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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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上班了,公司離住處不遠,待遇也不錯,雖然依舊很忙。

喻曉霜搬回來了,因為要照顧我這個生活白癡,她隨便找了份工作,閑暇時間較多。

生活開始走上正軌,我覺得很幸福。

周末喻曉霜窩在沙發上看視頻,我捧著書,我們挨在一塊各行其道,曉霜瞟了我好幾回,我假裝沒看見,她生氣地把腿架我身上。

“嗳,你這個死呆子。”

“哦。”

喻曉霜哼唧哼唧地背過身去,我象征性地哄了一句:“生氣就不可愛了。”

“哎,還是這個好看,帥呆了。”喻曉霜舉起手機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放下書,警惕地看了一眼:“誰!”

“蛋蛋。”喻曉霜哈哈大笑。

“蛋蛋是誰?”我伸出手去搶手機。

“四蛋啊。”喻曉霜一閃身,我撲了個空。

“你在看什麽?”我有些生氣。

“喏,你自己看。”喻曉霜把手機扔給我。

我接過看了幾分鐘,不過是個綜藝節目,虛驚一場:“我怎麽覺得張XX最好看。”

喻曉霜瞪了我一眼:“你再說一遍。”

我略慫:“哦,她沒你好看。”

喻曉霜像只餓狼似的往我身上撲:“你跟蛋蛋好像呢,不過你沒她有趣。”

“哦,你喜歡她這樣的啊?”我承認我心裏有點酸。

“你也還好啦,哎喲,你能不能不要看這種書啊。”喻曉霜奪過我手裏的書,一臉嫌棄:“《努爾哈赤》?”

“才開始看。”我說:“我很喜歡這類書。”

“看到43頁了。”喻曉霜翻了翻書,嘖嘖有聲:“媽呀,這麽厚,看到什麽時候去了?你看這書難不成要去當作家?”

“有那個想法,但能力有限。”

“嗳,你啥時候寫個小說給我瞧瞧?”

“等我看完。”

“哦。”喻曉霜把書還給我:“我去做飯,等你寫完第一個給我看。”

“好。”

晚飯剛過,喻曉霜去臥室裏接了個電話,之後便一直沒出來。

“怎麽了?”我打開門,看見喻曉霜坐在床頭,失神地盯著門口的我。

“你沒事吧?”我下意識地走過去摟著她的肩膀。

“岳哥……”喻曉霜擡起頭,淚水瞬間蓄滿了眼眶:“他死了。”

我聞言心裏猛地一抽,前幾日還見到的大活人,竟然……

果然世事無常。

喻曉霜將腦袋靠在我懷裏,哭的抽抽嗒嗒:“他自殺的……嗚嗚……”

“為什麽?!”我很是震驚。

“因為他有病,就是那種……”喻曉霜抹著淚:“他太慘了……”

雖然我之前就懷疑過,不過聽喻曉霜說出來,我還是很意外的。

我不混圈子,對那些不堪的事情了解甚少,不過喻曉霜說岳池是個不錯的男人,他從不亂來,對另一半相當專一,可惜好景不長,那個被他寵著愛著的前男友卻把他綠了,還給他帶來了那個難以啟齒的病。

“即便這樣,也不必輕生。”我覺得岳池太傻。

“前段時間敏哥跟他吵架,出去約了。”喻曉霜咬著唇罵道:“我沒想到他是這種人,我罵了他一頓,想著岳哥應該不至於……敏哥也太不是東西了!”

我覺得心臟處仿佛挨了一悶棍,憤怒讓我說不出話來。

“小墨,你說,你要是敏哥……”

“不可能,我不可能是他的。”我松開喻曉霜坐在一旁,腦子裏竟然亂哄哄的。

喻曉霜斷斷續續地給我講了他倆的故事,我聽的心不在焉,卻也明白了大概。

從某些方面來說,我與岳池有很多相象的地方。

我們都沒有親人,在這個世界上孤零零地存在著。

我們都是情感至上,為愛執著。

況且,我年紀也不小了,人生短短幾十載一晃眼即過,我也會患得患失。

我們都沒有安全感。

“我們這樣的,到底有沒有一個人陪自己走到永遠,從一而終……”喻曉霜喃喃道。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那一夜我們相對無言,卻彼此不打擾。

我閉上眼睛都是岳池那張寫滿憂傷和冷漠的臉,還有那雙幽深冰冷的眸子。

透過那雙眼睛,我仿佛預見了自己的未來,思及此處,脊背陣陣發涼。

喻曉霜小心地蹭過來,指尖撫過我的肌膚,聲音裏都是疲態:“小墨,我好害怕,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生我的氣,也不要離開我。”

我心裏一陣悸動,喉嚨處好似梗住了一般,我不知如何接話,太煽情的我也說不出口,只默默地回握著她的手,兩人十指緊扣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我們請了一天假去了周敏的住處,門被上了保險栓,無論我們怎麽敲,周敏的屋裏都死一般地安靜。

