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之所起

關燈
洪文十九年五月初四,承光殿對此案下旨定論——澮池王眾門客一律處死;凡跟隨趙才、馮章發兵謀反的,一律滅族;各級官吏、兵卒凡非出於本心而被挾迫的,一律徒邊幽州;貶邵九連為雲州壽道郡崮楊縣功曹史。

另,因廣武、洪文兩朝皆有太尉涉案,洪文帝單發明旨,布告天下——廢太尉官,太尉之職歸隸丞相。

至於澮池王,因禦雍王端木予黎引用《詩經》“綠蠅往來落籬笆,謙謙君子不信讒。否則讒言無休止,天下必然出大亂”之言,跪在承光殿前待罪而諫,洪文帝雖有動容,卻遲遲未下定論。

尚陽城,月華宮,嶸意殿。

午後時分,初夏暖陽當空而照,繞過月華宮外安靜的小徑,往嶸意殿而去。

此時,端木予昕手裏拎著一紫檀鳥籠,星眸盯著籠中畫眉,鳴囀悠揚婉轉之際,他忽的挑開木簾,微微擡高,輕拍籠身,鳥兒似乎只是一剎那間的停頓,卻在門前一瞬猶豫後,展翅飛離。

“王爺!”水笙大驚,那可是昭儀娘娘最喜歡的畫眉啊,怎的殿下就給放了?予昕毫不憐惜的將鳥籠丟到地上,目送那遠離的影子:“若能像鳥兒一樣,展翅飛翔,該有多好……” 水笙並不明白這幾日怎麽殿下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整日無精打采,連前段時間嚷著要去駙馬府拜唐子霖為師都沒了興致,正要勸慰他,就聽禦雍王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來:“七尺男兒,如此矯情是作甚?”

聽到熟悉的聲音,予昕自漫天陽光中徐徐回首望來。

那一刻,仿佛驟然被那雙明亮而倔強的雙眸定住,予黎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在正午的烈日下,筆直跪於承光殿前請求父皇收回成命的他——微微喟嘆一聲,隨手拉過一張凳子,坐在他身邊,無言的凝視著他略顯蒼白和倦意的容顏,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關切之色,當手碰到他微微發燙的額頭時,不由的怒自心生,緊蹙眉頭,沖著水笙厲聲道:“你家王爺病了,竟沒有一個人知會我?”

“四哥…我只是偶感風寒,根本用不著服藥。水笙卻非讓太醫令送過來,是我自己不想喝……你別吼他們了……”說著,予昕一邊扯著他的袖袍,一邊指了指水笙手裏捧著的藥碗。

聞此言,心中之怒這才稍稍消退,想起他幼時便最怕服藥,每次都是柔昭儀派人叫自己過去親手給他餵藥,他才肯服下。念及此,予黎微微搖首,恰見其神色略顯尷尬,正欲伸手端藥碗,搶先一步端起,揚眉道:“看來你這兒的下人一個個是養尊處優慣了,都不知該怎麽伺候人了……都滾一邊去罷!”

眼睜睜的看著在場的人一個個大氣不敢出的躬身退離,予昕有些無奈:“四哥,我……”

予黎瞪他一眼,一手托著藥碗,一手執了湯匙,乘了一勺到他其面前:“他們不伺候,我來……”

“王兄,使不得。”

聽他突然換了稱呼,胸口間不覺掠過一陣陣隱隱的刺痛,只覺他被一種無法釋懷的憂傷所籠罩,予黎五指扣緊了碗邊,保持著餵藥的姿勢不變,咬牙切齒的反問:“你叫我什麽?”

眼前之人陡然一震,慢慢垂下眼簾,將眸子半掩在了睫毛下,臉上是掩不住的落寞傷感:“四哥……”

予黎眨了眨眼睛,沈默的將手中湯匙向前一遞,他亦不再言語,任由兄長一勺一勺的餵服下湯藥。

因為是初夏,午後的陽光讓人有種暖洋洋的舒適感,不知是不是剛剛飛走的畫眉又飛了回來,站在枝頭唱的清脆婉轉。

——四哥,你說我那個時候怎麽就那麽倔?明明知道鬥不過大哥和二哥,偏偏還是要去惹?

你還說,我都不知勸過你多少次……你說你怎麽就聽不進去呢?

——我想看你為我打抱不平啊。當年你站在那裏,就算什麽也不說,他們氣勢一下就減了七分!

你這是說我長的很嚇人?

——誰讓你是太子呢。咳咳……哈哈,四哥,父皇那年帶你去徐州,我也同行。到了之後,我讓你晚飯後帶我出去,結果等你來找我的時候,我躲在櫃子裏,你到處都找不到急的滿頭大汗,還被父皇罵了一頓……

你是故意讓我被罵吧?

