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墓棺11

關燈
當地上的雲麟王緩緩睜開眼睛時, 衛世鳴也突然擡手轉身,寒光乍現, 一柄尖銳的飛刀從他手中順勢飛出, 陰氣凝聚的刀刃閃爍銀光,筆直沖向靠在墻壁的孟銳——解決不了雲麟王, 那他就拉孟銳墊背!

同一時間, 衛世鳴也聽到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似乎有人撐起身體站了起來,正在緩緩靠近他,衛世鳴的冷汗瞬間下來了,目光盯緊飛刀。最好的結局是自己殺掉孟銳, 雲麟王殺掉自己, 最壞的……

叮的一聲脆響, 有什麽東西從身後飛出,瞬間阻斷飛刀的去勢一起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張捏成球狀的符紙。

衛世鳴沒有註意到,他在孟銳的得意眼神中感受著背後吹過的冷風, 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不——”

空曠的山洞裏瞬間出現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像是不可置信又好像看見了什麽恐怖的畫面, 他尖叫著卻又被吐血打斷,隨即又是一陣風聲呼嘯,有什麽從衛世鳴的頭頂飛了出去。

衛世鳴聽著這聲音不對勁,連忙睜開眼睛, 正好看見雲麟王被砸在墻壁上, 孟銳倒在地上一邊吐血一邊伸手想要靠近的樣子。

衛世鳴懵逼, 回頭看去就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他衣服罕見的有些淩亂,滿身鮮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就連沒有表情的臉上也濺上幾滴,讓他白皙的臉龐仿佛沾染朱砂越發艷麗雄雌莫辯。

他手中拎的桃木劍滴滴答答的流淌著血液,砸在地上濺起一朵又一朵血花,他就這樣踩著血花一步步走向衛世鳴。

他說:“我來了。”

無需太多語言描述,只需要知道他來了。

衛世鳴重重點頭:“恩。”

賀謹彎腰將他抱起來放在角落,輕聲道:“再堅持一會。”

衛世鳴:“好。”

然後賀謹就拎著桃木劍重新靠近雲麟王。孟銳還在鬼哭狼嚎的喊著義父,不相信自己努力千年竟然就這麽被一腳踹沒了,好在雲麟王並沒有輕易嗝屁,很快就在感受到威脅後從落石中爬了出來。

雲麟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既不是羅剎又不像僵屍。高大強壯的身軀堅硬如鐵,因為之前被酆都九玄掌傷到,渾身黑漆漆的發出難聞的燒焦味,張嘴咆哮時聲音嘶啞難聽,已經完全不像個正常人類。

孟銳一直在念:“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這不是義父這是怪物……這不是我要的結果……明明書上不是這麽寫的……不是!!!”

他發了瘋一樣站起身,跌跌撞撞的靠近高臺,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可還沒走幾步就被雲麟王直接一巴掌拍飛,再次撞在墻上徹底昏了過去——雲麟王毫無理智人性可言,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叫他義父的人,只是覺得這螞蚱亂蹦的厲害,讓他心情煩躁恨不得現在就結果了他。

就在此時賀謹突然動手,手中桃木劍金光純正,在他的揮舞下一道又一道的劍光襲向雲麟王,同時他也彈跳起來疾如閃電般隨劍光一同襲去。

雲麟王的身體接觸到劍光便立即灼燒起來,讓他痛呼幾聲卻又被激起怒火,不懼疼痛的一把握住桃木劍將賀謹拉到面前,另一只手抓向他的腦袋。賀謹矮身躲過,隨著他的力道騰空而起,雙腳蹬在對方肚子上猛地翻身到他背後,用桃木劍狠狠勒住雲麟王的脖子。

“啊啊啊啊——”桃木劍與肌膚的地方不斷發出滋滋的燒灼聲,空氣中的燒焦味道越發濃郁,賀謹單手掐訣猛地拍在對方後背,然後放開桃木劍從雲麟王背後落地,再次補上一掌。

萬幸的是雲麟王雖然身體堅硬刀槍不入,但是壓制邪祟的東西還是可以造成傷害,而且對方智商低下動作僵硬,反倒是給了賀謹有機可乘。但也僅限於此,同時賀謹的速度和力量也在消耗,要是繼續耗下去只怕就討不到好了。

賀謹一邊思索對策,一邊觀察著將雲麟王引到陣法中間。他腳尖在地上飛速劃出八卦圖的樣子,掐訣道:“乾坤否泰,天地定位,八卦太極……”

這是十二邪陣的口訣!

