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下課鈴聲在千呼萬喚中悠然響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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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還沒走出教室,班裏的同學已經歡呼起來,呼朋喚友地準備去吃飯。

“去吃飯啦。”谷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拍拍楚辛的肩膀,對她說道。

蘇言也走了過來,“待會吃什麽哦?”

“你們先去吃飯吧,”楚辛坐在位子上,擡起臉,對她倆笑了一下:“我有個朋友待會要來找我。”

“行~”谷靜和蘇言並不多問,和她揮揮手就走了。

“有個朋友”自然是指林覓夏,早在上課之前,林覓夏就發了微信給她,千叮嚀萬囑咐,讓楚辛等她一起吃飯。

高三拖堂已成日常,尤其是下午最後一節課,主課老師能拖多久是多久。楚辛等了十來分鐘,林覓夏才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她們班級門口。

“靠,累死我了。”林覓夏在楚辛旁邊重重坐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罵道:“死老頭,拖堂能拖十五分鐘,我祝福他天天便秘也這麽久啊。”

她沒想到數學老師拖堂能拖這麽久,一下課就從高三教學樓拼命跑了過來,累得幾乎要虛脫。

楚辛笑著把試卷收起來,等林覓夏的時間裏,她做了快一半。“別氣啦,我們去吃飯吧。”

“啊,再讓我歇一會吧。”林覓夏可憐巴巴地趴在桌子上看著她,楚辛習以為常地點點頭,翻出試卷接著寫起來:“你歇,我正好寫作業。”

作業有點多,楚辛又不住校,晚上只用上一節自習,不抓緊時間根本沒法在學校寫完。

林覓夏歇了一會兒,揪揪楚辛的衣角:“我歇好了,咱們去吃飯嘛。”

楚辛放下筆:“你想好吃什麽了嗎?”

“還沒想好哎,”林覓夏把楚辛拉起來。“走,出去看看再說。”

學校周圍開的大多是小吃快餐店,兩個人轉了一圈,進了一家牛肉湯店。

店裏坐滿了,只能拼桌。林覓夏看了看,選了已經坐了兩個女孩子的位置,然後拉著楚辛走了過去。

“請問,這裏有人坐嗎?”林覓夏問。

“沒有,坐吧。”在位子上的女生邊說邊擡頭,看清林覓夏的臉之後又迅速改口:“有了,不準坐。”

林覓夏翻了個白眼,把楚辛按在凳子上,自己也跟著坐了下來:“我還就坐了。”

人倒黴起來喝水都塞牙,林覓夏覺得現在的自己就是這種衰鬼,出來吃個飯都能碰見最討厭的人。

鐘綺看她真坐了下來,不高興地撇撇嘴,回給林覓夏一個白眼之後,才看到楚辛。

“噫。”鐘綺用一種一言難盡而又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了楚辛好幾遍,“你回來啦?”

好歹曾經都是一個班的,哪怕分班了,只要註意一點,也能清楚班裏的人都去了哪幾個班,更不要說楚辛這種學霸,再怎麽不關註,以前的同學也都知道楚辛高二休學的事情。

楚辛對她點點頭,沒說話。

鐘綺仿佛感覺不到楚辛的冷淡似的,又說了一句:“好久不見,你瘦好多哦。”

“大概吧。”楚辛雖然和鐘綺沒什麽仇,但是也不熟,根本沒有和她敘舊的心思,只是簡單回了一句。

老板娘就在這時走了過來,問她們吃什麽。

楚辛飯量小,只要了小碗的牛肉粉。反而是林覓夏,餓了一下午,點的比較多。

她們倆點餐,鐘綺就在一邊聽,等林覓夏說完,她立刻嘲笑起來:“吃這麽多,怪不得像頭豬。”

林覓夏並不胖,在大眾眼裏還是瘦子的體型,鐘綺這話就是典型的睜眼說瞎話,反正只要能讓林覓夏生氣,她就開心。

林覓夏經不起激,一激就炸,楚辛看她一眼,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腳,示意她冷靜,不然她真怕林覓夏能在這個小牛肉湯店裏和鐘綺大戰三百回合。

