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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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偏就嫁給了虞墨戈。

眼下她也忐忑,若是虞墨戈答應自己的條件還好,若是不答應她也不是很清楚該如何處置這個惺惺相惜的女人——或許說她心裏有答案,只是因相惜而暫時逃避罷了。所以她選擇晾虞墨戈些時日,分離得越久,思念越深,深入骨髓他便知道自己該選擇什麽了……

太後想得出神,心不在焉。陳湛笑笑,恭敬道:「母後怕是今日路途勞累乏了吧,您且休息,兒臣不擾您了,明個一早祭祖兒臣來迎您。」

太後慈笑點頭,眼眸一轉側目瞥向了陳湛身邊的小皇後謝瑤。視線對上,謝瑤先是一楞,隨即目光無措,小臉登時酡紅嬌艷,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便隨陳湛一同退安了。

祭祀前不能食葷,不能同房。帝後二人各自安置了寢殿,不過入夜,皇帝還是將皇後召喚來了。儀臣不敢管,報到太後那裏,太後笑笑,淡然道:「皇帝自有分寸,他懂得該如何。」儀臣踟躕不肯走,太後無奈只得遣了錦瑟去提點一番,這才算了了。

伺候皇帝歇下,皇後也躺在他身邊。

燈火熄了,陳湛屏息,瞪著眼睛望著明黃的承塵,直到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忽而門外有何聲音。這聲音細微得根本不易察覺,可他卻騰地起身,跪在床上警覺地四下環望,那神情宛如覓食的豹,可眼中又布滿驚恐……

這一舉把皇後驚到了,昨晚他也亦是如此,但她沒敢問,今兒耐不住了。

「陛下,您是要找什麽嗎?」她跟著起身問。

陳湛推開她,示意安靜,謝瑤嚇得連呼吸都不敢了,直到身邊人緩緩躺了回去她還直楞楞地坐在那。陳湛看著她僵直的背,手覆了上去。突然被碰,謝瑤驚得一個激靈。

「睡吧。」陳湛摩挲著她背安撫,拉她躺下了。

謝瑤哪睡得著,攥緊了被子小聲喚道:「陛下……」

「嗯?」陳湛輕應。

「方才……」

「方才嚇到你了?」陳湛偏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還僵著,便伸出胳膊將她摟進懷裏。陳湛懷裏暖融融的,嗅著他身上龍涎的味道,謝婉緊張卻又無比安心。成婚這兩日皇帝一直待她體貼,她極是滿足。「沒有,我是擔心陛下。」

陳湛沈默,良久嘆了聲道:「這麽多年,都養成了習慣了。都道皇子至高無上,可誰又知皇子的苦。我出身低微,比不得陳泠,自小無人憐惜便罷了,可還是免不了成為人家的眼中釘。你知道我身子為何弱嗎?是因為九歲那年我誤飲了‘不幹凈’的東西被毒害的,養了足足五年才恢覆。可從那以後,這些事便沒斷過,下毒的,闖敬王府的,還有離府被行刺……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不敢在自己寢殿的床上睡,而是躲在床腳,蜷成一團。有時候冷得實在忍不了了,可我還是不敢上床……」說著,陳湛似無所依靠一般抱緊了懷裏的人,他明明高她那麽多,可眼下卻像個孩子一般貪婪她的溫軟……

但凡是個女子感受到丈夫無助時沒有不心軟的,謝瑤也是個普通的姑娘,即便面對的已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可她還是莫名地疼惜他。

太後無數次囑咐她要取悅皇帝,還爭奪皇帝的心。可眼下還用刻意討好嗎?心裏被一股子柔情添滿,她也抱緊了他,柔聲軟語道:「陛下,臣妾陪著您。」

「你一直陪著我好不好……」陳湛像個撒嬌的孩子,臉埋在她頸窩蹭著,謝瑤心都化成了水。

兩人同齡,但相對而言,同齡女子往往比男子成熟更早。懷裏人是天子,可他也是個孩子,他也有怯弱的一面……若非信賴他如何會把這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

一種類似於天性的憐惜升起,謝瑤什麽都不顧了,推開陳湛,撫摸著他的臉,淚眼婆娑卻堅定道:「臣妾是陛下的人,無論到何時,妾身都會陪著您。」

陳湛攥住了她的手,眸色清澈而篤定道:「只要你支持朕,朕立誓此生不負你……」

第二日清早,帝後來請太後,三人同去皇陵。

祭壇提前已經準備好,方陣已列。皇後跟隨太後在下,身著袞服的皇帝獨自一人登上祭壇。時辰即到,按照儀式,皇帝先祭天地,隨後面向皇陵祭奠宗祖。

由欽天監儀臣唱和安神已畢,皇帝行叩拜大禮,他身後太後皇後及一眾臣子皆隨之伏地而拜。

繁覆禮儀皆過,最後則是皇帝對先祖上祭辭。陳湛面向皇陵,良久未動,儀臣再次唱和提示皇帝。陳湛回身轉身遠眺南方,眼見遠方塵土飛揚,浩浩湯湯的行軍聲似在山中回響,他深吸了口氣,神色肅穆,對著天地鄭重而拜,朗朗之音響徹天地道:

