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是數學，池序看著黑板，不知不覺發起呆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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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這個呆發得很有水平，盡管魂飛天外，眼神依然專註地盯著黑板，看起來毫無破綻。
直到下課鈴響，他才回過神，球也沒帶就走出了教室。
“哇。”蘇言感嘆一聲，拉拉楚辛的衣服：“你待會哪都不要去哦，等他回來。”
楚辛哭笑不得：“我能去哪啊。”
“也對。”蘇言想了想，發現還真是這麽回事。
開學到現在，她就沒怎麽見過楚辛出教室過，不是坐在位子上寫作業就是趴著睡覺，比誰都乖。
她摸出塔羅牌：“來來來，我繼續給你占蔔。”
她把牌面反扣在桌子上，推到楚辛面前：“你要一邊想著推算的問題，一邊洗牌哦。”
楚辛把手放在牌上，“可我想不出來欸。”
深色的牌紙將她的皮膚顏色襯托得更為蒼白，看得蘇言莫名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隨便想什麽都行。”
即使這麽說，楚辛還是什麽都想不出來。
大腦空蕩蕩的，四大皆空，仿佛下一刻就能立地成佛。
最後還是回到教室的池序打斷了蘇言第二次占蔔。
池序把奶茶放在蘇言桌子上：“給。”
“謝啦。”蘇言拿過奶茶，聲音裏藏著一點得意。
池序又把手裏提著的黑色塑料袋放到楚辛桌子上：“給你的糖。”
楚辛看著那裝得滿滿的一袋，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為什麽這麽多？”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味的，我就每種都買了一點兒。”
楚辛擡起眼看他。
池序“嘖”了一聲，轉過頭，留給楚辛一個後腦勺。
“餵，你偏心眼啊池序。”蘇言不滿地嚷嚷起來。
“閉嘴。”池序語氣聽起來有點兒微妙的不耐煩。
池序這種性格的男孩子，把糖還給他，他也不可能再收。
楚辛想了一下，把糖收起來，輕聲對池序說：“謝謝你的糖。”
“不過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我能和別人分嗎？”
池序漫不經心的轉著筆：“隨便你。”
於是，楚辛把糖分給蘇言一部分，又分給谷靜一部分，順帶還給了徐瀚和組裏另外兩個男生一部分。
最後，她把剩下的糖分成平均的兩部分，推了一半到池序面前：“這是你的。”
她笑起來。
池序停下轉筆的手，一雙桃花眼格外認真的盯著楚辛好一會兒，然後才伸出手，把糖放進桌肚裏。
—
池序的朋友是這樣的。
每到下課，課間活動，不需要誰叫，都會齊齊出現在籃球場上發光發熱，揮灑青春的汗水。
五個人自己組成小團體，在籃球場上不知碾壓過多少人，然而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池序居然一整天都沒出現。
其餘幾個人坐不住了，紛紛摸出手機，在微信上呼叫池序。
周旭：【池哥今兒怎麽了，怎麽一整天都不出來打籃球了，你幹啥啊，窩教室繡花啊？】
陳嘉：【難不成生病了？需要我們去慰問一下嗎？】
方嶠：【高三那群神經病，下課了不知道好好學習，過來搶我們場子，我們今天四打五打哭了，池序你他媽幹啥呢。】
三個人就跟被關了一天才出來似的，劈裏啪啦甩了一堆對話過來，池序看都懶得看，只發了一個表情過去。
陳嘉惡狠狠的威脅了一句：【你發個表情是什麽意思，我們就這麽不值得您說句話回答嗎，你等著，我們待會就去找你。】
【別。】池序總算打了個字。
周旭：【那你能說說你這一天都幹幾把啥去了嗎？】
池序摩挲著手機屏幕，過了一會兒才回：【買糖去了。】
其餘三個人：【？】
三個人窩在自己教室裏，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見鬼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們是小學生，看不懂大哥哥在說什麽，您能展開具體講講嗎？】
講？有什麽好講的，池序總不能說因為我小學同學掌握著我的黑歷史，我怕她對別人抖了，只能坐教室裏監視著她吧？
這看起來也太弱智了。池序果斷轉移話題：【晚上打，吃過晚飯過去。】
三個人這才放他一馬。
池序收起手機，“嘎嘣”咬碎了嘴裏的糖。
草莓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糖霜放多了，甜到掉牙。
第 16 章
學校裏的食堂沒有哪一天是不擠的。
楚辛三人買好飯，艱難的從排隊等候的人堆裏擠出來，站在一旁不知道坐哪。
明明座位富餘到可以讓全校所有師生一起吃飯，可不知道怎麽回事，每天吃飯都要因為沒位置而苦惱。
簡直可以和“為什麽課間過得這麽快課堂時間過得這麽慢”並稱為學校兩大未解之謎。
“我們坐那吧。”蘇言忽然指著一個角落，對楚辛和谷靜說道。
楚辛順著方向看過去，正好看見池序坐在位子上懶洋洋的看著她們，身旁還坐了四個不認識的男孩子。
楚辛怕生，下意識就想拒絕，可看看四周，又確實沒有空餘的位置能讓她們三個人坐在一起。
“好吧。”她咬咬唇，跟著蘇言走了過去。
毫無疑問，跟池序坐一塊的就是在群裏哀嚎著等池序打球的那群人，本來嘛，學校也沒有規定吃飯必須要和班級同學坐一塊，他們幾個自然湊在一塊，吃完飯就能打籃球，方便的不能更方便。
“池哥，你看啥呢？”幾個人坐下就急匆匆的扒飯，唯獨池序悠哉悠哉，筷子都不動一下，一直朝著一個地方看。
真不知道他看啥看得這麽聚精會神，天外飛仙啊？
池序：“哦，待會有人過來咱們這裏坐，你們吃飯文雅一點，別嚇著人家。”
周旭嘴裏塞滿了飯，聽到他這話差點沒噴到池序臉上：“啥人，啥幾把人要過來？不知道這地方被我們包了嗎？”
“你能好好吃飯嗎？”池序往後仰了仰身：“我叫過來的，幾個女生。”
方嶠聞言，擡起頭，用非常具有研究意味的眼神上下掃了池序好幾遍：“你都沒說話，怎麽叫的？”
池序眼都沒眨一下：“眼神啊。”
“哦。”方嶠閉嘴繼續吃飯，就當自己沒問過這麽愚蠢的問題。
楚辛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四個人看到她，立刻停下拿筷子的手，互相交換過眼神，然後一齊看著池序，八只眼睛寫滿了疑問：“這位就是你那個同桌沒錯吧？”
池序沒理他們，微微擡起一點下巴，笑著對楚辛幾個人說道：“坐呀，別客氣。”
池序這桌是八人的位置，五個男生三兩對坐，楚辛要坐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坐池序對面，要麽坐池序旁邊。
坐對面的話意味著要和陌生人坐一起，楚辛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乖乖坐在了池序旁邊。
蘇言和谷靜倒是沒這麽多顧慮，見楚辛坐了下來，她們倆便跟著坐在楚辛對面。
她們一坐好，幾個男生再也按不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盯著楚辛打量了半天。
楚辛徹底僵住了。
不、不敢動。
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心裏早已山崩地裂翻江倒海，恨不得把這幾個盯著自己看的抓去填海。
最後還是池序解了圍：“幹嘛啊你們，沒見過漂亮姐姐嗎，再盯著人家看我要報警了啊。”
周旭幾個收回目光，嘰裏呱啦就開口了：“你就是池哥新同桌啊。”
楚辛點點頭。
“哦——”