林覓夏心領神會,沒有急著和鐘綺吵起來,而是拉長了聲音,陰陽怪氣地說道:“我胖了又怎樣,我又沒有男朋友。不像某些人,辛辛苦苦想減肥,結果還是被甩了哦,慘哦。”

這句話的殺傷力簡直強無敵,鐘綺立刻閉嘴了,直到吃完,也沒和林覓夏說一句話。

等她和另一個女生走了,林覓夏露出揚眉吐氣的神色,得意洋洋地對楚辛說:“神經病,還想和我吵架,也不看看老娘從小到大怕過誰。”

楚辛沒有說話,卻是笑彎了眼睛。

“對了,”林覓夏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壓低了聲音,對楚辛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今晚找你吃飯嗎?”

楚辛搖搖頭。

“哎呀,我不是和你說過嘛。鐘綺之前追你們班的池序追了好久,結果沒幾天就被人甩了,她現在還喜歡池序呢,可是人家根本不理她。”

“然後呢?”楚辛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還是沒太明白這件事和找她出來吃飯之間有什麽必然的因果。

“然後?”林覓夏忽然壞笑起來:“你不知道嗎,有人說池序喜歡你哦。”

楚辛:“……”

第 10 章

“不知道唉。”

哪怕她絞盡腦汁,將這個莫名其妙的八卦當做已知答案,可以精準算出立體幾何的腦子依然推算不出這個八卦的傳播過程和由來。

……

等等。

楚辛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的經歷,她冷靜的在腦海裏回放一遍,然後代入到自己從小到大看過的為數不多的幾本言情小說裏,尋找到可以被謠傳的橋段,終於弄明白了八卦的由來。

“我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碰到池序了。”楚辛說,“在公交車上碰到的,我和池序的目的地又是同一個,所以下車的時候,我沒想和他一起走,看起來也還是很像我們倆一起走。可能讓別人看見,然後誤會了吧。”

這樣就產生誤會,當代男女生純潔的同學情誼真是岌岌可危。而且,楚辛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傳八卦的腦子不好使就算了,眼大概也是瞎的,明明她和池序的氣氛勢如水火,是怎麽看出來暧昧的。

林覓夏鼓起嘴:“原來是這樣。不過假的也好,池序是高中才來一中的,人嘛你也看到了,長得是真好看,我們學校追他的小妹妹還是挺多的,萬一有那麽一兩個被校園言情荼毒了的妹妹想不開找你麻煩,那可怎麽辦。”

“你才是真被言情小說荼毒了,誰會這麽無聊啊。而且我看起來很好欺負嗎。”

“你對你自己有什麽誤解。”林覓夏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高有什麽用,你瘦啊,而且太瘦了,感覺都不要風吹,隨便來個幼兒園的小弟弟小妹妹都能把你撞飛出去。”

“哦……”

吃完飯,林覓夏又拉著楚辛去了開在學校門口的文具店,精挑細選買了一堆作業本。

“你都不知道我們現在的作業有多少。”排隊結賬的時候,林覓夏靠在楚辛肩膀上哭訴道:“我每天一睜眼就是試卷,閉眼還是試卷,搞得我現在看我們老師都像在看人形打印機,嘴一張就能嘩啦啦往外吐試卷。”

楚辛滿懷慈愛地拍拍她的頭:“小可憐。”

“嚶。”很快便輪到她們結賬,林覓夏站直身體,從櫃臺旁邊的糖盒裏拿了幾條水果糖,一齊放在收銀臺上。

從文具店出來,楚辛看了一下時間,此時距離晚自習時間只剩下十分鐘,兩個人對視一眼,果斷向學校跑去。

高三教學樓和高二不在一起,分道揚鑣之前,林覓夏往楚辛手裏塞了一條軟糖:“我剛看了,蘋果味的呢!”