喻曉霜急的滿頭大汗,她急匆匆地去一樓鄰居家借了一把大鐵錘,我怕她傷著自己,便搶過來狠狠地砸著門,所幸這房子過於老舊,門也不牢實,砸了幾分鐘保險栓便掉了。

屋裏很黑,門窗緊閉,濃濃的酒味夾雜著不明氣體充斥著整個房間,我覺得呼吸不暢,還有些頭暈,喻曉霜直接幹嘔起來。

“開窗!快!”喻曉霜迅速反應過來,她扶著墻壁跌跌撞撞往廚房跑。

我驚出一身冷汗,快步上前把門窗一一打開,喻曉霜關了煤氣,發瘋似的往臥室跑,嘴裏還不停地大喊:“敏哥!敏哥!”

臥室裏一片狼藉,酒瓶子散落一地,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周敏面朝下趴在地板上,神志尚存,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麽。

大概是喝多了,煤氣只拎開一半,中毒不深。

喻曉霜打開窗戶,我將人拖了過去,刺目的陽光照在周敏有些潮紅的臉上,他有氣無力地擡起手擋住雙眼。

“你還有臉喝酒!”我怒氣叢生,登時就把一只啤酒瓶踢的老遠,“哐當”一聲,碎玻璃四處飛濺。

大概是聲音過於尖利,周敏清醒了不少,十幾分鐘後,他終於說了一句還算清晰的話:“我死了沒有?”

“你說呢?”我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你要死離遠點。”

因為我覺得你有點惡心。

“哦,”周敏狠狠地捶著自己的頭,說話都喘著粗氣:“我該死的。”

“但你沒資格死!”喻曉霜對著周敏劈頭蓋腦就是一頓暴揍:“你死了,你和岳哥的孩子怎麽辦?你媽身體不好,你死了她能活嗎?你這個混蛋!”

“茜茜……我和他的孩子……”周敏揪著頭發,嗚嗚咽咽地哭開了:“我也不想對不起他的,但是……他老是疑神疑鬼的,我很累……我……我不是人……”

雖然對於周敏的做法我不敢茍同,甚至是深惡痛絕,不過他和岳池心中的苦我能理解一二。

被背叛過的人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太多,而被所愛的人猜忌無疑又是一種莫大的傷害,長此以往,誰都會有疲憊的一天。

我有時候也會在夜深人靜之時對著喻曉霜腹誹著,她會不會再欺騙我一次,會不會再一次離開我?而今的我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有一天她膩了我,遇見更好的人……

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很難再修覆,盡管我一直在努力說服自己,給予對方更多的理解和包容。

岳池的後事交與周敏操辦,可他並沒有讓這個可憐人入土為安。

周敏把房子和車都賣了,帶上岳池的骨灰周游全世界去了。

“他活著的時候沒有看過的風景,我都會陪他一起看完。”周敏臨行前將茜茜交與喻曉霜:“對不起,我沒有能力撫養她,雖然你只是她名義上的媽媽,不過我知道你是愛她的。”

周老太太就在岳池去世後的第三天出了事,據茜茜說,她半夜起來,說是去小解,因為在鄉下,廁所隔了一段距離,老太太大概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太好,跌進了門口的池塘裏,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一條人命就這麽沒了。

周敏備受打擊,他說,如果不遠離這裏,他便沒有勇氣活下去。

或許經歷了生死離別,他也看淡了許多事情。

“人活著,一定要跟著這裏走。”周敏指著胸口說:“我很後悔。”

“我不會讓她後悔的,你放心吧。”我其實不太想看見周敏,於岳池,他無情,於周母,他不孝,於茜茜,他失職。

總之,這並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可我畢竟是個外人,但是對於喻曉霜,我覺得,他不配過問。

茜茜還是個未知世事的孩子,她並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麽厄運,她甚至天真地以為她的岳池爸爸只是出遠門賺錢給她買糖吃,她的奶奶不過是睡著了。

而她的另一個爸爸周敏,她似乎並不關心。

喻曉霜說,周敏平日裏也不怎麽過問茜茜的事,這或許是好事,至少他的離開不會對她造成傷害。

“媽媽,那我叫她什麽呀?”茜茜指著我問。

“叫……”喻曉霜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番,思忖再三才答道:“也叫媽媽。”

“可她為什麽沒有頭發?周敏爸爸說,沒有頭發的人是男人。”

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這麽天真爛漫的孩子,周敏就這麽囫圇亂教?

“額,寶貝,我是有頭發的。”我蹲下來,用手抓了抓自己短的可憐的頭發說道。

“你的頭發好硬。”

小家夥揉著我的頭頂,說的一本正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最酷的保鏢啦。”

“哈哈……”喻曉霜笑的沒心沒肺。

我想說,喜當媽有什麽好笑的?不過……

“咳咳……”我無奈地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拉著喻曉霜:“你們開心就好。”

夜色朦朧,微涼斑斕。

我們牽著手在月下漫步,忽然小家夥摟著我的脖子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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