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英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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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老師清脆的聲音聽在池序和楚辛耳朵裏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催眠曲,楚辛只能無奈地掐了自己一把,避免自己在課堂上睡過去。

而池序,頭低得都快磕到桌子了。

英語老師講了沒多久,看到池序的樣子,拿起黑板擦重重拍了一下講臺。

池序猛地擡頭,剛好和英語老師充滿殺意的眼神對視:“……”

看在池序迅速擡頭的份上,英語老師沒有點名,若無其事的繼續講課。

楚辛困倦中擠出一點精神,推推池序:“不要睡了,老師又在看你了。”

“嗚……”池序發出一聲非常難以形容的好像小孩子撒嬌又像小奶狗開始學嚎叫一般的聲音,“可是我真的好困哦……”

“那也沒辦法啊。”楚辛輕聲回了一句。

她又不是老師,對她撒嬌也沒有用啊。

“都怪你……”池序嘟囔了一句。

“嗯?”楚辛不明所以。

池序沒有繼續說下去。

英語課上到一半,池序又一次低下了頭。

這回英語老師沒有忍,而是直接點名池序站起來回答問題。

池序一開始沒有聽見,還是蘇言從背後狠狠踹了一下他凳子,才把他給踹醒。

英語老師臉都要青了:“池序,你來覆讀一遍我剛剛說的內容。”

池序:“……”

他覆讀個啥啊,他什麽都沒聽見啊?

“你昨天晚上做什麽去了?”英語老師板著臉:“一大早上就開始睡覺,你還像個高二學生嗎?你看看有誰敢在課上睡覺的?”

池序環視教室一圈:“……沒有。”

英語老師被氣得呼吸都不順暢了,她深呼吸幾下,把掐死池序的念頭壓下去,重新開口了:“楚辛,你來覆讀一遍給池序聽。”

她想著楚辛怎麽也是年級第一的超級學霸,覆讀這種事情對於她而言簡直不要太簡單,還能輕輕松松和池序對比個高下,結果讓她沒想到的是,楚辛慢吞吞站起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只是茫然地看著她。

英語老師:“……”

池序差一點笑出聲。

英語老師氣急敗壞:“你們倆,給我到後面站著!站一節課!”

楚辛覺得這真是飛來橫禍。

憑什麽年級第一就不能在課堂上睡覺!年級第一才有上課睡覺的本錢好嗎!

但這話她是不敢和老師說的,她和池序兩個人站在最後,面對全班同學投過來的仰望又崇拜的目光,恨不得拿書擋臉。

“姐姐,我們這是共患難哦。”池序用書擋著,偷偷對楚辛說話。

誰想要這種共患難啊,楚辛根本不想搭理他。

“姐姐,你為什麽不說話?”

“因為沒有什麽話可說。”楚辛聲音有氣無力的。

這還是她從上學以來,第一次被老師罰站,感覺很新鮮,也很討厭。

不過,她不會承認,她心裏還是有一點點慶幸的。

幸好有池序一起罰站,雖然這禍是由他引起。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事。

即使同學的眼光沒有什麽惡意,還是會讓她非常、非常恐懼。

站了沒多久,楚辛腿有點酸了。

有點難受,又沒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只能怪罪魁禍首了,楚辛想著,對池序說:“都怪你。”

“為什麽怪我?”池序覺得自己也挺委屈的。

“誰讓你上課睡覺被老師發現。”

池序想了想:“那這麽說的話,我還說要怪你呢。”

“啊?”

英語老師的眼神掃過來,兩個人立刻又站好,不再開口。

等她轉過身回去寫板書,池序小聲開口了:“反正就是怪你。”

楚辛沒有說話,而是用筆在書頁上寫:所以說為什麽啊?

池序也跟著寫:沒有為什麽。

楚辛:你好像古代那種我不聽我不聽就是怪你的嬌氣大小姐。

池序:……

池序:那你說大小姐都是在什麽情況下這麽說的?