林覓夏說完就跑,楚辛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謝謝呢,她已經跑的沒影了。

晚自習三個字仿佛有著奇怪的結界,不光是老師進班早,學生回教室也很早,學校裏基本沒什麽人在外面轉悠了,除了那群天天在籃球場上撒野的男生,除非上課鈴響,他們絕不會主動回教室。

天光有點暗了。

楚辛往教室走去,心神早已飛出天外。

這是她最熟悉的校園,也是她最熟悉的生活。

恍然如夢。



學校的晚自習不是用來寫作業就是用來考試,奈何開學第一天,各科老師講的內容實在不足以再支撐一張試卷,老師只有在晚自習開始時出來露了個面,沒待幾分鐘就不見蹤影。

老師一走,同學們沒安靜多久就躁動起來。晚自習嘛,不是正常上課,可以做什麽大家都懂的,一時間換位置的換位置,聊天的聊天,還有不少人摸出了手機。

教室裏亂糟糟的,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寫作業,平均分布在教室四周,仿佛是與世隔絕的絕緣體。

楚辛本來也是絕緣體中的一塊,可惜沒多久,她這塊絕緣體被動成為了導體。

她低頭寫著作業呢,冷不丁就看見一個小小的玩具籃球滾到了自己眼前,緊接著,她就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池序用筆指著停在她面前的小籃球,壓低聲音說道:“幫我把球扔過來嘛,謝謝啦。”

他桌子上不知什麽時候擺了一個迷你籃球架,和小籃球印著相同的logo,一看就知道是配套的玩具。

楚辛:……這個人幼稚的過分了吧?

楚辛忍住吐槽,用筆把小籃球彈給池序。

池序接住就往小籃筐裏投,嘴裏輕輕哼了一句歌詞。

池序本來的聲音是很好聽的,和低沈磁性相反,是那種聽起來就很有朝氣、青春氣息幾乎要溢出來的少年人獨有的聲線,只是他說話時語調總是懶洋洋的,總讓人覺得不太正經。

不過這種不正經也是他除了臉之外最吸引女生的地方,似乎人的天性總是容易被一些又漂亮又壞的人吸引,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尤其如此。

而池序壓低聲音唱歌的時候,語調裏的不正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能讓人覺得可靠的東西。

楚辛終於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女生喜歡他了,不只是臉的問題,池序這種人就是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對女生的殺傷力尤其。

晚自習快要下課時,笑面虎悠然回到班級。“我說兩件事哈,第一件事,走讀生這節課下課之後就能回家了,住校生還要上一節晚自習。這個都是學校的老規矩了,我就不多說了。第二件事,”笑面虎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池序,慢慢說道:“我們班的紀律不太好啊,我在教室外面都能聽到聲音了,以後晚自習,老師不在的時候,班長負責管理,再讓我隔老遠都聽到聲音,我就要找你的麻煩了。”

池序起先還有點茫然,然而沒多久,他就在笑面虎充滿震懾的目光裏想起了自己是班長的事實,乖乖回道:“我知道了。”

笑面虎滿意點頭。



下課鈴一響,走讀生宛如歸巢的鳥一般呼啦啦沖出教室。

楚辛收拾好背包,從教學樓走出來時,看見池序和一群男生站在學校門口,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這群男孩子身高都差不多,高高大大的,天色又昏暗,模糊了每個人的臉,讓他們在無意之中變得非常有壓迫力。

楚辛膝蓋瘋狂跳動起來,但她臉上還是鎮靜的,鎮靜到讓人根本無法從她臉上看出她其實很緊張的心情。

她努力忽略掉這群人,然而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的時候,她還是清楚感覺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她坐上自家的車才有所好轉,她坐在後座上,脫掉鞋子,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背包。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她的動作,語氣溫和地說:“先生和太太今天都比較忙,所以讓我來接你,以後大概也都是我過來。”

楚辛僵硬的身體緩和了一點,她慢慢地、慢慢地說了一句:“挺好的。”



“剛剛那個女孩子好眼熟啊,總覺得在哪見過。”

“你看見哪個漂亮妹妹不眼熟啊。”

“去你媽的。”

一群男生打鬧完,靈光一閃,從思考中得以脫身而出:“那不是周旭這個傻逼今天早上發群裏的那個嗎!”