角落裏的衛世鳴猛地站起來,只來得喊了聲賀謹,就沒堅持兩秒的又頭暈眼花的倒了回去。

但是這一聲呼喊並沒有讓賀謹猶豫,他咬破手指後迅速拍在地上劃出的八卦圖上,在雲麟王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最終完成了陣法。

黑線再次噴發出巨大的能量將整個陣法都籠罩住,陰陽魚一點一點凝聚恢覆再次開始活躍的游動,甚至心情頗好的甩了甩尾巴。無形的屏障將雲麟王困在了裏面,與此同時一直當背景板的所有僵屍也終於從碎裂的石棺中爬了出來,撐著身體慢慢站了起來。

十個千年僵屍的場面還是非常壯觀的,他們穿著不同的服飾有男有女,雖然衣服已經破敗但是肌膚卻都保存完好,十指指甲漆黑尖銳,漆黑的頭發下面色慘白眼眶空洞,就這樣一步一步的靠近,然後突然飛起一同攻擊雲麟王。

本來還緊張的衛世鳴頓時楞住了,他很快發現被賀謹重啟的陣法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之前是陣法的十座墓棺是在大陣開啟後供給陰氣維持雲麟王,保證他有充足的陰氣。而現在大陣卻在吸收雲麟王的能量轉換傳遞給十個千年僵屍,讓他們越打越兇狠,硬碰硬到紅了眼。

當然,副將除外,他擁有理智完全是在裏面摸魚,衛世鳴還聽到他偷偷詢問自己有沒有事的聲音。衛世鳴木著臉都不知道怎麽反應。一切太亂了,衛世鳴懵逼的看著這魔幻的一幕,就……就這樣吧邪陣改變了?賀謹到底是怎樣的神人啊?太恐怖了吧。

另一邊,賀謹拽著昏迷的孟銳走到陣法前面,將他的腦袋磕在地上強行叫醒他,捏著他的下巴讓他看著陣法中的雲麟王:“這就是你努力千年換來的雲麟王,這就是你的義父,怎麽樣,可還滿意?”

孟銳神色恍惚,嘴巴微動卻沒發出聲音,他閉上眼睛完全不想看陣中粗俗醜陋的雲麟王,這不是他的義父……這就是個怪物……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賀謹依舊捏著他的下巴沒有松手,語氣淡淡道:“感覺很不爽吧?所有努力付之一炬,千辛萬苦換回來個怪物,甚至險些被他殺死。”

“你以為自己算無遺漏什麽都在掌握中嗎?孟銳你真的太天真了,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對手,從你啟動十二邪陣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

孟銳突然睜開眼睛看向賀謹,因為太過於震驚恐懼甚至有些凸起,像是青蛙眼一樣死死的瞪視著賀謹,他說:“你……你說什麽?”一邊說著,他的嘴角還在不斷地留著血,胸膛劇烈起伏。

他已經猜到這是誰了,只是不願意相信,不,不是他不相信,是這一切都是假的!他自詡聰明絕頂在計謀上從未有過敵手,他籌謀千年就算出了個怪物他也不會氣餒,只要他還活著就有很多可能,所以他怎麽會輸呢,他不會輸!

賀謹靜靜看著他自欺欺人:“很害怕?”

孟銳喘息著不願意回話,假的……他默念……假的,這都是假的!

賀謹:“現在知道害怕有什麽用?你當初敢對衛世鳴下手不就應該想到這一切嗎?你最不該的,就是打他的主意,對他下手!”

像是想起什麽好笑的,賀謹突然冷笑了一聲:“哦,千年前你真以為我會心慈手軟放你?你覺得你現在變成羅剎人不人鬼不鬼是誰的功勞呢?煎熬千年受苦千年努力千年到頭來一場空的滋味如何?”

孟銳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他若是正常人只怕早就死了,只可惜他是惡鬼羅剎,即使身體慘敗卻也依舊頑強的殘喘茍活,他低聲笑著,又忍不住放聲大笑:“那又如何,只要邪陣被毀,衛世鳴他就不會在這個世上存活,無論是屍骨還是靈魂都會消失不見,你又得到了什麽?你到最後還不是一場空?我們不過是彼此罷了。”

賀謹一臉淡定,只是反問一句:“你猜,在你守護千年邪陣的日子裏,我在幹什麽?”

孟銳的笑聲頓時戛然而止,目光閃過一絲愕然和殘留的驚疑。

賀謹低緩道:“我怎麽可能放心把他的命交給你……孟銳,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天真。”

孟銳突然開始掙紮:“不,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夠實在詐我而已!你不過是在嚇唬我!”