——誰讓你一向都那麽冷靜,我只是想看看你著急的樣子……

你可真夠無聊的……

——那次,我不小心打碎了皇後娘娘的花瓶……四哥,你說你多笨,皇後娘娘她……你還要偏要是你打碎的。結果被罰跪了吧……

你不是晚上還給我送吃的來了麽?

——我想你肯定餓壞了,結果我正準備進去,就碰見了承光殿的巧兒,說父皇悄悄讓她給你送過吃的了……我還以為我白準備了……結果你那個狼吞虎咽…….

你送的啊。

——我知道……結果第二天因為吃太多發燒了。四哥,我就說你真笨。

你再說我笨試試?

輕松聊著過往之事,端木予昕的心情也好似漸漸愉悅起來,他望向天邊漸漸落下的夕陽時,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笑意歡暢笑意:“都這個時辰了……”

呵呵一笑,予黎揉著他的腦袋,忽然板著臉湊過去:“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帝都,隆京,城郊。

一更之後,萬籟無聲,霧帳雲屏,幡影飄飖。

“唐大人果然有本事,條條死罪之下,不僅保住性命,還能當只吐綬鳥。”

“大人漏液離京前再邀唐某相見,應該不是想感謝這麽簡單吧?”

邵九連直睇他眼中那抹不屑:“你到底是什麽人?”

“大人慢走,恕唐某不遠送。”

“慢著!”邵九連雙瞳突然縮緊,犀利的看著他,艱澀道:“我只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

“不要讓我後悔救了你。”唐宥黑眉緊蹙,每一個字都好像從牙縫中擠出來,發出石子墜地般的重響。

“若非……我豈會出手救你們?我至今未娶……”話音未落,一把閃著精光的利刃已在眨眼之間悄無聲息的緊貼在了他喉頭上,隱隱血痕仿佛再深一分就會噴出。

從唐宥鼻息裏噴騰而出怒意在兩人之間翻湧,緊握刀柄的手用力狠厲,好似就想這樣一刀下去割斷他的喉嚨,抽筋拔骨。

邵九連腳底生根一樣動也不動站在原地,神情淡漠,目光縹緲,仿佛任由回憶中的那一幕幕將他淹沒。

片刻之後,他微笑起來,無盡的滄桑之色意溢於言表:“思之若汾水,無日不悠悠。此去雲州兩千裏,青山明月只夢中再見,邵某或該放下往日執念,興許還能一享齊人之福。”

馬蹄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晦暗深邃的夜色中。

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碎響聲,唐宥轉身看過去:“將軍又何必來聽這些呢?”

“再難堪,也是事實。”一臉愴然的蕭晨天,仿佛徹底融入黑夜,夜風涼,心更冷:“他說的對,若不是他,我們哪兒有機會站在這兒說話。”

尚陽城,毓秀園,石亭。

夏日的毓秀園,蒼翠與嬌艷俘虜著眾人的眸眼。

迎著一陣陣涼爽的風,洪文帝看到南面墻下盛開著高低錯落的水繡球,蕭晨天和顧夕正好從這一大片紅似火、橙如霞的秀美鮮麗中轉了過來。

聽說兩人今日進宮,他特意傳了口諭園中見駕——蕭晨天已沒有官職,自然已不能再去承光殿。

一襲胭脂色雙蝶紋逶迤曳地羅裙,黛色長發綰了飛天髻,斜簪了禦賜的碧玉玲瓏流蘇釵,薄施粉黛,嬌媚如月。隨著她款款走來,帶起的風都似沾染了一縷香氣,似麝非麝,似蘭非蘭。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聖駕跟前,行禮拜見後,這才依次落坐。

顧夕纖纖玉指執起桌上碧玉鎏銀茶壺,傾滿一杯散著淡淡清香的綠茶,又起身跪下,雙手奉於洪文帝面前,盈著淺淺笑意的洌泉淩音悠揚而起:“兒臣未能時刻盡孝於父皇,還請父皇恕罪。”

“你哪兒來的什麽罪?快起來,也老是別拘著禮。”洪文帝嘴裏雖念叨著,眉間卻是一片和藹笑意,接過茶盞後立即把兩人拉起來:“你這一跪,晨天也要跟著跪。”

顧夕眉彎如翠,秋水無塵,遮不住的燦然瑩光:“敢情,原來父皇是心疼駙馬啊。”

“你呀!”洪文帝端起熱滾噴香的茶盞,嗔了顧夕一眼,看一對璧人言語間相視而笑,溫然脈脈,想來兩人婚後也是鳳協鸞和,算得上琴瑟之好,他忽略掉心裏那僅剩的那一絲愧疚之意,把目光定在蕭晨天身上:“朕是有事問你。”

“還請父皇明示,兒臣自當盡心竭力為父皇分憂。”

