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徙花(上)

關燈
人生若只如初見,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題記

我是九尾狐王的女兒,是開了靈竅就能長出九根尾巴的狐族。

可是開了靈竅有什麽好呢?我看著族裏俊美妖嬈的族人們來來去去,心裏只覺得說不出來的恐慌。

我不想離開屬地,也不想離開母親;我只想做一只單純的狐貍,哪怕永遠修不成妖形也沒關系。

我的母親是狐族史上最偉大的王,她法力高強,溫柔慈愛。我的父親,卻是一個負心薄幸的人類。

我討厭人類這種生物,非常非常討厭。他們虛偽,悖德,而且口是心非。做一只妖有什麽不好呢?我喜歡這樣純粹而簡單的自己。像一只狐貍一樣,生老病死,不是很好嗎?

修仙有什麽好呢?擁有了永無止盡的生命,也就同時擁有了暗無天日的寂寞。狐族其實是很寂寞的族類,必須通過修心才能開啟靈竅。

雖然我的母親是狐族史上唯一一只九尾,可我看得出來,她一點都不快樂。她的不快樂源於我的父親,一個在人間風流成性的男子。

我一點都不想修心,因為我總認為,有些感情,不懂比懂要好。不懂就不會動心,不會難過,不會被一些無端的感情所束縛。

可惜族人們並不能理解我,在他們眼中,一只整天以狐貍形態,在屬地自由奔跑的我,大概是個異類吧。

我一直都是個異類,做妖的時候不想著修仙,做魔的時候又不努力提升功力。

呵——其實最後的結果我已經猜到了,只是答應過風光的事,我一定會做到,不管這件事,對我來說多麽困難。

不管到最後,是不是要付出性命。

我五十歲時,是只狐貍,到了一百歲,還是只狐貍。

似乎永遠都修不成妖形,永遠只能以狐貍的樣子在族裏生活。開始之時,母親還不在意,只說也許是時機未到。到了後來,不止是母親,族裏所有的長老都認為是我的歷練不夠,所以才一直開不了靈竅。

他們提議將我放到人間去獨自歷練,我一點也不想去。

母親看著我,那眼神裏帶著希冀,帶著蒼涼,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母親還有五十年便能修成仙飛升了。

呵——原來我已經成為母親的拖累了麽,我知道若是在世間有了牽掛,母親便修不成仙了。我聽長老們說過,成了仙之後,就會忘記這個世間的一切,諸多煩惱半點不縈於心。

到了那個時候,母親也會把我忘記吧。可我卻覺得,只要她開心就好了。我決定到人間去,待夠五十年再回來;屬地的五十年,就是人間的五年。五年而已,應該很快會過去吧。等我回來的時候,母親大概已經不在了,也會忘記我吧。

明明很想流淚的,可是作為一只狐貍,要怎麽流淚呢?我只能趴在母親懷裏,用濕潤的鼻頭輕輕的拱著她。

如果沒有去人間,沒有遇見風光。我大概還是那只什麽都不懂的小狐貍。

遇見她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一生,只是為了遇見她而存在的。

到了人間,我還是遵循著狐貍的本能過活。狐貍吃雞,天經地義;就像人類要抓了我剝皮,那也是他們的本能。

每個種族都有每個種族的本能,這是與生俱來的,埋藏在血液裏的東西。我只是有些後悔,在屬地之時,沒有認真的去學長老們所教的法術,就連狐族最簡單的魅惑也不會。

前世因,今生果。若是當時我會妖術,還能遇得到風光嗎?我不知道。

獵人們提著我進了風光家裏,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風光,一個心地善良,永遠都在為別人著想的女孩。

當然這是後話了,當時的我一點也不喜歡風光,因為獵人問她,要不要我的皮毛給她做一件披風。

她站在那裏說了聲好,然後從獵人手裏接下了籠子。等到人都走完之後,她才打開了籠子來抓我,我便狠狠的咬了她一口。

我以為她會像其他人類一樣傷害我,誰知她只是笑笑,關上籠門就轉身走了。過了一會,便端著一碗雞蛋羹走了進來,又打開了門,輕輕把碗推到我面前。

我實在是餓的厲害,可我還是趴在那裏,一動不動。長老們曾經說過,不要輕易相信人類。剛才我咬了她一口,這雞蛋羹裏一定是放了毒藥。

我在心裏默默想著,拼命忍住腹中的饑餓。她見我不吃,便嘆口氣說:“ 小狐貍,你不要怕,儂不會傷害你。”說完,便把碗塞進了籠子裏,然後將門關上了。後來我實在是餓的受不住了,便把那碗雞蛋羹吃掉了。

如果當時那碗羹把我毒死了,還會不會發生後來這麽多事呢?我的命是風光救的,所以我的命從那一天起,就一直都是風光的。

她馴養了我,可我更向往外面廣闊的天地。終於有一天,她對我說:“ 雖然你是只狐貍,可儂覺得,儂說的話,你全都懂。儂可以給你自由,只要你一直留在儂的身邊。你願意嗎?願意的話,就點點頭。”

我是九尾狐王的女兒,是狐族的少主。在人間待夠五年之後,我就要回屬地去,怎麽可能一直陪在一個人類的身邊呢?

雖然我渴望自由,卻不願意欺騙一個人類,我遲疑了。

她見我不回答,似乎有些難過,半響都沒有說話。明明我還沒有修心,為什麽看到她難過,也會覺得有些難過呢?

我不知道,只好數了五根吃剩的雞骨頭放在她面前。她有些欣喜的問:“ 你的意思是,只能陪我五年嗎?五年也很好的。”

我點點頭,她的笑容有些哀傷,卻還是打開了籠子,將我抱在懷裏,這次我沒有再咬她,因為我已經知道,她永遠都不會傷害我。

風光是鋒海神鑄的女兒,她的父親眼裏只有劍,而她的母親眼裏卻只有她父親,所以她和我,原來是一樣寂寞的。

我是狐族的少主,母親雖然疼愛我,但更多的時候,卻是把眼光放在我的修煉上。她總是安慰我,我是有天賦的,只是時機未到而已。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我根本不需要這樣的安慰。

三年的時光轉瞬即逝,那三年裏,我一直陪在風光身邊,時間長了之後,附近的人都習慣了,鋒海神鑄的女兒有一只火紅色的小狐貍。

他們稱風光為劍匠的女兒,就像族裏的人一直叫我少主。我一直都是沒有名字的,我沒有修心,也沒有開啟靈竅,自然無法給自己命名。

在族裏沒有名字,到了人間依舊是沒有名字。風光只叫我小狐貍,村民們便跟著叫我小狐貍。

我要到什麽時候才能開啟靈竅呢?我不知道,不過作為一只狐貍,過著這樣單純而快樂的日子也很美好。

那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三年,那三年,我是和風光一起度過的。

人類女孩風光,卻有著一顆堅強高貴不輸於任何生物的心靈,她是我見過的,最為善良的人類。

人類女孩風光,有一個最為堅定而執著的夢想。她的夢想是要鑄成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把劍。她說只有鑄成了這樣的一把劍,她的父親才會註意到她。

風光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後來她終於鑄成了一把劍,吹毛斷發,無堅不摧,她給劍命名為瑤映。

瑤映劍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因為瑤映只有形,沒有神。風光說,她要去找魄母,只有找到了魄母,加入自身精血,繼續精鑄,才能使瑤映劍形成器靈。

如果我知道,她會從時雨崖上摔下去,我一定不會告訴她,我在哪裏看到了魄母。

可惜的是,當時的我並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