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池序站起身，“去哪轉？”

“那吧，”周旭隨手一指：“那裏漂亮姑娘多。”

—

池序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看見楚辛。

只是短暫一個楞神，和他同行的幾個男生卻都註意到了：“看什麽呢池哥？”

“沒什麽，”池序收回目光：“看見我同桌了。”

“哎呦，哪呢？”幾個男生頓時四下尋找起來：“在哪呢，指給我們看看啊。”

這幾個人平時玩的最熟，都知道池序如今的同桌就是周旭上回發群裏的那個，除了周旭，其他幾個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聽到池序這麽說，怎麽可能放過親眼目睹的機會，但晚上人多，他們又只是見了張不怎麽清楚的照片，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在人堆裏精準地把“池序緋聞女友”辨認出來。

“為什麽要給你們看？”池序語氣有點微妙的不爽。

“草，這就不夠意思了啊池哥。”幾個人連比帶劃：“周旭都見過了，我們還沒見，這像話嗎？”

這語氣，就跟女婿上門拜見岳父岳母似的。

最後還是周旭憑借一面之緣的記憶，在人堆裏找了出來。

其實也不是他記憶好，而是池序的新同桌實在太他媽特別了，也不知道這姑娘怎麽回事，整條街上熱熱鬧鬧的，就她看起來格格不入。

女生腿又長又細，皮膚白得跟牛奶似的，套著件黑色的外套，看起來更單薄了。

或許是人的目光真的有力度，又或者是冥冥中自有註定，女生轉過身，往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嘶，”幾個人倒吸一口冷氣：“這姑娘看起來怎麽這麽……”

他們想了一會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看起來真是我見猶憐啊，池哥。”

“我怎麽覺得她一個人出來不太安全啊，這個體型，隨便來個人都能把她拐走吧。”周旭摸摸下巴：“要不咱們過去打個招呼吧？”

“算了，”池序看著楚辛，忽然開口：“我去找她，你們自己去玩吧。”

“啊？”幾個人看他往人家姑娘那邊走過去，楞了好一會兒，才異口同聲在池序身後喊：“有了妹子忘了兄弟，當心天打雷劈！”

池序理都沒理。

他走到楚辛面前，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腦子裏莫名回想起那群弱智剛剛說的那句“我見猶憐”。

楚辛頭發很長，披散在肩上，本來就小的臉看起來更小，下巴尖尖的，眼睫毛又長又翹。

就是沒什麽表情，眼睛裏什麽都沒有，整個人看起來很空，好像沒有靈魂一樣。

池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餵。”

楚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輕輕應了一聲：“啊？”

“你一個人在這裏？”池序看向她身後，直覺告訴他楚辛這個樣子並不像是在等人。

楚辛遲鈍地點點頭：“嗯。”

“好巧哦，我也是一個人。”池序臉不紅心不跳，語氣平靜道：“咱倆一起吧。”

楚辛還是點點頭：“哦。”

怎麽傻乎乎的。

池序感覺自己有點手癢，想敲敲楚辛的額頭，又忍住了。

不能敲，直覺告訴他，敲了會嚇走眼前這只流浪貓的。

“你要逛街麽？”池序問。

楚辛搖頭。

“餓麽？”

楚辛繼續搖頭。

“喝不喝奶茶？”

楚辛還是搖頭。

問到最後，池序無奈地笑起來：“你什麽都不做，那你出來幹什麽？吹風嗎？”

楚辛露出認真思索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

她還真是出來吹風來著。

池序這回是真笑了，壓低聲音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清朗的好似林中山泉。

笑完，他說：“我還是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

楚辛“唔”了一聲，“錦城。”

池序眨眨眼：“我家在你家旁邊，正好順路。”

怪不得那天會在公交車上碰見，楚辛想著，點點頭：“那……一起回家？”

這話一出口，楚辛立刻反應過來有歧義，只是已經說出口的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再挽回，她捏著手指，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

池序把她的窘態收進眼底，慢慢地、從容不迫地說：“好啊，一起回家。”

第 14 章

生活好像一下子步入正軌，又好像沒有。

沒用多少時間，同學之間已經沒有開學時的拘束，變得熟悉起來，每個課間都能聽到玩鬧的聲音。

班上許多人都有了比姓名更親切的稱呼，有兩個女生還是同名同姓，都叫王怡，同學們經過一個下午的討論，這才拍板決定好以後怎麽稱呼她們倆，年紀大一點的叫大王，年紀小一點的叫小王。

非常沒有創意的俗套稱呼，卻迅速在眾人裏流傳開，最後連老師也跟著這麽喊起來。

至於楚辛，班上的人好像都默認了“學霸”這個稱呼，而且一致認為，“學霸”喊起來要比“楚辛”順口得多。

楚辛這個名字，姓還好說，唯獨這個“辛”，不管是看起來還是讀起來，亦或者是內涵，都是冷冷的，像是冬天湖面上薄薄的冰層。

兩次周考以後，同學們對於楚辛的學霸形象有了更深的認知。

住校生在周末下午回校，多餘的時間便被各科目老師用來考試，不管考哪門，楚辛的成績都是高高在上的第一，除了語文沒可能滿分，別的科目滿分對於她來說仿佛都是小菜一碟。

這也太穩了，同學們淚流滿面，又想有人超過楚辛給其他人一條生路，又覺得楚辛真的好幾把牛逼簡直是不可翻越的大山。

對此，池序倒是沒什麽感覺，畢竟楚辛第一他第二，他們倆相差的也就是語文。

他拿著排名表，在“楚辛”和“池序”之間畫了一個圓，說話的語氣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姐姐，我們倆名字首字母都是一樣的哎。”