楚辛幹脆利落:在發脾氣的時候。

池序收起筆,面無表情地在心裏背蜀相。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世界上還有比楚辛更渣的人了嗎,沒有。這個渣女。

終於下課,楚辛站得腿都要麻了。

她艱辛地拖著腿往座位走,池序看不過眼,幾乎是把她拎回位置上。

楚辛理好被池序揪亂的衣領,語氣真誠地對他說:“您以後可以不這麽暴力嗎?”

池序皺起眉,“我哪裏暴力了?”

“我剛剛脖子都快被你勒掉了。”楚辛說。

池序看見她脖子上被勒出的細長紅痕:“……”

第 24 章

池序想起昨天那一抓。

纖細的手臂握在手裏,單手就能輕松環住,他沒敢用力,一著急之下還是用了力氣。

隨隨便便一拽都能勒出一條紅印,池序有點不太敢想自己那個手勁捏下去會是什麽情況。

他左右看了一圈,發現沒人註意他,便往楚辛身旁靠了靠,壓低聲音問:“我昨天沒把你胳膊掐出什麽印子吧?”

楚辛垂下眼,看著他。

這個眼神非常難以形容。

有點置身事外的無動於衷,又有點不明所以,還加了點遲鈍的茫然。

池序被她看得莫名心虛。

“你為什麽,”楚辛緩緩開口了:“好像做賊一樣?”

池序:“……”

“所以有還是沒有?”回答不出的問題自然要跳過,池序理所當然忽略了楚辛這句話。

“有一點吧。”楚辛努力回想。

這和池序用多少力氣沒什麽關系,純粹屬於她的體質問題,隨便磕哪都能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嚇人,有時候不知道磕哪依然能青一塊,很多時候,她都會對著身上多出來的青紫感到莫名其妙。

“不過沒什麽感覺,是我自己的問題。而且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就摔地上了,你不用這麽……呃……”

楚辛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池序這是在關心她吧?可不管是用“關心”還是“擔心”,亦或者“害怕”“緊張”,感覺都不太適合。

不適合我,楚辛想,也不適合他。

“你不用怕,我不會碰瓷的。”

最後,楚辛用玩笑的語氣這麽回了一句。

池序:“……”

他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殘酷又溫柔。

“沒關系,你碰,我有的是錢。”

“……”



好像就此展開了冷戰,又好像沒有。

楚辛本來也不怎麽外露情緒,班裏的同學對她最深的印象也就是學習太吊,至於其它,便沒什麽印象,至多再加上不愛說話性格內向。

明明是個聰明漂亮的女孩子,卻偏偏像個影子,總是被人輕易忽略。

她的改變沒人知道,但是另一位的情緒,可真是鬧得驚天動地。

大班長平時總是忘卻自己的身份,鬧起脾氣來倒是記得一清二楚,在他的高壓政策下,全班人連午休都不敢說話了,所有人都安安靜靜,顫顫巍巍,瑟瑟發抖,唯恐這位突然發瘋。

這種管理下必然會有男生有所不符,但很可惜,沒有人能打得過他。

池序生了一張看起來軟軟綿綿好欺負的臉,身體線條也不是虎背熊腰那種一看就非常具有震懾力的,而是非常漂亮的,既不瘦削,也不精壯的體型,不知多少男孩子覺得他就是個小白臉,又不知有多少人在球場上被他打到流淚。

用美色讓女生聽話,用武力讓男生低頭,大班長真是充分利用了自己所有的優勢。

熬過午休,池序一踢凳子,瀟灑利落的走人了。

蘇言戳戳楚辛的後背,“學霸,你們倆吵架了嗎?”

楚辛搖搖頭:“沒有。”

“噫,那他今天是吃□□了嗎?”

楚辛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她大約知道池序是為什麽生氣,但她更想什麽也不知道。



一連幾天,池序都沒和楚辛說話。

這可真是太反常了,蘇言信誓旦旦地對楚辛說:“你肯定惹到他了。”

楚辛正在寫作業,聽到她這話,頭都沒擡,只是“啊”了一聲。

“你快和我說說啊,”蘇言不住搖晃她,把她晃得連字都看不清,更不要提寫了:“你們倆到底怎麽了啊?”