“你他媽才是傻逼。”周旭一腳踢了過去。

“好像真的是哎。”有人拍了一下池序的後背:“你怎麽這麽不夠意思啊,女朋友從你面前走過去都不和我們介紹的嗎?”

“啊?”池序微微瞇起眼睛,聲音倦懶:“都說了是誤會啊。”

“這女生家裏真有錢啊,你們看到她家的車了嗎,酷啊。”

“是哦。”周旭擡起胳膊搭在池序肩膀上,熱情似火地問:“兄弟,你不喜歡的話,我能去追嗎?”

“你?”池序垂下眼,打量著周旭,直到把周旭看得渾身冒雞皮疙瘩,他才緩緩地露出一個冷冷的、滿是嘲諷的笑容:“你想得美。”

第 11 章

又被驚醒了。

楚辛猛地坐起身,噩夢的餘韻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只是已然忘了夢境的內容。

她煩躁地抓抓頭發,拿起手機,屏幕上清楚地顯示著兩點五十分。

睡覺之前忘了關窗戶,夜風刮得窗簾鼓起來,在墻壁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楚辛走過去重重拉上窗戶,然後打開臥室燈,明亮的光線瞬間驅散所有黑暗,卻依然不能驅散楚辛腦海裏紛湧而出的各色鬼故事。

為什麽人豐富的想象力總是更多被用來恐嚇自己呢,楚辛木然地想著,拿起水杯,在走出臥室的一瞬間閉上眼,右手精準地拍到墻上的夜燈開關。

楚辛把家裏所有的燈都打開之後才去倒水,喝完水,她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走到了放在客廳邊緣的鋼琴面前。

楚辛家是大平層,客廳寬闊得能用來打羽毛球,即使擺了一架三角鋼琴,擺了巨大的電視機和沙發,也沒能減小它的視覺面積。

但不管擺了多少家具,這間房子看起來永遠冷冰冰的,暖黃色的燈光都拯救不了。

楚辛坐下來,伸出細長的手指撫摸著琴鍵。

沈如出身世家,生來就金貴的她自然眼高於頂,有了兒女之後,她更是致力於將兒女培養成世人眼裏完美無缺的存在,為此,楚辛基本沒有什麽自由自在和別的小孩子玩耍的記憶。

學樂器培養審美,學舞蹈培養氣質,學英語為以後出國做準備,她的童年就是在數不盡的學習中度過的。沈如沒多少做母親的經驗,就是有也沒用,她早已在心裏為楚辛畫好了未來全部的藍圖,而楚辛能做的,就是順從她的旨意,讓自己變得更符合沈如心裏“完美女兒”的標準。

只可惜,楚辛自我性格浮出水面之後,沈如的“完美女兒培養計劃”就泡了湯。

楚辛性格怪異,用大人的話來說,就是不討喜。

她脾氣倔強,笨嘴拙舌,無論是誰拜訪,她永遠躲在屋子裏,家庭聚會的時候,她又不懂得說好聽的話讓大人喜歡。

古古怪怪的,和沈如不管到哪都如魚得水自然而然變成中心的性格大相徑庭。

沈如多次管教以後發現實在扭轉不了楚辛的脾氣,幹脆不再管,楚辛終於不用再學習那些所謂的興趣愛好,只有這架鋼琴還一直放在家裏。

這大概也是我打了第一場勝戰的證明,楚辛微笑著,按下琴鍵。



整個早讀課,楚辛都是一臉想睡不能睡的茫然又掙紮的表情。

而她的同桌,早已乖乖地順從了自己的內心,躲在英語書後面睡得天昏地暗。

班長難道不應該維持紀律嗎,怎麽能自己帶頭睡覺。楚辛費力地用手支著自己越來越沈重的腦袋,雙眼徒勞地眨著,連書上寫了什麽單詞都沒看清。

整個班級都洋溢著低迷的氣氛,沒多久,讀書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

楚辛被吵得險些跳起來,她擡起眼看向窗外,冷不丁和正站在外面居高臨下巡察班級的笑面虎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真可謂是毛骨悚然,楚辛根本來不及思考,下意識推了池序一下:“醒醒,老師來了。”