在池序暗藏殺意的死亡凝視下，他們終於肯低下頭老老實實吃飯了。
別說，楚辛她們來了以後，幾個男生吃飯的動作都小了很多。
沒有人再盯著她，楚辛感覺放松了一點兒，也開始吃起飯來。
她的飯量很小，谷靜打的飯都比她多，池序對比了幾個女生的餐盤，低下頭來，輕聲問楚辛：“你為什麽就吃這麽一點兒？”
楚辛抿抿唇，也壓低了聲音回他：“再多吃不完。”
“唔。”池序直起身，表現正直得仿佛就像一個正常關愛同學的熱心人。
裝個屁。四個男生在心裏共同翻了個白眼，虛偽，當誰看不出來他對人家有興趣一樣。
不過他這個同桌長得是真好看，剛才被他們幾個一盯，那雙眼睛立刻跟含了水似的，看得人心都軟了。
男生吃飯總要比女生速度快的，池序幾個人吃完，楚辛她們才吃了一半。
他們沒急著走，而是坐著聊天。
男生之間的話題要麽放飛要麽互黑，有些話挺好玩的，聽得蘇言和谷靜都笑了起來。
池序垂下眼，眼角餘光瞥見楚辛唇邊彎起的弧度，剛剛被周旭方嶠幾個輪番上陣黑的不愉莫名就消失了。
從未有過的感覺。
真奇怪，池序想。
互黑完，女生的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看她們放下筷子，周旭主動問道：“姐姐們，待會有事嗎？”
蘇言和谷靜下意識的搖搖頭，而楚辛，果斷點了點頭。
“……”
“咳，那個，我們待會打籃球，你們沒事的話來看看嘛，我們打球可帥了呢。”
明顯是套近乎的語氣，楚辛心裏戒備更甚。
“我要寫試卷。”
“休息時間寫什麽試卷！”痛恨作業的周旭忽然高喊一聲，引得周圍的人紛紛投來註視神經病的眼神。
楚辛：“……”
她熱愛學習不可以哦？
池序笑著踹了一腳周旭：“蠢貨。”
周旭撓撓頭，不好意思的閉了嘴。
眼看沒可能打動這位同桌，幾個男生也不再逗留，站起身來，和她們揮了揮手：“那我們就走啦，幾位再見。”
蘇言笑瞇瞇的：“再見～”
男生們很快就走遠了。
蘇言伸了個懶腰，對楚辛說：“我們去看看嘛，天天坐教室，你不覺得悶嗎。”
“對啊，”谷靜跟著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你一天到晚都不出教室的樣子。”
蘇言嚴肅地補充道：“這不是你的錯覺。”
“哦！”谷靜恍然大悟。
楚辛頭疼的發現，她好像並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也不是非要去看他們打籃球吧……”
“可是別的也沒什麽好玩的了啊，你想在學校跑兩圈嗎？”蘇言說。
這句話真是太真實了。楚辛嘆了口氣：“好吧。”
住校的女生可以在這時候回宿舍，走讀生除了在學校轉圈，也沒什麽地方可以去。
—
學校有個露天體育場，籃球場就設在體育場裏，周圍一圈都是塑料椅子。
五顏六色的，遠遠看過去像彩虹。
楚辛她們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女生坐在椅子上，看著男孩子們打球。
有幾個女生的目光非常專一，只盯著池序，看見池序進球，便高興的歡呼起來：“池序加油！”
夕陽的光輝塗抹在校園每一個角落，男生仰起臉，目光專註地看著籃筐，渾然不知自己的身影已經和光暈融為一體。
這大概是校園裏最美好的一幕了。
楚辛和蘇言谷靜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邊看男生們打球邊聊天。
楚辛不擅長聊天，找話題對於她來說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所幸蘇言谷靜兩個人和楚辛相處幾天以後就敏銳的發現她“話廢”的本質，也不需要她來挑起話題。
十六七歲的年紀，好像總有數不完的話可以和朋友分享。她們兩個人說到高興的地方，還會笑倒進楚辛懷裏。
楚辛負責當一個大型機器貓，摸摸這個的頭，再摸摸另一個。
蘇言抱著她的右手手臂，瞇起眼睛：“我們學霸真是太溫柔了。”
谷靜抱住她的左手：“就是！”
楚辛只是微笑，並不回答。
溫柔麽……
如果她真是一個溫柔的人，那就好了。
—
“我覺得我看到你家同桌了。”一頓飯吃完，周旭幾個人對楚辛的稱呼已然從“池序同桌”變成“池序家同桌”。
只不過多了一個字，含義卻是天差地別。池序抿了抿唇：“不要瞎說。”
“沒啊，我真看到了。”周旭眼尖，對池序擠擠眼睛，示意他，你家同桌就在看臺上，是你自己眼瞎看不見。
池序：“……”
他其實是讓周旭不要瞎說“你家”這種字眼來著，沒想到這蠢貨又他媽誤會了。
雖然這麽想著，但他還是誠實地順著周旭擠眼的方向看了過去。
還真在看臺上。
池序喉結滑動了一下，忽然說道：“你們今天被他們怎麽打了來著？”
周旭心領神會，立刻意識到池序這話是在問今天籃球場上的事，“還能怎麽打，五打四，被打爆了。”
池序拍了拍周旭的頭，笑了：“不要哭，哥哥帶你打爆他們。”
“哎？”周旭摸摸頭，一臉狐疑：“操，不是吧，你吃藥了？”
結果還真打爆了對面。
池序從前訓練過很長時間，球性自然不是普通學生可以比擬的，他一認真起來，連周旭方嶠幾個我方隊友都想給他下跪。
打完球，幾個人排成一排對他鞠躬：“爸爸！爹！教練！帶帶我們吧！我們想打籃球！”
“去你們媽。”池序笑著把球扔過去：“回去上課了。”
要不是晚自習預備鈴響了，他們也不會停下來。
“得嘞，我們先走，您慢慢和您同桌回教室吧。”
就這麽把池序扔了下來。
“媽的……”池序低聲罵了一句，看見楚辛她們從看臺上下來，加快腳步追了過去。
“姐姐們，等等我呀。”
“池序你怎麽見誰都叫姐姐啊。”蘇言嫌棄地轉頭看他。
“啊？不是。”池序語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說的‘姐姐’，是指楚辛和我們組長，至於你，是那個‘們’。”
蘇言：“……”
第 17 章
晚自習。
剛考完試，笑面虎便借著晚自習給學生講試卷。學校規定不能在晚自習上課，雖然這條規矩從來沒被遵守過，但老師們多少還會給校規一點面子，讓學生安靜聽，自己小點聲講。
笑面虎也是如此，他微笑著對同學們說道：“老規矩了，我講試卷，有什麽不懂的你們就問，但是不準大聲啊。”
同學們哄笑起來：“好！”
笑面虎執教幾十年，深谙教學之道，各種疑難雜題拈手即來，只可惜老師講得好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學得好，總有學生一聽就會一寫就廢。
他花了二十分鐘把班裏錯誤最多的大題詳細講了一遍，然後一揮手，讓學生們組內討論。
全班人都對此感到喜聞樂見，紛紛換位置的換位置，轉身的轉身，和組裏人嘰裏咕嚕講起話來。
楚辛這一組大概是最愜意的一組，全班第一第二都在一起，有什麽問題不要太好解決。
楚辛不會和人聊天，講題倒是很簡單。
題目和話題畢竟不同，題目就被印在紙上，答案已經是固定的，而話題，無論是對話的人，還是話題的走向，都不是楚辛能夠把控住的。
她給谷靜講了幾道題，直到谷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才放下心來。
至於組裏其他有問題的男孩子，都乖乖圍在了池序身旁。
池序教學風格可沒楚辛這麽溫柔，一遍講完，見徐瀚還一臉茫然的樣子，筆一扔，開始不耐煩了：“你是豬啊，這麽簡單還要問第二遍？”
徐瀚玻璃心頓時碎的滿地都是，抱著試卷哭唧唧扭頭看著楚辛：“學霸，池序好兇啊，我不想聽他講題了，你也教教人家嘛。”
楚辛眼睛微彎：“可以啊，你哪題不會？”
“大膽，”池序說：“你怎麽好意思拿這麽簡單的題目騷擾我們學霸，過來，哥哥給你講。”
徐瀚才不信他：“你滾吧，現在起，你我恩斷義絕。”
徐瀚拒絕得很堅定，可池序會是這種聽話的人嗎？
明顯不是。
他捏住徐瀚的後頸，不顧徐瀚的哀嚎，硬生生把人拉回到自己面前：“都說我給你講了，你怎麽不聽話。”
徐瀚叫喚起來：“松手，你媽，池序，你給我松手！”