“沒怎麽啊。”楚辛說。

只是某種東西將要破土而出時,被她輕輕給推了回去而已。

被蘇言這麽一打岔,楚辛也沒什麽心情繼續寫作業了。

她拿著筆,發了好一會兒呆。

心裏亂糟糟的,又很空。



再遲鈍的人都能發現池序生氣了,更何況周旭幾個人並不遲鈍。

方嶠站在池序邊上,看著他有氣無力的投籃,深深嘆了一口氣:“池大爺,你又怎麽了?”

池序瞥他一眼,當做沒有聽見,接過球繼續投。

方嶠都快笑了:“不是,你到底怎麽回事啊?失戀了啊?”

池序將要投籃的手定住了。

他皺起眉,在腦海裏想了一遍“失戀”這兩個字的意義,然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覺得我帥嗎?”

方嶠:“……啊?”

“那就是很帥了,”池序繼續問:“那你覺得我脾氣好嗎?”

“你不要自作主張就蓋章了行不行……”方嶠有一肚子的槽想吐,偏偏又不知道從何吐起,只能一臉懵逼的看著池序:“你沒生病吧?”

池序:“看來我脾氣也很好。”

方嶠:“……”

“你說,”池序一臉認真的困惑:“像我這種長得帥脾氣好腦子聰明家裏還有錢的,為什麽還會有人不想喜歡我?”

方嶠:“……”

他一個字沒說,掉頭就走。

是他太傻,看見池序沒精打采的樣子還同情他。

周旭看完戲,哭笑不得的把方嶠拉回來:“幹啥啊,你怎麽還和小學生計較啊,快點回來回來,待會就要打球了。”

方嶠從池序手裏搶過籃球,自己玩了起來:“還等誰啊,咱們到底什麽時候開打啊?”

“你沒看群嗎,”周旭說:“咱們今天要和之前那倆兄弟打球啊。”

“哦,是他們啊。他們什麽時候來?”他們幾個人和楚曜陳律打過幾場,關系說不上熟,但也不差,聽見是和他倆打,方嶠也不急了。

“對了,你怎麽就和那倆人玩一塊了?”周旭扭頭問池序。

本來他們隨便和誰打都行,不知道池序怎麽回事,今天非要等他們,那兩人不來池序這位爺就不肯打。

“你真的想知道嗎?”池序問。

周旭忙不疊點頭:“廢話,當然想。”

“想我也不告訴你。”

周旭:“……”

他剛剛就不該攔著方嶠。

不對,他就應該和方嶠聯手暴揍這逼一頓。

好不容易等到楚曜和陳律兩個人出現,周旭看到楚曜旁邊的人影,一連“哎”了好幾聲:“我說,你這個同桌怎麽回事,怎麽天天都和他們一塊回來?”

周旭仔細想了想,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你該不會是想撬人家墻角吧?”

“去你媽的,”池序把他推到一邊:“不許亂說話。”

周旭急得直拍大腿:“那你他媽倒是告訴哥幾個這是怎麽回事啊?!”

“人家是兄妹啦,親生的。”池序說。

“……”

有那麽一瞬間,周旭的表情幾乎是茫然的,像是被忽然按下了暫停鍵,然而下一秒,他就露出了比之前還要驚恐的表情:“那您現在這是算咋回事?你和你同桌到底是咋回事?”

池序想了想:“我有點喜歡她,但是她好像不太想喜歡我,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周旭誠實搖頭:“對不起,沒聽懂。”

池序耐心解釋道:“我覺得她是喜歡我的,畢竟我這麽帥,很難有人不喜歡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不太想接受這個事實,非要裝作不喜歡我。現在你聽懂了嗎?”

周旭點點頭。

“你聽懂什麽了?”池序好奇。

周旭說:“聽懂了你在瞎幾把扯。”

“……”



“我要寫作業,先回教室了。”一進校門,楚辛就開口說道。

“你走了誰給我送水啊,”楚曜拉住她:“不許走。”

楚辛語氣凝重:“哥哥。”

“啊?”

