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爭吵過後，吳世榮終於前呼後擁地趕到酒店，不大的臉上戴了一副超大號的黑色口罩，帽檐壓的很低，看不清神情，幾個身著黑西裝的保鏢在前頭開道。

這陣仗還不小，大有煞神降臨的感覺，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眼球。

相比之下，我們倒顯得弱勢許多，就連先前彪悍的岳池也默不作聲，只雙腿交疊地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候著，周敏端著茶，也是一臉淡然。

喻曉霜拉著我立在門口，吳世榮進來的時候，朝她微微側目，我看到了他眼裏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長。

“你想幹什麽？”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吳世榮的保鏢赫然向前，喻曉霜看著吳世榮欲言又止。

我不明所以，只見那保鏢在吳世榮的示意下退到一旁。

“你這性子，我建議你在門口等著。”吳世榮不疾不徐地樣包廂裏走，我欲跟進去，誰知周敏站起身向我搖搖頭。

他也讓我在外邊等？！

“我們就別進去了，都是臭男人。”喻曉霜垂頭不看我，我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可我說不上來，不過既然她也這麽認為，我也不想摻合，吳世榮那張臉我還真不想瞧見。

我倆坐在酒店後面的小花園裏，喻曉霜難得的閑情，點了兩杯奶茶。

“我倆是來度假了嗎？”我問，我想我的語氣裏多少帶點不爽。

“你後悔嗎？”喻曉霜喝了一口奶茶，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我。

“不後悔，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兒。”

可我心裏都是事兒。

“你知道嗎，你小時候老拉我仰面朝天，一看就是好久，然後你總說，好暈。”喻曉霜半瞇著眼望著湛藍的天，好似沈溺其中。

“我現在已經不暈了，不過我不愛看。”我其實不記得有這麽個事了。

“也是，快二十年了，誰還記得當初……”喻曉霜偏過頭小聲問道：“你……真的愛我嗎？”

原本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這是個毋庸置疑的問題，可我生生把它憋在我的心裏，只反問道：“那你呢？”

我沒有回答，是因為生氣，直到此刻，她還在猶疑。

喻曉霜臉色變了變，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我看見了。

“蘇墨，我其實有偷偷地去找過你，就在十二年前，可你不在蘇家村了，再後來我又去你姑姑家找，你又換地方了，她們說你讀大學後就再也沒回你姑姑家。”喻曉霜眼眶紅了，聲音漸沈：“我外婆家離X省兩千多公裏，坐車要熬兩三天，我攢的錢不夠繼續尋你，只得放棄，一直到最近幾年，我才有了你的消息……”

“以前的事就別提了。”我不得不承認我心裏是有觸動的，我拉著她的手輕聲說道：“這事怨我，我把你給忘了。”

“不，不是這樣的！”喻曉霜抱著我的手臂囁嚅道：“是我對不起你，當年你家出了那麽大的事兒，我卻離開你。”

“那不是大人之間的原因嗎，你才多大，不怪你。”我摸著她柔順的頭發安撫著。

“是我太自私了……”喻曉霜說：“我原本是跟我爸爸的，可我不喜歡他喝酒後的樣子，我害怕，我就……我就一定要跟我媽走，是我自己……選的。”

原來當年離開我，真的是喻曉霜自己選的，我一直以為那事是身不由己的，後來的事情我其實還記得那麽一點兒，我和奶奶都病過一段時間。

不過喻曉霜大可不必告訴我這些，畢竟我都記不清了。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在一塊嗎。”

因為喻曉霜的坦白，我心裏的陰霾頓時消散，我自認為我不是個小心眼的人，特別是對於自己身邊親近的人，況且我也沒甚麽親人朋友。

“我做過的錯事挺多。”喻曉霜攥緊我的衣袖，滿目歉疚：“你都不跟我計較嗎？”

“以前的事過去就算了。”

人活著總要往前看的。

“那以後呢？”

“以後，你別這樣了，你只能跟我一起，知道嗎？”我低下頭笑道，眼角餘光瞥見後門口的服務員，為了避嫌，我忍住了想把人擁入懷中的沖動。

我只想著，以後好好過日子，就像普通情侶那樣，過一輩子。

喻曉霜卻沈默了，握著的手有些涼，我分明感受到了她的顫栗。

“你還有什麽沒告訴我？”我心間倏然緊縮，我是真的不想再承受一次打擊了。

“沒……”喻曉霜坐直了身體，沖我破涕為笑。

盡管如此，我依然察覺到她眉宇間那抹淡淡的哀愁。

我並未多想，或許是喻曉霜不想欠著我那麽大一筆錢，所以才會這樣。

吳世榮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我不知情，他只留下一位財務人員跟我去了一趟銀行，周敏讓我放心，說是協議簽了，不會有什麽問題。

