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阿敘,阿敘,你醒醒,我有話要對你講。”花敘睡的半夢半醒,就聽到顏遠書在叫他,他茫然睜眼。

顏遠書今日穿了身千歲綠的衣裳,竟難得的束了發,頭頂的白玉發冠越發顯的他眉眼風流,豐神俊逸,這人見他醒了就收起了拍他肩膀的手,坐在床邊,將他的手捏在懷裏把玩,他低頭看著他的手指說道:“阿敘,我有話要對你講,你可不要生氣,好不好?”

花敘好脾氣的看著他,笑他婆婆媽媽,他隱約覺得自己忘了件什麽事,可又死活想不起來。

就見眼前的人吞吞吐吐說道:“我其實,不是這裏的人,一直沒和你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原本我沒想過還能回去,現在天賜良機,我可以回去了,我也沒理由浪費,你說是不是,我就是有些不放心你……”

花敘覺得自己應該笑了下,他說:“你不是說愛我的嗎,這樣說走就走還是愛嗎?”

“不是,不是,”顏遠書連連擺手,慌張道,“我愛你,當然愛你,哪怕我回去了,我心裏也只有你一個,可是我也想我原本的世界,你說是不是呢?”

花敘轉了個身睡著,抽出還在他手心的手,平靜道:“你走吧,我也會平平安安過的生活的。”他聽到床邊的人突然沒了動靜,緊接著就感覺床榻一輕,他站起來,腳步漸輕,朝著外頭走去,門吱呀一聲響,他聽到他說:“那我走了啊,你要保重哈,我爹給我的附身符,我留給你了,希望能保你餘生平安。”

這一句話話音一落,花敘就察覺自己眼角多了一滴眼淚。

“護身符我給你了,希望能保你餘生平安……"多麽動人的體貼。

原來有人時候,人的仁慈像刀。

他的心被酸澀漲滿,突然耳邊又傳來一抹熟悉的聲音:“咦,怎麽還哭了呢,這是夢到什麽了?”

“阿敘,阿敘,你醒醒,我有話要對你講。”

夢境顯示交織,花敘竟有些分不清這是在哪裏,他怕這人的下一句就是“我有話要對你講,你可不要生氣”……

不自覺的,他就捂住了的顏遠書的嘴。

“嗯!嗯!嗯嗯!”顏遠書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扯,嘻嘻笑道,“你還說不想我,你剛才說夢話都叫我名字了,口是心非的男人吶,快說說,夢到我幹什麽了,我怎麽瞧著你還哭了呢,哈哈,總不能是我始亂終棄了吧,哎呦我告訴你,這個夢才好,夢都是反的我告訴你,你越是夢到這種事,就代表我們感情會越來越好!知道吧,所以別流眼淚啦,看你那模樣,我都有些難受了。”說完顏遠書俯身,在他眼角親了親。

花絮這才找回一點溫暖的感覺,飄飄蕩蕩的靈魂落到了實處,他說:“我夢到你走了,要去很遠的地方。”

“嗯?走?走哪去?你在哪我不就在哪麽,你別是睡傻了,走啦,起來,我做的燒麥快熟了,咱們先搶著大的吃了,別給唐念羽那王八蛋留。”

“你沒事總罵他幹什麽……”花敘神思恍惚,慢吞吞的坐起穿衣。

“你竟然幫他不幫我?”顏遠書一雙眼瞪的牛大,愈發不開心了,大聲嚷嚷道,“我瞧他不順眼,他總盯著你看!若是殺人不犯法,他那雙眼睛早沒了!”

“……收收你這狗脾氣,別出門被人打死了。”

“欸,我怕什麽,你武功那麽好,保護我難道不是綽綽有餘?”

花敘幾乎心梗,疑心他其實是來給他添堵的,一時無話,屋子裏靜了幾秒,花敘已經在穿靴子了,顏遠書便瞅了他兩眼,雖說他不知道自己哪說錯了,可他知道花敘這是不開心了,於是這貨便搓著手蹲到床邊接過花絮的鞋子。

“你幹什麽……”花敘楞楞的看著他。

“你傻啊,這都看不出來麽,我是在哄你開心啊,謝謝你啊,我這麽粗俗你也愛。”顏遠書握著他的腳踝,像母親給兒子穿鞋那樣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他……

花敘內心五味雜陳,他擡起頭,夢中的感覺那麽真切,就像下一刻就要發生一樣,他心裏的不舍突然就沒有那麽強烈了——這個人,他值得更好的。

兩人手拉著手走出院門,而顏遠書親手做的燒麥花敘終究沒有吃到。

冬天馬市生意冷清,從鎮子入口到東面住處都空空蕩蕩的,彌漫著冬天特有的蕭條味,可這一天卻不一樣,來了一堆衣衫襤褸的人,他們有的杵著拐,有的背著孩子,有的相互攙扶,模樣千奇百怪,可眼裏卻透露著同一種希望——這裏是安全的,這裏能落腳。

顏遠書見著他們的第一感覺是哪裏鬧雪崩,害了一兩個鎮的人,以至於別處的人全逃到這來了,他忙朝這些人揮了揮手,說道:“嘿,你們是打哪來的?”