“我如果不在學校寫完作業,在家就沒辦法寫作業,寫不完作業我就要被老師罵,被老師罵我就要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就想跳樓。”楚辛語氣恢覆平靜:“你要是不想讓我因為沒寫完作業這種小事跳樓,你就給我松手。”

楚曜:“……好的吧。”

籃球場和高二教學樓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楚曜和陳律往籃球場走去,邊走邊感嘆:“孩子長大了就是不聽話。”

陳律嗤笑一聲:“是你管太多了吧,你怎麽跟電視劇裏那種什麽都要管的老太婆一樣,能不能學習我,孩子就是要給她們自由。”

楚曜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

兩個人走到球場,和池序幾個人打了個招呼:“喲,你們今天怎麽少了一個人啊?”

池序說:“他們班要考試,今天就我們六個人,正好3v3鬥牛。”

“我們沒問題,你們隊伍怎麽分?”陳律說。

池序笑瞇瞇:“猜拳,靠運氣分。”

這個方案得到大家一致通過。

最後是池序和陳律周旭一個隊,楚曜和方嶠陳嘉一個隊。

隊伍一分出來,周旭就哀嚎:“完了,要輸要輸要輸。”

楚曜笑著問:“你怎麽就這麽確定啊?”

看到池序正盯著自己看,周旭冷汗都快冒出來了,幾乎是用一輩子的機智換來了一次靈光一閃:“因為您太厲害了!”

楚曜點點頭:“你說得對。”

周旭:“……”

真他媽一山還比一山高,世界上居然還有比池序更不要臉的人,他真是驚了。

打完,不出周旭所料,他們輸了。

按實力來講,他們這隊是要比楚曜隊高的,結果還是輸了,周旭在心裏痛罵池序這個賤人,放水好似三峽大壩洩洪。

池序毫無所覺,抱著球乖乖走到楚曜面前,語氣格外真誠:“楚曜哥哥,你球打得真好。”

楚曜被他叫得有點不好意思:“是嗎?”

“真的,”池序點頭:“你這周有空嗎,要不然一起打球啊。”

楚曜歡快地答應了:“行啊。”

第 25 章

星期天。

楚辛一覺睡醒,沈如和楚長平都不在,家裏靜悄悄的,讓人心慌。

她踩進毛絨拖鞋,意識恍惚了片刻,仿佛上一刻陽光還是灼熱熾烈,下一秒就來到冰天雪地的荒原,時間從來都流逝得迅疾又不動聲色,無論如何也抓不住。

她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戶,冷風囂張地沖進來,把臥室裏稀少的溫暖撞得七零八落。

今天真冷,她想。思維因為無所事事而變得有些遲緩,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大腦才接收到來自胃部的饑餓警告。

吃什麽真是人類永恒的命題,楚辛翻著外賣軟件,陷入選擇難題。

沒為難多久,楚曜給她打了電話:“起來了沒?”

“起了。”

“起了就好,來下樓,和我們一起出去玩。”

楚辛沒有對楚曜這句話中的“們”字產生疑問,她理所當然地以為這個“們”指代的是陳律。

事實上是有陳律不假,但是讓她死活都沒想到的是,除了陳律,還有另外一個人,也被楚曜歸進了“們”字裏。

楚辛拉開車門,看到乖乖坐在後座玩手機的池序,差點沒有維持住面無表情的臉。

不過池序沒有說話,她也懶得開口,只是坐進車裏,對楚曜說道:“我餓了。”

楚曜下意識問,“你想吃什麽?”

楚辛:“……不知道。”

“完了,我也不知道應該吃啥,”楚曜轉過頭,看向後座的池序和陳律:“你倆能提供一下意見嗎?”

“我都可以。”

“我隨便。”

池序和陳律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

“……那行吧。”楚曜回頭:“我看路上有賣什麽就吃什麽好了。”

“說起來,你們要去哪裏玩?”楚辛問。

“去體育館打籃球啊。”楚曜理直氣壯。

“然後呢?”

“還要什麽然後?”