賀謹直接反手按住他的腦袋重重往地上一磕,地面出現一個碰撞出來的坑,原本掙紮的孟銳也被暈暈乎乎的提了起來,白發下青紫的痕跡觸目驚心。

賀謹冷聲道:“你不信就給我瞪大眼睛好好看著!”

“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失敗者!”

“你一直在等待這一天,其實我也在等待……”

“我等很久了。”

賀謹低聲說完,突然擡頭看向陣中。副將接收到眼神立刻抽身離開邪陣,見孟銳緊閉著的眼睛還特意上前給強行扒開,讓他瞪大眼睛看著即將發生的事情。

在副將出來的那一刻,陣法也如之前那般開始崩潰毀滅,這一次的崩塌顯然比之前更加厲害,整個地下都開始晃蕩墜落塵土,裏面打鬥的僵屍和雲麟王也嘶吼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迫著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困獸般的喊叫然後惡狠狠的瞪視著賀謹的方向。

賀謹神色淡漠,將手指咬破後輕輕點在自己畫出的八卦圖上,按照八卦圖的痕跡倒著描了一遍。開啟的陣法中浩然正氣瞬間充實起來,淡淡的金光從陣法圈內透漏出來,白魚不斷吸收漲大變成了黑魚的好幾倍並且開始吞噬黑魚,就連畫出陣法的黑線也在退縮變淡,似乎正在逐步消失地上絲毫沒有痕跡。、

賀謹道:“道家信奉一生萬物,而萬物歸一,你可以用邪陣創作出這個怪物,那麽陣法也可以逆轉毀壞他。”

像是在附和賀謹的話般,陣法中本來憤怒的嘶吼聲突然變成了慘叫,剩下的九個僵屍不過是瞬間煙灰飛滅,化成了幾具白骨,可雲麟王明顯要比他們慘一些,因為他才是真正陣法創造出來的東西,那麽在陣法逆轉毀壞時,他收到的傷害也是最大的。

他就好像患了皮膚病,黑漆漆的身上開始洩露血水,伴隨著奇怪的氣味粘稠的滴在地上,而雲麟王也像是遭受到什麽劇痛的折磨,突然摔倒在地不斷地滾動,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大,一塊塊黑色腐爛的肉塊開始掉落,他越發疼滾得便更用力,可越用力越有加劇身上血肉的墜落。

底下全都是掙紮慘叫的聲音,雲麟王就好像被邪陣困起來的怪物,不斷地墜落著血肉甚至開始掉出五臟六腑,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淩遲致死。邪陣在一點點收回他曾賜予的血肉,包括靈魂,直到地上又多了一具白骨後,這裏才徹底的安靜下來。

孟銳被副將毫不留情的扒著眼睛,一直死死的瞪視著,他看著雲麟王徹底成為怪物又一點點倒下,神色絕望悔恨,可心底卻又控制不住的有些竊喜……最起碼怪物消失了,最起碼抹去了自己失敗的痕跡……

賀謹松了手,看著孟銳倒在地上,從兜裏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後,丟在他的臉上對副將道:“這人給你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副將的眼神頓時亮了,低頭看向孟銳時緩慢的勾了下唇,他真是迫不及待了……

孟銳尖叫出聲,他似乎已經預料到自己未來的處境,他想要掙紮卻被副將直接拽著腿拖走,雙手即使在地上磨出帶血的抓痕,也依舊阻止不了副將的腳步。現在已經徹底的脫離了他曾經幻想的一切,他以為抹去失敗的痕跡還可以從頭再來,可實際上沒有人會在給他一次機會。

副將也等這一天好久了,他當時發誓要是有機會報仇一定要讓他生不如死,而現在他們雖然一個成為僵屍一個成為惡鬼羅剎,但是他們還是相遇了,這就說明老天都在幫他,幫他覆仇!

事情似乎已經結束了,邪陣在摧毀一切後便徹底消失。蠟燭從始至終都靜悄悄燃燒著,將周圍空曠淩亂的場地映照出來,白骨森森,落石雜亂,石棺化成的碎石堆一個又一個提醒著剛剛發生過什麽。

賀謹緩緩舒出一口氣,走到衛世鳴身邊輕聲道:“好了,結束了。”

衛世鳴擡頭:“但是我有個疑問。”

賀謹:“什麽?”

衛世鳴:“你剛剛跟孟銳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賀謹:“……”

衛世鳴淺笑:“雖然距離遠周圍也很吵,但萬幸,我耳朵好使。”

賀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