池序松開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徐瀚揉著後頸：“池序，我跟你講，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是得不到我的心的。”
池序：“……嘔。”
打打鬧鬧中講完試卷，男生們坐回自己位置上，等待著下課來臨。
池序繃直身體，支著下巴，邊轉筆邊不經意般問楚辛：“你今天怎麽想起來出教室啦？”
“欸？”楚辛呆了一下，接著意識到池序說的是今天去籃球場的事情。
“因為蘇言她們想去看啊。”楚辛如實回道。
“……哦。”
安靜一會兒，池序又問：“那你有看我們打球嗎？”
為了不那麽容易讓人誤會，他還特意多加了一個“們”。
楚辛點頭：“看見了，怎麽啦？”
“我打球帥嗎？”
楚辛笑：“挺帥的。”
池序每進一次球，周圍的女生們都要尖叫一次，讓她想不註意都很難。
“是吧，”池序神采飛揚：“我也覺得我打球超帥的。”
這是什麽小學生對話……
楚辛覺得池序有點兒幼稚，想笑，又忍住了：“嗯嗯，超帥。”
池序一臉習以為常的表情，筆卻快要被他轉飛出去了。
—
不知不覺迎來了第一次月考。
月考比周考高檔點，需要換班考試，楚辛運氣好點，被排在本班，其他人都被分在外班。
考試之前，蘇言一把抱住楚辛，傷心欲絕道：“學霸，我會想念你的！”
楚辛動彈不得，只能悶悶說道：“加油……”
考完就是國慶，學生們大多對這次月考如臨大敵，畢竟成績決定自己國慶假日的舒適程度。
楚辛倒是沒什麽感覺，一來她覺得自己只要發揮穩定年級前三並不是問題，二來不管考怎樣，也不會有人在意。
考得好只會習以為常，考得不好也不會有人再來管她。
兩天考完，學校老師加班加點改試卷，錄分數，排名，在考完一天以後出了成績單。
笑面虎拿著成績單，喜氣洋洋進了教室：“咱們班這次考得挺好，年級第一第二都在我們班。”
年級第一大家心裏都有數了，第二會是誰？
“誰啊——？”同學們齊聲發問。
“年級第一呢，我就不用多說了，還是我們班的大學霸，楚辛同學，大家給她鼓個掌吧。”
“wow——”同學們熱烈拍手。
“年級第二呢，”笑面虎看了一眼，笑著說道：“有點巧啊，是咱班的班長，池序同學，大家也給他鼓個掌。”
“哇——”
同學們這回是真情實感驚訝起來了，池序原來還能這麽牛逼？
長得帥打球好，有那麽多漂亮妹妹追，學習還能這麽好。
媽的，人比人氣死人。
池序神色自如地接受了來自全班同學的掌聲。
徐瀚轉過頭來，真心實意發問：“池哥，你為啥這麽厲害？”
池序若有所思道：“大概因為我長得比較帥？”
徐瀚翻了個白眼：“哦！”
楚辛等徐瀚轉回頭，對池序說道：“恭喜呀。”
這話要是換個人來說，池序八成會覺得是在嘲諷自己，可是楚辛來說，池序不僅不覺得嘲諷，還非常歡快的接受了：“謝謝姐姐。”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次這麽認真考試嗎？”池序問。
“唔，”楚辛思考三秒：“不知道唉。”
“因為我媽說，我要是這次考進年級前十，她就給我買xbox。”
“……”
隨著相處，池序的性格一點點顯露出來，楚辛終於發現，池序這個人，相當幼稚。
不僅幼稚，還有點霸道，就像幼兒園裏的孩子王。
卻意外的不讓人覺得討厭，甚至還有點可愛。
可能是他那張臉容易讓人生出錯覺，可能也是因為他這個人。
—
國慶在所有學生千呼萬喚中姍姍來臨。
放假第一天，楚辛照舊在六點睜開眼睛。
她和別人不太一樣，上學對她而言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在家反而更容易焦慮。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回想起來今天不用上學，然後，她鉆進被窩，把自己蜷縮起來，有種不知道做什麽好的茫然感。
三天假期，作業一個下午就可以寫完，剩下的時間怎麽辦？
楚辛想不出來。
她不愛社交，也不想出去玩，國慶人太多，她並不想被擠成一塊肉餅。不喜歡看電視，也不喜歡打游戲。
“愛好”這種好像每個人都有的東西，在她眼裏反而成了一件奢侈品。
不知過了過久，門忽然被敲響。
“辛辛，起來吃早飯嗎？”沈如在門外問。
楚辛想說不吃，可是話還沒說出口，肚子就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楚辛回：“吃。”
“那好，媽媽等你一起吃。”
隨後是腳步離開的聲音，楚辛想，她應該是去餐桌前等著了。
她爬起來洗漱，換好衣服，打開門。
沈如和楚長平居然都坐在餐桌前面等她吃飯，這可真是稀奇。
她走過去，坐在楚長平對面。
牛奶、面包、培根煎蛋，粥。
沒什麽創意的早餐。
楚辛拿起面包，漫不經心的塗果醬。
楚長平生意繁忙，在她的記憶裏，他極少像現在這樣，和家人坐在一起慢條斯理的吃早飯。
沈如看著楚長平，用眼神示意：你和辛辛說話啊。
楚長平也看著她，用眼神問：你怎麽不說？
兩個人互相推諉，面對楚辛，誰都不願意當開口說話的第一人。
沈如掐了一下楚長平，她指甲長，用的力氣又大，楚長平倒吸一口氣，堪堪壓住差點湧出喉頭的嘶聲。
他放下粥碗，咳嗽幾聲，開口了：“辛辛，爸爸有話要對你說。”
楚辛擡眼，波瀾不驚的看著他：“什麽事？”
“是這樣的，”楚長平幾番斟酌，都想不到該如何把接下來要說的話修飾得更委婉一點。最後，他認命般嘆了口氣，將語氣放得更輕更緩：“你也知道，你在醫院的時候，醫生就和你說過，你現在的精神不太穩定，開學壓力又大，正好國慶放假，我想讓你回去覆查一下，根據實際情況調整，你覺得怎麽樣？”
楚辛僵住了。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什麽都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空蕩蕩的一片。
“……什麽？”
楚辛睜著眼，漆黑的瞳仁裏什麽都沒有，連聲音都是飄忽不定的，好像瀕臨某種絕境一樣。
楚長平忽然就沒了重覆一遍的勇氣，他沈默下來。
空氣凝滯了，楚辛感覺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辛辛，你不要怕。”沈如在一旁開口：“只是去檢查一下身體而已，檢查完就回來了……”
沈如的話沒有說完，楚辛已經露出滿是戒備的表情，慌張的扔下面包，跌跌撞撞沖進家裏那間無人多時的房間。
楚曜的房間。
她重重把門關上，反鎖，身體順著門滑到地上，她也不起來，而是蜷縮在墻角，好像在躲著誰一樣。
“辛辛，開門。”沈如走過來敲門。
楚辛一聽到她的聲音渾身就克制不住的顫抖，她沒說話，只是用力捂住耳朵。
“辛辛，”沈如語重心長：“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們怎麽放心？你開門，和媽媽聊聊，好不好？”
楚辛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眼前天旋地轉，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像一把刀一樣血淋淋紮進她心口、讓她最恐懼也最痛恨，恨不得把它炸得粉身碎骨的那一天。
那時候，沈如也是用這種語氣，溫柔的，無可奈何的說：“我是她的媽媽，我知道怎麽樣對她才是最好的。”
楚辛狠狠閉上眼，尖叫起來：“滾，滾——！”
“辛辛……”
“滾——！”
喉嚨裏湧出一股血腥味，與此同時，眼淚也源源不斷掉了下來。
這太狼狽了，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楚辛抱著膝蓋想著，咬著嘴唇，竭力不讓眼淚繼續流出來。
楚曜的房間已經很長時間沒人住過，不管清理的多勤快，房間裏還是透著一種難以捉摸的衰敗氣息。