眼看著楚辛要翻臉走人,楚曜眼疾手快,鎖了車門。

楚辛:“……你給我開門,我要回家。”

“我就不開,”楚曜得意洋洋:“你走了誰給我們撿球。”

楚辛翻了個白眼:“滾啊。”

楚曜啟動車,打開車載音響,音樂聲徐徐流淌,溢滿車廂。

“這是我最喜歡的歌,”楚曜眉色飛舞地對車裏幾個人介紹著:“我妹小時候學鋼琴,我還教她怎麽彈來著,可惜她沒我聰明,彈得也沒我好。”

“你為什麽不說我那時候才六歲……”

“嗯?”楚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是嗎?不好意思,我記不太清了。”

楚辛忽然覺得,楚曜主動擔任司機一職,一定是為了避免某種蓄意謀殺。

看在這首歌好聽的份上,楚辛沒和楚曜計較。

一曲完畢,跳到下一首,楚辛伸出手,把音樂又換回上一首。

錦城旁邊的餐飲店數不勝數,楚曜把車停在一家港式早茶店門前,決定好了早飯的去處。

一行人走進店裏,挑了個四人的位置坐下來,楚辛正好和池序面對面。

趁著楚曜點單,楚辛拿出手機,在屏幕上敲敲點點,給池序發了一條消息:你為什麽也在這裏?

池序收到消息,眼睛微瞇,唇邊挑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簡直能要人命:我和你哥約好了一起打籃球,怎麽了,不可以嗎?

楚辛沒有猶豫:可以。

發完消息,她收起手機,楚曜也點好單,把菜單遞到池序和陳律面前:“你們想吃什麽就自己點。”

楚辛沒有看,楚曜已經幫她點好了。

等待的時間,幾個人閑聊起來。

大多是三個男生聊,聊NBA新賽季,聊各自喜歡的球星,楚辛從來不知道,男生聊球星時也和女生聊明星差不多,為了偶像的數據和未來發展也能爭論起來,還好服務員及時趕來,無形中澆滅了一場將要熊熊燃燒的火災。

吃到一半,楚曜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開口說道:“妹妹,你和池序認識嗎?”

楚辛擡起眼,默默看了池序一眼:“哦,認識。”

“咦?怎麽認識的?”

這個問題是千萬不能讓楚辛回答的,池序搶在楚辛前面說道:“她總是考年級第一,我總是考年級第二。”

“哇。”楚曜感嘆起來:“我想起了我念中學的時候,我也總是考年級第一,不過我已經記不得年級第二是誰了。”

楚辛險些被嗆到。

反倒是池序,一臉微笑,仿佛已經習以為常。

“說起來,你們倆名字也挺像的,都是CX。”楚曜輕飄飄丟下這句話,全然沒有看到楚辛已經僵硬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池序看看楚曜,又看看楚辛,桃花眼不知怎麽就變得有點波光瀲灩:“是啊,好巧。”

楚辛恨不得把這倆人打包扔進雲城護城河。

說實話,她搞不懂池序想做什麽,面對他時,她的大腦似乎總有些不夠用。

池序太脫線了,不是說他這個人的性格,而是對於楚辛來說,她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池序這種性格的人,她沒辦法揣測出池序的下一步,也自然沒有應對他的辦法。

她是個才提起筆的新人,而池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畫。



籃球館裏沒有多少人。

三個男生進了更衣間換衣服,楚辛坐在看臺上玩手機,兼職看包。

她擺弄著手機,看著寥寥無幾的好友列表,最後還是點進了和蘇言的對話框:你能和我聊聊池序嗎?

蘇言幾乎是秒回了消息:你想知道什麽呀?

楚辛想了想:性格吧。

蘇言斟酌著字句:性格,怎麽說呢,其實他這個人挺一言難盡的……

楚辛:?

蘇言:他小時候脾氣就特別像被慣壞了的大少爺,他要和誰玩誰就得和他玩,不和他玩他就鬧,還不讓人家和他討厭的人玩,不然也要鬧。

楚辛:……

蘇言興致勃勃:你要聽我和你講他小時候做過啥事嗎?