哪怕班裏同學都改口喊學霸了，池序依然堅定不移的叫姐姐，楚辛幾次找他商量、請他改口，都被池序殘忍的拒絕了。

“我覺得姐姐挺好的啊，特別親切。”池序眨巴著眼睛，語氣無辜。

楚辛捂住眼：“這不是親不親切的問題吧……？”

“那是什麽問題？”池序反問。

楚辛發現自己一時半會還真回答不出來。

“呃……可能是因為我們還不太熟？”

池序坐直身體，笑瞇瞇地看著她：“那怎樣才能算得上熟？一定要有對方的家庭住址電話號碼聯系方式身高三圍體重愛好才能算得上熟嗎？”

他說完，自己先露出思考的神色，然後伸出手，說：“好像這麽說也對，你手機給我一下。”

“要手機幹嘛？”楚辛戒備地看著他，就跟他家那只貓準備和他打架時的表情差不多。

池序心裏那種想要敲她額頭的想法又冒出來了。

他按捺住這種不怎麽善良的心思，轉而敲敲桌子，說：“加好友。作為同桌加個聯系方式不是應該的嗎？”

這個理由簡直無懈可擊，楚辛想了一會兒，把手機解鎖遞給他。

池序掃了一眼，點開微信，搜索自己的微信號，加上好友，又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存進通訊錄，然後用楚辛的手機打給自己：“看在我的號碼很值錢的份上，你可別刪了。”

楚辛“哦”了一聲，就算是答應了。

兩個人就這樣有了聯系方式，盡管誰也沒聯系過誰。

楚辛的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片，朋友圈什麽都沒有，點都點不進去。池序的頭像則是他家的英短，一張貓臉胖乎乎的，表情嚴肅地盯著鏡頭，他的朋友圈也很簡單，只有幾張貓的照片，連張自拍也沒有。

真是埋沒了他那張秀色可餐的臉。

話說回來，楚辛本來托著下巴發呆，被池序打攪以後，垂著眼神色懨懨地回了一句：“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正常人看一眼就能發現的事情吧，至於這麽激動嗎？

“你怎麽天天沒精打采的。”池序感覺自己要被這位天天懶洋洋睡覺的學霸傳染了。

“哦，”楚辛想了想，說：“因為作業太簡單了，激不起我的鬥志。”

其實是一到晚上她就容易做噩夢，壓根睡不好。

楚辛自己也清楚，這種狀態是不行的，沒有誰的精神能經得起這種消耗，她試著調整，最後發現和家裏比起來，還是學校更能讓她安心。

池序：“……”

“說起來，”他主動轉移了話題：“今天又要調位置了。”

楚辛看著他，用眼神示意他請繼續。

池序害羞地說：“你不要和別人換位置了，我們繼續當同桌吧。”

楚辛：“……”

她開始回憶自己這兩周和池序當同桌的經歷。

前三天還算風平浪靜，沒什麽人來找他，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有其他班級乃至其他年級的小姐姐小妹妹站在窗口尋找池序的身影，找不到就托人告訴池序有人找他，而每次不管被托的人是誰，最後都被推到了楚辛頭上。

“你不是池序同桌嘛，和他說話方便，麻煩你啦。”

還有一些膽子更大的女生直接走進班裏，坐在池序位置上和楚辛聊天以探敵情，楚辛煩不勝煩，無論擺出怎樣拒絕的態度，那些女生總會戳戳她，再戳戳她：“哎呀你就和我講講嘛，聊聊天而已怕啥。”

甚至還有些小女生警惕地打量著她，問她是不是和池序在一起了，不然為什麽什麽都不肯說還一副態度不好的樣子，搞得楚辛恨不得寫一塊“我真不是，我真沒有，你誤會了”的牌子戴自己頭上以示清白。

班外的人也算是好應付，最讓楚辛頭痛的還是班級裏的。

她終於知道上回來找自己的女生叫林紫彤，追了池序很久，脾氣有點高傲，有自己的小姐妹圈。

而在三番兩次拒絕林紫彤換位置要求後，她也變成了林紫彤的眼中釘。

和林紫彤玩的女生沒有對楚辛印象好的，好在楚辛本來在其他人眼裏就高冷，在班裏也是不爭不吵安安靜靜的，幾個人的排擠也影響不了楚辛。

回憶完畢，楚辛微笑起來，對池序說：“沒門。”

池序捂住心口：“你傷害到我了。”

“你才是傷害到我了呢，”楚辛回了一句：“每天都有小妹妹來問我你去哪了做什麽了心情好不好，我也很煩的好吧。”