其實讀書聲忽然變大的時候池序就有所警覺了,被楚辛推了一下之後,他冷靜地睜開眼,用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挺直身體,好像剛才只是在趴著看書一般。

笑面虎在窗外停留好一會兒才離開,他一走,池序立刻像白骨精一樣,懶洋洋地癱在桌子上現出原形。

“剛剛謝啦。”池序貼著桌子往楚辛身旁挪動了一點兒,慢吞吞說了一句。

聲音甜甜的,聽起來像撒嬌。

“不用謝。”楚辛揉揉眼睛。

“你是不是很困啊,”池序體貼地說:“我幫你看著老師,你睡個覺吧。”

楚辛確實快睜不開眼睛了,然而多年來維持不破的好學生形象讓她沒辦法這麽容易就接受池序的誘惑:“可是……”

“可是什麽呀,別怕。”池序伸手按住楚辛後腦,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辛苦堅持的楚辛按在了桌子上。

“咚”的一聲,是楚辛額頭和桌面相碰發出的聲響。

楚辛:“……”

池序:“……”

楚辛保持著趴在桌子上的姿勢,語氣悶悶地說:“疼。”

池序收回手:“……對不起。”

他和男孩子一塊玩習慣了,基本沒怎麽和女生有過身體接觸,從小到大碰過的最柔軟的生物也就是他們家那只英國短毛貓,但哪怕是那只貓大爺,和他打架的時候都能穩住下盤不動如山,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用和貓打架的力氣都能把楚辛按桌子上……

這也太他媽……

池序看著女生仿佛能一折就斷的手腕和在陽光下白到幾乎透明的細長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形容詞把後半句話補充完整。

太嬌氣了。他想。



整個早上,楚辛都是一種靈魂出竅四大皆空的狀態。

就算把她扔進劇組,她也能憑借現在的狀態本色演出一只完美的孤魂野鬼。

谷靜看她的精神實在不好,語氣擔憂地問:“楚辛,你是不是生病了啊,你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啊。”

楚辛遲鈍地消化完她這句話的意思,輕聲回道:“我沒生病,就是有點兒困。”

“哦……”谷靜想了想,又說:“要不然你睡一會兒吧,反正待會是大課間,我幫你和老師請個假。”

楚辛“嗯”了一聲,“謝謝。”

“不用謝。”谷靜有點不好意思告訴她,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就算能走出教室,估計也得摔樓梯上。

大課間,全班人都出去做課間操了,教室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外面的喇叭一直在歡快地唱著數:“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這麽吵不一定能睡著啊,楚辛捂住耳朵,在心裏自言自語。

不過這一回和她預料的不同,她不僅睡著了,還睡得很沈。

楚辛以為這是因為在學校的緣故,畢竟不管什麽時候,學校在學生心裏都是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她不知道,池序在課間操過後,特意叫住所有人,讓他們回教室的時候聲音輕點。

“我們班學霸生著病呢,你們配合一點啊,別吵到人家。”

楚辛看起來不好接近,但不管怎麽說,也是同一個班級的,也沒惹過誰,雖然革命友誼還沒培養完全,大家還是配合地低調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以後,谷靜看楚辛的目光不自覺多了點崇拜,學霸不愧是學霸,生病了也要堅持學習。

只有徐瀚,坐在位子上想了半天,依然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死活都想不通,大學霸不就是困了在睡覺嗎,池序為什麽要說是生病啊……難不成真生病了嗎?

第 12 章

下午有一節體育。

在繁忙的高中課程裏,體育課如同失落的珍珠一般珍貴,畢竟能讓所有學生共同向往趨之若鶩的,除了體育課再找不出其它。

下課鈴一響,蘇言就越過重重人海走到楚辛面前:“學霸,上體育課去呀。”

男生早就跑沒影了,教室裏只剩下幾個女生不急不慢地收拾東西。谷靜把上一節課的教科書往桌肚裏一塞,轉過身來說道:“可是學霸不是生病了嗎?”