楚辛:不了不了。

蘇言權當沒看見,二話不說就出賣了池序:我和你講你不要告訴他,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吧,我們學校辦元旦晚會,池序那時候長得賊幾把嫩,跟小姑娘似的,我們老師就給他穿了小裙子讓他上臺表演,池序一開始不願意,後來老師又找了幾個小男孩讓他們穿裙子,池序這才同意,結果表演的時候,池序在臺子上看到當時和他玩得好的小朋友和他討厭的小朋友坐一塊說悄悄話,他氣得從臺子上跳下來拎著裙子追著人家打,我們老師都懵了哈哈哈哈哈。

楚辛:……

她想回點什麽,但是又沒想好面對這種話題到底應該回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直到有誰站在她面前,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你在笑什麽?”

是池序的聲音。

楚辛關了手機:“我有笑嗎?”

池序“哼”了一聲:“我要喝水。”

楚辛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大約是剛知道池序不想為人所知的黑歷史有點心虛的緣故,楚辛表現得分外乖巧。

池序狐疑地看著她,直覺這麽乖肯定是有哪裏出了問題。“你為什麽突然這麽聽話?”

楚辛反問:“你要喝水,我把水遞給你,不是很正常嗎?”

池序更困惑了:“是嗎?”

“不是嗎?”楚辛無辜地看著他。

這麽問估計能問到天荒地老,池序沒有再問,轉身往球場裏走了,離開之前,還特別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他一走,楚辛又解鎖手機,繼續點進和蘇言的對話框:那後來呢?

蘇言:後來他被老師罵了一頓,也不和那個朋友玩了。

楚辛心裏一動:他是因為被罵了才不和那個朋友玩的,還是因為那個朋友和他討厭的人說話了?

蘇言:因為後者吧,池序很皮的,根本不在乎老師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蘇言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也分人,他其實也不怎麽在乎那個小朋友,他要是真的在乎的話,就會去打他討厭的人,而不是追著小朋友打了。

蘇言故意問:學霸,你怎麽突然想起問池序的事啦?

楚辛:……

蘇言:你和他和好了嗎?

楚辛想了想:應該還沒吧。

蘇言: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楚辛:不要講。

蘇言:不行,我必須講。

楚辛:……

蘇言:我覺得他喜歡你。

蘇言:非常明顯的那種。

楚辛:……

蘇言:你什麽感想?

楚辛:_(:з」∠)_

蘇言:祝賀你,你拒絕不了他的,他能黏人黏到死。

楚辛不知道說什麽,只發了個貓咪摔倒在地的表情包。

她擡起頭,看見池序在球場裏打球打得火熱。

他個子很高,體型也不是許多青春期男孩獨有的瘦長,而是骨肉均勻,渾然天成。

皮膚很白,臉長得非常好看,瞇起眼笑的時候簡直能讓人卸下所有心防。

老天爺對他真是過分偏愛。

楚辛從好友列表裏翻到林覓夏的名字,發了條消息過去:我好像碰到了一個在我意料範圍外的人。

林覓夏不愧是楚辛多年好友,看到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句子,也能立刻反應過來:你們班的?

楚辛:嗯。

林覓夏:池序?

楚辛:?

林覓夏:是他的話,我就沒什麽意外的了,畢竟長得帥,擁有一切解釋權。

楚辛:你為什麽猜得這麽快?

林覓夏篤定地回:因為你們班,池序最帥。

這真是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楚辛無法反駁:那我應該怎麽辦?

林覓夏:當然是拿下他啊,不然還能怎麽辦。那可是池序哎,咱們學校多少少女的夢中情人!

楚辛:我怕我被我們學校的少女們暗殺。

林覓夏:怕個雞兒。不過池序挺難搞的,你有辦法搞定他嗎?

楚辛:唔……

林覓夏:之前鐘綺千辛萬苦追他,池序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答應了,結果沒到一星期就把鐘綺甩了,我怎麽打聽都打聽不出來為啥,你去幫我問問好不好嘛。

楚辛:這不太好吧?

