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墓棺10

關燈
隨著孟銳的聲音落下, 黑暗中腳下松軟的地面突然抖動起來, 就好像地震般地動山搖, 衛世鳴幾乎站不穩身體。他聽到耳邊有風聲, 似乎地面在隨著晃蕩不斷下沈,最終砰的一聲重響重新落地。

衛世鳴瞬間緊繃起來,手中凝出一柄匕首緊握著, 用耳朵辨別周圍情況。黑暗中不過指甲蓋大的瑩瑩燭火突然出現, 隨著腳步聲飄飄忽忽靠近,仿佛下一秒就會閃滅,但是卻又一直堅強的燃燒著,然後被放在某個高架之上。

這就好像一個訊號,當燭火被放置好後, 只見高架上依次亮起光芒, 所有擺放在高臺上的蠟燭都被點燃,將這方空間照的亮如白晝。一切都暴露在燭火下, 包括剛剛拿著燭火的孟銳。

衛世鳴不動聲色的打量著, 這是與剛剛逼仄地洞完全不同的地方。這裏寬敞明亮, 就算依舊待在地下,比起之前粗糙的地洞,這裏也顯然更費心思甚至保存的非常不錯。只是太空曠了……宛如半個操場大的地方竟然什麽都沒有, 看的衛世鳴不知為何眉心跳了一下——他覺得自己站的位置不太妙。

就在衛世鳴準備挪動腳步時, 就聽前面傳來幾聲清脆的啪啪掌聲——就是這兩聲普通的巴掌聲, 原本空曠的地面瞬間再次晃動起來, 角落裏兩個黑色的光點仿佛仿佛毒蛇般游走在邊緣迅速劃下一個完整的大圓圈, 然後一同爬進大圓圈內,在衛世鳴的面前相觸相融,最後消失。

同一時間,隨著地面的晃動,就見對面緩緩升起六座十分眼熟的石棺,他們一字排開剛好全部在停放在劃出的另一個半圓裏,最引人註目的是排放在衛世鳴直面位置的石棺,看位置他的地位明顯比其他石棺都高,看石棺也更加華麗保存完善。

衛世鳴立刻回頭看,果然發現自己背後也出現了五座石棺,而他,剛好對應了對面第六座地位稍高的石棺。衛世鳴猜測這就是雲麟王的棺木,手中匕首飛出,卻被隔絕在兩人間的黑線直接吞噬,有什麽無形的東西不斷蔓延上升,徹底割開他與另一個半圓的空間。

衛世鳴簡單觀察幾秒,手中再次凝住長劍試圖破壞或者阻攔,可隨著他的攻擊,對面的白光越來越明顯,五座墓棺源源不斷的散發著白色光芒,將第六座墓棺圍繞起來,仿佛一條白色的小魚活躍在水中,而那透著黑霧的墓棺卻恰到好處的成為了小白魚的眼睛。

衛世鳴罵了句臥槽,這陣法竟然是直接就開啟了,準備千年的東西這麽兒戲嗎?

從掉到這裏不過一分鐘六十秒的時間,在黑線連成的時候大陣已經開啟,衛世鳴被困在屬於他的半圓中無法踏出一步,一種渾厚威嚴氣勢始終壓制著他,每一次掙紮換來的都是更深的壓力,一點一點的落在他的肩膀上,衛世鳴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掙紮下去,自己很快就會被壓垮身體動都動不了。

他吸了口涼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快就發現對面的小白魚在壯大,而他這邊也隨著身後墓棺凝聚的無數陰氣形成一尾黑魚,墨色濃厚,死氣沈沈,而衛世鳴是唯一一點白光——他成了點亮黑魚的眼睛。

孟銳站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不知何時已經換下了現代的裝束,身著白色寬袖長袍,仿佛古代祭祀的衣服,白凈整潔。他看著兩尾互不相容,卻又相輔相成的陰陽魚,微微露出一點笑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哈哈哈哈,終於等到了!”