楚曜離家出走以後一個電話也沒打回來，楚辛既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被逼到絕路時，楚辛不顧一切的恨過所有人，也曾遷怒過楚曜。
我們不是兄妹嗎？為什麽受苦的只有我一個人？
那時候，她一邊這麽想，一邊又忍不住祈求，求求他快點來救她，就像小時候在幼兒園，她被孤立、被扔小石頭的時候一樣，從人堆裏擠進來，打跑欺負她的壞男孩。
手機就在此時震動起來。
楚辛像抓住落水稻草一樣，慌張的拿出手機，可是屏幕上顯示的不是哥哥，而是——
池序。
楚辛頹然放下手機，扔在一旁。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池序一直發消息沒停下來，手機就一直在地板上震動著，嗡嗡嗡的。
吵得煩人。
楚辛看著手機，伸出手按住關機鍵，卻一直沒有狠下心按下去。
其實也沒有這麽煩人。
只能說是時機剛好，在楚辛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大腦回想起曾經的痛苦之後，這一點嗡嗡聲就像一個鍥而不舍的小機器人一樣，把她從鋪天蓋地的絕望裏拉了出來。
她打開手機，點出池序發過來的信息。
第一張是游戲通關的圖片，池序配字：游戲真好玩。
第二句話是：噫發錯了，害羞。
第二張圖是抓拍，鏡頭對準一只大臉英短，貓好像被這無禮的動作激怒了一樣，伸出爪子氣勢洶洶的對準拍它的人就是一巴掌。
池序：我們家貓真醜，我必須要讓所有人都來瞻仰它的醜姿。
楚辛：……神經病。
活該你被撓。
第 18 章
池序第一次給楚辛發的消息的確是手滑。
他和周旭方嶠幾個人比賽誰打游戲通關最快，三個人連著麥打游戲，在周旭方嶠兩個人邊罵邊找池序求攻略的時候，池序已經打出了完美結局。
池序覺得自己玩游戲也能碾壓別人實在太牛逼了，一快樂就把要發進群裏的游戲截圖發到了楚辛微信上。
池序：“……”
沒關系，他想，人的一生中誰還能碰不上幾次手滑，又不是發錯裸/照，根本不用虛。
他連撤回都不撤，直接將錯就錯的聊了起來。
或者說，單方面自言自語起來。
楚辛一直沒有回他，讓他有點好奇，這位學霸姐姐到底是還沒起床，還是直接無視了自己。
前者好像不太可能，根據楚辛每天早上到學校的時間和每天近乎於頹靡的精神狀態都能猜出來，她的睡眠狀況顯然非常差勁。
後者雖然有很大可能，但池序潛意識裏並不想選擇這一條……
他發完貓的照片以後，楚辛回他了。
回話非常簡單，只有一個問號。
池序“嘶”了一聲，猶豫著要不要回。
回的話好像會顯得自己太主動了，不行，只是普通同學關系，他為什麽要這麽主動？
而且，他什麽時候被人這麽對待過，就算看他這張臉，也從來只有別人對他主動、他給別人問號的份好嗎。
猶豫的時間，周旭忽然大喝一聲，嚇得他手一抖，把打好沒發的字發了出去。
池序：……我怎麽這麽恨。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楚辛的回覆，池序垂下眼，懶洋洋對著手機罵了一句：“周旭，我草你媽。”
周旭好不容易打通關，結果沒有人和自己分享勝利的喜悅就算了，還要被池序罵，簡直委屈極了：“幹啥啊，一大早就發病，我看你是沒被揍過。”
可不是嗎，池序想，我就是沒被人冷遇過不可以嗎。
他有點難受，卻又分不清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因何而起，最後他只能將這種有點憋又有點焦躁的感覺當成是沒睡覺的緣故。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消息通知。
姐姐：你為什麽這麽早就醒了？
現在還是早上八點多，池序這個時間出現確實有違常規。
池序忽然又覺得沒那麽悶了，他盯著楚辛的頭像，在心裏數了十秒，然後回：因為我還沒有睡覺。
楚辛這次回覆得很快：通宵不好，早點睡覺吧，晚安。
池序手指按在屏幕上，打打刪刪，回了一句：那姐姐早安。
楚辛沒有再回，池序也不再看，而是開口對周旭方嶠說道：“我要去睡覺了。”
方嶠震驚了：“別啊，這麽早睡什麽覺，我還沒打通關呢哥，等一下啊。”
池序說：“你自己慢慢打吧，加油，我看好你。”
說完，他退出語音群聊，關了手機。
他摔倒進床，沒註意到家裏的小祖宗也躺在他床上，把它驚得活生生從床上跳了起來，重重落在了他肚子上。
“我靠。”他痛苦的捂住肚子，橫掃一腿把貓掃到一旁，拽過被子蓋住了頭。
“喵？”貓歪頭，好奇地看著他，如果它能說話，肯定要問池序：“你怎麽不和我打架啦？”
見池序一直蒙在被子裏不出來，貓祖宗沒有絲毫猶豫的跳到他頭上，隔著被子放肆的踩了又踩，只是不管它怎麽蹦跶，池序都跟感覺不到似的，牢牢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這可真是太反常了，根據貓的經驗，尋常只要它對池序撓一爪子，池序就能精神奕奕的爬起來和自己玩，現在不光不理自己，連動都不動一下。
貓畢竟只是只貓，理解不了善變的人類，實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老老實實在池序頭頂躺下來，繼續自己的睡眠大業。
池序躺了許久，悲哀的發現，睡不著。
他抱著被子滾來滾去，直把自己滾成一只蠶繭。
悶得受不了了，他從被子裏探出頭，對著天花板喊了一聲：“靠！”
—
沈如和楚長平沒能把楚辛帶出門。
楚辛抗拒的意念太過強烈，楚長平擔心強行帶她出門反而會讓她的精神狀態更糟糕，沒敢再說什麽，把沈如拉回了臥室。
“行了，不要再說了，你看不出來她現在怕你嗎？”楚長平語氣不耐煩地說：“之前非要把她送進什麽矯正機構，怎麽勸都不聽，現在你滿意了？”
楚長平是典型的中國式父親，男主外女主內的思想雖說不至於根深蒂固，但多多少少受了影響，要他管孩子，大概也只能管個吃沒吃學習好不好錢夠不夠用不夠爸爸還有……至於其他，他是管不來的，好像一旦要和孩子推心置腹坦誠布公的聊聊人生理想，就會進入一種很尷尬的境地一樣。
而且他的生意做得挺大，公司的事已經忙得他焦頭爛額，忽略孩子似乎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何況他並不認為楚辛的性格能夠影響她什麽，無論如何，一個事業有成的父親，對於自己子女的自信總要比尋常人要多得多。
楚長平覺得不管楚辛怎麽樣，只要他還活著，他就有足夠的能力能給楚辛遮風擋雨。而沈如不行，沈如對於孩子有著強烈的控制欲望，只要楚辛和楚曜不遵循她給他們定制的路線成長，她就會變得極其暴躁。
她一直覺得孩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他們就應該聽自己的，卻忘了孩子在誕生出來之後，便已經成為了一個“人”。
而人，是永遠無法被完全控制的。
沈如瞞著楚長平把楚辛送走，因為沈如這一折騰，本來好好的女兒現在變得精神衰弱，好好的兒子直接離家出走，楚長平平時不說，不代表心裏不會有氣，今天看到楚辛的樣子，心裏就更氣了：“你不要再管辛辛的事了，你看看她被你折磨成什麽樣了，你還像是她的媽？我看你就像她的仇人！”
沈如被這麽一說，心裏的委屈立刻爆發出來：“她是我女兒！我憑什麽不能管！你看她天天死氣沈沈的樣子，以後怎麽辦！”
這句話的效果堪稱火上澆油，楚長平氣得在臥室走來走去，哆嗦著講不出話，冷靜下來之後，他說：“你少給我扯以後，我看她現在就被你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了，你要是還有點當媽的自覺，你就少給我管這些事！不然，你等著現在就給她收屍吧！”
沈如不再說話，嚎啕一聲，捂住臉倒在床上哭了起來。
女人的眼淚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武器。