“求……求恩人救濟我們一把……”

不知道走了多久,這些人的力氣早已用光,僅憑著一口氣才走到現在,這會終於瞧見曙光,便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了,紛紛原地歪倒,那整齊劃一的現場簡直就像事先排練過一樣,見證了這大型碰瓷之後顏遠書忙朝前走去,邊頭也不回的拍了拍花敘的手說道:“你幫我叫下童哥,這些人這麽凍下去我擔心他們會出事。”

待到他都和一個孩子說了幾句話,無意中回頭時才發現花敘仍站在原地,便沖他疑惑的歪了歪頭,花敘笑了笑,很快就低頭朝著童哥的院子走去,顏遠書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擦了一下似的,隱隱覺得有些異樣,卻被一個傷了腿的婦人拉回註意力。

“啊,您這腿沒事,我們鎮上有位神醫,剛懸壺濟世回來,放心吧您就。”

“這小孩也沒事,有點低燒,發點汗,吃點草藥就沒事了。”

“哎呦老先生,你這個還杵著拐就別著急道謝了吧,好歹讓我們先給您把病治好啊。”

“住處?住處多呢,我們這鎮上除了馬就是人了,屋子也多,一戶人家裏塞個兩三個還是可以的,不慌不慌……”

就這樣,一群人的去留塵埃落定,直到忙到燈火通明唐年羽才揉著酸脹的脖子起身,他拍了拍顏遠書的肩膀,顏遠書正蹲在地上逗一個小孩笑,原因是這孩子小小年紀竟不知被誰打骨折了,胳臂雖接上了,可好一段日子不能皮了也是真的,這會被逗的鼻涕泡都出來了,顏遠書見唐念羽神色有異,便站起來挑了挑眉毛,無聲中透露出一股賤意,將人擠到墻角才道:“你想放個什麽味道的屁?”

唐念羽隨即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特麽哪天單身了也是活該,你就沒註意到你家那位現在不在這裏嗎?”

“我知道啊,他向來喜潔,這滿屋子的血腥味汗味,他當然受不了了,這會肯定在屋子裏歇著看閑書呢。”

“……你是不是真以為你能瞞的住?我還真沒見過傻成你這樣的……”

顏遠書的眉頭皺了皺,說道:“我沒想瞞他——”

“那你為什麽不和他把話說開?”

“不是,你老惦記我家那口子幹什麽,難不成你真有什麽非分之想?”

觸及顏遠書狐疑的眼神,唐念羽氣的幾乎內傷,憋了半天他才說道:“你這腦袋裏裝的都是屎嗎,我他媽真替花敘不值,他那一身——”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他,“阿遠,有吃的嗎,我餓啦。”

顏遠書馬上跨開步子,繞過眾人摟著他的肩膀道:“哎呀,我都忙忘了走走,我帶你去找王婆婆……”說完他還挑釁似的回頭看了眼唐念羽,這個時候恰好花敘也回頭看了一眼,這是略微帶著警告的眼神。

“……”唐年羽簡直比啞巴吃黃連還苦,這倆沒良心的狗東西,活該遭受社會毒打。

其實顏遠書內心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鎮定,從他一路看了花敘好幾次就可以看出,幸而花敘一切如常,他一顆懸著的心才落到實處,而他這麽忐忑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卻是讓花敘一顆抱有幻想的心落到了地底。

“他還是決定要走,他甚至都不敢直接告訴我。”他這麽想著。

也許從小到大他的命運就沒變過,從前是被舍棄的那一個,現在也是,唯一變的人是他自己……他的大哥二哥將他送出去,他一恨就是這麽多年,甚至不惜反目,可面對這個人,他卻恨不起來,滿心只有不舍。

“阿敘,你到底在聽我說沒呀,我說來了這麽多人,我們屋裏怕是要住進來兩個人,被褥什麽都有,我讓他們睡前廳,你看行麽?”

“自是行的。”

“哎呀,其實我還挺不樂意的,原本晚上還想和你……”他說著說著臉就紅了,別扭的摸了摸脖子。

花敘心裏冰火兩重天,一會覺得顏遠書心大,一會心裏那點不舍又出來作祟,他終於說了句不太像他的話:“那就讓別的屋子擠擠。”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欲蓋彌彰的咳嗽了兩聲。

“嗯?啊……哦,好。那我去和童哥說說,嘿嘿嘿~”顏遠書都楞了,他簡直愛死花敘這小模樣了,瘋了樣朝童哥屋子裏沖去。

若是能一直這麽開心該多好啊,花敘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