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心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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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陽城,月華宮,並蒂池畔。

那夜的南熏殿,銅爐裏紫煙裊裊,熏香馥郁,一陣夾雜著雨絲的夜風吹來,燈罩中燭火明滅。

端木予昕躡手躡腳的摸了進去——他的佩刀忘在母妃的南熏殿了,可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駙馬府找唐子霖,於是他想,悄悄進去拿了就出來應該不打緊,只要不被父皇發現就好。

內殿裏,柔昭儀發髻之上的紫金流蘇海棠釵叮嚀而響,金玉之聲輕靈盈耳。她說話的聲音素來如黃鶯出谷一般,可此刻聽來卻讓端木予昕瞠目結舌。

“安郎從承光殿過來累了吧,嘗嘗凝兒做的蓮心薄荷湯。”

怔楞的一瞬,端木予昕甚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凝兒”和“淩兒”的發聲如此相近,可下一瞬,就聽到自己的父皇笑言道:“凝兒的手藝,世間無人可及。光我這一路想著,都望眼欲穿,垂涎欲滴了。”

……

端木予昕壓根兒不願去想,褪去九五之尊的高高在上後,父皇口中那個再尋常不過的“我”字裏所獨有的伉儷情深究竟是對誰的?

自己的母妃柔昭儀夏姝淩?還是,懿德皇後蕭凝。

霎時間,他只覺晴天霹靂,乾坤顛倒,踉蹌之下,滑坐在地。

耳畔零零星星的笑語,每一個字都把他曾經的現實扭曲的支離破碎,空蕩蕩的心底,發出一聲聲無言卻歇斯底裏的吶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冒著雨回到嶸意殿的。

自那日起,他幾乎夜夜不能寐,他怎麽想不到,長久以來,父皇和母妃竟是已這樣一種荒誕不經方式在相處。他一個人想了很久,甚至可以理解父皇是因為母妃與懿德皇後的相似而寵愛有加,卻完全不能想象兩人竟在自欺欺人的謊言假象中怡然自樂。

——此刻,端木予昕就是來質問母妃的,可當他看到母妃哆嗦著不能言語,默然轉過身留給自己那個淒清卻固執的背影時,似乎對四哥那日聽他說完後的話有了一知半解。

四哥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

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空洞無神的看著母妃的背影,過了良久,他扯住母妃的袖子,沙啞的聲音從心底深處飄了出來:“兒臣或許不明白父皇對母妃的意義,只是替母妃不值。”

聽兒子這話,夏姝淩這才將紛繁雜亂的思緒生生收回,伴著一聲低微的嘆息緩緩轉過身:“你的心思母妃自然明白。只是……”她頓了頓,自己的腹中情,心間事又怎能與晚輩訴說?念及此,她斂神肅色對無精打采的兒子道:“父母者,人之本也。你要切記這一點。”

“是。”

“你把此事告訴予黎了嗎?”

“我與四哥本是一體,自然事無不可對他言。”說著,予昕把他引用的《牡丹亭》題記之言覆述了一遍。

夏姝淩輕輕笑了起來——對自己,對自己的一雙兒女,端木予黎總是懷著不一樣的感情,卻不是因為自己這張與他母後幾分神似的臉。

尚陽城,毓秀園,淩霄花廊。

夏六月,赤日停天,無風無雲,隱隱悶熱,江成正陪著洪文帝在毓秀園中有著“苕之華,蕓其貴”的淩霄花廊下納涼。

這幾日,洪文帝的心情很好,一則是水冷峰幾近病愈,不日便可覆任衛尉寺卿一職;二則就是,他讓衛國公伍良帶著“口諭”前往天牢“賜死”澮池王端木予修,予修當場痛哭流涕,一句“兒臣愚昧,忘生觸死,逆聖意犯隆指,罪當萬死,叩謝皇恩”之後,毫不猶豫飲下“毒酒”以死明志。

最後,洪文帝保留了他郡王封號,禁在行苑之內——至此,澮池王謀反案這才算是真正畫上了句號。

“江卿,你我跟去看看他吧。”洪文帝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得。

江成沒有問去看誰,顯然是知道洪文帝所指。他雖跟著站起身來,卻是上前一步行禮道:“陛下,恕臣直言,已事過境遷許久,陛下也不該再去看他了。何況,凡事過猶不及,反倒不好。”

“你說的對。”洪文帝默然沈吟片刻,坐下來點點頭:“罷了。”

江成隱隱覺得有些不安,眼中眸色一閃,續道:“陛下,可容臣多一句嘴?”