楚辛擡起臉,硬是憑借不甚清晰的意識抓住兩個關鍵詞:“學霸是什麽稱呼,我什麽時候生病了?”

“池序說的呀。做完操的時候和我們說你生病了,讓我們回教室的時候小點聲呢。”谷靜性格幹脆利落,說話也直截了當。

“欸?”眼看蘇言和谷靜兩個人都是一臉關切的看著自己,楚辛想了想,說:“我沒有生病啦……”

但她也不想上體育課,學校的體育老師都會讓學生鍛煉二十分鐘才給時間自由活動,楚辛並沒有嬌氣到不能曬太陽的地步,只不過以她現在的狀態,估計在太陽底下不要十分鐘就能被送進校醫室。

“不過我不想上體育課,所以能不能請你們幫我個忙……”楚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倆,餘下的話沒有說,蘇言和谷靜也心領神會了:“我們倆幫你請假,你就好好休息吧。”

“謝謝你們啦。”楚辛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如果說楚辛的性格像冰,谷靜和蘇言兩個人的性格則像火,不是那種熊熊燃燒的烈火,而是那種溫暖的、在天寒地凍的天氣裏可以讓人放心取暖的火,能讓人本能地對她們生出好感。

楚辛自己是塊冰,但她也會怕冷。她對谷靜和蘇言兩個人的態度有著她自己都沒發現的、近乎本能的信任。不過這也是林覓夏不在的緣故,一個人缺失了什麽,總會下意識地尋找其他的東西來填補,說得再具體一點兒,她是魯濱遜,而那些在這時向她拋出善意的人,便成了她的星期五。

她們說話的功夫,教室裏已經沒了其他人的蹤影,而等蘇言和谷靜離開以後,班裏只剩下楚辛一人。

平時總是吵吵鬧鬧的教室突然安靜得連風聲都能聽見,楚辛反而有點不太習慣。

她枕著手臂,閉起眼睛,在心裏默默數羊。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教室裏突然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楚辛猛地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女生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

楚辛微微瞇起眼睛,認出她是那個開學第一天和自己對視的女孩子。

叫什麽來著?

楚辛思索著,把自己這幾天聽到的女生名字和眼前這個人依次對應,然後不怎麽愉快地發現,她是沒辦法靠一個人的外貌就能找出正確的名字的。

女生看了楚辛好一會兒,才在她面前坐了下來,開口說道:“等會兒晚自習,你和我換個位子。”

楚辛迷茫了一下,確定是她有求於自己,而不是自己欠她。

她直起身體,看著林紫彤:“不換。”

林紫彤的表情像是壓抑著什麽,語氣有點急躁:“我有話要和池序說,晚自習換位置老師又不會管,換一下又怎麽了。”

楚辛一字一句地把話重覆了一遍:“不換。”

“你沒有池序的聯系方式嗎?手機號碼、微信、QQ,都沒有嗎?”楚辛不待林紫彤繼續說話,主動問道。

林紫彤楞了一下:“有啊。”

“那你用手機找他呀,”楚辛說:“不是我不想和你換位置,而是我不喜歡換位置,不管是誰來問,我都會拒絕。”

“可是……”林紫彤不知為何,整個人變得萎靡起來,就像一只被紮破的氣球。

可是關於喜歡這件事,怎麽能在網上說?

無論如何,輕飄飄的文字都不足以表達她的感情,就算是被拒絕,也想親耳聽見。

“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睡覺啦。”楚辛重新趴了下來。

林紫彤站了起來,往外走時仿佛想起什麽一般,假裝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那個,你喜歡池序嗎?”

