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徙花(下)

關燈
我咬住了她的裙角將她扯到了時雨崖,時雨崖上時雨亭,雨去亭空水自流;那天也下著風光最喜歡的雨。雨,風光喜歡,我卻很討厭,我討厭這樣潮濕而陰冷的天氣。

濕濕的皮毛耷在眼瞼上,看上去就像是我在流淚一樣。

我喜歡下雪的天氣,下雪時,我總會想起待在屬地的日子。白茫茫的天空,白茫茫的大地,火紅色的小狐貍在白茫茫的天地間自由嬉戲。

雪,我很喜歡,風光卻很討厭。她告訴我,她討厭下雪時的聲音。雪落無聲,天地間便只聽得到一味的孤單和冷清。

而雨,是有聲音的,下雨時,整個世界便只聽得到一味的雨聲,那會讓她忽略掉內心深處,那點小小的寂寞。

我不是帶風光去看她最喜歡的雨,我伸出了爪子,指了指嵌在時雨崖壁上,毫不起眼的一塊石頭。

風光突然笑了,她冒著大雨,將腰帶的一頭解開,纏在崖邊的一棵大樹上,纏好了之後,才用劍小心的去挖那塊魄母。

我蹲在一旁靜靜看著,我是只狐貍,也幫不上她什麽忙。最重要的是,當時的我,是如此堅信著,她一定能得到魄母,一定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可惜的是,狐算終究不如天算。在挖魄母的過程中,風光突然腳下一滑,從峭壁邊摔了下去。我沖到了崖邊,只看見一截紅裙掛在峭壁下方,飄飄蕩蕩。

胸腔裏痛得厲害,好像有什麽器官正在潰爛。我拼命朝下方叫著,半響才聽到風光極其微弱的聲音。她說:“ 小...狐貍...”

我只是一只狐貍,卻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是只狐貍。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扯著腰帶,將風光拉了上來。她臉色慘白,氣息奄奄,一截劍尖突兀的從她的心口處透出。

我很努力的想把劍從她身上拔出,她卻制止了我,只抖著嘴唇說:“ 小...狐貍,等儂...死了,劍...給阿爹,讓阿爹...將儂埋在...這裏,儂要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熱...”話還沒說完,她就斷了氣。

這樣熱鬧的雨嗎?她的名字,風光,明明該是這個世間最為熱鬧的風景。可她卻和我一樣,總是很寂寞的。

雨中的時雨崖,寂寞又狼狽。失陷的雨水,漸漸帶走了她身體裏的最後一絲熱量。風光是最討厭寂寞的,我怎麽忍心讓她一個人,就這麽寂寞的死去呢?

明明沒有心的,可是為什麽,我的胸腔裏痛得如此厲害呢?如果我不是一只狐貍,如果我會妖法,如果我不告訴風光魄母在哪,如果我和風光從來不曾遇見,她是不是還像一個,人類普通女孩子那樣,一直活著呢?

我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無能為力,如果我開了靈竅,如果我是法力高強的九尾,如果...

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回風光的性命,冥冥之中似乎有個聲音在誘惑著我,她問我:你真的願意嗎?我說:我願意。驀然間,心口處忽然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殘陽如血,我的眼中只有深沈的黑暗和妖異的血光,時雨崖上方的天空,迅速被濃密的黑霧所籠罩,空氣中只有濃重的肅殺和深邃的絕望。

我是九尾狐王的女兒,是狐族的少主,可在開了靈竅的那一刻,我沒有修成仙,卻是修成了魔。

若是母親知道,我修成了魔。她的心中,又該會是怎樣的悲哀呢?大概永生永世,我都回不了屬地了。

魔是這個世間最為強大最為孤獨的族類,在追求極致力量的同時,也殘忍的將自己永生放逐。從此以後,我的生命,就是一場漫無止境的尋獵。我尋獵著這個世界的一切生靈,從而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

而他們也尋獵著我,我不知道能修煉到什麽程度,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我想我該遵循本能而過活。作為狐貍之時,我遵循了狐貍的本能;同樣的,作為一只魔,我也該遵循魔的本能。

魔的本能是什麽呢?是吞噬,是獵殺,是嗜血,我站在這裏,就該是這個世間,唯一的準則。

我知道,我會迅速變得強大起來,變得比這個世間的所有生物,都要強大,我想讓風光活著,她就該活著,而不是此刻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像一枝在時光中漸漸枯萎的花朵。