「今高祖六世孫陳湛,向天地諸神請罪!」說罷,還沒待眾人反應過來,他伏地施禮;隨即再拜,喝聲道,「今高祖六世孫陳湛,代父向先祖及先帝請罪!」

這話一出,旁人沒懂,太後可是懂了。她怔了住,開口便吼道:「皇帝!先祖面前不得妄言!」

陳湛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伏地覆拜,再次朗聲道:「今陳湛,代父及陳氏一族,向枉死的五千英魂請罪!」

「陳湛!」太後忍不住了,目眥盡裂,赤紅著雙眼吼了一聲。

齊娀瑤顧不得忌諱,顧不得禮儀,顧不得太後的威嚴,更是連個婦人的顏面都不顧了,奔著祭壇便要沖上去。婦人不得登祭壇即便她是太後也不行,眾人將她攔下,連皇後也惶恐地去拉她。

「皇帝,你胡說什麽!這是祭祖!你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你身在何處了嗎!」太後扯著嗓子吼道。

陳湛淡定如常。「母後,我沒忘。就因為我沒忘,所以必須將這些告之天下!」

齊娀瑤仰視陳湛,冷笑道:「陳湛,你是皇帝的位置坐夠了嗎?」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你只知‘名’正言順,您可曾想過我不能以德正己身何以號令天下,何以一統江山。您以為父皇的那些事瞞得住嗎?四方戰亂,九邊不寧,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天下需要出力的地方太多了,我不會如父皇,把心力都用在飾垢掩疵上,讓謊言耗盡精力。

謊言需要另個謊言去圓,罪行需要新的罪行去掩飾,無止境。他圖謀皇位陷害先帝,如此罪行他不曾悔改,偏就要用那五千將士的英魂去遮掩,罪惡滔天,接下來您還想我用何等罪行繼續掩飾?僅僅滅荀正卿的口?這怕不夠吧!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凡是介入案件的人,哪個我應該放過?還有眼下這些人……他們如今也知道了,您想讓我滅他們的口嗎?」

陳湛這話給大夥嚇了個激靈,眾臣皆伏跪在地,屏息不敢言語。

然憤怒過後,齊娀瑤竟異常的平靜,她不斷後退,距眼前人越來越遠……直到她退進了禮部尚書謝兆及宗族王公一列中駐足,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冷笑。

「即便你今日說了又如何?你放眼看看,如今在場的哪個會聽你的。」

陳湛掃視,果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他明白了,今兒祭祀果真是她設計好的,她想困住自己。陳湛盯著太後不語,面色陰沈,眸中的恨意毫不加掩飾。

而齊娀瑤卻平靜地與他對視,緩了語氣道:「你我母子一場,我敢對天地祖先道,我未愧對你一絲一毫。我盡心盡力,為你我鋪路,我們好不容易熬到今日,你便這般說毀便要毀了?這成果不是你一人的,你有征求過我的同意嗎?」

「您不是也未征求意見,把我困到這了。」陳湛冷道。

「那是因為你一意孤行!」齊娀瑤喝聲。

陳湛堅定道:「我不是一意孤行,我是還天下人一個公道!」

「皇權即是公道!」

陳湛實在無話可說了,默然嘆息。齊娀瑤再次緩了語氣,畢竟她和陳湛是一體的,若是他不保,自己也好不了。「湛兒,聽話,你還小,這裏面的事你還不懂。聽母後的,就這一件事,就這一件事你不要管了,讓母後來做好不好。只要這件事一過,你還是你的皇帝,不管前朝後宮,母後再不插手任何一事。你向來最聽母後的話了,我們有緣成為母子,我珍惜你,你便不能疼惜母後嗎?母後為的不也是你。」

「你為的是你的地位,為的是你齊家榮耀!」

陳湛本不想說這些,因為不管她為了誰,畢竟她照顧了自己這麽多年,也成就了自己。然她不可能就此罷休的,她今日能插手此事,日後必然也會左右朝政。

眼下,是齊娀瑤無話可說了,她只能按原計劃行事。本來還是護衛皇帝的錦衣衛,眼下卻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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