這才是你來找我的目的吧,楚辛默默腹誹一句。

她不太喜歡林紫彤的態度,但她又有點佩服這種勇氣,不是說追人,而是想說就說、無論做什麽都是自然而然的勇氣。

她想了想,用盡量和藹可親的語氣回道:“不喜歡。”



晚自習是英語。

英語老師捏著一沓試卷走進教室,語氣透著難以言喻的歡快:“今晚考試哦~~”

“哦——”同學們齊聲回了一句。

開學初期也考不了多少內容,連位置都不需要換。楚辛二十分鐘做完試卷,放下筆,轉過頭看一眼池序。

她沒想到池序答題的速度比她還快,做好的試卷被他放在桌子前面,一只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池序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指既不細弱也不粗糙,有種骨肉均勻的美感,白色皮膚下,藏青血管清晰可見。

楚辛撕下一張紙,在紙上寫了一句話,推到池序眼前。

【你今天說我生病了嗎?】

池序看清字,彎起眼睛,在紙上寫下兩個張揚的大字:【對啊。】

池序字如其人,美且淩厲,和楚辛秀氣工整的字截然相反,可它們出現在一張紙上時,看起來又異常和諧。

楚辛咬了咬下唇,同樣寫了兩個字:【謝謝。】

池序輕輕笑了一聲,在紙上塗塗抹抹,畫了個比心的小人:【不客氣~】

楚辛接過紙的第一反應就是池序的畫畫水平還挺高的……

潦草幾筆畫的小紙人也活靈活現,和她這種美術細胞貧瘠的人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

不過也因為這小紙人,讓她不知道拿這張紙怎麽辦好了。

一般來講,小紙條的唯一作用就是傳遞消息,傳完就扔天經地義,沒有誰會因此而糾結。但是,在池序畫上畫之後,楚辛那種莫名其妙的糾結感又冒出來了。

扔了吧,人家好歹畫了畫呢,會不會顯得不禮貌啊?

但是不扔的話,也不像回事啊,一張廢紙而已,不扔留著幹嗎?

思來想去,沒有想出答案,反而開始痛恨起自己這種奇怪的、總是讓自己陷於本不該有的困境的性格。

最後,她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桌肚裏,決定聽天由命,讓上帝決定它什麽時候消失。



晚自習下課,池序背著單肩包,在一群男生前呼後擁中準備離開教室,沒走到門口,被人喊住了。

“池序。”林紫彤站在他面前,攔住他,眼睛卻看向他身後的一群男生。“我有話要和你說。”

“哇哦——”

林紫彤這個姿態一擺出來,幾個男生頓時心領神會,扯著嗓子大呼小叫起哄。池序似笑非笑地轉過頭,對他們說道:“那行吧,你們先走,我待會再去找你們。”

“不用找我們了!”幾個男生扔下他,再次抱成一團:“您有事就慢慢聊,哥幾個先走一步。”

林紫彤低頭跟在池序身後,直到從教學樓裏走出來,她才開口:“池序,你為什麽一直不肯接受我?”

池序頭也不回地往校門口走,“我說過很多次了啊,我不喜歡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林紫彤閉了閉眼,“為什麽?”

她漂亮聰明,性格說不上多好,卻也不是什麽壞人,為什麽不喜歡她?

“沒有為什麽。”

林紫彤沒再問,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問了一句:“那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池序停住腳步。

他視力挺好的,所以他一眼就看見了學校對面的楚辛正拉開她家車門。

頭發披散著,彎腰時垂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腿很長,皮膚白得驚人。

池序莫名就有點心煩意亂:“哦,暫時還沒有。”

第 13 章

沈如和楚長平一連好幾天沒有回家,只有沈如給楚辛打了兩個電話。

不過打不打電話也沒什麽區別,隔著手機,楚辛更沒有敷衍的心情,不管沈如問什麽,楚辛只會回一個“嗯”。

隨即是長久的沈默,只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像是一場靜默的拔河,兩個人都在死撐著咬牙,等待對方認輸,或者自己倒下。

“辛辛,你是不是恨媽媽?”

沒想到最先忍不住的會是沈如。楚辛聽到這句話,大腦詭異地變得一片空白。

或許看不見楚辛反而讓沈如有了勇氣,她吸了口氣,一鼓作氣說道:“辛辛,我知道你肯定會恨媽媽,但媽媽也是為了你好,你這個性格會害了你的,沒有人會願意和不會說話的人做朋友,你要相信媽媽……”

“嘟—嘟—”電話裏只剩下機械的忙音,楚辛不知何時掛了電話。

沈如楞楞的看著屏幕上刺眼的紅色圖標,只覺得眼睛被刺的發疼。

楚長平走過來,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怎麽了?”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沈如茫然地問:“可我只是想讓她改改脾氣而已,她現在不聽我的話,以後吃虧了怎麽辦?”

