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經歷都不是很好, 甚至已經到了越聊越糟糕的地步。聊到最後衛世鳴忍不住問道：“我們這算是互相傷害嗎？”

賀謹點頭：“恩。”

兩個人明明過的都不好，還在這裏聊天，非要感慨著回憶過去，可不是互相傷害互相揭傷疤嗎？

想想挺好笑的，事實上衛世鳴已經大笑出聲了：“我們自己給自己捅刀也是沒誰了哈哈哈哈, 不行了, 我一笑就震得胸膛疼……哎呦，我還渾身疼……哎呦。”最後沒笑幾聲，衛世鳴就敗在了自己的孱弱的身體上, 倒在沙發上平覆心情。

賀謹低頭從兜裏找到一個小盒子, 拿出兩粒藥丸給他吃，衛世鳴一邊吃一邊問這是什麽。

賀謹：“補氣益血，你這次身體虧損很厲害。”

衛世鳴忍著苦味, 臉龐都變得皺巴巴的：“真難吃。”

賀謹給他倒水：“良藥苦口。”

衛世鳴聞言臉皺的更厲害了, 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子水才平覆下來。

按理說本來身份暴露後，兩個人從君臣關系變成師兄弟應該是會覺得很尷尬很別扭的, 但好在小課堂不是白上的, 他們一同忽視掉之前的前塵往事, 再加上強大的適應能力, 足以讓他們繼續保持現狀，並且絲毫沒有異樣。

最起碼以前衛世鳴是不敢想讓一個皇帝給自己端茶送水的……這簡直是太上皇或者太後娘娘的的殊榮。想著, 衛世鳴賴在沙發上就更舒服了, 身體舒服心也舒服。

不過很快賀謹就開始跟衛世鳴談未來了, 他問：“墓棺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後續有道協會幫忙處理不需要擔心，孟銳也被副將拖走現在還沒回來，你除去養身體就沒有其他打算嗎？”

衛世鳴懶洋洋的：“沒有。”

賀謹皺眉：“那現在就開始想，你之前捉鬼不是很積極嗎？怎麽好不容易斬斷因果又沒打算了？你身為鬼差就不打算攢功德升任成為鬼仙嗎？最起碼先從城隍做起吧？你難道想要一直當鬼差？”

衛世鳴：“？？？”為什麽不可以？這鬼差的身份可是他憑本事惡心閻王得來的，他就想當個自由自在的小鬼差不行嗎？

賀謹輕易的讀懂了他的思想，並一口回絕：“不行，你還有更高的路可以走，不能一直這樣渾渾噩噩下去。而且積攢功德並不是很難得事情，我希望你能盡快調整好心態開始接委任。”

衛世鳴終於發現不對勁了，他故意曲解道：“等等等等……我沒有功德在身的，我的功德都換成陽壽了，要不然我沒辦法在陽間停留的。”

賀謹淡定道：“這點可以放心，該記載的肯定少不了，只要一直努力捉鬼積攢功德，就肯定能升任。”

衛世鳴哀嚎：“我就是在地府太無聊了，所以想上來轉轉，我真沒想幹什麽大事……饒了我吧，我要睡覺我不想升任，真的，饒了我饒了我。”

賀謹卻一臉的不近人情：“不行，你就算不想升任也有身為鬼差的職責，既然捉鬼能積攢功德又能換取陽壽你為什麽不捉？一個也是捉兩個也是捉，不能偷懶。”

賀謹都給安排好了：“之後我會給你接一些委托，你可以自己行動也可以跟我一起，當然你也可以自己接，等功德累計差不多了你就去著閻王要求升任，剛開始是鬼仙，之後可以申請調動到附近城市的城隍，到時候便是地仙，地仙跟鬼差相對比官職大有供奉，還不用跑來跑去，好處多多。”

衛世鳴：“……”論一個爛泥你幹嘛非要讓人家扶墻。

不過地仙與鬼差的差別不是一點兩點，賀謹這樣的安排是地府所有小鬼都渴求並且努力的成功道路之一，也就衛世鳴比較奇葩，懶懶散散的能過一日過一日。

衛世鳴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好，但還是不想動彈，並且裝可憐道：“我現在渾身疼是老弱病殘，那有什麽未來，不要跟我說未來謝謝。”

