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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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最冷的一場雪已經過去,已經有小花怯怯的長出花瓣,不過總像是長不大似的,還沒徹底長大就已被碾進泥裏,消失的悄無聲息。

待顏遠書扯著他進到童哥院裏,他才發現屋裏有個新面孔,此人一身不倫不類的衣裳,就跟破布似的掛在身上,神色慵懶,沒骨頭似的靠在雕花好背椅上,就連童哥都給他挪了個位置,在下游喝茶,瞧見他的眼神顏遠書便朝他介紹道:“來來,給你介紹下,這位是童哥的遠房表弟,叫唐念羽,醫術賊好,可是我們這裏的寶貝,就是身上老有股槐花脂粉香,女裏女氣的!”

“說誰呢說誰呢,我還沒聾呢。”唐念羽隨便反駁了下眼睛卻是盯著花敘的。

“嗯。”花敘興致缺缺,朝他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而後眼神又粘在顏遠書身上。

瞧他這冷淡樣顏遠書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在他耳邊小聲嚷嚷道:“你說多幾句啊,我還指望他給你治病的!”

花敘原本懶得搭理,可低頭想了想,再擡頭時臉上就帶上了笑,他沖唐念羽笑著道:“在下邊敘,幸會。”

再說唐念羽,他原本是聽著外頭流言離譜稀奇,四處都不安生,只想尋個安靜處所過他的閑散日子,勉強尋到這裏,結果一來就被麻將吵的腦仁疼,一直興致闌珊提不起精神,這些天也沒露過好臉色,冷不丁瞅到一抹笑容便覺眼前一亮,換了個姿勢坐直身體回道:“幸會,早知這裏有個一表人才的賬房先生,卻一直沒瞧見,原先我以為是個窮酸儒生,竟想不到……”

顏遠書聽著這話語意模糊,可字裏行間都是讚嘆,他頓時心裏有些別扭,可隨即便琢磨出新的主意,笑著沖二人說道:“既如此投緣不如一起去我屋裏坐坐?”

唐念羽眼神興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就瞧見花敘的眉頭不自覺的淺皺著……這兩人,有點意思啊……

“行啊……”

花敘心裏卻是幾番思量,最後才想道:“算了,去就去吧,都這個時候了……”

“你這屋子也忒簡陋了吧,連個像樣的窗簾都沒有,你也不怕辦事的時候被人瞧見。”

“嗯?你說啥?”顏遠書有些懵,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

“我說這古代的窗戶就是不靠譜,一點用都沒有,好歹整個窗簾不是,還有,你別和我說你倆不是一對,你也別說你倆沒在一起睡過,這膩歪勁,嘿~就我這眼神,還沒有看走眼的時候。”

冷不丁被他拆穿,顏遠書頓時面紅耳赤,扯著他就往外拉,轟他道:“算了,你走你走,狗嘴吐不出象牙。”

唐念羽不急不徐,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繞到桌邊坐下,邊給自己沏茶還沖花敘眨了兩下眼,賤兮兮的說道:“來來小帥哥,你過來我給你看看。”

又是這種感覺,花敘十分排斥的站在原地不動——那種初見顏遠書的感覺又出來了,他們說的話明明他都懂,可他卻說不出來,一種陌生的隔閡橫在他們之間,就好像三人之中他才是多餘的那個。

唐念羽不耐的踢了邊上像是傻了一樣的顏遠書一腳,好整以暇道:“你還在等什麽?把人弄過來啊,難不成前幾天你說的那個不是他,難不成你在外頭還有別人?”

“你放屁!”顏遠書想也不想就噴了他一臉口水,接著就小心翼翼的哄著身邊的人道,“你早前不是說你愛發熱麽,我尋思著他是個大夫,說不定能給你好好治治,我們就讓你看一會,就一會,好不好?”

“嘖嘖嘖……”

顏遠書額上的青筋十分明顯的跳了兩下,他磨了磨後槽牙,幾乎將牙上的褶子都照顧了個遍才把火消下去,見他這樣花敘卻笑了,無奈的捏了捏他的肩膀道:“那你先出去給我備點吃食,我有些餓。”

他態度轉換的有些快,起初顏遠書還當他不開心,聽他這麽說忙歡歡喜喜的帶上門出去了,結果等他一走花敘臉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專業變臉了呢,算了,當我才說,你也不懂,來吧,小帥哥,手伸出來。”

“那你就懂麽?”

這是花敘第一次認真對他說話,可唐念羽卻沒太明白,習慣性的“嗯”了一聲,帶出個問句,最後卻是花敘自己搖頭將話題帶遠,默默的朝他伸出手。

而後瞬間唐念羽才反應過來,他回的是上一句話——這倆人怕是還沒有說通啊,瞧著顏遠書那慫瓜德行他大概就猜出來了,於是便憋不住想笑,可笑著笑著他的眉頭就皺著,翻騰著手指迅速拆了他綁在腕上的護帶。

花敘才想阻止這人的一席話就已蹦了出來:“我瞧著你這一身的毒,放在我們那可是會被關實驗室的啊,你這是在身體裏養蠱?兄弟你怎麽活下來的!”

