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金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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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靡煙香,縷縷輕寒;雕零的金桂謝去了昨日的風情,伴著綿綿的微風,碾落成了泥,只有香卻如故。晨間起了些薄霧,裊裊的霧氣幾乎阻斷了屋外的光影,留下些濕潤的寒意漸漸流轉開來。

無衣靜靜看著身邊猶自沈睡的人,只露出個蒼白的,近乎透明的笑容。昨夜他默默流著眼淚,到了三更時分才勉強睡去。許是哭累了的緣故,他已經無心再去計較殢無傷行動上的輕薄,也無心再去探尋殢無傷心靈上的縫隙。

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意到濃時怎忍舍,情到深處無怨尤;孤影月明應寂寞,問君何處是歸途?

也許歸路還是存在的,只是渺渺如煙,漫漫如虹。有的時候想想,竟不知何時才能走到盡頭。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時,也許是某些人口中所說的一生。

又或者,也許走到最後,終於發現始終只是迷途。

他伸出手去,輕輕撫摸殢無傷右眉上方的眉紋,那些蜿蜒的紋路像是活過來一般,眷戀般的圍繞手指緩緩游移著。

“ 還好,你不記得了,不記得那些悠遠的過往。不記得吾,也不記得即鹿,不然你的心裏面...指不定還怎麽恨吾...”

那些秋堇色回憶的畫面,亦如顧此失彼的斷點般,在心中緩緩流淌著,被覆制,被切割;再被覆制,再被切割。

最後變成記憶中最深刻的沈澱,於某時某分某秒再次重現,模糊畫面,錯落情緒,盡管時過境遷,卻依舊貌合神離。

紛紛落落間,停留在十四歲那年。

涼夜渺茫,孤星黯沈;他安靜的坐於房內,卸了簪花換了釵裙,又將披散的長發挽了高髻。離當年那個海外方士所言,辟邪養心之術,已過了十年。十年之後,他終於恢覆了本來面目。他看著銅鏡裏那個氣朗神清的少年,頭一次露出了十四年來最為真實的笑容。

扮女裝之時,他總是分外拘束,分外矜持,遠沒有即鹿那般活潑肆意,和殢無傷等人的交往便總有些距離。不過現在,既然恢覆了男兒身份,那麽日後定能親近一些了。他想到此處,心中樂開了花,等不及便跑了出去,想讓殢無傷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這裏解釋一下,是即鹿不想恢覆女兒身,她就哭了,然後小哥安慰她來著)

當他找到殢無傷之時,卻看見月下一雙璧人緊緊依偎在一起,濃情蜜意,你儂我儂;那樣和諧美滿的畫面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只能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十幾步之遙,卻是不屬於他的另外一個世界。

他失魂落魄的看著,直到聽到一聲沈重的嘆息,才猛然醒悟過來自己的處境。他微闔了眼,毫不遲疑的轉身離去。

回到了黑漆漆的屋子裏,他摸索著走到床邊坐下。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臉頰滑落,濕濕熱熱的觸感。

呆呆坐了一會,他才順勢躺下,拉過了衾被胡亂蓋在頭上,緊緊將自己卷起來,任那些緞面的涼薄侵襲身體,任那些厚重的軟絮纏住呼吸。

他流著眼淚,抖抖索索的躺在那裏,眼眶紅腫得厲害,指尖也顫抖的厲害。

我只是晚了一步,晚了一步而已。

那些屬於我的,深深銘刻於記憶深處的美好,終於在一夕之間,全都化為泡影。

我終於一無所有,一無所有。

又或許,那些似是而非、細水長流的溫柔,一開始就不是給我的,而是給即鹿兄長的。

“ 叩...叩...”,門外傳來了謹慎的敲門聲,還夾雜著綠萼略微急迫的呼喊聲:“ 夫人,快醒醒,宮裏傳了口信來。”

“ 嗯—— ”無衣輕嘆了一聲,才披上外衣從容步出,剛打了簾子,就聽到綠萼說道:“ 夫人,宮裏傳您去延清殿覲見,官轎已經在外等著了。”

嗯——難道朝中出事了,無衣來不及細想,只稍微整理了一下,就邁著步子向外走去,臨行前,又對跟上來的綠萼說道:“ 你就不用去了,將軍醒來若是問起,你就說吾去宮裏了,知道了麽?”

“ 是,夫人。”

(地名亂編的,怎麽這麽奇怪的感覺。。另說明一下,封光殺人取心,但實際上她沒殺多少人,平均十五天一顆心臟,不到五十顆,混在國都那麽多人裏,一點不明顯。所以大部分死在國都的人,其實是末世聖傳培養的殺手,模仿她的做法殺的。)

“ 宣——無衣師尹覲見!”殿內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傳喚聲,他理了一下服色,才跟著引路的內宦走了進去。

延清殿裏,皇後並小皇帝兩個正肅容坐著,面色嚴整。令他訝異的是,楓岫也在,見他來了微一點頭。他回了個眼神示意,又忙躬身說道:“ 臣無衣師尹,叩見皇帝,皇後娘娘。”

“ 平身,來人,看座。”一把清脆的少年聲音,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 太傅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 嗯——”無衣坐定之後,才斂容說道:“ 不知皇帝皇後急召臣前來,有何要事?”

棋一瞥他一眼,從案上厚厚的一沓折子中抽了一封遞過去道:“ 師尹,你好生看看罷。”

無衣便接了過去細細看起來,其上書道:凈隋乃異性諸侯淩王封地,崇山峻嶺,土地貧瘠。原本淩王勢力並未坐大,然而近幾年來淩王采用革新之舉,凈隋被其治理得安安穩穩,百姓安居樂業。再加上國都內妖孽叢生,人心惶惶。有些國都人便慕名而去,移居凈隋。淩王深受百姓愛戴,勢力便隨之擴張了不少。此次淩王又找回了大皇子,說現今皇帝不是嫡子,名不正言不順。另其子宿賢卿統領末世聖傳,極善於蠱惑人心,他妖言惑眾,說是皇帝失德,上天震怒,才會降下如此禍患。如此這般,隨著國都境內災禍連連,一些無知愚民便已信了此等說法。臣以為...

後面的也不須看下去了,皆是一些官場廢言,無衣略皺了皺眉,微微一嘆道:“ 竟然出了此等大事,臣愚昧,不知皇帝皇後對此有何打算?”

棋一聽聞,似笑非笑道:“ 師尹,真是過謙了,原先大皇子失蹤之後,界主便改立了珥淳為太子,何謂名不正言不順?”她停住了不說,纖長優美的手指端起了瓷杯,輕輕吹了一口漂浮在水面的茶葉才道:“ 這茶葉嘛,雖然現下在水面上飄著,可最後還是得落下去。落得太晚,這茶就失了香氣,本來想喝的人也不願喝了,最後就只能倒掉,師尹覺得吾說得對嗎?”

無衣心下了然,他知皇後是借了喝茶來暗示他,早作決定免得忠心被糟蹋。他計上心來,從容言道:“ 皇後說得甚是,吾是皇帝的太傅,可不是大皇子的太傅,不過——吾現在身體時好時壞,還是賦閑在家更為穩妥一些。”

“ 太傅——朕...”珥淳還待細說,卻被棋一打斷道:“ 師尹身子不好,在家休養原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師尹既作為太傅,還是出個主意的好,吾等孤兒寡母的,萬事難策周全,事事須得仰仗師尹高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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