它既可以鋒銳到無堅不摧，也能柔軟到滴水穿石，它可以表達悲傷，也可以傳達喜悅，它似乎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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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課鈴響，他才回過神，球也沒帶就走出了教室。
“哇。”蘇言感嘆一聲，拉拉楚辛的衣服：“你待會哪都不要去哦，等他回來。”
楚辛哭笑不得：“我能去哪啊。”
“也對。”蘇言想了想，發現還真是這麽回事。
開學到現在，她就沒怎麽見過楚辛出教室過，不是坐在位子上寫作業就是趴著睡覺，比誰都乖。
她摸出塔羅牌：“來來來，我繼續給你占蔔。”
她把牌面反扣在桌子上，推到楚辛面前：“你要一邊想著推算的問題，一邊洗牌哦。”
楚辛把手放在牌上，“可我想不出來欸。”
深色的牌紙將她的皮膚顏色襯托得更為蒼白，看得蘇言莫名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隨便想什麽都行。”
即使這麽說，楚辛還是什麽都想不出來。
大腦空蕩蕩的，四大皆空，仿佛下一刻就能立地成佛。
最後還是回到教室的池序打斷了蘇言第二次占蔔。
池序把奶茶放在蘇言桌子上：“給。”
“謝啦。”蘇言拿過奶茶，聲音裏藏著一點得意。
池序又把手裏提著的黑色塑料袋放到楚辛桌子上：“給你的糖。”
楚辛看著那裝得滿滿的一袋，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為什麽這麽多？”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味的，我就每種都買了一點兒。”
楚辛擡起眼看他。
池序“嘖”了一聲，轉過頭，留給楚辛一個後腦勺。
“餵，你偏心眼啊池序。”蘇言不滿地嚷嚷起來。
“閉嘴。”池序語氣聽起來有點兒微妙的不耐煩。
池序這種性格的男孩子，把糖還給他，他也不可能再收。
楚辛想了一下，把糖收起來，輕聲對池序說：“謝謝你的糖。”
“不過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我能和別人分嗎？”
池序漫不經心的轉著筆：“隨便你。”
於是，楚辛把糖分給蘇言一部分，又分給谷靜一部分，順帶還給了徐瀚和組裏另外兩個男生一部分。
最後，她把剩下的糖分成平均的兩部分，推了一半到池序面前：“這是你的。”
她笑起來。
池序停下轉筆的手，一雙桃花眼格外認真的盯著楚辛好一會兒，然後才伸出手，把糖放進桌肚裏。
—
池序的朋友是這樣的。
每到下課，課間活動，不需要誰叫，都會齊齊出現在籃球場上發光發熱，揮灑青春的汗水。
五個人自己組成小團體，在籃球場上不知碾壓過多少人，然而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池序居然一整天都沒出現。
其餘幾個人坐不住了，紛紛摸出手機，在微信上呼叫池序。
周旭：【池哥今兒怎麽了，怎麽一整天都不出來打籃球了，你幹啥啊，窩教室繡花啊？】
陳嘉：【難不成生病了？需要我們去慰問一下嗎？】
方嶠：【高三那群神經病，下課了不知道好好學習，過來搶我們場子，我們今天四打五打哭了，池序你他媽幹啥呢。】
三個人就跟被關了一天才出來似的，劈裏啪啦甩了一堆對話過來，池序看都懶得看，只發了一個表情過去。
陳嘉惡狠狠的威脅了一句：【你發個表情是什麽意思，我們就這麽不值得您說句話回答嗎，你等著，我們待會就去找你。】
【別。】池序總算打了個字。
周旭：【那你能說說你這一天都幹幾把啥去了嗎？】
池序摩挲著手機屏幕，過了一會兒才回：【買糖去了。】
其餘三個人：【？】
三個人窩在自己教室裏，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見鬼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們是小學生，看不懂大哥哥在說什麽，您能展開具體講講嗎？】
講？有什麽好講的，池序總不能說因為我小學同學掌握著我的黑歷史，我怕她對別人抖了，只能坐教室裏監視著她吧？
這看起來也太弱智了。池序果斷轉移話題：【晚上打，吃過晚飯過去。】
三個人這才放他一馬。
池序收起手機，“嘎嘣”咬碎了嘴裏的糖。
草莓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糖霜放多了，甜到掉牙。
第 16 章
學校裏的食堂沒有哪一天是不擠的。
楚辛三人買好飯，艱難的從排隊等候的人堆裏擠出來，站在一旁不知道坐哪。
明明座位富餘到可以讓全校所有師生一起吃飯，可不知道怎麽回事，每天吃飯都要因為沒位置而苦惱。
簡直可以和“為什麽課間過得這麽快課堂時間過得這麽慢”並稱為學校兩大未解之謎。
“我們坐那吧。”蘇言忽然指著一個角落，對楚辛和谷靜說道。
楚辛順著方向看過去，正好看見池序坐在位子上懶洋洋的看著她們，身旁還坐了四個不認識的男孩子。
楚辛怕生，下意識就想拒絕，可看看四周，又確實沒有空餘的位置能讓她們三個人坐在一起。
“好吧。”她咬咬唇，跟著蘇言走了過去。
毫無疑問，跟池序坐一塊的就是在群裏哀嚎著等池序打球的那群人，本來嘛，學校也沒有規定吃飯必須要和班級同學坐一塊，他們幾個自然湊在一塊，吃完飯就能打籃球，方便的不能更方便。
“池哥，你看啥呢？”幾個人坐下就急匆匆的扒飯，唯獨池序悠哉悠哉，筷子都不動一下，一直朝著一個地方看。
真不知道他看啥看得這麽聚精會神，天外飛仙啊？
池序：“哦，待會有人過來咱們這裏坐，你們吃飯文雅一點，別嚇著人家。”
周旭嘴裏塞滿了飯，聽到他這話差點沒噴到池序臉上：“啥人，啥幾把人要過來？不知道這地方被我們包了嗎？”
“你能好好吃飯嗎？”池序往後仰了仰身：“我叫過來的，幾個女生。”
方嶠聞言，擡起頭，用非常具有研究意味的眼神上下掃了池序好幾遍：“你都沒說話，怎麽叫的？”
池序眼都沒眨一下：“眼神啊。”
“哦。”方嶠閉嘴繼續吃飯，就當自己沒問過這麽愚蠢的問題。
楚辛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四個人看到她，立刻停下拿筷子的手，互相交換過眼神，然後一齊看著池序，八只眼睛寫滿了疑問：“這位就是你那個同桌沒錯吧？”
池序沒理他們，微微擡起一點下巴，笑著對楚辛幾個人說道：“坐呀，別客氣。”
池序這桌是八人的位置，五個男生三兩對坐，楚辛要坐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坐池序對面，要麽坐池序旁邊。
坐對面的話意味著要和陌生人坐一起，楚辛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乖乖坐在了池序旁邊。
蘇言和谷靜倒是沒這麽多顧慮，見楚辛坐了下來，她們倆便跟著坐在楚辛對面。
她們一坐好，幾個男生再也按不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盯著楚辛打量了半天。
楚辛徹底僵住了。
不、不敢動。
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心裏早已山崩地裂翻江倒海，恨不得把這幾個盯著自己看的抓去填海。
最後還是池序解了圍：“幹嘛啊你們，沒見過漂亮姐姐嗎，再盯著人家看我要報警了啊。”
周旭幾個收回目光，嘰裏呱啦就開口了：“你就是池哥新同桌啊。”
楚辛點點頭。
“哦——”
在池序暗藏殺意的死亡凝視下，他們終於肯低下頭老老實實吃飯了。
別說，楚辛她們來了以後，幾個男生吃飯的動作都小了很多。
沒有人再盯著她，楚辛感覺放松了一點兒，也開始吃起飯來。
她的飯量很小，谷靜打的飯都比她多，池序對比了幾個女生的餐盤，低下頭來，輕聲問楚辛：“你為什麽就吃這麽一點兒？”