“唉。”楚長平和沈如生活二十多年,對妻子的脾氣再熟悉不過,說楚辛不聽別人勸,沈如自己又何曾聽過,照他看,楚辛的壞脾氣有一多半都是遺傳她媽。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現在就操心未來的事有什麽用?”楚長平放緩語氣勸道:“不要再操那麽多心了,她的路得讓她自己走。你想管,你管得住嗎?”

“可是……”沈如遲疑了。

是這樣嗎?可她是楚辛的媽媽,楚辛是她辛苦十月生出來的孩子,生楚辛時遭受的疼痛她現在都還記憶猶新,她為什麽不能管?

“好了,不要可是了。”楚長平打斷她:“你之前怎麽做的,忘了嗎?結果呢,有用嗎?”

沈如不說話了。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開口:“這孩子恨我了,我知道的,她一直都恨我。”

楚長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是看到沈如通紅的眼眶,他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辛辛,你是不是恨媽媽?

楚辛掛斷電話,大腦仿佛失去所有意識一般,只能不斷重覆著這句話。

她站在客廳落地窗前,向外看去。

窗外燈火通明,隨便拍一張都可以當做雲城夜景上傳到當代各類社交軟件上。楚辛呆呆地看著,忽然就想起小時候,她因為不肯去上課被沈如罰跪,那時候的她還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死死咬著嘴巴,眼睛看著窗外,反覆告訴自己不能哭,絕對不要哭,眼淚還是不停地滾落下來,順著圓嘟嘟的臉頰,匯集到下巴,然後掉在衣服上,無聲地把衣服氤濕一大片。

那個時候的她是什麽心情?

大概是委屈吧,無論如何也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學不好跳舞,就能讓沈如大發雷霆。

沈如讓她一直跪到認錯為止,可那時候的她已經變得倔強起來,沈如讓她認錯,她偏不認,寧可一直跪著,也不想認。

最後是怎麽收場的?楚辛費力地想著,沈如態度強硬,她也是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的倔脾氣,所以最後是怎麽收場的?

楚辛想了許久,混沌的大腦才給她答案,是放學回來的楚曜見她在窗戶前面跪著,書包一扔,也跟著跪在她身旁。

“我和妹妹一起跪,妹妹什麽時候起來,我就什麽時候起來。妹妹什麽時候吃飯,我就什麽時候吃飯。”

不能再想下去了,楚辛抓起外套,逃也似的跑出家門。



星期天,商業街上人山人海。池序和幾個朋友從商場裏出來,往花壇上一坐,說什麽都不肯再進去。

“人也太多了吧。”

“沒辦法啊,畢竟星期天。”

池序今天壓根沒打算出門,還是周旭他們幾個闖進他家裏連拖帶拽把他從家裏拉了出來,美名其曰聚會增進感情。

誰他媽想和一群男的增進感情,池序無語的要死,奈何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還是八手,池序再不樂意,也只有認輸的份。

從池序家出來,一群人直奔游戲城,池序看著他們在跳舞機上一邊鬼哭狼嚎一邊蹦得像個癲癇病人,只覺得眼疼。

“池哥,來一起啊!”

“不了,”池序搖搖頭:“你們自己玩吧。”

游戲城裏吵得人腦袋疼,池序轉悠一圈,沒找到什麽想玩的,最後坐在吧臺前面,等著這群人發洩完精力,期間還拒絕了五個找他要聯系方式的女孩子。

“咱去吃點啥啊,餓了。”

“不知道啊,池哥你說呢?”

“啊?”池序回過神來,慢吞吞說:“我隨便。”

一群人面面相覷,皺起眉頭,再次陷入“吃啥”的經典難題中。

“還是去轉轉看想吃啥吧,光想著也想不出來啊。”周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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