林覓夏:QAQ

楚辛:……行。

答應是答應了,但是要怎麽問,還是一個讓人頭痛的問題。

直接問的話似乎不太禮貌,旁敲側擊的話,池序估計會裝傻不回。

她對池序別的不了解,裝傻的能力還是非常清楚的。

琢磨的功夫,球場裏的人停了下來,開始休息。

楚曜和陳律坐在球場邊上,和幾個陌生人聊天,池序擡頭往看臺方向看了一眼,對楚曜倆人說道:“我上去拿個手機。”

倆人對他揮揮手:“去吧去吧,順便再帶兩瓶水下來。”

池序點點頭:“嗯。”

楚辛看著池序走過來,抿了抿唇,在他坐下來的時候輕聲說道:“池序。”

池序覺得必須讓她知道自己還在生氣,所以沒有說話,只是擡起眼,懶洋洋地看著她,示意她繼續。

楚辛聲音更輕了:“那個,你知道鐘綺嗎?”

鐘綺?

池序眨巴著眼睛,在腦海裏仔細回想一下,把名字和人對上號以後,他的眼神就變了。

明明拒絕我的好意,還要過來刺探敵情,哼。

池序不急不慢回道:“知道,怎麽了?”

楚辛想用一種聽起來正義凜然的語氣問他和鐘綺之間發生過什麽。

可她很快就絕望地發現,不管在腦海裏用什麽語氣演練一遍,聽起來都特別不對勁。

“你和鐘綺為什麽分手啊?”楚辛咬牙,視死如歸般問出了這句話。

池序輕輕笑了起來:“你很想知道嗎?”

楚辛沈重點頭:“想。”

池序想了想,“她追了我很久。”

楚辛:“嗯。”

“讓我很煩。”

楚辛:“……”

“然後她求我給她一個星期的時間,讓她證明自己,一個星期之後,要是我還是不喜歡她,她就不來煩我了。”

楚辛:“然後你就給了?”

池序撩起眼皮看她:“對。”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楚辛搖搖頭:“沒有了。”

池序說:“那該換我問你了。你突然問我這個幹什麽?”

楚辛聲音顫顫巍巍:“如果我說,是我有個朋友想知道這件事,你信嗎?”

池序彎起眼:“信啊,為什麽不信。”

楚辛微不可查地放松下來。

“不過,我不覺得只是這樣。”池序又開口了,語氣有點認真,又有點漫不經心:“只是這樣的話,你也不會來問我。”

“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楚辛:“……”

池序看著她垂下眼,拒絕回答的模樣,覺得有點兒好笑,於是真的笑了起來,再開口時,聲音裏便多了幾分無可奈何:“你呀。”

第 26 章

天氣是越來越冷了。

南方的冷是潮濕的,冷空氣好像無孔不入的蛇,吐著信子,陰森森地從每個人的袖口領口鉆進去,游動之處,不留片刻溫暖。

早讀課上,每個人都懨懨的,恨不能把臉埋進衣服裏,喉嚨好像被凍住一般,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

笑面虎對這個早讀質量非常不滿,親自坐鎮,也擋不住同學們的讀書聲時高時低,像一把燒著燒著無柴可繼的火。

楚辛畏寒,穿再多衣服也擋不住寒冷的侵襲,她捏捏自己的臉,感覺臉都快要被凍僵了。

滿教室都是裹著各式棉外套的圓球,唯獨池序一枝獨秀,穿得讓楚辛看著都覺得冷,偏偏他自己還沒什麽感覺。

“你不冷嗎?”楚辛感覺自己說話都要被凍打結了。

“不冷啊,你很冷嗎?”池序看到她蒼白的臉,忽然生出一種想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的沖動。

好在他還記得這是在學校,沒有隨心所欲胡來。

楚辛把臉埋進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面對池序這個答案顯而易見的提問,她連話都不想說,只是點點頭。

池序“唔”了一聲。

他看看坐在教室前面的笑面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握住了楚辛露出來的纖長手指。



楚辛險些跳起來,池序的手掌很大,輕而易舉就包裹住她的手,手心很暖和,像是火一樣。

由池序手心傳遞而來的溫暖像是一把利刃,不由分說地撕開浸透進骨髓的寒冷。皮膚接觸的時間並不長,卻清晰得分毫畢現。

楚辛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了。

還沒來得及掙紮,池序已經松開手,若無其事地評論道:“你手真的好涼。”

楚辛心情覆雜得一言難盡,以至於她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池序看到她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頭一次出現的近乎於幼童懵懂茫然的表情,心情忽然變得非常好:“你是要我幫你暖手,還是要暖寶寶幫你暖手?”