洪文帝放下茶盞,神情黯然的嘆了一口氣:“澮池王之事,想必你們都知道了。如何處置予修,朕還拿不定主意。”

“事關朝政,兒臣不能僭越。”蕭晨天回答的聲音很誠懇。

洪文帝當然知道蕭晨天現在不能涉及朝政之事,可此案證據確鑿,端木予修罪無可恕,當他問及朝臣意見,除禦雍王力諫赦免外皆面面相覷,沒人發話。

他雖無奈心痛,但皇子謀反乃是最敏感、最惡劣的大罪,朝臣們謹小慎微不敢出主意也是可以理解的。正當他準備宣布退朝之時,衛國公卻站出來打破了這難捱的沈默:“澮池王乃陛下皇子,此乃陛下家事,不合問外人。”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嘩然,眾臣皆七嘴八舌予以反駁——

“澮池王夥同亂臣謀判在先,勾結外族造反在後,顛覆社稷,狼子野心,國公爺怎可說是家事?!”

“金國乃我大夏藩屬國,金王更是受陛下冊封,如今卻明目張膽出兵增援宗主國謀反皇子,□□上國顏面何存?”

“陛下已下旨問罪金國,更令先鋒軍奉命駐紮閎彭,隨時征討。若嚴人寬己,只怕不能會落其餘藩屬國之口實。”

“聽說金國國丞在先鋒軍軍營外長跪哀號,泣血籲請,望陛下能看在其俯憐百年,效順屬藩的份上,予以寬恕。”

洪文帝本想問問蕭毅,可那老家夥這兩日都稱病不朝。

也罷,老的不在,問小的也行,加之他認為衛國公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這才傳召他來。

眉眼含笑掠過洪文帝臉上那抹焦慮,顧夕垂首看著盞中香馨怡人的茶針,綠意蜷縮,在清水中慢慢舒展開來,自兩頰垂下的零星發絲被熱茶的氣流拂起數縷,清香陣陣間她鶯囀喬林輕輕一笑:“駙馬此言差矣,澮池王是我們的哥哥,怎麽就說不得了?”

“這……”

“清陽說的對,都是一家人,這有什麽不能說的?”洪文帝接過話頭,龍顏上露出對清陽公主的幾分讚許之色:“就當是閑話家常了。”

原本蕭晨天的表情很是猶豫,但見洪文帝態度堅決也不好繼續堅持,躊躇片刻,這才緩緩道:“回父皇,一方面二哥勾結金國謀反是實,勃逆大罪不可赦也;另一方面卻是事出有因,只要二哥不對父皇賜死毓夫人一事心懷芥蒂,身為人父自當可以諒解。這樣一來,父皇不失慈父,二哥也得盡天年,則善矣!”

聽到毓夫人三個字,洪文帝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神情尷尬間忽然想起參與審訊何元敬的獄卒都被他秘密處死,包括何元敬,毓夫人與趙德之事只有他和廷尉曹路兩人知曉,面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蕭晨天所言正是他想的。

他之所以舉棋不定,正是因為端木予修是得知邵清歌被自己賜死才加入叛軍的,若自己心慈放他一馬,對方卻是心口不一,反倒容易留了後患。

顧夕顯然也看出了洪文帝的游移,微微凝色看向自己的夫君:“駙馬也沒有兩全之策嗎?”

“回公主,我沒有。”一雙平靜的瞳眸波瀾不驚的望向洪文帝,蕭晨天語調平緩,神情平和,可話裏的含義卻如同一根根尖針似得,一針針挑開了那久遠的記憶,不見血卻能鉆心刺骨:“但,先帝卻有。”

“你是說……”

蕭晨天沒有接話,眸底有察覺不到的扭曲殘酷一閃而過,微風吹拂著的臉頰正色依然。

洪文帝覺得自己胸膛裏跳動的心在漸漸安靜下來,幽暗的雙眼深不見底,唇角微勾出一彎讓人辨不清其中含義的弧度,任何時候,他都不想讓任何人窺測自己的心事。

短暫的沈默過後,他抿出了極為簡單的幾個字:“循前朝之例。”

蕭晨天心底松了半口氣,點點頭:“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國法家法之上,父皇如何處置都是應當的。”

“朕再想想。”一時間,洪文帝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你們跪安吧。”

顧夕不漏聲色的睇了眼身旁自己的夫君,明明依然還是一副外甚清和條昶,內懷英氣閑舒的模樣,卻不似平日那般勻凈安適,相反的,隱隱透出一種郁塞和肅殺,甚至還有一絲恐慌在悄無聲息的蔓延,她不知不覺中也被感染了,纖長的玉指在起身行禮時交疊,竟是冰涼難當,幸而聲音還能保持著一如既往的能酥軟人心。