楚辛抿抿唇，也壓低了聲音回他：“再多吃不完。”
“唔。”池序直起身，表現正直得仿佛就像一個正常關愛同學的熱心人。
裝個屁。四個男生在心裏共同翻了個白眼，虛偽，當誰看不出來他對人家有興趣一樣。
不過他這個同桌長得是真好看，剛才被他們幾個一盯，那雙眼睛立刻跟含了水似的，看得人心都軟了。
男生吃飯總要比女生速度快的，池序幾個人吃完，楚辛她們才吃了一半。
他們沒急著走，而是坐著聊天。
男生之間的話題要麽放飛要麽互黑，有些話挺好玩的，聽得蘇言和谷靜都笑了起來。
池序垂下眼，眼角餘光瞥見楚辛唇邊彎起的弧度，剛剛被周旭方嶠幾個輪番上陣黑的不愉莫名就消失了。
從未有過的感覺。
真奇怪，池序想。
互黑完，女生的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看她們放下筷子，周旭主動問道：“姐姐們，待會有事嗎？”
蘇言和谷靜下意識的搖搖頭，而楚辛，果斷點了點頭。
“……”
“咳，那個，我們待會打籃球，你們沒事的話來看看嘛，我們打球可帥了呢。”
明顯是套近乎的語氣，楚辛心裏戒備更甚。
“我要寫試卷。”
“休息時間寫什麽試卷！”痛恨作業的周旭忽然高喊一聲，引得周圍的人紛紛投來註視神經病的眼神。
楚辛：“……”
她熱愛學習不可以哦？
池序笑著踹了一腳周旭：“蠢貨。”
周旭撓撓頭，不好意思的閉了嘴。
眼看沒可能打動這位同桌，幾個男生也不再逗留，站起身來，和她們揮了揮手：“那我們就走啦，幾位再見。”
蘇言笑瞇瞇的：“再見～”
男生們很快就走遠了。
蘇言伸了個懶腰，對楚辛說：“我們去看看嘛，天天坐教室，你不覺得悶嗎。”
“對啊，”谷靜跟著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你一天到晚都不出教室的樣子。”
蘇言嚴肅地補充道：“這不是你的錯覺。”
“哦！”谷靜恍然大悟。
楚辛頭疼的發現，她好像並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也不是非要去看他們打籃球吧……”
“可是別的也沒什麽好玩的了啊，你想在學校跑兩圈嗎？”蘇言說。
這句話真是太真實了。楚辛嘆了口氣：“好吧。”
住校的女生可以在這時候回宿舍，走讀生除了在學校轉圈，也沒什麽地方可以去。
—
學校有個露天體育場，籃球場就設在體育場裏，周圍一圈都是塑料椅子。
五顏六色的，遠遠看過去像彩虹。
楚辛她們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女生坐在椅子上，看著男孩子們打球。
有幾個女生的目光非常專一，只盯著池序，看見池序進球，便高興的歡呼起來：“池序加油！”
夕陽的光輝塗抹在校園每一個角落，男生仰起臉，目光專註地看著籃筐，渾然不知自己的身影已經和光暈融為一體。
這大概是校園裏最美好的一幕了。
楚辛和蘇言谷靜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邊看男生們打球邊聊天。
楚辛不擅長聊天，找話題對於她來說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所幸蘇言谷靜兩個人和楚辛相處幾天以後就敏銳的發現她“話廢”的本質，也不需要她來挑起話題。
十六七歲的年紀，好像總有數不完的話可以和朋友分享。她們兩個人說到高興的地方，還會笑倒進楚辛懷裏。
楚辛負責當一個大型機器貓，摸摸這個的頭，再摸摸另一個。
蘇言抱著她的右手手臂，瞇起眼睛：“我們學霸真是太溫柔了。”
谷靜抱住她的左手：“就是！”
楚辛只是微笑，並不回答。
溫柔麽……
如果她真是一個溫柔的人，那就好了。
—
“我覺得我看到你家同桌了。”一頓飯吃完，周旭幾個人對楚辛的稱呼已然從“池序同桌”變成“池序家同桌”。
只不過多了一個字，含義卻是天差地別。池序抿了抿唇：“不要瞎說。”
“沒啊，我真看到了。”周旭眼尖，對池序擠擠眼睛，示意他，你家同桌就在看臺上，是你自己眼瞎看不見。
池序：“……”
他其實是讓周旭不要瞎說“你家”這種字眼來著，沒想到這蠢貨又他媽誤會了。
雖然這麽想著，但他還是誠實地順著周旭擠眼的方向看了過去。
還真在看臺上。
池序喉結滑動了一下，忽然說道：“你們今天被他們怎麽打了來著？”
周旭心領神會，立刻意識到池序這話是在問今天籃球場上的事，“還能怎麽打，五打四，被打爆了。”
池序拍了拍周旭的頭，笑了：“不要哭，哥哥帶你打爆他們。”
“哎？”周旭摸摸頭，一臉狐疑：“操，不是吧，你吃藥了？”
結果還真打爆了對面。
池序從前訓練過很長時間，球性自然不是普通學生可以比擬的，他一認真起來，連周旭方嶠幾個我方隊友都想給他下跪。
打完球，幾個人排成一排對他鞠躬：“爸爸！爹！教練！帶帶我們吧！我們想打籃球！”
“去你們媽。”池序笑著把球扔過去：“回去上課了。”
要不是晚自習預備鈴響了，他們也不會停下來。
“得嘞，我們先走，您慢慢和您同桌回教室吧。”
就這麽把池序扔了下來。
“媽的……”池序低聲罵了一句，看見楚辛她們從看臺上下來，加快腳步追了過去。
“姐姐們，等等我呀。”
“池序你怎麽見誰都叫姐姐啊。”蘇言嫌棄地轉頭看他。
“啊？不是。”池序語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說的‘姐姐’，是指楚辛和我們組長，至於你，是那個‘們’。”
蘇言：“……”
第 17 章
晚自習。
剛考完試，笑面虎便借著晚自習給學生講試卷。學校規定不能在晚自習上課，雖然這條規矩從來沒被遵守過，但老師們多少還會給校規一點面子，讓學生安靜聽，自己小點聲講。
笑面虎也是如此，他微笑著對同學們說道：“老規矩了，我講試卷，有什麽不懂的你們就問，但是不準大聲啊。”
同學們哄笑起來：“好！”
笑面虎執教幾十年，深谙教學之道，各種疑難雜題拈手即來，只可惜老師講得好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學得好，總有學生一聽就會一寫就廢。
他花了二十分鐘把班裏錯誤最多的大題詳細講了一遍，然後一揮手，讓學生們組內討論。
全班人都對此感到喜聞樂見，紛紛換位置的換位置，轉身的轉身，和組裏人嘰裏咕嚕講起話來。
楚辛這一組大概是最愜意的一組，全班第一第二都在一起，有什麽問題不要太好解決。
楚辛不會和人聊天，講題倒是很簡單。
題目和話題畢竟不同，題目就被印在紙上，答案已經是固定的，而話題，無論是對話的人，還是話題的走向，都不是楚辛能夠把控住的。
她給谷靜講了幾道題，直到谷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才放下心來。
至於組裏其他有問題的男孩子，都乖乖圍在了池序身旁。
池序教學風格可沒楚辛這麽溫柔，一遍講完，見徐瀚還一臉茫然的樣子，筆一扔，開始不耐煩了：“你是豬啊，這麽簡單還要問第二遍？”
徐瀚玻璃心頓時碎的滿地都是，抱著試卷哭唧唧扭頭看著楚辛：“學霸，池序好兇啊，我不想聽他講題了，你也教教人家嘛。”
楚辛眼睛微彎：“可以啊，你哪題不會？”
“大膽，”池序說：“你怎麽好意思拿這麽簡單的題目騷擾我們學霸，過來，哥哥給你講。”
徐瀚才不信他：“你滾吧，現在起，你我恩斷義絕。”
徐瀚拒絕得很堅定，可池序會是這種聽話的人嗎？
明顯不是。
他捏住徐瀚的後頸，不顧徐瀚的哀嚎，硬生生把人拉回到自己面前：“都說我給你講了，你怎麽不聽話。”
徐瀚叫喚起來：“松手，你媽，池序，你給我松手！”
池序松開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徐瀚揉著後頸：“池序，我跟你講，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是得不到我的心的。”