他控制不住的大笑,充滿了壓制千年後的痛快與興奮,他的雙手飛快的操控著高臺上的東西,從下面看隱約能敲出似乎是一個陣法的縮小版。他雖然在笑在得意,手下卻始終沒有停過,他在不斷的激發邪陣,努力讓他們達到最活躍的狀態。

衛世鳴的行動越來越受局限,他能感受道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陰氣,也能看到在形成黑魚的霧氣下一雙又一雙來自地獄下的手伸了出來,他們也在歡呼著雀躍著,似乎只要大陣成功連帶他們也能從地底爬出來,回到他們可望不可即的地面。

與此同時衛世鳴頭頂上的兩尾陰陽魚越來越活躍,他們不斷的游動跳躍著,仿佛生命的狂歡,卻又始終沒有離開禁錮的半圓,仿佛有什麽壓制的地方。衛世鳴擡頭觀察的時候意外發現上方還有什麽東西,定睛一看才發現在他頭頂上竟然還掛著一個石棺……不難猜測,他在這陣法中如此受限制,跟他的屍骨有很大的關系。

千年邪陣的啟動無意是聲勢浩大的,但是沖天的陰氣卻被白魚壓制不會外洩,黑魚吸收陰氣彌補陣法,而陣法得到能量後又會讓白魚,相輔相成,陰陽雙魚,這分明是道家正派的陣法怎麽會成為十二邪陣?難不成是孟銳為了不洩露自己研發出來的?

衛世鳴一直覺得他很聰明,也知道對方對玄學五術有一定的天賦存在,說真的,有的人就算知道邪陣知道這些東西,都不一定能成功,可孟銳偏偏做到了,更可怕的是這陣法有可能是他研讀後借用各種辦法自主研創的!要是孟銳走上正途,只怕依靠他的天賦能跟賀謹一分高下,只可惜……各人有各人的命。

陣法一點點被激活,等到衛世鳴已經動不了的時候,他幹脆盤腿坐在地上休息,雙手撐在背後,手指不動聲色的一點點在地上摩挲著什麽。

而孟銳在確定陣法成功,自己只需要袖手旁觀等待著收取結果就好時,他終於有閑心來觀察衛世鳴了:“衛將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有十二座墓棺?”

衛世鳴:“昂,為什麽?”

孟銳:“因為是你親自帶來的第十二座墓棺!”

衛世鳴臉色一凜。

孟銳像是極為喜歡他這幅表情,:“對,就是屬於你副將的墓棺,他就在你的對面,第一座就是他的!至真至善志勇的屍骨,倒是與將軍你更為相像。”

衛世鳴沈默,原本撐在背後的手掌收回下意識繃緊身體,他已經想明白了。

孟銳已經開始哈哈大笑:“沒錯,我就是讓你自己帶著墓棺來找我,親自將墓棺送到我的面前,然後悔恨至極的親眼看著你的副將消失哈哈哈哈,這真是一個太美好的事情了,我只要想起來都覺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你不是一直想不通我為什麽用幻境告訴你真相嗎?沒錯我就是故意的,為了讓副將告訴你們一切計劃然後來找我,將第十二座墓棺和自己親自送到我面前。我就是喜歡看你在幻境中崩潰絕望的樣子,那樣子才是我報覆成功的標志,那才是!”

像是在應和他的話,陣法內的石棺開始出現仿若蜘蛛網的裂紋,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增加,醜陋的攀爬在石棺上,仿佛下一刻石棺就會碎裂成滿地石渣。一個兩個……對面的石棺在不斷裂紋,身後的石棺也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唯一完好無損的就是對面第六座石棺,和懸在衛世鳴頭頂的石棺。

孟銳的聲音依舊不斷響起:“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只可惜大陣開啟千年,一一破壞的話太過於緩慢,所以只能等一會了,等一會……我的義父就能醒過來,而衛將軍你,履行完你的責任後,我會收回你的靈魂和屍骨,將你煉化成僵屍送給義父,當做義父醒來的第一件禮物。”

“不過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講清楚,衛將軍雖然看起來是受害者,但是你別忘了你斬殺了多少雲麟士兵,又別忘了,要不是我……你又怎麽可能茍活幾千年?你當真以為自己現在的能耐都是本來該有的?要不是我,要不是這大陣,你的靈魂怎麽可能保存這麽久還不輪回投胎?”