“兒臣等告退。”

帝都,隆京,長樂大街。

夜空中碧盤碎珠,月波凝輝似玉勾,夏夜晚風中帶著柔和旖旎的氣息,月移影動,佳人成對。

由於柔昭儀盛意難卻,顧夕與蕭晨天只得在月華宮用了晚膳方才離宮,她興致很好,沒有乘坐翟轎,和蕭晨天萬點繁星下安靜的並肩漫步。

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顧夕卻不主動說話,只時而含情凝睇他深思中的側顏,然後單純的沈醉在兩人形影相隨的小小幸福中。

“夕兒,你可曾後悔過?”問她的時候,蕭晨天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她,迷離的眼神似風中搖曳的燭火,喊著幽幽的光澤。

冰雪聰慧如她,自然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麽。

月光下,她精致的容顏綻開夏日蓮花盛開般的笑意:“比這狠毒之事,夕兒在宮中時候沒少做過。”

揚起一抹苦笑,蕭晨天神色又黯淡了幾分,他半垂下臉,喃喃道:“你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即便顧夕有著傾國傾城的仙姿玉貌,但一開始,她對自己執意嫁給蕭晨天後會怎樣心裏其實是忐忑的。因為她很清楚,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即便自己的那穎悟絕倫的慧心巧思在他眼裏,也並非獨一無二,不可取代。故而,即便新婚次日清晨那番對話之後,她也從未奢望花成蜜就,但求相敬如賓而已,可此後蕭晨天給她的,卻遠遠不止這個。

滿足於他自然而然與自己漸行漸近後的心意相通,而非刻意的卿卿我我,顧夕蛾眉宛轉間帶了柔情的嫣紅蔓上雙頰,整個人沐浴在溢於言表的幸福之中,只覺此生沒有辜負自己:“夫君身邊總是暖暖的,呆的久了,就連風都似明媚起來。”

蕭晨天身子一顫,別開眼,沒有回話,只伸手攬過她的肩,將她圈在自己臂彎裏,繼續前行。

尚陽城,月華宮,並蒂池畔。

月華宮的荷池雖比不上毓秀園中西翠池,但勝在巧的精致——夏姝淩喜歡荷花,於是洪文帝便將月華宮後原本的一處配殿改成了荷池,又從大夏各州搜羅了好些並蒂蓮栽植其中。

時值初夏,正是芙蕖微開半吐時。柔昭儀十分應景的穿了一身藕色暗花並蒂紋天香絹石榴裙遮住了已然有些顯眼的肚子,望仙九鬟髻上插了一支白玉蓮花點翠步搖簪,聘聘婷婷站在池邊,如同水華仙子一般婀娜生姿。

看到兒子獨行踽踽過來,水笙也未隨侍,不免有些奇怪,正要問他,就聽眉目凜然的他對宮人沈聲道:“都給本王退下。”

一眼環視四周,輕瞥而過,大夏怡王殿下的意氣威儀,在這一瞬間盡顯無無遺。

兒子難得沈穩,夏姝淩自然也要給足了面子,點點頭示意宮人們都退下,可再看他時卻也忍不住掩唇而笑,打趣道:“聽說予黎過來才把藥給你餵下去了?怎麽都十六七歲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

“不行嗎!”原本還憋著一口氣的予昕,一聽到餵藥兩個字,瞬間破功,瞪著眼沒好氣的反問自己的母妃。

“行行行。”說話間,夏姝淩的臉上顯出少有的凝素,微微蹙起柳眉:“你四哥也都成家了,你還這樣膩著他,總歸不好。”

端木予昕微微擡頭,唇角輕揚,勾出一抹諷刺的笑:“哼,總比母妃好吧?”

夏姝淩難以置信的盯著兒子,似乎要說服自己對方此刻的神色不是奚落,可當她看看清眼中那抹埋怨和厭惡交織時,心頭頓時竄上一團火,她雖然對兒子極為寵愛,可也不會任由他放肆到目無尊長的地步:“放肆!”

“我的劍落在南薰殿了,那天我回來取,親耳聽到母妃對父皇自稱凝兒。”

頓時,夏姝淩臉色一瞬煞白,渾身不禁的因恐懼而戰栗起來,她條件反射的擡起手就想給兒子狠狠一巴掌,可雙腳卻好像被牢牢釘在了地上似得,寸步難移之下,停在半空中的手也在不住的顫抖,白玉般的皓齒緊緊咬住唇瓣,滲出絲絲血跡,清淚蘊滿眼眶,卻始終沒有掉下一滴。

PS:吐綬鳥,又名功曹。邵九連以鳥名自嘲官名;衛國公“家事”之言,出自唐高宗立武氏為後時,李績所言;蕭晨天“慈父”之言出自《資治通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