池序：“……嘔。”
打打鬧鬧中講完試卷，男生們坐回自己位置上，等待著下課來臨。
池序繃直身體，支著下巴，邊轉筆邊不經意般問楚辛：“你今天怎麽想起來出教室啦？”
“欸？”楚辛呆了一下，接著意識到池序說的是今天去籃球場的事情。
“因為蘇言她們想去看啊。”楚辛如實回道。
“……哦。”
安靜一會兒，池序又問：“那你有看我們打球嗎？”
為了不那麽容易讓人誤會，他還特意多加了一個“們”。
楚辛點頭：“看見了，怎麽啦？”
“我打球帥嗎？”
楚辛笑：“挺帥的。”
池序每進一次球，周圍的女生們都要尖叫一次，讓她想不註意都很難。
“是吧，”池序神采飛揚：“我也覺得我打球超帥的。”
這是什麽小學生對話……
楚辛覺得池序有點兒幼稚，想笑，又忍住了：“嗯嗯，超帥。”
池序一臉習以為常的表情，筆卻快要被他轉飛出去了。
—
不知不覺迎來了第一次月考。
月考比周考高檔點，需要換班考試，楚辛運氣好點，被排在本班，其他人都被分在外班。
考試之前，蘇言一把抱住楚辛，傷心欲絕道：“學霸，我會想念你的！”
楚辛動彈不得，只能悶悶說道：“加油……”
考完就是國慶，學生們大多對這次月考如臨大敵，畢竟成績決定自己國慶假日的舒適程度。
楚辛倒是沒什麽感覺，一來她覺得自己只要發揮穩定年級前三並不是問題，二來不管考怎樣，也不會有人在意。
考得好只會習以為常，考得不好也不會有人再來管她。
兩天考完，學校老師加班加點改試卷，錄分數，排名，在考完一天以後出了成績單。
笑面虎拿著成績單，喜氣洋洋進了教室：“咱們班這次考得挺好，年級第一第二都在我們班。”
年級第一大家心裏都有數了，第二會是誰？
“誰啊——？”同學們齊聲發問。
“年級第一呢，我就不用多說了，還是我們班的大學霸，楚辛同學，大家給她鼓個掌吧。”
“wow——”同學們熱烈拍手。
“年級第二呢，”笑面虎看了一眼，笑著說道：“有點巧啊，是咱班的班長，池序同學，大家也給他鼓個掌。”
“哇——”
同學們這回是真情實感驚訝起來了，池序原來還能這麽牛逼？
長得帥打球好，有那麽多漂亮妹妹追，學習還能這麽好。
媽的，人比人氣死人。
池序神色自如地接受了來自全班同學的掌聲。
徐瀚轉過頭來，真心實意發問：“池哥，你為啥這麽厲害？”
池序若有所思道：“大概因為我長得比較帥？”
徐瀚翻了個白眼：“哦！”
楚辛等徐瀚轉回頭，對池序說道：“恭喜呀。”
這話要是換個人來說，池序八成會覺得是在嘲諷自己，可是楚辛來說，池序不僅不覺得嘲諷，還非常歡快的接受了：“謝謝姐姐。”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次這麽認真考試嗎？”池序問。
“唔，”楚辛思考三秒：“不知道唉。”
“因為我媽說，我要是這次考進年級前十，她就給我買xbox。”
“……”
隨著相處，池序的性格一點點顯露出來，楚辛終於發現，池序這個人，相當幼稚。
不僅幼稚，還有點霸道，就像幼兒園裏的孩子王。
卻意外的不讓人覺得討厭，甚至還有點可愛。
可能是他那張臉容易讓人生出錯覺，可能也是因為他這個人。
—
國慶在所有學生千呼萬喚中姍姍來臨。
放假第一天，楚辛照舊在六點睜開眼睛。
她和別人不太一樣，上學對她而言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在家反而更容易焦慮。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回想起來今天不用上學，然後，她鉆進被窩，把自己蜷縮起來，有種不知道做什麽好的茫然感。
三天假期，作業一個下午就可以寫完，剩下的時間怎麽辦？
楚辛想不出來。
她不愛社交，也不想出去玩，國慶人太多，她並不想被擠成一塊肉餅。不喜歡看電視，也不喜歡打游戲。
“愛好”這種好像每個人都有的東西，在她眼裏反而成了一件奢侈品。
不知過了過久，門忽然被敲響。
“辛辛，起來吃早飯嗎？”沈如在門外問。
楚辛想說不吃，可是話還沒說出口，肚子就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楚辛回：“吃。”
“那好，媽媽等你一起吃。”
隨後是腳步離開的聲音，楚辛想，她應該是去餐桌前等著了。
她爬起來洗漱，換好衣服，打開門。
沈如和楚長平居然都坐在餐桌前面等她吃飯，這可真是稀奇。
她走過去，坐在楚長平對面。
牛奶、面包、培根煎蛋，粥。
沒什麽創意的早餐。
楚辛拿起面包，漫不經心的塗果醬。
楚長平生意繁忙，在她的記憶裏，他極少像現在這樣，和家人坐在一起慢條斯理的吃早飯。
沈如看著楚長平，用眼神示意：你和辛辛說話啊。
楚長平也看著她，用眼神問：你怎麽不說？
兩個人互相推諉，面對楚辛，誰都不願意當開口說話的第一人。
沈如掐了一下楚長平，她指甲長，用的力氣又大，楚長平倒吸一口氣，堪堪壓住差點湧出喉頭的嘶聲。
他放下粥碗，咳嗽幾聲，開口了：“辛辛，爸爸有話要對你說。”
楚辛擡眼，波瀾不驚的看著他：“什麽事？”
“是這樣的，”楚長平幾番斟酌，都想不到該如何把接下來要說的話修飾得更委婉一點。最後，他認命般嘆了口氣，將語氣放得更輕更緩：“你也知道，你在醫院的時候，醫生就和你說過，你現在的精神不太穩定，開學壓力又大，正好國慶放假，我想讓你回去覆查一下，根據實際情況調整，你覺得怎麽樣？”
楚辛僵住了。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什麽都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空蕩蕩的一片。
“……什麽？”
楚辛睜著眼，漆黑的瞳仁裏什麽都沒有，連聲音都是飄忽不定的，好像瀕臨某種絕境一樣。
楚長平忽然就沒了重覆一遍的勇氣，他沈默下來。
空氣凝滯了，楚辛感覺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辛辛，你不要怕。”沈如在一旁開口：“只是去檢查一下身體而已，檢查完就回來了……”
沈如的話沒有說完，楚辛已經露出滿是戒備的表情，慌張的扔下面包，跌跌撞撞沖進家裏那間無人多時的房間。
楚曜的房間。
她重重把門關上，反鎖，身體順著門滑到地上，她也不起來，而是蜷縮在墻角，好像在躲著誰一樣。
“辛辛，開門。”沈如走過來敲門。
楚辛一聽到她的聲音渾身就克制不住的顫抖，她沒說話，只是用力捂住耳朵。
“辛辛，”沈如語重心長：“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們怎麽放心？你開門，和媽媽聊聊，好不好？”
楚辛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眼前天旋地轉，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像一把刀一樣血淋淋紮進她心口、讓她最恐懼也最痛恨，恨不得把它炸得粉身碎骨的那一天。
那時候，沈如也是用這種語氣，溫柔的，無可奈何的說：“我是她的媽媽，我知道怎麽樣對她才是最好的。”
楚辛狠狠閉上眼，尖叫起來：“滾，滾——！”
“辛辛……”
“滾——！”
喉嚨裏湧出一股血腥味，與此同時，眼淚也源源不斷掉了下來。
這太狼狽了，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楚辛抱著膝蓋想著，咬著嘴唇，竭力不讓眼淚繼續流出來。
楚曜的房間已經很長時間沒人住過，不管清理的多勤快，房間裏還是透著一種難以捉摸的衰敗氣息。
楚曜離家出走以後一個電話也沒打回來，楚辛既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被逼到絕路時，楚辛不顧一切的恨過所有人，也曾遷怒過楚曜。
我們不是兄妹嗎？為什麽受苦的只有我一個人？