“說。”

“賜死澮池王一事,陛下是如何想到的?”看到洪文帝蹙眉疑問,江成小步上前,笑得的有些詭異:“回陛下,若是陛下無意中想到,倒也無妨。可若是聽了什麽,臣就有些擔心了。”

江成的聲音很小,如不是站得近,洪文帝幾乎都會錯過,可這話一經入耳,卻好似有振聾發聵之效,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回想那日與蕭晨天談及此事的情景——是自己傳召,是自己下問,是自己堅持,是那句“先帝有”讓自己動了心思。

端木昊謀反一事朝野皆知,雖然一般來說無人會主動提起,但也並不是什麽隱晦之事。

難道,蕭晨天還有什麽別的意思嗎?

心緒泉湧,二十年前,一切一切歷歷在目,即使許多事不願想起,然而一旦被觸動,卻依舊真實清晰如昨日之事。

江成躬身站在一旁,把龍顏之上的萬般變化收入眼中,忽然看到洪文帝以一種極慢的動作緩緩站直了身子,然後輕笑出聲,笑得輕揚恣意,笑得無所顧忌,仿佛是看清楚了什麽一般,上彎的唇角在陰涼的花廊掩映下,說不出的森冷。

“父皇賜死端木昊,他是如何知道,實為試探之意?”洪文帝言辭之間是懼悚的冷意,如刀削般寒峻的龍顏上卻依然未將那笑意斂去。

“誰?”

永樂大街,大將軍府,花廳。

暮色沈沈,花廳裏沒有燃燈,一片昏暗死寂,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已然靜止。

蕭毅端坐於案桌前,微微下垂的目光凝視著面前那個飄渺出陰郁氣息的人,兩人的神情都看不真切,卻能清晰的感受到彌漫在四周的無形寒意。

“算到陛下一步,卻沒算到下一步。”

“剛剛繼任衛尉寺卿的馬喆,被澮池王謀反案牽連流放,少卿江耀之又太年輕,爹算到陛下有意讓水冷峰覆任,可又想唐宥頂上,於是讓水冷峰佯裝重病。”側首望向窗外,黑壓壓的天仿佛隨時都會垮下來,蕭晨天不自覺中握緊了拳頭:“誰知,陛下不僅親去探望,甚至當聽說龍須有祛百病之效,竟毫不猶豫剪下自己的胡須為其和藥。”

面色鐵青的蕭毅冷冷問道:“你去禦雍王處,他如何說?”

“凡今之人,莫如予黎、予昕兄弟般和樂且湛,無絲毫讒鬩。”提及那兩人,蕭晨天忽然低頭的眉眼間匆匆掠過一絲自嘲的笑意:“水笙又是怡王親衛,他自然是不會首肯,已然嚴詞拒絕了。父親想讓水笙進大將軍府而牽制水冷峰,此路已斷。”

此事上的失策讓蕭毅有被刺傷的感覺,他只怕一步錯,滿盤皆輸。聽到兒子的回答時,渾身竟有些瑟瑟發抖,再開口時,發了出了一聲低聲的冷笑:“如此,只有依著你之前的意思,安排林莫離進衛尉寺,先為丞,日後有機會為少卿,也不算全部丟掉主動權。”

看著父親眼中閃過的那絲深刻到令人震驚的冷酷,蕭晨天面無表情的微微頷首:“這樣一來,江家也樂見其成,一舉兩得。”

尚陽城,禦雍王行苑,小石橋。

暮風起,閑庭寂靜,花枝低亞,小石橋下的清溪映著天邊晚霞,蕩漾開來的波光粼粼仿佛一副濃彩水墨畫。

送走了蕭晨天,端木予黎心裏很是不舒服,他看著夕陽落日,只覺那光輝好似染了血的利刃,生生刺進自己眼裏,耳邊是自己沖著蕭晨天幾乎惱怒的呵斥,而對方只是一臉淡然的默默聽著,可他臉上再多的歉疚也不及告辭時那抹決絕的冷冷微笑。

那一瞬間,他才發覺,這個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表兄,或許自己從不曾真正的了解……

“母後?”

清靈圓潤的嗓音好似攜著清風自身後飄來,柔婕妤聞聲回首,一個三四歲的孩子遲疑著從廊柱後探出腦袋來,定定的看著她。

鳥啼芳樹丫,燕銜黃柳花,春暉曬在他稚嫩的面龐上,猶如一樹下靜靜綻放的梨花,純真無邪,夏姝淩也仿佛被照耀的明亮起來,笑靨姣華,慢步上前:“你是哪……”

話音未落,這孩子揉了揉眼睛仿佛看清了一般,緊接著整個人就撲了過去,小小的手臂緊緊環住了她微微隆起的腰腹:“母後!”