眼看他是說不出正經話了,花敘果斷收手,原本他答應給他診脈就是沖了顏遠書的面子,既然大夫不著調,他也懶得再配合,只道:“行了吧,行了我就走了。”

“誒誒,坐下坐下,我還什麽都沒說呢,急什麽吶,你這腕裏頭有東西吧?活血化瘀、軟化骨頭的東西也沒少吃吧,這腕周皮下血的顏色還新鮮著呢……摸上去是什麽事沒有,可你脈象阻滯,不像是沒問題的人,說吧,都搞了些什麽鬼在自己身上?”

花敘放下袖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大夫麽,不會自己看?”

“哎呀,那我看出來的可多了,你說我要不要告訴阿遠呢?”

“別叫他阿遠!”花敘瞪了他一眼。

“看把你急的,放心,雖然本人男女不忌,可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還是懂的,你說是不是?”

這話其實是有點毛病的,可花敘腦袋正上頭,一時沒聽出來,也沒反駁,直楞楞的沖門邊走去,看樣子是不想在聽這庸醫講話,唐念羽也不阻止,只輕撐這下巴飄飄的說道:“倘若你還想多陪他兩年的話,最好把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拿出來。”

花敘聽了沒說話,只腳步頓了下,還是一如反顧的走了。

可能是常年有武力傍身,他已經忘了怎麽用普通人的方式解決問題,就好比富人們手頭沒點餘錢就不踏實一樣,他做不到像顏遠書一樣理直氣壯的舌戰群雄。

他走了會又進來了,冷著臉道:“你出去,這是我的屋子。”

唐念羽沖他擡起下巴一笑,朝他扔去一個小瓶子,起身拍了拍手,說道:“嘿,我剛都想好了,倘若你再不回來,我就不給你藥,幹脆讓阿遠心疼死算了,反正你倆一人一個心事,也不像能長久的樣子……”

花敘接住藥狠狠瞪著他的後背,眼神幾乎將他洞穿,“你又懂些什麽,輪的到你指手畫腳?”

“誒,看看,心虛了吧,不心虛你氣什麽,嘖嘖,都不是東西,記得吃藥,每天早晚各一次,別多吃,吃死不負責。”唐念羽搖晃著腦袋,一副洞悉一切的樣子,看得花敘牙癢癢。

沒多久顏遠書就樂呵呵的端著兩碗面進來了,肉味混著蔥花,勾起花敘蟄伏已久的食欲,面上頭還放著個金燦燦的荷包蛋,幾乎瞬間,他一顆動蕩的心就安寧下來,像亡命之徒有了家。

不管前路如何,他能做的只有把握現在,而看似很遠的未來,其實就是眼下,他的未來,就是陪著他。

“來給你一個蛋,我上午吃的多,吃不下。”顏遠書獻寶似的將自己碗裏的蛋夾給花敘,花敘沖他一笑,於是顏遠書便把心一橫,接著道,“那個,剛才雞毛說什麽了,你這個情況能治麽?”

“雞毛?”花敘一臉茫然。

“就是唐念羽啊!”顏遠書看起來十分信任他,筷子都放下了,“你不知道,他來我們這的時候身上背著滿包裹的幹糧,都是他救過的人給他的,誒,你還沒回答我呢,他有沒有給你藥?”說完他就伸手朝花敘身上摸去。

花敘受不了他四處做妖,無奈的掏出方才的藥。

瞬間顏遠書的眼睛就亮了,招呼他道:“正好這會吃飯,你先吃一粒。”隨後他拿著藥就朝花敘唇縫塞去,花敘楞了會,沒料到他會突然上手,舌頭一卷就將藥吞進去,想不到這貨還有後手,猛的堵上眼前人的嘴,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

“……”花敘望著他半晌沒說話,忽然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一句話不由自主說出口:“我好想你。”話乍一出口,就像開洪洩閘,思念決堤,他幾乎想要落淚。

“呼……我也想你。”這是頭一次,花敘主動說想他,可他一點也不開心,反而心裏澀澀的,摸著他的後背說道,“這幾天你是不是睡的不好,瘦的骨頭都凸出來啦。”

“嗯,沈風谷很冷。”

“是的吧,聽我的準沒錯,以後我再也不會放你回去了。”

“好啊。”

“你不是要走了麽,還有什麽以後……”

“我記得你不喜歡花是不是,那我回頭等天暖了就將他移走好了。”

“不用,你喜歡就行。”

“你能為我移一棵樹,那你能不能為我留下來?”

“再過幾天我們就去看我爹好不好,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他我們的關系呢,他會不會氣的要打死我?算了還是告訴吧,誰讓他非要去姻緣廟裏求平安符。”

“別說,要說也是我說。”

“既然要走,又何苦再生枝節。”

花敘的聲音一直不疾不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還有另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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