那時候，她一邊這麽想，一邊又忍不住祈求，求求他快點來救她，就像小時候在幼兒園，她被孤立、被扔小石頭的時候一樣，從人堆裏擠進來，打跑欺負她的壞男孩。
手機就在此時震動起來。
楚辛像抓住落水稻草一樣，慌張的拿出手機，可是屏幕上顯示的不是哥哥，而是——
池序。
楚辛頹然放下手機，扔在一旁。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池序一直發消息沒停下來，手機就一直在地板上震動著，嗡嗡嗡的。
吵得煩人。
楚辛看著手機，伸出手按住關機鍵，卻一直沒有狠下心按下去。
其實也沒有這麽煩人。
只能說是時機剛好，在楚辛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大腦回想起曾經的痛苦之後，這一點嗡嗡聲就像一個鍥而不舍的小機器人一樣，把她從鋪天蓋地的絕望裏拉了出來。
她打開手機，點出池序發過來的信息。
第一張是游戲通關的圖片，池序配字：游戲真好玩。
第二句話是：噫發錯了，害羞。
第二張圖是抓拍，鏡頭對準一只大臉英短，貓好像被這無禮的動作激怒了一樣，伸出爪子氣勢洶洶的對準拍它的人就是一巴掌。
池序：我們家貓真醜，我必須要讓所有人都來瞻仰它的醜姿。
楚辛：……神經病。
活該你被撓。
第 18 章
池序第一次給楚辛發的消息的確是手滑。
他和周旭方嶠幾個人比賽誰打游戲通關最快，三個人連著麥打游戲，在周旭方嶠兩個人邊罵邊找池序求攻略的時候，池序已經打出了完美結局。
池序覺得自己玩游戲也能碾壓別人實在太牛逼了，一快樂就把要發進群裏的游戲截圖發到了楚辛微信上。
池序：“……”
沒關系，他想，人的一生中誰還能碰不上幾次手滑，又不是發錯裸/照，根本不用虛。
他連撤回都不撤，直接將錯就錯的聊了起來。
或者說，單方面自言自語起來。
楚辛一直沒有回他，讓他有點好奇，這位學霸姐姐到底是還沒起床，還是直接無視了自己。
前者好像不太可能，根據楚辛每天早上到學校的時間和每天近乎於頹靡的精神狀態都能猜出來，她的睡眠狀況顯然非常差勁。
後者雖然有很大可能，但池序潛意識裏並不想選擇這一條……
他發完貓的照片以後，楚辛回他了。
回話非常簡單，只有一個問號。
池序“嘶”了一聲，猶豫著要不要回。
回的話好像會顯得自己太主動了，不行，只是普通同學關系，他為什麽要這麽主動？
而且，他什麽時候被人這麽對待過，就算看他這張臉，也從來只有別人對他主動、他給別人問號的份好嗎。
猶豫的時間，周旭忽然大喝一聲，嚇得他手一抖，把打好沒發的字發了出去。
池序：……我怎麽這麽恨。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楚辛的回覆，池序垂下眼，懶洋洋對著手機罵了一句：“周旭，我草你媽。”
周旭好不容易打通關，結果沒有人和自己分享勝利的喜悅就算了，還要被池序罵，簡直委屈極了：“幹啥啊，一大早就發病，我看你是沒被揍過。”
可不是嗎，池序想，我就是沒被人冷遇過不可以嗎。
他有點難受，卻又分不清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因何而起，最後他只能將這種有點憋又有點焦躁的感覺當成是沒睡覺的緣故。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消息通知。
姐姐：你為什麽這麽早就醒了？
現在還是早上八點多，池序這個時間出現確實有違常規。
池序忽然又覺得沒那麽悶了，他盯著楚辛的頭像，在心裏數了十秒，然後回：因為我還沒有睡覺。
楚辛這次回覆得很快：通宵不好，早點睡覺吧，晚安。
池序手指按在屏幕上，打打刪刪，回了一句：那姐姐早安。
楚辛沒有再回，池序也不再看，而是開口對周旭方嶠說道：“我要去睡覺了。”
方嶠震驚了：“別啊，這麽早睡什麽覺，我還沒打通關呢哥，等一下啊。”
池序說：“你自己慢慢打吧，加油，我看好你。”
說完，他退出語音群聊，關了手機。
他摔倒進床，沒註意到家裏的小祖宗也躺在他床上，把它驚得活生生從床上跳了起來，重重落在了他肚子上。
“我靠。”他痛苦的捂住肚子，橫掃一腿把貓掃到一旁，拽過被子蓋住了頭。
“喵？”貓歪頭，好奇地看著他，如果它能說話，肯定要問池序：“你怎麽不和我打架啦？”
見池序一直蒙在被子裏不出來，貓祖宗沒有絲毫猶豫的跳到他頭上，隔著被子放肆的踩了又踩，只是不管它怎麽蹦跶，池序都跟感覺不到似的，牢牢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這可真是太反常了，根據貓的經驗，尋常只要它對池序撓一爪子，池序就能精神奕奕的爬起來和自己玩，現在不光不理自己，連動都不動一下。
貓畢竟只是只貓，理解不了善變的人類，實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老老實實在池序頭頂躺下來，繼續自己的睡眠大業。
池序躺了許久，悲哀的發現，睡不著。
他抱著被子滾來滾去，直把自己滾成一只蠶繭。
悶得受不了了，他從被子裏探出頭，對著天花板喊了一聲：“靠！”
—
沈如和楚長平沒能把楚辛帶出門。
楚辛抗拒的意念太過強烈，楚長平擔心強行帶她出門反而會讓她的精神狀態更糟糕，沒敢再說什麽，把沈如拉回了臥室。
“行了，不要再說了，你看不出來她現在怕你嗎？”楚長平語氣不耐煩地說：“之前非要把她送進什麽矯正機構，怎麽勸都不聽，現在你滿意了？”
楚長平是典型的中國式父親，男主外女主內的思想雖說不至於根深蒂固，但多多少少受了影響，要他管孩子，大概也只能管個吃沒吃學習好不好錢夠不夠用不夠爸爸還有……至於其他，他是管不來的，好像一旦要和孩子推心置腹坦誠布公的聊聊人生理想，就會進入一種很尷尬的境地一樣。
而且他的生意做得挺大，公司的事已經忙得他焦頭爛額，忽略孩子似乎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何況他並不認為楚辛的性格能夠影響她什麽，無論如何，一個事業有成的父親，對於自己子女的自信總要比尋常人要多得多。
楚長平覺得不管楚辛怎麽樣，只要他還活著，他就有足夠的能力能給楚辛遮風擋雨。而沈如不行，沈如對於孩子有著強烈的控制欲望，只要楚辛和楚曜不遵循她給他們定制的路線成長，她就會變得極其暴躁。
她一直覺得孩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他們就應該聽自己的，卻忘了孩子在誕生出來之後，便已經成為了一個“人”。
而人，是永遠無法被完全控制的。
沈如瞞著楚長平把楚辛送走，因為沈如這一折騰，本來好好的女兒現在變得精神衰弱，好好的兒子直接離家出走，楚長平平時不說，不代表心裏不會有氣，今天看到楚辛的樣子，心裏就更氣了：“你不要再管辛辛的事了，你看看她被你折磨成什麽樣了，你還像是她的媽？我看你就像她的仇人！”
沈如被這麽一說，心裏的委屈立刻爆發出來：“她是我女兒！我憑什麽不能管！你看她天天死氣沈沈的樣子，以後怎麽辦！”
這句話的效果堪稱火上澆油，楚長平氣得在臥室走來走去，哆嗦著講不出話，冷靜下來之後，他說：“你少給我扯以後，我看她現在就被你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了，你要是還有點當媽的自覺，你就少給我管這些事！不然，你等著現在就給她收屍吧！”
沈如不再說話，嚎啕一聲，捂住臉倒在床上哭了起來。
女人的眼淚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武器。
它既可以鋒銳到無堅不摧，也能柔軟到滴水穿石，它可以表達悲傷，也可以傳達喜悅，它似乎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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