夏姝淩一下明白了過來,這是當朝的太子殿下端木予黎,他的母後蕭凝已在三年前崩逝,自己也是因為與蕭皇後的幾分相似而被送進了宮。

剛進宮時,因水土不服接二連三的各種小災小病不斷,一直在宮裏養著卻不見好轉。洪文帝十分憐惜,恰遇即將巡狩揚、徐二州,又不放心她一人,竟將她帶在身邊;回京後病愈,不久便身懷有孕,卻脈象不穩,又反應極大,洪文帝連她每日向皇後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她也樂得清靜,更甚少出門,一心一意呆在月華宮養胎了。

如今,懷孕已有五月,胎像也漸漸穩定,她這才願意出來到處逛逛——誰知竟碰上了太子殿下。

“母後!你回來了?父皇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他說著,豆大的淚珠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從眼裏湧了出來,怎麽也止不住:“是不是黎兒不乖,母後不要我了?”

夏姝淩本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被一個老繡娘從河邊撿了回來養大,如今見此情狀,眼睛一下子就酸酸的濕潤起來,鬼使神差的將他緊緊擁入懷中:“予黎乖,予黎不哭,母後回來了,母後在這兒呢。”

“真的嗎?”

端木予黎泗涕橫流,淚濕羅裳,可夏姝淩卻一點也不在乎,捧著他的小臉,看那哭的紅腫的水汪汪的眼睛格外惹人憐,忍不住就親了他一口:“真的。”

聽她這樣說,予黎頓時破涕而笑,嘟著嘴,扯著她的袖口往她身上黏,撒嬌道:“母後,黎兒餓了。”

至那以後,端木予黎就就老往月華宮跑。

夏姝淩好幾次都想告訴予黎自己的身份,可一提起,洪文帝總是搖著頭嘆息,臉上落寞悲戚的神傷總讓人心生不忍:“他還小,以後大了慢慢也就明白了,你就多委屈一下。”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太子殿下,聽說月華宮去請太醫令了。”

端木予黎一楞,想到母後就要給他生個弟弟或妹妹時,瞬即笑了起來:“走,去看看。”

“太子殿下,這,陛下又不在宮裏,這,這不合禮制啊。”

“本宮去看自己的母後,怎麽就不合禮制了?”端木予黎伸出一腳踹開跪在身前的宮人,懶得多說,一路小跑就往月華宮去。

“太子殿下,等等,等等……”

“姐姐!姐姐!皇後娘娘鳳體違和,太醫令都在紫鸞宮,請不過來啊。”

端木予黎前腳剛踏進宮門,就聽宮女驚慌失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心裏咯噔一下,目之所及,月華宮裏來來回回穿梭著手忙腳亂的宮人們。

母後的貼身侍女柳絮一聽,頓時急的直跺腳:“這可怎麽辦?娘娘本就是早產,現在正疼的不行呢。”

此情此景,予黎立即取了佩玉放到柳絮手裏:“拿著,務必去把太醫令請來!”

“是!”

內室裏傳來柔婕妤輾轉掙紮的痛苦喊聲和大口大口的喘氣聲,予黎在外面團團轉,又問宮女:“母後這幾日不適,可有派人通知父皇?”

“原本還有十來日才臨產,娘娘怕陛下著急,不讓通知。今晨痛的不行,這才遞了消息出宮。”

“可收到回信?父皇是否立刻回宮?”

“尚未收到回信。太子殿下,怎麽辦啊,太醫令沒到,陛下又不在,皇後娘娘那裏……再這樣下去……”

話音未落,就有內室宮女驚慌的跑了出來,雙手上赫然是刺目的猩紅:“不好了!娘娘……下血了……”

予黎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本能般的沖到小膳房,順手拿起一把刀就在掌心上劃了下去,瞬間,在那道清晰猙獰的刀痕下,鮮血汨汨不斷。

他一面拿了絲帕握住,一面對呆立原地的宮人們喝道:“杵在這兒幹嘛!難道要看本宮死在這兒嗎?!”

“不好了,”立刻就有明白過來的宮女,扭頭一路飛奔而出,聲嘶力竭的大喊道:“不好了……太子殿下受傷了……”

“哇…哇……”

隨著內室傳來一聲聲嬰兒啼哭,此起彼伏,洪亮有力,安安靜靜坐在門外的端木予黎這才伸出手讓跪在面前的太醫令為自己清理上藥,藥膏涼涼的敷在傷口上,略微有些刺痛,他輕輕咬住了嘴唇,晶亮的雙眸有難以言喻的欣笑,仿佛在黑暗中忽然看到旭日初升一般,照亮了無望的等待。

秋天是夏姝淩的生辰。一大早,端木予黎就拿著夤夜抄好的金剛經跑來了月華宮,她拿在手裏的時候幾乎泫然欲泣,轉過頭看他正嘟著嘴咿咿呀呀的逗著自己的一雙兒女。

“予黎,你這麽喜歡,怎麽不抱抱?”