賀謹：“我是說等你身體好了之後。”

衛世鳴立刻捂住胸口開始演戲：“好不了了，哎呦，太傷心了，孟銳這小子下手這麽重，一年半載的是好不了了。”

賀謹鎮定道：“沒關系，我會盡快給你制定好治療方案，保證你一周就生龍活虎。”

衛世鳴：“……”

有一種怎麽樣都逃不過的感覺。

衛世鳴盯著對方看了半天，突然問道：“你幹嘛非讓我成為地仙？”

賀謹頓了頓。

衛世鳴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重新坐起身：“你遲疑了，果然有問題！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你還有什麽沒說嗎？”

賀謹沈默兩秒，鎮定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鬼差到地仙是一個質的飛躍，如果成為城隍肯定比你現在當鬼差要好，至於有沒有事情瞞著你……”賀謹思索著，還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千年來事情太多了，我也不敢保證很多事情都記得並且能描述出來，所以我自己也不清楚，抱歉。”

“這事就不用道歉了，我自己也不記得。”衛世鳴擺擺手，確定對方沒什麽異常只是為了自己好後，才重新躺好慢悠悠道：“那行吧，等我身體好了後再說。”

賀謹也不著急，點頭道：“身體為主。”

衛世鳴表面看著傷口不厲害，其實內裏損傷非常嚴重，已經到了透支身體的狀態，依照衛世鳴鬼差的身份，他受傷昏迷三天都沒修覆過來，已經屬於比較驚人的傷勢。要是放在普通鬼身上早就魂飛魄散了，好在大陣改變了衛世鳴的身體，讓他變得比常人更強悍，所以支撐他頑強的生存下來。

賀謹也知道裏面的嚴重性，接連幾天都在聯系家族和道協會的前輩們詢問醫藥——畢竟術業有專攻，賀謹對於古醫並不了解，身上的藥也都是家族或者道協會帶出來的，所以只能詢問前輩們幫助。

就這樣磕磕絆絆的用各種藥丸投餵三天後，終於讓衛世鳴從渾身酸痛動一動要命的狀態下脫離出來。兩個人商量著衛世鳴已經能動彈了，與其靠前輩們遠程幫助，還不如讓姜曙給看看，他對於醫術可是一把好手，肯定有辦法。再說他們都出來這麽久也該回家了。

兩人正商量著，就聽酒店房門突然被敲醒，說是道協會的人前來拜訪。

對方擅長社交很會說話，展示過自己授箓和工作證後，先是恭喜兩個人解決邪陣大功德一件，隱晦的拍馬屁說賀謹有可能會成為最年輕的上清真人，七拐八拐終於開口問道：“還有我這次來其實是想問問關於孟銳……就是這次邪陣的罪魁禍首，我們到現在都沒有發現他，所以想問問他是逃跑了還是已經死掉了，畢竟需要掛檔案的，而且這個人性格非常惡劣，我們必須警惕。”

衛世鳴回憶著副將昨晚上聯系自己時興奮的語氣，遲疑道：“大概……生不如死。”

對方沒想到會有這種回答，若有所思一會就將孟銳這個名字填在天譴報應一行列，然後滿意的收進包包裏：“很感謝兩位配合，如果有機會一定請兩位吃飯……不過我這次來還有其他事情，就不久留了，以後一定常聯系。”

全程沈默的賀謹終於說了兩個字：“再見。”

對方嘴角抽了抽，又習以為常的離開。

衛世鳴等人走遠了才問道：“他說還有事情，是關於那晚的酒店損壞賠償嗎？”他剛剛好像看到酒店經理往這走。

賀謹：“恩。”

衛世鳴憂傷的嘆氣：“我怎麽感覺天師賺錢多，賠賬的也多啊。”