這是實話，不過楚辛的語氣放緩了，所以聽起來也沒什麽震懾力。

放在從前，她的語氣會更不近人情一點，只是自從上次池序送她回家以後，她就總覺得好像欠了池序錢一樣，不太能理直氣壯起來。

池序：“……”

都是實話，他無言以對。

但讓他倆都沒想到的是，這一次谷靜居然抽中了最前一列，雖然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往前平移了三排，可是這一平移就等於平移到了老師眼皮子底下，而不管是誰，都不想坐在第一排……

池序在抽簽結果出來以後就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著楚辛：“你看，你要是不和我坐一起，就要坐第一排了哦。”

他們這組裏只有楚辛和谷靜是女孩子，楚辛要是選擇和谷靜坐一起，只能坐在第一排，畢竟谷靜個子矮，坐第二排都能被擋視線。

楚辛臉上波瀾不驚，心裏已經差不多是山崩海裂地動山搖：“行……吧……”

池序滿意點頭，實在太他媽佩服他們組長這雙巧手了。

換完位置，有誰戳了戳楚辛的後背，她轉過頭，看到蘇言笑靨如花的臉：“好巧啊寶貝。”

楚辛和蘇言熟悉以後，蘇言便仗著微弱的身高優勢強行把楚辛當做自己的崽，除了學習問題會喊學霸，別的時候不是喊寶貝就是親愛的，讓楚辛深刻體驗了一把校園真摯熱切的女生友誼。

楚辛習以為常的點點頭：“是哦，你也坐在這裏了啊。”

“對啊，以後我就不用跨越千山萬水來找你了。”蘇言說著，忽然停下來，一臉狐疑的看著池序：“池序你這麽看我幹嗎？我欠你錢啊？”

“啊，”池序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我看你可愛來著。”

“去你媽的。”蘇言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池序凳子一腳。

池序被踢了也沒什麽反應，只是把被踢歪的凳子重新擺正，連頭都沒回。

“哇。”楚辛真心實意感嘆了一句，她還是開學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麽對待池序的女孩子來著。

“不要理他，我們繼續聊我們的。”蘇言握著楚辛雙手，語氣歡快：“我最近剛學了塔羅牌，要我給你算算嗎？”

楚辛不忍打擊蘇言的熱情，只好說道：“可以可以。”

等待蘇言折騰牌的功夫，楚辛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和池序以前一個班嗎？”

“也不算吧，”蘇言說：“我們以前一個小學來著，你要聽我跟你講池序小時候都幹了啥嗎？”

話音剛落，兩個人齊齊回道：“不用。”

“閉嘴。”

蘇言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和善笑容：“哦……行行行，我閉嘴。”

第 15 章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蘇言主動提起，可能楚辛、或者說全班人沒有一個敢相信，蘇言和池序會是小學同學。

他們倆平時不僅沒有交集，連視線都撞不到一起，偶爾對視了都會很快挪開，各自把對方當成是空氣。這樣的態度，不要說他們倆從小就認識了，說他倆有什麽血海深仇反倒更讓人容易相信。

楚辛並不熱衷八卦，只是感覺有點驚訝，然後便將這件事放在一旁，專心看著蘇言折騰她那一堆塔羅牌。

結果直到笑面虎進了教室，蘇言也沒能推算出來。

她把牌收起來，無可奈何地說：“這次時間不夠，等下課再來。”

楚辛微笑：“可以啊。”

一直安安靜靜的池序在這時轉過頭來，滿臉嘲諷：“豬就不要試圖學習人類的技能了。”

他沒有指明，不過在座的人都清楚，他說的是誰。

楚辛擔憂的看了蘇言一眼，怕這兩位大爺能當場打起來，結果蘇言好像沒聽見一般，笑意嫣然地繼續和楚辛說：“我突然想起來我小學時候有一次元旦晚會……”

池序連忙咳嗽幾聲。

蘇言一副現在才註意到池序的樣子，好奇地問：“喲，池哥怎麽啦？感冒啦？”

“……”池序說：“我下課去超市，你要吃什麽？”

“奶茶，謝謝。”蘇言說。

“哦，”池序應了一聲，看向楚辛：“你要吃什麽？”

“咦？”楚辛眨巴著眼：“我沒什麽想吃的啊。”

“不行，你必須說一個。”池序態度強硬。

“為什麽哦？”楚辛不明白他和蘇言的鬥爭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因為他覺得專門跑超市買奶茶贖罪對於他來說太失敗了，簡直是奇恥大辱。”蘇言在一旁友情解釋道。

池序：“……”

“這樣啊，”楚辛停頓片刻，緩緩笑起來：“那我就要糖吧，隨便你買什麽味的。”

楚辛的眼睛很美，但不是那種充滿靈氣的眼睛，而是沈沈的，好像一潭幽深的死水。

而她笑起來的時候，這潭水又重新活了起來。她的睫毛很長，遮擋住一部分視線，讓她的眼神看起來總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溫柔，好像春風揉皺水面。

池序的心跳突然快了那麽一下。

非常迅速、迅速到讓他恍惚以為是錯覺，但是又格外清晰的一下。

池序默然轉回身，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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