予黎心癢癢的用小手指點著予昕的胖乎乎的臉蛋兒,搖搖頭:“怕摔著了弟弟。”

“來。”夏姝淩巧笑嫣然,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腿上,又示意柳絮把兒子抱過來輕輕放在他雙臂間,然後將兩個孩子一齊圈在懷裏,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他的側額上:“予黎真是個好哥哥。這樣,就不怕摔著弟弟了。”

用過早膳,夏姝淩便帶著他去毓秀園坐秋千。看到上面的落葉,她細心拂去後這才讓予黎小心翼翼坐了上去,在背後輕輕一推,秋千瞬時高高蕩起,予黎抓緊兩側的繩子咯咯的笑著,秋千越過夏姝淩時,予黎看到了她溫暖和煦的笑容,情不自禁朗聲大笑:“母後,再高點,再高點!”

鬧騰的累了,予黎方才意興闌珊的下了秋千,額頭上已滿是汗跡,柔婕妤寵溺一笑,從懷中取來絲絹為他輕輕擦去。

“母後,黎兒厲害嗎?”予黎揚起頭,肉乎乎的笑臉煞是惹人喜愛,她素手芊芊,輕點了下他的額頭,不由稱讚著著:“母後的予黎最棒了……”

話音未落,皇後江蘺霜一聲冷笑仿如重石砸頸從身後傳來:“太子殿下是個糊塗孩子,難道婕妤也要跟著蹬鼻子上臉嗎?莫非還真把自己當成蕭皇後了?”

“娘娘恕罪。臣妾只是一時口誤,請娘娘恕罪。”

江蘺霜原本只是路過毓秀園,聽到這歡笑聲後停住腳步,一時間滿臉排紅,仰起頭兩眼直直盯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尚陽城中,所有的皇子公主都稱她為母後,蕭凝為懿德皇後,除了端木予黎。每次,聽到他稱呼自己皇後娘娘,她都覺得這是對自己這個真正的國母的侮辱,她都恨不得把蕭凝那個賤人從地宮中挖出來碎屍萬段。

可如今,死了一個,又冒出來另一個!

江蘺霜蓮步輕移,走到跪在地上的夏姝淩身旁,鳳眸輕瞥下來,裏面有著讓人看不清道不明其中的意味,檀唇微起,聲未出口,端木予黎就站在自己面前,挺直了小腰板,正色問道:“皇後娘娘,母後犯了什麽錯,要下跪請罪。”

“予黎,不……”

“不止她要跪著,”仿佛是聽到了什麽捧腹的事情一樣,江蘺霜笑得花枝亂顫,笑夠了這才冷著臉哼了一聲:“你也得跪著。太子殿下乃一國儲君,見到本宮怎麽連基本的禮數都沒了?”

“娘娘,殿下還小,一時間忘了禮數也是有的,還請娘娘看著陛下的份上,不要責備。”夏姝淩焦急的扯著端木予黎,硬生生的將他扯過來跪地,臉色肅然:“予黎,還不趕緊跪下給母後請安。”

“她不是我的母後,母後您才是!”端木予黎毫不懼色的直直跪在地上,神態恭謹卻萬分疏離的向江蘺霜行禮,末了挑起下顎:“予黎給皇後娘娘請安。”

“你!……”

秋日裏蕭寒的風吹起發絲,在風中纏綿糾結,洪文帝飄渺的目光越過層層秋樹黃華看向那幾人的身影,幾只飛鳥掠過天高雲淡的天際,一片紅葉突然翩躚在他面前,忽高忽低的畫著圈兒落地,垂首睇去,竟紅的那樣那樣明目,那樣晃眼,瞬間灼疼了心……

“婕妤不過是在哄予黎罷了,皇後又何必如此介懷呢。”洪文帝聲音如水,在秋陽杲杲下幽然流淌,平淡卻根本不容置疑:“何況,對朕和予黎來說,她就是凝兒。”

——夏姝淩就這樣成了蕭凝。

“四哥!”

聞聲驀然轉身,端木予黎笑吟吟的看著疾步而來的弟弟:“還等著你一起用晚膳呢。”

PS:龍須之事,取自唐太宗在徐懋公李績重病時為其剪須和藥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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