賀謹無奈搖頭，低頭繼續專註的收拾衣服。

這幾天因為衛世鳴同等於殘廢，一直全靠賀謹照顧。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賀謹也順手幫衛世鳴收拾好，還貼心的問：“肩膀疼嗎？不然我背？”

衛世鳴都被照顧的不好意思了，揮揮手道：“不疼，我自己來。”

賀謹看了看他的神情，平靜道：“不用多想，這都是師兄該做的。”

衛世鳴：“……”

再次為以前嘴賤的自己道歉！！

兩人一張飛機票直接回家。姜曙頂著一只小雞崽來接他們，小雞崽似乎長大了一點，身上的羽毛色澤也也越發鮮亮，昂首挺胸的站在姜曙腦袋上，在人聲鼎沸的候機廳裏十分顯眼。最起碼衛世鳴就一眼看到了它，並且喊了聲又又。

好幾天沒見，小雞崽倒是不認生，沖著衛世鳴就飛了過來，在一眾驚呼聲中啪嘰落在他的肩膀上嘰嘰嘰的叫了半天。

衛世鳴哎呦了幾聲，捉著它揉了又揉：“這麽熱情！”

姜曙也跟著找了過來：“你們可算是回來了，要不是那只雞死了確定你們會活著回來，我都開始擔心你們是不是出事了。”

衛世鳴笑嘻嘻：“還行還行。”

姜曙倒是看出了他臉色不對，也跟著笑道：“活著回來就行，缺胳膊少腿我也能治好。”

衛世鳴：“你可別咒我了，閉嘴吧你。”

姜曙大笑，跟賀謹打招呼後，又問：“還有一個人……那個誰呢？”他也不好大庭廣眾說僵屍兩個字，就含糊的形容道：“不是跟你們一起去的嗎？怎麽就你們回來了？”

衛世鳴示意他不要在意：“他現在正興奮著呢，估計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姜曙：“沒出事就好。”

三人一路邊聊邊回家，其實大部分都是衛世鳴跟姜曙聊，賀謹坐在旁邊默默聽。

距離衛世鳴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整個城市都看起來熟悉又陌，小區裏也熱鬧了不少，甚至還裝上了路燈。家裏那種放松的氛圍更是比那個酒店都舒服，衛世鳴一進家門就躺在了沙發上，滿足的吸氣道：“還是家裏舒服。”

賀謹檢查一遍沒有灰塵後，就進入了自己房間——其實鐘點工會定期來打掃房間，所以沒灰塵很正常。

來了這麽久，姜曙一直都住在他們樓下的租房裏沒上來看過，此刻好不容易蹭進來自然是好好觀賞一通：“哇你們兩個人住很寬裕啊，這房子得不少錢吧。”

衛世鳴笑嘻嘻：“賀師兄送我的。”

姜曙：“……”他哽了半天，才羨慕的喃喃道：“我也想要個這樣的師兄……最好送我房子的那種。”

衛世鳴很是得意：“可你是一脈單傳。”

“這真是個傷心的話題。”

“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雖然相識的時間不算太長，但是性格非常合拍，待在一起就是歡聲笑語十分鬧騰。衛世鳴還提議訂餐慶祝一下，畢竟好不容易解決掉心頭大患孟銳，還獲得高額委托金，不慶祝都對不起他受的這一身傷啊。

一直沒吭聲的賀謹終於從房間出來了：“你身體還沒好利索，不準喝酒。”

這次換衛世鳴被哽住，好半晌才道：“那點些吃的總沒事吧。”

“你需要忌口……”賀謹對視上衛世鳴的視線，頓了兩秒，後退道：“想吃什麽？我給訂餐。”

衛世鳴確定沒有商量的餘地後，立刻撲過去糾纏：“我想吃烤串想吃小龍蝦想吃肉……別點粥！求你了慶祝的時候不要喝白粥！！”