孟銳的話仿佛驚雷一樣炸響在衛世鳴的耳邊,有一瞬間衛世鳴大腦空白甚至忘記了自己該思考什麽,是的,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死後為什麽非人非鬼,又為什麽入不了輪回不能投胎轉世,他擁有鬼怪無法獲得的能力,卻絲毫沒有人鬼該擁有的特征,他早該想到的……是因為這邪陣……是因為孟銳!

像是一直無解的題目終於被人用答案砸了滿頭是包,衛世鳴有一種頓悟的感覺,又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平靜道:“既然我現在的一切是因為大陣給的,你要收回我不會阻攔,但是你要想覆活雲麟王做一些顛倒陰陽的事情,那我到不如為自己茍活這麽久做點貢獻!”

他說著,突然雙手合攏掐訣念咒,第一次使用賀謹曾經教過的北鬥大神咒:“北鬥七元,神氣統天…上天下地,斷絕邪源…斬妖滅蹤,回死登仙!”

同一時間,孟銳也割破手腕,將血浸入縮小版陣法中,寬大的帽檐遮住他的神色,幾縷火紅的頭發垂下來卻又在一瞬間變為蒼白,他語速飛快道:“乾坤否泰,天地定位,八卦太極,感知陰陽,如聞聽令,速速歸還!”

兩人幾乎同時完成,一方金光璀璨,以衛世鳴為中心瞬間爆發襲向雲麟王的墓棺,一方從黑霧彌漫從孟銳身上源源不斷維持保護著墓棺,雙方僵持不下誰都奈何不了誰,衛世鳴咬咬牙再次掐訣念咒,猛地一巴掌拍在地上,大聲喝道:“酆都九玄掌!”

金真玉光紫文記載,玉帝蹭賜予幽冥界最高神靈酆都大帝丹章、玉空、鳳函命、魔靈幅以及封掌九玄,而衛世鳴使用的正是最為正統的酆都九玄掌,當將鎮壓一切邪祟的酆都大帝搬出來時,就算是僵屍都得脫層皮,更可況本就屬於惡鬼的羅剎之名孟銳!

無數的金光從地面飛速劃過,在孟銳腳下突然冒出凝聚出手掌的模樣,一巴掌拍在對方胸膛上。下一刻,就見因為邪陣本來就虛弱的孟銳直接飛了出去,撞在墻壁上哇的吐出滿口鮮血。

但也是這時候,孟銳等待的事情也終於發生。

隨著邪陣的逐漸啟動恢覆,當陰陽兩氣到達最高界點時,整個大陣就好像一個漲起的氣球在超出承受範圍內後終於爆破,像是崩潰一樣徹底垮塌,陰陽雙魚跳躍著開始高速旋轉,不斷地膨脹變大,將整個山洞都弄得烏煙瘴氣,帶來的沖擊氣流對於身處陣法的衛世鳴極為不利,就連頭頂上石棺也搖搖晃晃仿佛隨著都要掉下來。

之前在地上偷偷畫的十符陣瞬間開啟護住衛世鳴,讓他得以繼續摧毀墓棺,不然等到邪陣徹底毀壞後,就是雲麟王覆活的時候,到時候對方會成為什麽怪物又會發生什麽都是未知的,也是最危險的,所以他必須要阻止!

還有一件事是,衛世鳴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既然是因為邪陣維持的,等到邪陣被摧毀後他也就應該不存在了,還不如多耗會解決掉雲麟王,就算是被自己墓棺砸死他也認了!

孟銳本就因為毀壞邪陣變得虛弱不堪,再加上這一掌對鬼怪傷害極大的酆都九玄掌,幾乎去掉半條命,躺在地上呻吟著卻始終沒有爬起來。

衛世鳴也覺得頭暈眼花,屬於強弩之末,酆都九玄掌也不是說能用就能用的,更可況他一邊用北鬥大神咒,一邊用酆都九玄掌,身邊還要維持著十符陣,沒被耗盡精氣都是他天賦驚人——雖然現在也快了。

邪陣破壞的哢嚓哢嚓聲還在持續不斷地響,雲麟王的石棺終於開始出現裂紋,並且隨著邪陣的衰落逐漸加快速度,一只幹癟瘦弱的手指慢慢搭在棺材邊緣,指甲青黑尖銳,仿佛下一刻對方就會直楞楞的坐起來一樣!