楚辛茫然地眨眼,長長的眼睫毛跟蝴蝶翅膀似的,上下翻飛。“……暖寶寶。”

“好的吧,”池序語氣非常遺憾:“那你下課不要走,在教室裏等我。”

“哦。”楚辛點點頭。



早讀課下課,池序一走,蘇言就抓住楚辛的肩膀,硬生生把她轉到自己面前:“你們在一起了嗎?”

雙目炯炯有神,聲音不高,語氣滿是促狹,正宗的“我已經準備好要聽八卦”的神態。

楚辛沒有猶豫,“沒有。”

“哎哎哎?那你們現在是怎麽回事?”蘇言不解地追問。

楚辛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唔……我也不太清楚。”

她和池序之間,一直是池序在掌握節奏,池序是個沒談過戀愛,卻天生懂得如何進攻的人。何況戀愛本就像博弈,一方游刃有餘,另一方必然方陣大亂。

楚辛本能不想陷入這樣的怪圈。

只是她想退,池序卻不讓她退。

只能往前走。

“哎呀你們倆怎麽處個對象都和做題似的,”蘇言趴在桌子上小聲抱怨:“不把所有公式寫下來就解不了題是不是?”

“或許吧。”楚辛輕聲回道。



一入冬,學校超市裏的暖寶寶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每天都受到學生瘋狂哄搶。

擺放著暖寶寶的貨架前擠滿了人,頗有一種水洩不通之勢,池序掃了一眼,走到超市老板娘面前,彎起眼睛,語帶笑意問:“姐姐,還有暖寶寶嗎,架子上的賣完了。”

老板娘看起來頂多三十歲,還是個能被鮮肉精神攻擊的年齡,看到好看的大男孩和自己撒嬌,立刻被暈得迷迷糊糊,連忙說道:“啊,還有,我去給你拆一箱。”

池序嗓音更甜了:“謝謝姐姐。”

老板娘果斷擺手:“不用謝!”

回到教室,池序把裝著一摞暖寶寶的袋子放在楚辛面前:“我回來啦。”

楚辛擡起眼看他,認真地說:“謝謝。”

“不用謝,”池序坐下來,語氣親切:“你會貼嗎,需要幫忙嗎?”

楚辛:“……”



有了暖寶寶的加持,楚辛總算熬過了冷空氣的魔法攻擊。

冬天,天總是黑得特別快,不過吃了一個晚飯,天色已然黑透。

楚辛從咖啡廳裏走出來,看見豎在門前的招牌亮閃閃的,在地上投出一片小小的光影,心情莫名就變得好起來。

“這個天你還要去打球嗎?”看見楚曜走過來,楚辛故意問了一句。

楚曜笑起來:“黑乎乎的怎麽打啊,不打了。”

楚辛對他揮揮手,“我回教室了。”

楚曜點點頭。

楚辛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又被楚曜叫住了:“等一下。”

楚辛轉過頭看他,“幹嘛?”

楚曜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那個池序其實和你一個班,對吧?”

楚曜並不是真的傻瓜,他比絕大多數人都要聰明,倘若說第一次的偶遇還能歸為巧合,那麽接下來池序的過分親近,無論怎麽看,都像是意有所指。

“對。”

想起池序第一次對他說的話,楚曜不禁失笑,小聲罵了一句:“這個兔崽子。”

“怎麽了?”楚辛問。

“沒什麽,”楚曜說,“不許早戀。”

“……”



晚自習下課。

池序一反常態,不急不慢地收拾他本來就沒什麽可收拾的背包,一舉一動都快成了慢動作。

他的朋友們日常過來喊他,“池哥,走出去吃夜宵啊。”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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