我不得不承認，我是個法盲，所以對此我並無異議。

回來的路上，喻曉霜拉著我的手，就像兒時那樣，她在前頭滔滔不絕，我在後頭靜默無聲，不過我的神情是認真的，尤其是看她的時候。

喻曉霜不停地給我講從前的人和事，我模糊的記憶也被漸漸打開。

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麽這般緬懷過去，不過我還是很樂意記起那些過往，無論好壞，喻曉霜盡量挑開心的講，比如我曾把一個欺負她的男同學打得滿地找牙的故事……

偶爾她也會提到她的父母，特別是她的酒鬼父親蘇成功，一個與喻曉霜母親不斷分分合合的男人。

“我爸第二年就去找我媽覆婚了。”喻曉霜苦笑說：“我媽心軟同意了，誰知我爸離開蘇家村竟然撞了大運，做生意發了小財，這人啊，有錢就變壞，他不但又喝上了酒，還泡上了妞。”

所以後來他倆又離了，再後來覆合，直到幾年前她爸得了重病。

“我其實還是挺恨我爸的，因為他的善變和濫情，不過我媽喜歡。”

初秋的氣候很好，陽光和煦，暖而不躁，如水般澄澈的天空上偶有飛機劃過，留下一道道白痕，緘默不語的我忽然想說話。

“我不會那樣，我……”我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我只喜歡你。”

喻曉霜的頭垂的更低了，我想問她同樣問題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是李妍，她說她半夜12點的火車，為了省點錢，李妍一直坐這趟車。

這次事態有點嚴重，她弟弟要跳樓，因為網貸還不上了。

“那你讓他跳，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我憤懣不平地說道，這些年李妍因為這一家子的壓榨，日子過的很是難捱。

“我媽也要跟著一起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十幾萬塊，我一時半會去哪搶，可我在電話裏講也無濟於事，我必須回家一趟。”李妍的聲音也是煩悶透了。

“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回來。”

“不用那麽麻煩，我都在火車站了，聽我說，你只要管好自己就成了，我的事，我能解決好。”

“李妍，我們馬上去找你！”喻曉霜沖著手機說道。

掛了電話，喻曉霜拉著我火速趕往超市，大包小包地買了許多東西，說是給李妍帶回家。

其實她哪裏帶的動，不過我也不好多說。

因為時間尚早，李妍在候車室裏竟然睡著了，電話也不接，我們好一頓找，才在角落裏看到了人，就跟一個落魄潦倒的乞丐一樣趴在行李上。

喻曉霜見我提著太多東西，她便想上前把人喚醒，我阻止了她。

輕輕放下大包小包後，我倆蹲在李妍旁邊大眼瞪小眼，過了一會我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卡，除去那150萬，上邊還剩了一筆錢，湊巧夠堵上她弟弟那個窟窿眼了。

“你……”喻曉霜看了一眼睡意昏沈的李妍，用極低的聲音問道：“給她嗎？”

“可以嗎？”雖然我鐵定心要給李妍，不過我還是象征性問了一句，問的有些心虛。

如果喻曉霜介意，我該如何？

“嗯。”喻曉霜捏著我一只手，無比愧疚地說：“那150萬我會還你的。”

我不愛聽這話，我寧願她永遠不還，這樣我心裏更踏實。

“我要人，不要錢。”我附在喻曉霜耳畔低語。

“拿去吧。”喻曉霜輕聲笑道。

我拉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把卡塞進了李妍的背包裏，密碼她知道，畢竟從小到大密碼都是我的出生年月日，對於這事，我還被李妍懟過無數回。

李妍這一睡就是好幾個小時，直到晚上，她才悠然清醒，我們三個在角落裏吃著泡面聊著天，後來還鬥起了地主。

時間過的很快，李妍的火車就要來了，乘務員拿著大喇叭在候車室裏高喊起來。

“我要走了，這些拿不動，你們拿走，我又不是來要飯的。”李妍放下皮箱，忽然向前抱了一下喻曉霜，明明是那麽友好，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有些令人發怵。

“曉霜，蘇墨這傻子太單純，你不能再欺負她，不然我不會放過你。”李妍狹長的眼眸十分犀利，語氣也有些森冷，以至於喻曉霜不敢直視。

“知道了，我不會再離開她的，也會待她好。”喻曉霜訕笑道：“就沖你這話，我也不敢欺負她了。”

“行了，快走吧。”我多少面子有些掛不住，不過心裏還是挺感動的。

“來，媽媽抱一下。”李妍不由分說就狠狠地摟了我一下，勒的我差點一腳蹬出去。

回到家後，我才知道，李妍摟我那一下是因為什麽。

我在口袋裏發現了那張銀行卡，它又被李妍給偷偷塞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一直在咕咕。

太累了，我寫完就發了。

沒有檢查，如果有錯別字，或者bug，我改天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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