我將額頭貼在了她的頭上,無數的血線從我的身上湧出,蜿蜒盤旋著的向她游去。那些深紅色的液體,迅速的鉆進了她的身體。

給我一個名字,好嗎。她靜靜的躺在那裏,並不回答。而我也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從那天之後,我便成了封光,我用魔族的法術,封存了風光剩下的一絲靈氣。

封光,我是封光,風光也是我。我在她的靈魂碎片上,打上了同生共死的契約,我將我的生命,分給了她一半。我的命是她的,她的命卻也是我的。她疼我也會疼,她哭我也會哭,從此之後,風光就是封光的性命。

我從她身上拔下那把瑤映劍,它先是退避了我的接近,半響才喜悅的靠近了我。而我驚喜的發現,它居然可以掩藏我身上的魔氣。

風光的靈魂非常虛弱,我只好將她的靈魂抽出,藏在了瑤映劍裏。而她的身體,卻是被我侵占了。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柔弱的肉體,它會限制我身上的力量。只是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腐壞了。

我雖然是魔,卻無法變出一顆人類的心臟,來維持風光的身體機能不惡化。從那以後,我一邊修煉,一邊殺人取心放在風光的胸口。

我用魔族的法術竭力維持風光的身體不腐壞,第一次殺人之時,我的心顫抖的厲害,原來開啟靈竅之後,我也懂了這個世間的一切,悲哀和歡喜麽?

他們和我終究是不一樣的,如果他們知道我是魔,還會這樣善待我麽?我的性命曾經是風光救的,所以我只該為她一個人而活。這些人活著或者死去,與我有什麽關系呢?

我殺了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人類。每隔十五天,就要給風光的身體換一顆新鮮的心臟。若是不殺人,等到風光的靈魂重聚後,我又該從哪裏,給她變出一個完好的身體呢?

她一直在瑤映劍裏沈睡著,三年過去了,還是沒有一點要醒的傾向。我決定去浮光海市,找傳聞中能夠喚醒靈智的玉宵天香。可是天香的擁有者——島主風離相卻不肯給我,他居然還看穿了我的真身,所以我便只能殺人奪物了。

若是他肯乖乖給我,我可能還會考慮留他一命的。人類,為什麽總是這麽傻呢?口口說著天道,信義;難道這些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嗎?

我討厭他喋喋不休的教化,所以我砍下了他的頭,還沒來得及欣賞,卻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氣息在朝我靠近。

呵——武力高強的敵人嗎?我幻化出了妖狐的體形,用真身和他(薄棠)打鬥起來,可惜他那把寶刀對我的功體不利,不然他大概和島主一樣,已經成了一具無頭的屍體吧。我聽到了遠方眾人趕來的聲音,隨後用力一拋,將島主的頭顱丟出去老遠。

他果然中計,丟下我不管,飛出去接那顆血糊糊的頭顱。我抱起了地上風光的皮囊,迅速的化光游走。

玉宵天香不愧是傳聞中的至寶,我成功的喚醒了風光,可她的意識還很微弱,只能借由瑤映劍的顫動,告訴我她喜歡什麽,討厭些什麽。

我知道的,她討厭我殺人,曾經不惜一切的想要逃離出劍身,可是每一次都失敗了。魔的忍耐力是有限的,雖然她曾經救過我,可我畢竟不再是小狐貍,而是一只魔。

魔怎麽可能對其他的生靈仁慈呢?雖然風光是個例外,可她永遠不會知道,在我的心中,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我永遠也不會讓她知道。

我只是很明確的告訴她,等我成為俯瞰天地間的存在之時,我就可以重新賦予她生命,到那個時候,我也不會再殺人了。

就像人類不會刻意,去踩死一只螞蟻一樣。

她卻在瑤映劍裏鳴動不已,反反覆覆的將她的思維傳述給我:不要殺人,好嗎?我不需要重生,這個樣子就很好了。

善良的人類女孩風光,真是令我感動,可惜殺戮是魔的天性,我是一只魔,就該遵循我的本能過活。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已經有了力量,怎麽可能說放手就放手呢?若是當初我能舍下風光,不對她的死亡介懷。

那麽大概現在,我還是狐族的少主,還是屬地裏那只什麽都不懂的小狐貍:喜歡在太陽底下睡覺,喜歡在林間奔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變成一只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魔。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噢噢,請原諒封光的文化程度不高,SO...

以她的回憶來寫番外就是很亂的...

額,其實是我懶得改了(我會告訴你們嗎?XD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