡。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天。姜曙問你師兄走了你怎麽不傷心難過？衛世鳴就問他你光桿司令怎麽不納新？姜曙說你家小玄龜一早上沒動了，衛世鳴說你家雞倒是活躍，要是敢到處拉屎試試！

兩個人互懟了一個早上，等到衛世鳴午休的時候終於消停下來。

姜曙趁機給賀謹發消息匯報：“衛世鳴吃了藥膳，吃了藥，現在正在睡午覺。”

賀謹回覆：“恩。”

姜曙嘆氣，等沒事做的時候終於開始考慮團隊的事情了，雖然現在他還是個光桿司令，但是團隊裏有賀謹跟衛世鳴兩個臨時工啊，對於目前接委托而言這兩個人足夠了，所以他對於納新也不是很著急，就登上網站看看有沒有什麽委托。

網站是玄學界自己用來發布委托和接委托的地方，他們不是天師界，有比較權威的領頭方把控全局，通過道觀省協會乃至道協會都能接委托。他們屬於散兵，更習慣於自己接委托，所以誰有事了就上網站求助，有人覺得價格合適就接手，總有人能接到委托。

姜曙一直的道士打扮跟他師父以及師祖有關，所以他能在玄學界混個名聲，也能在天師界接單，屬於比較神奇的地帶。此刻一上線就有人敲他，問他這幾天去天師界幹什麽去了。

姜曙沈吟著，回覆道：“給人調理身體。”

對方頓時沒聲了，看樣子是覺得姜曙沒什麽奇遇，還是以前的古醫身份，直接放棄了攀扯。

姜曙不甚在意，扒拉著看了會網站，沒發現什麽需要多人的大委托，就往下拉準備找個同城的小委托解解悶。

鬧鐘響了，姜曙一邊敲門一邊喊道：“衛世鳴你得起來了，睡太久身體會酸的，趕緊起來！”

衛世鳴反鎖了門，抱著被子翻身繼續睡。

姜曙砰砰砰砸門：“說真的你別睡太久，快起來，我接了一個小委托，我們一起去看看！”

衛世鳴勉強感興趣：“什麽委托？”

姜曙一邊看手機一邊道：“說是小孩子不對勁，身體冰冷，有事沒事總哭，看樣子是被什麽嚇掉魂了……這委托太簡單了，隨便找個婆婆喊喊都行，其他人忙著接高酬勞的大單子，掛了好幾天都沒人理，我們也沒事，不如接了去看看啊。”

衛世鳴躺在床上沈默半晌，終於是慢悠悠起身，打開房門：“閑著也是閑著，去看看。”他從受傷到現在已經被賀謹關在屋裏連續半個月了，一起出去轉轉也是不錯的。

於是兩個無聊的人一拍即合，收拾完背包就出了門。

姜曙接任委托後，對方就發過來地址希望姜曙盡快來看看，言語間很是急切。姜曙看了看委托發布日期的確是很多天了，只是太過小兒科導致很多人都沒理會，這麽多天家長著急也是應該的。

兩人打出租車趕往地址，發現對方家裏還挺富有的，住在一片保密措施比較強的豪宅裏，要不是對方來接他們，保安甚至不會讓他們進去。

來接他們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一邊介紹自己叫周兆一邊打量姜曙和衛世鳴，大約是質疑為什麽接委托的人這麽年輕。

姜曙習以為常，平靜道：“我們直接過去看孩子吧，趕時間。”

周兆點頭，帶著他們一起往裏走，門內有車在等待，一行人坐上車走了三分鐘才到達。焦急的母親早就在等待，自我介紹還沒說完，就聽房間裏傳來一次刺耳的哭喊。周夫人立刻趕回房間去哄孩子，跟著走進去的姜曙和衛世鳴也終於見到了需要幫助的孩子。

一個看年齡大約不超過五歲的小女孩，穿著漂亮的粉色公主裙，小胳膊小腿的坐在板凳上仰頭大哭，她媽媽焦急的抱起來拍哄也沒有用，只能求助的看向姜曙：“大師你看……”

姜曙上前摸了摸小孩子的額頭，突然一皺眉：“不是掉魂。”

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衛世鳴突然指了指小孩子的腳：“看這。”

姜曙低頭，現在正值夏天是女孩子穿涼鞋的季節，小女孩穿了一雙粉色帶有花邊的鞋子，雙腳白嫩嫩的，沒有什麽其他異常。

但是這雙腳在衛世鳴的眼裏卻不一樣，他因為鬼差的身份能輕易發現任何鬼怪和陰氣，所以在他眼裏這孩子的右腳上纏著一個黑色看起來像蛇的東西，纏的很緊甚至試圖從腳腕往上爬。

他上前捏住小孩子腳腕，按在蛇的七寸上，跟姜曙形容了一遍情況，敏銳的察覺到抱著女孩子的周夫人開始發抖，便安慰道：“馬上解決。”