來不及了!

衛世鳴咬牙,勉強找到最後一絲力氣後,突然站起身用長鞭卷住他的墓棺砸向雲麟王的墓棺,拋棄十符陣往墓棺走去,再次念道:“酆都九玄掌!”

他要跟雲麟王的屍骨一起同歸於盡!

砰——

當攜帶金光的手掌拍在疊在一起的墓棺上時,巨大的爆炸聲幾乎震得整個山洞都是回響,衛世鳴被沖擊的連連後退幾步跌在地上,塵土飛揚間不斷咳嗦,滴滴答答的血液順著嘴角往下流。但是還好,看起來他似乎成……剛準備松了口氣的衛世鳴又突的一僵。

因為他發現,自己剛剛的攻擊將墓棺碾為灰塵,甚至親自毀壞屬於自己的屍骨後,雲麟王竟然還靜悄悄的躺在地上,他的身上有被金光燒灼的痕跡,黑漆漆的看起來很是恐怖,之前搭在棺材邊緣的手指卻緩緩的動著,似乎在一點點恢覆知覺。

衛世鳴受不了刺激的連聲咳嗦,嘴角的血幾乎止不住,他甚至有些絕望了,因為他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完全動不了,甚至於全身麻痹已經沒有了知覺……他真的是連精氣都耗盡了。

孟銳低低的笑聲傳來,就見他撐著破敗的身體坐起身,靠在墻壁上,他原本火紅的頭發已經滿頭蒼白,整張臉都暮氣沈沈,仿佛半腳踏入鬼門關隨時都會咽氣。但事實上他還是頑強的活了下來,甚至還不忘嘲笑衛世鳴:“不自量力。”

衛世鳴輕咳幾聲,咽下喉嚨的血道:“馬勒戈壁。”

孟銳:“……”

孟銳只能笑,然後攢攢力氣再次道:“你也不過如此,你以為我會沒有準備嗎?千年以來要是屍體易壞,又怎麽可能堅持這麽久,你真是傻……不過也對,你不傻怎麽會損壞陣法呢?你以為損壞了邪陣對你自己沒有傷害嗎?我都說了你與邪陣千絲萬縷,不僅屍骨靠它保存,就連靈魂也是靠它蘊養,你不覺得自己很蠢嗎?蠢到殺死了自己。”

衛世鳴:“我只不過是為了你的私欲買單罷了,你說得好聽給我保護身體蘊養靈魂,你這麽大公無私你怎麽不覆活我覆活你義父幹什麽?……別跟我扯這麽多,真以為我大腦不清醒到會相信你?我可沒忘記是誰弄死的我,”

孟銳:“呵呵呵,不愧是衛將軍,走快死了還這麽冷靜。”

衛世鳴:“彼此彼此。”

兩個傷弱病殘暫時沒有力氣動彈,只能靠嘴皮子互相嘲諷。但是衛世鳴發現,就在他不遠處的雲麟王正在逐步覆蘇……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就好像活動骨骼一樣,一聲又一聲。

孟銳也很快發現了這個事實,並微笑問道:“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衛世鳴皺眉:“什麽?”

孟銳:“就賭是我義父先醒殺了你,我活下來。還是你的道友們率先找到這裏,殺了我救下你如何?”

他雖然說是打賭,但是卻姿態放松的靠著墻壁,似乎已經確定自己可以賭贏,因為擺在面前的事實就是,雲麟王即將覆活,而從始至終卻沒見過其他道友。

衛世鳴向來不指望別人,但是也不得不懷疑孟銳這麽肯定,是不是除去自己在幻境,外面其他人也遭受著其他事情?——顯然答案是肯定是,按照孟銳這麽老謀深算的性格,他肯定不會留下什麽漏洞。

衛世鳴微微斂眸,聲音淡淡道:“賭不賭沒關系,但我敢肯定,我死之前能帶走你。”

孟銳笑吟吟的盯著他:“看來你也知道自己賭不贏。”

兩人說話的時間,骨骼的聲音已經從上半身到達小腿,衛世鳴甚至已經看到雲麟王開始起伏的胸膛——他是真的要覆活了。

孟銳緩慢的,帶著一絲得意,笑吟吟道:“哎呀,看來是我賭贏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