賀謹嚴格把關，將衛世鳴想吃的辛辣生冷食物全部劃掉，留下營養價值比較高又不需要忌口的幾樣，確定訂單。

直到最後，衛世鳴還跟在賀謹背後，仿佛幽靈一樣念念叨叨的：“你為什麽不定小龍蝦……你為什麽不定烤串……你為什麽不點火鍋……麻辣燙都不給我吃，你怎麽可以這麽過分。你是我師兄你不應該愛護我嗎？你一點都不是個合格的師兄。”

賀謹：“身體好了就能吃。”

衛世鳴指責他：“你就是以師兄之便欺負人！”

賀謹無奈的拍拍他腦袋：“先去讓姜曙看看身體。”說完就拎起衛世鳴的背包去了廁所。

姜曙頓時瞪大眼睛：“臥槽臥槽，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衛世鳴啊了聲：“你想的什麽？”

姜曙：“賀師兄給你洗衣服？他他他他給你洗衣服？？？”

姜曙的聲音持續拔高，可見這件事對他的沖擊有多大。他之前猜到過兩人有貓膩，或者是賀謹單方面追求衛世鳴，但是他的印象中賀謹再怎麽樣也是個攻啊！這□□的表現是怎麽回事？之前住民宿給做飯就算了，居然還給洗衣服！！

衛世鳴立刻道：“你喊什麽……我這不是受傷了，賀師兄才照顧我嗎？平常不是這樣的。”

姜曙將信將疑，擡手道：“先把你手腕給我，我看看你什麽情況。”

衛世鳴遞過去，順勢轉移話題：“大夫我還有救嗎？”

姜曙皺眉把脈，半晌才冷漠收手：“沒救了，你可以準備遺囑將房子過繼給姜曙，由他暫替保管安心去吧。”

衛世鳴：“你瞎說，我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姜曙冷哼了一聲，還是叮囑道：“五臟六腑具有損傷，精氣不足，心血兩虧，已經傷及身體根本，要是養不好你以後就是病秧子了，聽你賀師兄的，多註意點。”

衛世鳴還有些不太相信：“真這麽嚴重啊。”

姜曙憤憤道：“難不成騙你房子能成我的？”

衛世鳴瞬間被逗笑：“哈哈哈哈，行行行，我註意，我養身體。”

賀謹將小玄龜從背包裏拿出來重新回到客廳，一邊將小玄龜放進魚缸裏，一邊問道：“師弟的身體如何？”

姜曙自動回答：“很不好。初步估計要吃半個月的藥，其中還要靜養配以藥膳。”

賀謹：“辛苦了，等師弟身體好後我會付酬金。”

姜曙沒拒絕，點頭說了聲好。

他也聽出來對方是想讓他留下來照顧衛世鳴，忍不住對衛世鳴感慨道：“本來以為萍水相逢，結果這一遇見不要緊，居然卻牽扯越深。”

衛世鳴自我感覺良好：“這就叫緣分。”

姜曙嘆氣：“是孽緣。”

衛世鳴：“……”

算了，他不跟對方計較。

兩個人安靜一會，賀謹還在洗衣服，訂餐也沒來。實在太無聊了，又忍不住開啟尬聊模式。

姜曙問：“你們接委托是一個人，還是你和賀師兄兩個人一起？”

衛世鳴有一搭沒一搭的陪聊：“看情況吧。”

姜曙：“有沒有想過組團之類的？天師界其實都拉幫結派，小團隊小組織什麽的。”

衛世鳴：“沒有。”

姜曙手指一下一下的點著沙發扶手，不知道在琢磨什麽：“其實有個團隊挺好的，人多力量大，有的委托一個人太危險人家都不會發放。而且只要有個厲害的主導者，再劃分好利益基本上不會出事……”

“好了好了。”衛世鳴打斷他的話，直接道：“你就直說想抱賀師兄大腿不就得了。”

姜曙嘿嘿笑：“這麽明顯？”

衛世鳴：“非常明顯。”

姜曙：“那你的意見？”

衛世鳴摸下巴，覺得姜曙這人性格人品沒的說，醫術又是萬裏挑一的好，的確適合當隊友，就按耐道：“我當然是覺得可以，但你得問賀師兄。”

於是兩個人一同轉頭看向廁所裏的賀謹，眼神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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