姜曙抽出符紙貼在小女孩腳上，掐訣念咒，就見衛世鳴掐住的蛇身突然劇烈的掙紮起來，隨著符紙化成灰燼後，也變成一縷陰氣在陽光的照射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衛世鳴拍拍手：“成了。”

雖然不是想象中的掉魂，但是這委托還是想象中的好解決，短短一分鐘就完成。

小女孩的確是不哭了，抱緊媽媽脖子悄悄觀察他們，模樣乖巧又可愛，還小聲的說：“謝謝哥哥。”

姜曙點頭算是答應，問小女孩：“你哭鼻子是因為蛇嗎？”

小女孩點頭：“他咬我的腳，還總是讓我做噩夢，我害怕。”

姜曙：“那為什麽不告訴媽媽？”

小女孩猶豫了一瞬，才低聲道：“媽媽也怕蛇，我怕她不抱我了。”

姜曙聞言看了眼周夫人，周夫人卻淚眼道：“我怎麽會不抱你，你是我女兒我還能因為怕甚不要你了嗎？以後有什麽事都要及時告訴媽媽知道嗎？”

小女孩立刻用力點頭，努力抱緊媽媽的脖子。

姜曙對周夫人道：“現在真相大白了，你女兒是因為被蛇鬼纏上才會總哭，畢竟這東西只有她能看見，自然會害怕，現在蛇鬼已經被解決，沒事了。”

周夫人喜極而泣，抱著孩子道：“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孩子為什麽總害怕一些水管繩子的東西，還經常做噩夢嚇醒，一直哭……都是我們發現的晚，謝謝大師，太謝謝你們了。”

一旁的周兆也遞上紅包道：“謝謝大師，這是委托金。”

姜曙接過，又問道：“事情雖然解決了，不過我還是想問問，蛇鬼是出了名的有仇必報，你女兒這麽小是怎麽惹上他們的？最近你們家裏有殺蛇嗎？”

聞言，周夫人的臉色頓時煞白起來：“……殺蛇到沒有，但是我女兒最近參演了一部電影。”

姜曙問：“什麽電影？”

周夫人回憶著，神色越發難看：“還是挺有名的導演拍的，電影名叫鬥蛇，因為他看中了我女兒說想讓她參演，再加上她小姑是演員幫忙勸說我就同意了……導演當時跟我說好了只有幾個鏡頭，還跟我保證過怕傷到孩子會用假蛇，其他的也是用特效做的！”

姜曙：“這麽看來，劇組為了拍電影殺了很多蛇是嗎？”

周夫人猶豫著，點了點頭：“我那次去見過，都是低價買來的蛇，放在一起蠕動的時候真是讓人頭破都發麻，導演還說為了尋求真實準備幾千條。”

衛世鳴聞言摸了摸自己口袋，他出門把小玄龜也帶上了，還記得當時見面小玄龜保護了一整個蛇洞，沒想到現在就有人為了拍電影這麽瘋狂的殺蛇。

姜曙也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半晌才道：“你女兒被纏上應該是小孩子體質弱，換句話說就是好欺負，現在解決了就沒事了，之後少去陰寒不好的地方，多曬曬太陽就好了。”

周夫人很是感謝：“好，我們一定會牢記的。”

事情就這麽簡單的解決了，周兆親自將他們送出小區，順便再次表達感謝。等雙方互相告別，衛世鳴和姜曙往路邊走去時，才開始聊天。

姜曙問道：“你說那導演什麽樣了？”

衛世鳴將兜裏的小玄龜摸出來：“吉兇？”

小玄龜：“大……兇……”

衛世鳴勾唇：“看樣子是非常不好過了。”

姜曙嘆氣：“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剛剛就說過，蛇鬼是出了名的有仇必報，一個參演過的小孩子都會被纏上，也不知道那劇組的人現在怎麽樣，那主兇導演就更危險了。

雖說他們是天師，不應該放任鬼怪作惡傷人，但導演跟蛇鬼之間屬於導演主動招惹，蛇鬼報仇的因果循環關系。他們貿然插手只會激怒蛇鬼，將事情弄得更糟糕。所以在沒有人主動聯系他們的時候，讓他們牽扯上這件事情時，他們最好的辦法是不管。

之前因為孟銳的事情，衛世鳴很仔細的研究過因果循環這件事，裏面的東西很覆雜牽扯極多，就像蝴蝶效應一樣，你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個舉動會造成什麽樣的轟動，觸發的時間地點也沒有準確性，但他總有一天會發生在你的面前，暴露你和他的因果。

兩人打出租回家，姜曙就在樓下搗鼓藥膳，等下午吃飯的時候，還問自己要不要將樓下房子買下來，他們做上下層鄰居。衛世鳴表示嫌棄，成功引起姜曙震怒，拍桌決定立刻買下。

末了，姜曙感慨道：“有錢真好。”

衛世鳴看他一眼：“有師兄真好。”

姜曙：“……”

有師兄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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